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都化作张扬神色。 只见他骑在人身上,俯下身,轻声道:“……我知道你没死,在憋着气呢,大人我赶时间,今天就不折磨你了,赶明儿回了上京,定送你一家老小下去陪你。” 话音将落,季怀真双手拽住盖头两端一拧,一拉,一拽,只听得数下骨骼脆响之声,好似酒客下酒时嚼响的猪脆骨,假三喜浑身一抽,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在地上——竟是被季怀真拿盖头活生生拧断了脖子。 “便宜你了。” 季怀真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尸体,手在他耳后摸上几下,掀下张人皮面具来,他将人翻了过去。 ——这人季怀真见过。 隐约记得这人姓贺,自然是陆拾遗那一派的,跟着他的时间还颇久,平时惯爱惹是生非。他爹是吏部侍郎,死在自己手中,后来这人去投奔大伯,他大伯一家老小,也是被自己搞死,唯独他因当夜出去喝花酒而幸免于难。 怪不得那天在牢里把他往死里打,原来是新仇旧恨加在一处了。 季怀真冷笑一声,心道:这是不想要的棋子,陆拾遗自己不便下手,就送来让他解决吗? 他又中了陆拾遗的计。 季怀真略一思索,又把面具给他戴了回去。 身后脚步声传来,等季怀真发觉时来人已行至门边。 燕迟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血淋淋的场景——季怀真一身嫁衣,凤冠上的步摇还在微微摇晃,他似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拔出地上匕首回身看着自己,眼中杀意毕现。他身下的人被匕首一带,竟似要跳起来般,燕迟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下道:“——阿妙小心!” 这一声喊得季怀真理智回神,也足够让燕迟看清季怀真身下之人早已变成一具尸体。 他赶紧关上门,望了眼地上的绊马索、余留的插匕首的洞,再一想前因后果,便是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将他引过来的?” 他以一种不可置信、愤怒、反感的表情看着满手是血的季怀真。 早被这样的眼神看过无数次,季怀真早已不痛不痒,可如今这样被燕迟看着,他竟是有些厌烦。季怀真有求于人,不想同他吵架,只闷声不吭,左看右看,将假三喜的尸体往喜床下拖,只等官兵走后再处理。 他本来脚都不坡了,可刚才太过激动,现在竟有些脱力。 人一死,身体就沉,关节就硬,正适合躺进一口薄棺材里。 季怀真藏完尸体便气力耗尽,咳嗽起来,方才那杀人时的勇猛似乎是回光返照,烧了没一会儿便油尽灯枯。他猛咳一阵,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好不容易压下去,却不敢停下来休息,他还有事要做,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想去看燕迟,想同他吵架。 最后季怀真蹲着,拿自己的衣服将地上的血擦干净。 他这副无所谓的坦然神色让燕迟忍无可忍,握着季怀真胳膊将人一把提起。 那步摇流苏又是一阵清脆的叮当乱响。 燕迟怒不可遏:“明明可以平安出城,你非要逞一时之快,不顾辛格日勒一家的安危,将人引到这里杀掉,你可曾想过,若你杀不了他,蝴蝶一家可能会因为你惹来杀身之祸。” 喉咙里的痒意来的不合时宜,季怀真又想咳嗽了,他死命忍耐,胸口起伏,竟像要昏过去一般。 燕迟怒斥道:“还装?!” 季怀真勉强把气顺下去,看着燕迟突然一笑,继而平静道:“他一箭险些废我一条胳膊,还断我脚踝。那日在牢里他打了我五拳,甩我三个巴掌,拿鞭子抽我十八下,今日我只拧断他脖子,让他痛快咽气,他该跪下喊一声‘多谢大人高抬贵手’才对。我报仇雪恨,天经地义,有何不可?” 他讲话掷地有声,强词夺理,并无半点心虚神色,话里话外根本就不关心辛格日勒一家是否会因此获罪。 “难道只有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不是命?” “你能深思熟虑布下机关陷阱,就没有一刻的功夫想一想别人?要死可以,别牵连无辜!” 二人走投无路之时,是辛格日勒一家收留了他们!为了送他们出城,蝴蝶更是搭上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可这一切在这人眼中,这丝丝情谊照拂,竟是换不来他一分一毫的顾虑。 当真佛口蛇心,狼心狗肺。 当真菩萨面孔,蛇蝎心肠。 季怀真同他对视,脑中闪过辛格日勒憨厚老实的笑容,他的妻子依偎在他身边,蝴蝶姑娘古灵精怪,就连弟弟也讨人喜欢。 短短几日下来,这一家人令他羡慕无比,也嫉妒无比。 可再多旁的,就没了。 别人的命是命,可他季怀真也从不委曲求全。 他平静地反问:“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莫非清源观一事还叫你心存侥幸不成,为什么还对我抱有期待?” “——陆拾遗!” 这三个字几乎是燕迟咬着牙缝说出来的,他面色铁青,垂在一旁的手猛地紧握,因太过愤怒而咬肌紧绷。季怀真毫不怀疑,若不是他当初对陆拾遗用情至深,此时那拳头一定砸在自己这张阴险狡诈,虚伪至极的脸上。 季怀真冷笑一声:“方才不还喊我阿妙吗?这名字你好好记着,便是旁人想叫也叫不得,我不要你喊我陆拾遗,我要你喊我阿妙。” 二人互相对峙,互不退让。 燕迟看着他,逐渐恢复冷静。 他用一种极其失望复杂的目光盯着季怀真。 这突如其来的平静不是理解了季怀真那套歪理邪说,而是发现再为他找不出借口后的心灰意冷。 他突然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在他心意转圜之时,将他当头一棒打清醒,叫他看清二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先前是清源观的大火,现在又是不顾辛格日勒一家四口的性命也要逞一时之快赶尽杀绝。 明明一个时辰前,这人还搂着他,一身火红嫁衣,步摇衬着乌发,那珍珠流苏在他发间似是跳跃般闪动,这人一身新娘打扮,却英气十足意气风发,不像新娘,像状元郎,他求着自己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总是在燕迟怜惜他,或是决定继续怜惜他的时候,将那副虚情假意的面孔彻底撕开,鲜血淋漓地向燕迟证明,他想的没错,他陆拾遗就是变了,就是不择手段,就是阴险狡诈,就是自私自利。 好像眼前的陆拾遗才是真实的,多年前上京见到的陆拾遗,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季怀真被燕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也同样想到那夜在清源观烧起的火。那日二人分开,他本以为不会再见,没想到今时今日,居然还有机会被燕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他想大笑,想骂人,想把燕迟这双动人至极,会说话一样的漂亮眼睛剜出来。 他讨厌燕迟用这种心灰意冷的眼神看他。 可最终,季怀真只是默默告诉自己,他还需要这个人,他需要这个人护送自己去汶阳,甚至还有别的用处,万不可此时就撕破脸皮。 他这样劝着自己,就好像真的能不在意那股不甘慌张。 季怀真勉强一笑,去拉燕迟的手,嘴角一勾,有了第一下,再假笑起来便也不难。 他嬉皮笑脸,口不对心地朝燕迟认错:“我知错了……我不该只顾自己爽快,等外面官兵一走,我就去找蝴蝶道歉,好不好小燕?别生我气。” 燕迟冷冷地甩开他的手。 季怀真脸色沉下,再难维持体面,正要发作,就见燕迟突然往窗外看去。 季怀真顺势看去,窗外景象被窗纸一挡,模糊不清,但隐约看见一队兵正朝这里走来。 二人顾不得吵架,季怀真放下床单,挡住尸体,确认地上血迹已被擦干净后,快速带上盖头坐回床上。 而燕迟则抓起蝴蝶夫君留下的喜服套上,坐到季怀真身边去。这里是新房,他若以别的身份出现在此才是奇怪。 一切做完,分秒不差,一道熟悉而又严肃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劳烦将门打开,这间房还未检查。” 这一惊非同小可,季怀真浑身僵硬,这声音,大事不妙,是梁崇光! 梁崇光见过燕迟! 颜 第23章(二十三)颜 季怀真踢了燕迟一脚,示意他躲床底下。 然而那里早被一具尸体占满,燕迟人高马大,藏进去便会露馅,到时候更加麻烦。 思索间梁崇光已推门而入,燕迟手背在身后,握紧了季怀真方才用来杀人的匕首,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只见那武将脚踏铁靴,手握着一柄长枪,气势自和假三喜截然不同,刚一进屋,凌厉目光就落在燕迟身上。 二人目光相对,一个警惕却不惧,一个震惊却又没下令将二人当场拿下。 一方盖头挡住,满目尽是红色,季怀真不知发生何事,却半天等不来燕迟暴起杀人。辛格日勒同度玛还不知道这守城将领早已和燕迟打过照面,只是觉得氛围诡异。见梁崇光迟迟未有反应,燕迟也困惑不已——怎么不来抓他们? 梁崇光的目光又从燕迟身上挪开,他看旁边旁坐着的新嫁娘。 他大概猜到那盖头下的人是谁了。 大抵是看他神色不对,身后有兵走上来低声询问什么,梁崇光瞬间回神,又面色纠结地瞥了眼床上坐着的人,理智连同职责在心底天人交战。 季怀真惊疑不定,明明只要梁崇光一声令下,今天他和燕迟要脱层皮才能离开这里,可这人却跟哑巴了一样。 莫不是朽木开窍要放自己一马? 就在此时,蝴蝶跑进来,一看屋内形势,众目睽睽之下快步走到燕迟身边,拍了下他的脑袋,佯装恼怒道:“我就说找你半天找不到,原来沉不住气跑到这里,娘之前怎么跟你交代的?还没拜堂就想着入洞房,真是丢人。” 燕迟一怔,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着他。 蝴蝶冲爹娘使了个眼色,度玛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搀着季怀真起来,说吉时就快到了,不要耽误拜堂。 季怀真也跟着懵了,被蝴蝶几句话吓得胆战心惊,稀里糊涂地被人拽起,手里被塞了截布,从盖头下瞄一眼,居然是红绸!若他没猜错,红绸另外一端应当在燕迟手里!这下再也顾不得思索梁崇光为何违背原则放二人一马,他拼命咳嗽,脚似扎根进地里,半天也不挪一步,试图引起蝴蝶的注意。 可度玛的力气怎的这样大!简直是架着季怀真往前走。 梁崇光正要顺势收兵,身旁却有人来报:“大人,上京来的三喜大人寻不见了,刚才还在,可要在此等一等他?说来也奇怪,这几天来,这位大人总是会不交代一句自行离开,也不知去做什么事情,似乎不想让我们知道。” 目光在屋中掠过一圈,梁崇光自然注意到了地上留着的洞,再一联想进屋时闻到的轻微血腥气,便大致明白发生了何事。 恰巧辛格日勒走来,问道:“各位军爷可要留下喝喜酒?” 他本是顺势一问,不问才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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