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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后的第五年,我做了一件蠢事。 我把沈自清最疼爱的金丝雀赶出了国,指望他能回心转意。 但他知道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顷刻之间让我家破产,逼得我父亲下跪,母亲一夜白头。 现在他一脸阴沉地站在我面前,准备要对我动手。 “周语,怪我对你太好,让你失了分寸。” “生不如死的滋味,现在轮到你尝尝了。” …… 沈自清说出这句话后,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相恋四年,结婚五年。 我们占尽了彼此最美好的青春时光。 没想到,如今和他是这种局面。 我的手摸了摸肚子,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 可沈自清却像看不见一样,只阴郁地质问: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去哪了?” 我很想冷笑一声。 但我唯一的一次任性,已经搭上了我全家的后路。 “你放了我爸妈,我就告诉你。” 沈自清点点头。 他慢慢走过来,趁我不备,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迫使我不得不仰头看他。 “周语,别给脸不要脸。” “我查出淼淼的下落,只是时间问题,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激烈的窒息感让我下意识干呕,脸涨红一片,血管根根暴起。 我咬着牙,突然其来的恐惧和绝望让我毛骨悚然,即使这样,我仍拼尽全力地嘶喊: “那你就能、让我爸给你下跪?!” “那是我爸爸!” 沈自清只是面无表情地掐着我,力气大得惊人。 我被逼出了眼泪,目光死死盯着沈自清的双眼。 黑沉又疯狂。 我毫不怀疑他会因为别的女人而掐死我。 就在我即将窒息时,沈自清甩开了手。 我剧烈喘息,身体后怕得直颤抖,蜷缩在沙发上。 几乎只是一瞬间,过往种种迅速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突然无法控制地放声痛哭。 为回不去的从前,为这让人绝望的婚姻。 更为如今的自己感到可怜。 沈自清就这么冷眼站在我面前,无动于衷。 他甚至没给我喘息的时间,再一次抓起我的下巴,语气阴森至极: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把我的淼淼,送哪儿去了?” 沈自清离开了。 他得到我给出的信息,马不停蹄地跑出了房间。 我清楚地看到那一瞬间,他脸上如释重负的喜悦。 我的丈夫,已经为别的女人疯魔了。 我擦干眼泪,马上联系父母,做好连夜搬家的准备。 我以为我会被父亲责骂,但他只是安慰我,苍老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们小语受苦了,爸爸不怪你,我们离开就是。” 挂断电话后,自责和绝望深深淹没了我。 我和沈自清大学相爱,一毕业就结了婚。 沈家家大业大,能搭上沈家对于我父亲而言,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也曾有过顾虑,害怕我会受欺负。 娘家没地位,没人为我撑腰。 那时候我信誓旦旦告诉父亲,沈自清那么爱我,绝不会让我受委屈。他会在每个节日为我准备礼物,大方地带我介绍给各种朋友。 分开时每一天都会说无数遍的想我,嫉妒别人多看我一眼,会生气得眼睛都发红。 他说:“小语,你知道吗,沈家的人都是性格扭曲的怪物,只有你让我懂得什么是爱。” 沈自清没安全感,总是一次又一次确认我的爱。 我只能心疼地一直抱着他,直到他在我怀里安静沉睡。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到老,所以当他断崖式的冷漠时,我第一时间就慌了神。 秦淼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 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时,还是从沈自清的秘书口中知道的。 秘书说,现在的小姑娘一点创意都没有,往总裁身上泼咖啡的戏码,都过时多久了? 我当玩笑似的听了听,没太在意。 结果没过多久,秦淼就破例成了沈自清的贴身秘书。 他会带着秦淼去骑马,秦淼不会,沈自清就把人抱在身前,两人共坐一匹马慢慢溜达。 秦淼不懂商业场上的人情世故。 沈自清耐心带她,甚至亲手教她怎么泡茶。 有些没眼力的合作商拿秦淼调侃。 一向冷静自持的沈自清当场把那人打进了医院。 沈自清似乎并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 他对秦淼的好人尽皆知。 等事情传到我耳中的时候,两人已经牵手出席各大宴会,在众人调侃的气氛中拥吻。 我看着别人发来的照片,第一次对沈自清发了脾气。 沈自清只是坐在老板椅上,沉默地看着我。 眼神却似乎在说我无理取闹。 “小语,你快三十岁了,和一个小姑娘争什么。” “你二十出头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疼你的,不是吗?” 那一刻,我如坠冰窖。 我才懂,沈自清的爱很专一。 他只爱年轻的女人,而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我本来想干脆离婚,没成想又查出了怀孕。 我想为我的孩子和家庭再努力一次,所以我让父亲找了些人,把秦淼送去了国外。 结果可想而知。 九年感情,我在沈自清那里竟然什么都不是。 我输得一败涂地。 父亲让我给他三天的时间。 既然已经得罪了沈家,国内就已经没有我们容身之处了。 我趁这个机会预约了当天的人流手术。 既然感情不在,实在没有必要留着沈自清的孩子。 反正有的是年轻女孩给他生。 结果医生说我孕囊过大,只能通过引产手术来处理,需要住院。 可我只能在这个城市停留三天,不得已,我只能把这件事往后拖一拖。 回去的路上,我找了律师协商了离婚。 听说要办沈自清的案子时,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秦女士,沈总的公司有专业的律师团队,恐怕我们没资格插手这件事。” 我了解,没有多为难他。 我和沈自清结婚以后就做了全职太太,他说不希望我抛头露面,我就傻傻地听话了五年。 如今我的人际圈子都经过沈自清的手,想找人帮忙都不行。 没关系,等他接回了秦淼,想必离婚也很容易。我把家里的东西大致清点了一下。 贵重东西一律不要,只拿了一些应季的衣服和身份证件。 怀孕之后我总是很累,收拾到晚上的时候,我竟然直接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我家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吓得赶紧坐起来。 让我想不到的是,沈自清竟然回来了。 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姑娘,是秦淼。 长得特别水灵,照片恐怕也只是拍出她一半的漂亮。 秦淼手上还拎着几个高奢品牌购物袋,高跟鞋上的钻石差点晃到我的眼睛。 看来是已经把人哄好了。 我心里一沉,实在没想到沈自清能这么快就回来。 忍不住把手放在脖子上。 脖子上的窒息感好像又回来了,我竟然有点害怕沈自清。 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自清把秦淼领到我面前,他当着我的面,面带笑意地为秦淼整理头发,转头就神色淡淡地看着我。 “周语,给淼淼道个歉。” 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就算我们撕破脸皮,他断了我家的生路,甚至昨天还想要掐死我,我以为那些已经足够丧心病狂了。 现在让我给他的情人道歉? 见我愣住,沈自清干脆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冲向秦淼那边。 “没听清楚?让你给淼淼道歉。” 沈自清是商人,他太知道怎么击碎一个人的内心。 即使他面前的是跟他有多年感情的老婆。 秦淼自从进屋后,一直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她低垂着眼睛,微微抿起嘴角,话都不用说,就是一副受尽委屈,惹人怜爱的模样。 “沈先生,不用这样。” “我的身份本来就不光彩,这位姐姐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我却清楚地看到秦淼往上翻了翻眼皮,偷偷瞪了我一眼。 见我不说话,秦淼又去拉扯沈自清的袖口。 “沈先生,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啦。” 沈自清亲了亲秦淼的脸颊,语气温柔:“好,那你先去房间休息。” 秦淼大大的眼睛瞄了瞄我,语气怀疑:“这是你家,我要去哪儿休息?” 沈自清大方地把人领到我们的卧室,意思不言而喻。 我浑身哆嗦得不像话。 紧紧咬着牙,才不至于让我发疯似的破口大骂。 我竭尽全力平复呼吸,看着沈自清把人好好地送进了房间,才冲着他的背影,哑声道: “沈自清,我们离婚吧。” “你把我的尊严当垃圾似的踩,我父母毕生的事业让你毁于一旦。” 我睁着泛红的双眼,强自镇定地说:“这些都是我的错,错在我当初瞎了眼。” 沈自清听了这话,竟然微微挑眉。 他双手插兜地站在我面前,那张好看的脸凑到我眼前。 表情乖戾。 甚至有我看不懂的意味深长。“谁说我要和你离婚了?” “只要你乖一点,别做出格的事,你依旧是我老婆,沈家的富贵太太。” 我不可思议地瞪向他:“你拿我当什么了?” 没成想沈自清站起来,无趣地挥了挥手:“别搞这套了,你当初不就是看中我沈家的身份才和我恋爱结婚的?” “周语,你嫁给我之后,你爸事业上升了多少你心里有数,现在搞什么离婚这一套。”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沈自清却没给我多余的解释,他松了松领带,回到了秦淼在的主卧。 大概是这段时间我受的刺激实在够多。 在得知沈自清竟然是这么看待我对他的感情时,除了震惊,还有一些可笑。 秦淼这时又从主卧露出脸,她换上了浴衣,披散着头发,脸蛋儿都是红润的。 “姐姐,我有点饿,沈先生说你做的饭很好吃。” 她笑得很灿烂:“姐姐当家庭主妇这么多年,肯定有好多拿手菜,麻烦姐姐出去买点菜,晚点再回来。” 秦淼话刚说完,就被人拉回了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没说什么,只摘了婚戒,扔到垃圾桶。 最后看了眼这充满讽刺的家,原来放下,也可以这么容易。 在听到让人作呕的声音之前,转身出门。 不用费尽心思地赶我。 这种发烂的地方,我一刻都不会待了。 坐车去父母那的路上,我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我甚至无法控制地去回想沈自清话里的意思。 大学四年内,我从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 他的穿着打扮也很低调,所以跟他谈起恋爱来,我从来没什么顾虑。 还因为我爸的公司收益不错,我的吃穿用度一向都是普通人中最好的。 在恋爱后,沈自清和我讲述他糟糕的童年,不被爱又没人管。 我心疼得恨不得弥补他全部的爱。 我把家里给的零用钱全用在了沈自清身上,讨他欢心,每次送我的礼物都会成倍地回馈给他。 甚至在两人同居后认真学厨艺,只想让他吃上家里人做的菜的滋味。 直到沈自清向我求婚,涉及到双方父母的消息,我才得知,沈自清竟然来自那么庞大的家族。 结婚后,即使我爸不拿这件事当谈资,有心人还会给我爸生意上一个面子。 所以这几年来,我家必不可免地上了沈家的大船。 我有些恍然。 原来自始至终,沈自清都是这么看待我的。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心口像是漏了一个大洞。 沈自清说得没错,沈家的人都是性格扭曲的怪物。 而他更青出于蓝,他冷漠又高高在上,说不定这么多年一直在冷眼看我怎么表演。 他从没相信过我对他的爱,甚至对我的爱,也可能尽是表演。 我觉得可笑。 我竟然用九年的时间才看明白这一切。 到家之后,父母早已收拾妥当。 父亲说三天,只是为了能让我有个喘息的时间。 眼下我们已经没有了任何顾虑,买了当晚的飞机,直接去往国外。 在上飞机前,沈自清给我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我面无表情地掰断手机卡,扔到了垃圾桶里。 估计两人温存过后,他的金丝雀饿了肚子,才想起我为什么还没回去吧。 飞机上,母亲拉着我的手。 我看见原本打扮得体的母亲,如今狼狈又迷茫,花白的头发,微肿的双眼。 这些都是因为我这个不孝女才带来的不幸。 我下意识地就想说声对不起。 母亲却摇摇头,一向不爱哭的人,现在只是多看我一眼就会泪流满面。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我们都在被迫接受这些巨大的改变。 “妈,我们要去哪?” 母亲说:“你爸爸虽然破产了,但到底还有些人际关系。他有个老战友,听说了我们家的事,就邀请我们全家一起过去。” 母亲拍拍我的手:“你就放心吧,倒是你。” 我知道母亲说的什么,只能摇摇头:“沈自清拒绝和我离婚,先分开吧,等稳定下来,我会起诉。” 事情暂时有了着落,我和家人只能一起面对,再走一步看一步。 下了飞机,父亲的老战友带着家人一起来迎接我们。 老战友姓蒋,说话声音洪亮,给我们介绍他的外国妻子。 “原本我儿子也要来的,但是临时出了个差,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父亲只是拍拍蒋叔的肩。 老一辈的感情,自是不用多说。 蒋叔把我们安置在他空下来的别墅里,里面一应俱全,什么都不需要我们操心。 把人送走后,我们一家人开始整理行李,一直到天黑才算结束。 我累得直不起腰,这才突然想起来,肚子里还有个麻烦没处理。 我们在新家里休息了两天,父亲按照约定,去找了蒋叔,看看有没有他能上手的工作。 就连母亲也在缓过神之后,找她能做的兼职。 沈自清权势滔天,他动动念头的事儿,就轻易让我家破产。 我父亲心疼那些无辜丢了工作的员工,每个人都给了不少赔偿款。 现在我们我们身上的钱已经不多,勉强只够一阵子的花销。 我强打起精神,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去悔恨和遗憾,预约了一家小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经历了人生这么多的变故,幸好家人还在,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一个月后,我养好了身体,也正式出去找了工作。 可惜我毕业多年,没有一丝社会经验,即使语言流利,我的年龄也没有人愿意给我一份体面的工作。 没关系,我对自己说。 有手有脚的人怎么可能会饿死。 我瞒着家里,找了一家时薪很高的后厨工作。 老板人很好,让我收拾收拾厨房垃圾,愿意的话也可以刷刷盘子。 我没觉得丢脸,反而非常开心地接受了。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把盘子刷得干干净净,也很有成就感。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个月。 我的手长时间浸泡在消毒水里,即使带着手套,每根手指上也都有大大小小的裂口和水泡。 这天周末,餐厅客人太多,我拖着一袋垃圾往垃圾桶那走。 垃圾很沉,我抬了好几次才费力地扔进去。 我累到脱力,蹲在地上摘下口罩,让鼻子呼吸几口空气。 正当我打算继续回后厨忙碌的时候,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我眼前。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周语,玩够了吗?” 我不敢抬头,身体像凝固在原地,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冲进大脑,让我浑身发冷。 沈自清见我不动,他好脾气地伸出一只手。 “起来,跟我回去。” 我咽了咽口水,镇定下来,自顾自带好口罩。 后厨还有很多事要忙,我没时间浪费在烂人身上。 见我一言不发要走,沈自清拉住我的手腕举起,让我猝不及防地被迫转身。 我的手泡得发白又肿胀,沈自清的目光不自觉地看了过去,皱了皱眉。 “你到底在闹什么,富太太不做,在异国给人刷盘子?” 我盯着沈自清的脸。 我发现自己心里依旧没有放下,竟然有着那么强烈的恨意。 如今的种种现象,不都是拜这个人渣所赐! 我挣扎着抽出手,上去就想甩他耳光,却被沈自清轻易地偏头躲开。 他不由分说地扯着我向他的车里走,我挣扎不成,又去踹他的腿弯。 沈自清被我踢得一个踉跄。 他终于还是黑了脸,把我强硬地塞进车里,叫司机开车。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也不在乎。 我知道,如果沈自清有心想查,我和我父母无论在哪,都能被他找到。 一路上我一言不发,我能感受到沈自清几次犹如实质的目光。 半晌,他忍不住开口:“跟我回去,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你爸妈也可以跟着回去。” 这次,我实在是忍不住,也不用再忍耐。 我冷笑一声,第一次正式对上沈自清的双眼。 “几个月不见,沈总的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 “我们全家是因为谁才落得这幅天地,你心里没点数?” “要我回去给你的小情人当保姆?不好意思,如果她一定要吃我煮的菜,我一定会下毒送你们两个畜生上西天。” 我们家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怕的。 沈自清像是惊讶我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他看了我好几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倒是没有介意。 “你生气,是在乎我。” “淼淼不懂事,我已经告诫过她了,更何况你还怀着孕……” 说到这,终于把目光放在我肚子上,却发现我的小腹平平。 “孩子几个月了?怎么还没显怀?” 我这次是真的放声大笑了。 是了,我刚怀孕那段时间,正是沈自清和秦淼打得火热的时候。 他估计只听我提过一嘴,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有几个月身孕。 如果没有这些事,我已经有七个月了。 “沈总,有句话你说得很对。” “你说你们沈家的人都是性格扭曲的怪物,我听进去了,为了避免再生出你这样的疯子……” 我冲他笑得灿烂:“我已经打掉了。” 沈自清目眦欲裂。 沈自清把我赶下了车。 看他最后那不可置信的嘴脸,我实在觉得有意思。 都到这一步了,还装什么骨肉情深。 或者,是他潜意识知道我对他的爱有多真,但他天性扭曲,总会违背良心做出反方向的行为。 他甚至可能相信,即使他伤我再深,也不会舍得伤害我和他的孩子吧。 现在从我这得到了截然相反的答案,说不定这会儿又想到什么阴暗的事了。 无所谓。沈自清把我扔的地方有些偏。 我走路走了快半小时才看到出租车。 为了省点钱,我硬是又走了很久,才终于看到一辆公交车。 眼看着马上到后厨下班的时间,我这样不辞而别,估计明天就会被炒鱿鱼。 我叹了口气。 沈自清这次是特意出来接人回去的。 他早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只是秦淼缠人的紧,一时没去管。 在周语离开的那天晚上,他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垃圾桶上的婚戒闪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捡起来,面无表情地打量。 这枚戒指他当时找了顶级的设计师制作,花费的金钱,能买两个周语父亲的公司。 他故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语。 他以为她会高兴地跳起来,没想到周语吓得直接躲在他怀里。 沈自清不自觉笑了笑,随后又下垂了嘴角。 他大概是真的病了。 周语的爱实在美好,让他觉得每天都在做梦。 他总是忍不住想刺探,再刺探,直到得到那个可怕的答案。 这次,周语应该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沈自清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 没关系,沈自清想。 周语会生气,那就是还爱他。 周语很听话,到时候多哄哄她就好了。 正想着,秦淼购物回来了,手上的奢侈品袋子勒红了她的手腕。 她扭着细腰,扑到沈自清身上,亲吻他的脸颊。 “老公,快看看我新买的包,我抢了好久呢~” 秦淼美滋滋地拿给沈自清看。 过度的金钱,很容易就能滋养一个人最原始的本性。 是腐烂还是继续绽放,秦淼显然是前者。 周语这么多年很少买这些东西,只有不得不替他撑个场面,才会咬咬牙刷他的卡。 沈自清当时很不解,甚至觉得周语很假。 明明他已经这么有钱了,做这幅模样给谁看。 每到这时候周语都会说:“老公,我的生活条件已经好过绝大多数人了,而且我又没这些物欲,有多的闲钱做做慈善不好吗?” 她会义正辞严地教育他:“攀比是毒药啊,那根本就是没意义的事,等我们孩子将来出生了,也能给他做个好榜样。” 沈自清觉得心痒。 他对周语有越来越多的爱,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破坏欲望。 终于在看到一个嫩得能掐出水的秦淼时,他出手了。 他想看看所有的女人是不是都一样。 结果让他很失望。 沈自清站到秦淼面前,刚想说什么,猛然看见她手上戴了一枚戒指。 那是他存放起来的婚戒。 “你从哪儿找到的?你翻我东西了?” 秦淼被沈自清吓住了。 她抿抿唇,小声反驳:“这枚戒指不是给我的,还能是给谁的?老公,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沈自清气笑了,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沈自清不顾秦淼的惨叫,捏断了秦淼那根带戒指的拇指。 他把戒指小心地收好。 “你什么东西,也敢戴我老婆的东西。” 当晚,秦淼就被沈自清赶出了酒店。父母知道我在后厨兼职,满手的伤,又弄丢了工作后,心疼得直掉眼泪。 “小语,爸跟你蒋叔合伙做了个项目,等过段时间过去,咱们家就不缺钱了。” “你好好在家待着,你还有爸爸在呢,出去吃那个苦干什么?” 母亲也跟着点头,不由分说地把我推回了房间,送上了床。 “好好休息,家里还有你爸和我,”母亲摸着我的头发,“只要我和你爸活一天,就能为你撑一天。” “我的女儿,天生就是要享福的。” 我酸了鼻子,忍不住躲进被子里。 夜里,微弱的灯光闪到了我的眼睛。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母亲打着手电筒,正拿着消毒水轻轻擦拭我的手指。 她带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吹着,又抹了一层厚厚的药膏。 我心软得厉害,没有点破她。 这一晚,我睡得格外香。 自从上次沈自清出现一次后,我就有预感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天我刚从外面回来,沈自清竟然大大方方地坐在我家沙发上。 我爸正冷着脸,头偏向一旁。 我快速走过去,把父母挡在身后。 “你来干什么?” 沈自清站起身,眉头舒展,竟是笑得格外真诚。 “我来和爸妈商量,接你们一起回去。” “当时是我做得不对,伤了爸妈的心,我已经让人处理好了,只要爸爸回去,公司的一切物归原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自清。 “你当我们是你随手可以摆弄的宠物?高兴了就赏块肉吃,不高兴了就给一巴掌?” “沈自清,话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你确实有病,你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配得到谁的爱。” “现在麻烦你滚出我家。” 沈自清从没被人这么说过。 但他现在已经后悔了,也不想玩试探的游戏了。 他只想和面前这个人过从前的日子。 沈自清看向我父亲,毫不犹豫地,他弯下了膝盖,对着我父亲下跪。 “爸,从前我不懂,让您伤心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老婆……” 沈自清来拉我的手,被我一巴掌甩开。 看他对我父亲下跪认错,我确实有些解恨,但我绝对不会原谅。 “沈自清,求你放过我们家吧。” 我的态度很坚决。 沈自清见沟通无效,当天离开了。 没想到在之后的每一天,沈自清都不请自来。 家里没人和他说话,他就自己找事情忙。 我们一家人吃饭,沈自清也会坐在饭桌上。 他好像天生就有如此的厚脸皮,为了能达成想要的结果,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我报了警,沈自清干脆亮出了结婚证。 我们全家都被逼得头疼,又想不出其他办法。 直到一周后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医院的电话。 沈自清被人捅了几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我听得一头雾水,以为这又是沈自清的把戏,正好闲着无聊,我去了医院。 抢救室外站着一身是血的保镖,还有一位只有结婚时见过一次面的女人。那是沈自清的亲妈。 几年前和沈父正式分居,如今刚好在这个国家。 曾经听沈自清说,沈母在沈自清小的时候就会当着他的面乱搞。 并言传身教地告诉他,他们那个阶级的家庭,只要自己过得好,伦理和道德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看了对方一眼,没打招呼。 沈母也不在乎,她打了个电话,不久后就有人抓着一个女人来到了医院。 是秦淼。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蓬头垢面。 高跟鞋掉了一只,大腿上还有一片片厚重的精斑,不难想象遭受了什么。 国外的治安不比国内好。 秦淼被沈自清赶走,她一个一身名牌的年轻女人,又人生地不熟的,很轻易就能被人劫走。 秦淼看到了我。 她发疯似地想要过来打我,被身后的人死死拽住。 在她靠近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尿骚味。 秦淼穿着粗气,她站不稳,坐在地上也要骂我。 “你这个贱女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沈自清要带我来这里,还骗我说是度假。” 我们没人理她,秦淼又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 她胡言乱语地痛骂我,又痛骂沈自清是个薄情寡义的畜生,掰断了她的手指,没有补偿不说,一分钱没给就想打发了她。 她生了一肚子气,以为沈自清只是跟她一时生气,毕竟他曾经那么喜欢她。 她包扎好手指,放心地去酒吧喝酒。 几个外国人过来围着她,她的酒杯里不知被人放了什么,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随后她就经历了人间炼狱一般的日子。 她被人像抹布一样对待,不知道多少人摸过她的身体。 她的人生毁了啊! 既然沈自清不爱她,又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秦淼笑得凄惨。 她逃出来后就买了把刀,狠狠对着沈自清捅了过去。 保镖轻声询问沈母要怎么处理,沈母耳语了几句,秦淼就被人拖着走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烂树开不出好根。 沈自清如今的种种,和他们沈家的人比起来,确实自愧不如。 没过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沈自清被推出来,带着呼吸机,送去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小心翼翼地向沈母问好,并告知了沈自清如今的状况。 有一刀刺中了脊椎,伤口不深,但到底还是伤了神经,未来能不能站起来还要再看。 另外一刀伤了沈自清的下体,恐怕未来再不能有生育能力了。 我听完,心头有些恍惚。 该说是命运使然,还是说恶有恶果。 过了几天,听说沈自清醒了。 他对自己或许会瘫痪的状况接受度很好,甚至是自虐一般,开心地一直轻笑。 他提出要见我一面。 我在爸妈的劝说下,还是过来了一趟。 沈自清居住的房间格外亮堂,沈母花了大价钱找了护工,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轻易死了。 我站在沈自清的病床前,沈自清那双眼睛一直没有落到我身上。他向我慢慢讲述他的心路历程。 末了,他问我,如果当初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还会不会和他在一起? 我认真想了想,回答了不会。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拯救他人的能力。” 说白了,人如果想改变,唯有自救。 沈自清笑着流下了眼泪。 他认真地和我道了歉,也为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道歉。 沈自清会不会后悔我不想知道,我只是突然感觉到很放松。 困扰的问题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沈自清终于同意离婚,他让律师拟定了协议书,自愿把三分之二的身家给我。 这件事惊动了沈家不少老人。 沈自清出事的时候没人问,涉及到自身利益了都快速地出来制止。 沈自清用雷霆般的手段压制了那批人。 他即使已经是个残废,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允许有人对他的事指手画脚。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我把拿到的钱留给了父母大半。 爸妈弯了的腰板终于慢慢挺直了。 他们听说了沈自清的情况时也很唏嘘,但话锋一转,告诫我下次找女婿一定要看对方父母是不是正常人。 比如蒋叔的儿子就不错,也三十左右,未婚又能干。 我笑而不语,自己一个人安排好一切,向父母告别。 过去的几年婚姻把我困在了一个围墙里。 现在,我想去看看这大千世界。 听说沈自清后来回了国,家里老人依旧贼心不死,把自己的人塞到他身边伺候,想尽办法捞点好处。 可沈自清如今就像没了牢笼的野兽,他肆无忌惮地以伤害别人为乐,让所有照顾他的人苦不堪言。 剩下的我没再理会。 我跟随灵魂的指引,去了梦幻美丽的北极,见识到广阔的冰原和绚丽的极光。 呼吸进来的冷空气让我的头脑清爽无比,驯鹿和北极狐探出脑袋,我向它们招手,快速按下快门,一幅幅生动有趣的画面永久定格在这一刻。 我坐游船一路向南,和很多陌生的朋友畅快交谈。 我们谈天说地,丰富彼此的人生阅历,快乐得不像话。 我发了很多朋友圈,每一条都有沈自清的点赞。 他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像是默默窥探我幸福的老鼠,生怕我一不小心就厌烦。 我旅行了很长时间,最后一站打卡了英国白崖。 沿着青草绿地徒步到山顶,我展开双臂,拥抱舒适的风。 咔嚓一声,有人对着我拍了张照片。 我回头一看,一位异常英俊的男人站在我身后。 他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呈现淡淡的蓝,高挺的鼻梁,典型的外国绅士的长相。 开口竟是熟悉的语言。 “你好,看到了你美丽的身影,介意我拍了照片吗?” 他晃了晃手上的相机。 我笑着摇头。 他说自己是来这个国家出差,空闲时候,突然想来这里看一看。 我们一起坐下来喝了杯咖啡,他向我介绍。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 “我叫蒋季明,你呢?” 我弯弯唇角。 “周语,很高兴认识你。” 001:我是破鞋? 夏晓兰是被哭醒的。 她记得自己带领下属完成了一个很有难度的并购案,随后参加了庆功会,在下属们的频频劝酒下,夏晓兰也喝多了。 不过意识还没彻底迷糊,回家路上,还听见新助理和男友打电话,“人家送夏总回去呢,她一个人住,嗯嗯,没结婚呢……你说夏总一个女人,赚那么多钱有啥用,不有没把自己嫁出去?” 夏晓兰半醉半醒的,没和新助理当面计较。 事业再成功,没有婚姻的点缀,女强人总是容易被人嚼舌根。特别是夏晓兰作风强势,相貌平平,公司有人背后说她人丑年纪大还眼光高,能嫁出去才有鬼呢——夏晓兰不计较有人拿她个人生活说事儿,不过新来的助理嘴巴不严,脑子也笨,居然以为她喝醉了,敢当着面这样谈上司的八卦。 过两天还是把人调走,换个新助理吧。 回到家,请的保姆张阿姨絮絮叨叨念着让夏晓兰少喝点,女人多爱惜自己一点。 夏晓兰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一觉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背景是80年代,梦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她一生气就撞了柱子。夏晓兰觉得好笑,她根本就不是那种会自杀的性格呀,就梦里那些事儿,以夏晓兰多年白手打拼的经历来看,算个屁呢。 不过这个梦也太清晰了。 夏晓兰耳边有女人低声的哭泣,吵得她头疼欲裂。 被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潮乎乎裹着身上难受,夏晓兰觉得自己被汗水泡着,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被一张黑黄脸吓了一跳! “晓兰你醒了?你这个丫头,是要吓死妈……呜呜呜,晓兰你头还疼不疼?” 黑黄的脸,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干瘦身材。 夏晓兰想,自己这梦怎么还没醒?! 女人的眼泪哗哗流:“晓兰,答应妈,咱不干傻事了中不中?” 夏晓兰胡乱点头,女人就用袖子擦了眼泪,愁苦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妈给你弄吃的去,你等着!” 女人带上了房门,夏晓兰忍着头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黑漆漆的木头床,动一下席子下铺的稻草就窸窸窣窣响,发黄的蚊帐被铁钩卷到床柱子两边,洗的褪色的被子上一共有四个补丁,床边上一根细绳子,连接着简陋的电灯。 夏晓兰扯了绳子一下,灯亮了,估计连15瓦都没有,屋子里还是很暗。 她忍着头痛下床,屋子里唯一像样的家具是靠窗摆着的梳妆台,玻璃镜里映出一张小脸:尖尖的下巴,大眼睛,鼻子挺拔秀气,竟无一处不美!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白纱布,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夏晓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人们常说的狐狸精长相啊! 这当然不是她的脸! 夏总要是长得有这张脸三分好看,也不用被人在背地里嚼舌根了。 夏晓兰一笑,镜子里的人跟着笑,眼波荡漾,能叫人心里酥软;夏晓兰龇牙咧嘴做着怪表情,镜子里那张脸居然也难看不起来。这就很欺负人了啊,夏晓兰想起自己原本的长相,说是相貌平平算是抬举了,在没有花大量的金钱包装下,她其实长得有点丑。 这个世界也不全是看脸,越高的层次,越看重实力。 但她出身贫寒,又无外力可借,前期奋斗真的很难。在她辛辛苦苦打拼时,同样是跑业务,脸蛋好看的女业务员有个屁的专业水平,娇嗔着就能拿到订单。她每天熬夜学习专业知识,却连一个负责人都见不到……如果她长得稍微好看点,或许不用兢兢业业奋斗了小20年才能品尝成功的味道。 房子、车子、存款和职位,她辛苦攒下的家业都没享受太久,只是睡了一觉,她居然变成了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夏晓兰”。生活在1983年,今年刚满18岁,长了一张顶好看的狐狸精脸,却想不通要撞柱自杀的“夏晓兰”! 原本的“夏晓兰”死掉了,不知道什么原因,30年后的夏晓兰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睡梦中接受的记忆乱七八糟的,却又让夏晓兰感同身受。 嘎吱。 门被推开,瘦骨嶙峋面色黑黄的女人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进来: “晓兰,妈给你蒸了鸡蛋,快趁热吃。” 女人小心翼翼,态度甚至有点卑微,她是夏晓兰的母亲刘芬。 夏晓兰张张嘴,一声“妈”还是没喊出来。 她不知道要拿什么态度对待刘芬,记忆里“夏晓兰”对刘芬的态度很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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