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身近卫吓了一跳,手中刀剑俱对准燕迟。一把雪亮长剑冲他探来,燕迟跟看不见一样,视线落在季怀真脸上,妄图窥见一丝一毫的言不由衷,长臂一伸,动作快到几乎看不见,眨眼间将那人缴械。 长剑被他丢在地上,当啷一声。 燕迟满眼痛苦,强势地倾身过来,一字一句道:“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温言细语,当真无半分真心,无半句可信?” 连这个身份都是假的,又何谈真心? 季怀真单手把碎发别至耳后,后退一步,先前燕迟射进去的阳精顺着他的大腿流下来,季怀真毫不在意,手中长剑朝燕迟眼睛上摇摇一指。 他想叫人把燕迟眼睛挖出来,看他还会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燕迟站着没动,似乎意识不到正身处劣势已被人团团包围,只待季怀真一声令下,这些人手上的长剑便可在顷刻间捅穿他的身体。 他低着头,突然用力在手上抠弄着什么,弯腰放在地上,随即捡起地上的剑,身体弓着,摆出攻击防御姿态,谨慎后退。 季怀真迟迟不肯发令,侍卫们不敢松懈,只围着燕迟慢慢后退,露出对方先前留下的东西。 是一枚田玉籽料夔龙纹扳指。 里面画了个圈,打了个叉,是季怀真四处留情的罪证。 罪魁祸首盯着那扳指瞧。 眼前一幕极为诡异,正是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季怀真却只盯着那扳指发呆,似乎是见了什么极有趣极稀罕的事情,他突然轻笑一声。 笑一声还不够,季怀真长剑一丢,以袖掩面,笑得直不起腰。 他笑罢,又用衣袖,将脸上的血狠狠擦了。 燕迟心灰意冷地看着他。 侍卫们各个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又不敢轻举妄动,看他家大人这样子,也不是真想要燕迟的命。季怀真是什么人?人命在他眼中,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想杀谁便杀了,又哪会与你多费口舌。 只好求救似的看了眼白雪。 白雪手一挥,示意他们放人。 燕迟抬头,最后看了眼季怀真,他嘴巴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千言万语,都汇聚在这万念俱灰的一望中。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一转身,脊背挺直着走了。 烈烈大火中,突然传来季怀真的叫骂。 “是你自己识人不清,上赶着贴上来,真当睡了几觉就能救我脱离苦海了?!是你自己脑子发热,觉得我光明磊落高风亮节,我何时承认过?现在见识过我手段就受不了了?” “谁说的爱我,谁说的要对我好?我杀几个人你就受不了了?!放你娘的狗屁!” “这世上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情,能坐到我这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几百条人命背着,凭你是谁,也敢来看不起我,不过是个闲来无事随手消遣的东西罢了。” 陆拾遗手上的人命,若较真起来,和他季怀真不相上下,凭什么这大齐人人都对他交口称赞,对自己则喊打喊杀。 就连着燕迟亲眼看到“陆拾遗”杀人,不也心存侥幸吗? “今日就让你长个教训,我就是这样的人,看你往后还会不会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可无论他如何狂妄挑衅,燕迟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只骂人还不够季怀真撒气,他又冲上前将那扳指一脚踹飞,拿剑朝道士们的尸体上乱刺乱砍,剑柄砍在骨头上劵了刃,季怀真拔不出来,反倒累得气喘吁吁,发疯一般喘着气,复又平复下来。 “我瞧着他对陆拾遗也没有那般用情至深,不也骂两句就跑了。”他自说自话,“罢了,我也不稀罕。” 末了,季怀真若无其事地一抚头发,冲侍卫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捡回来?” 说的是他发怒时一脚踢飞的扳指。 白雪一下没忍住,笑了。季怀真睨她一眼,哼道:“笑什么笑,我留着给别人。” 顷刻间,他又恢复如常。 便是发疯失控,便是不甘妒忌,季怀真也只允许自己放纵一瞬。 “路小佳是怎么逃掉的?” “回大人,他将前几日吃饭的碗掰碎一角藏着,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割断绳子,混乱的时候带他师弟撞翻几个守卫,沿着山间的密道逃了。” “无妨,去追便是,我今日屠他师门,若这人真有几分血性,也会找机会报复回来,不愁等不到他。” 季怀真压根不把路小佳放在眼里。 白雪欲言又止,似是有话要说。 “大人,咱们来之前,关于小殿下的谣言早就传开,既已找到曾道长这一罪魁祸首,大人何苦还要在这等关头造出这样大的声势?” 言下之意,就连白雪这样的心腹也看不懂季怀真此举意欲何为,为何非要在这样临出发去夷戎议和的紧要关头,又这般高调地以“陆拾遗”的身份屠人师门。 还非得一把火烧起来,执意要烧到上京去。 “笨啊……”季怀真瞥了白雪一眼,“我问你,在外人眼中,放这把火的是谁?是陆拾遗,陆拾遗为什么放这把火,因为他陆拾遗站的是大殿下,清源观里的道士口出狂言,说四殿下才是天命所归,他陆拾遗该不该放这把火?” “我再问你,旁人看我是陆拾遗,皇帝眼中,放这把火的是谁?” 白雪霎时间明白了,在皇帝眼中,季怀真还是季怀真,季家陆家之人互换身份,互相牵制,互相兜底,乃是在他多年前亲手布下,延续至今的一道棋,以此来监督制衡朝中党派。 “他老是老了,我看却不糊涂。”想起皇帝装疯卖傻的模样,季怀真冷笑一声,“我能查到此事与陆拾遗有关,你当他查不到?如今流言四起,矛头指向我季家,你说这把火,我是放还是不放?” 还真就得让这把火烧起来,以“陆拾遗”之名烧给大齐朝野看,以“季怀真”之名烧给皇帝看,表他季家忠心赤胆,并无僭越之意。 至于有没有,往后再说。 “而且你当为什么这样轻松就查到了?是陆拾遗压根就不把清源观当回事,他料定我顶着他的身份,又在这等节骨眼上不敢轻举妄动,做事束手束脚,我就偏要烧给他看。” 这样的火一烧,远在上京的陆拾遗还不知要头痛成什么样子。 往后朝野上下再提起他陆大人,除说陆大人光风霁月谦谦君子外,怕是私底下各自笑上一笑,也要“赞”他一句心狠手辣。 季怀真想想就痛快。 眼前大火已烧至尾声,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断壁残垣。季怀真站在烈烈火光中,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日他初登清源观,一路沿着牌楼山门行至正殿,那其中供奉的三位道家大神皆以洞悉之态俯视他,仿佛第一眼,就看穿这人狼子野心歹毒手段,看得季怀真一阵头皮发麻。 他闻着风中传来的锈铁腥气,忍不住想,若真有神佛,若真有因果报应,他也不怕,只求老天开眼,万不要报复在季晚侠和阿全的身上。 至于他自己,早就不俱落得个遗臭万年死无全尸的下场了。 白雪奉命前去追杀路小佳,只待完成任务后追赶汇合,一旁侍卫凑过来,问季怀真是否即可动身前往汶阳。 季怀真沉默不语,看着火光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侍卫以为他要按原计划天亮启程,正要安排下去,却听季怀真道:“回驿站。” 季怀真并不多言,只淡淡道:“累了,歇息一日,明日再走。” 马车轮子转起,碾起地上灰屑,又在一片寂静无声中,将季怀真载回去了。 季大人回去,饭也不吃,倒头就睡,如条死狗般,一睡就是一天,太阳落山时醒了一次,问可有什么动静。 侍卫回答道:“回大人,白雪大人还未回来,行装已收拾好,可随时出发,未惊动旁人,他们都还不知道大人要走的事情。”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季怀真瞬间凶神恶煞,看那呆头呆脑的侍卫面目可憎起来。 侍卫恍然大悟,又问道:“大人可是在等人?” 季怀真怒骂道:“我等你娘个头!” 咣当房门一关,震下来一鼻子灰。 片刻后,房间内传来砸东西的动静,只听季怀真隔着门勃然大怒:“去把院中那个箭靶给我拆了,别让我看见,烧了,一把火烧干净!” 翌日一早,季怀真起床,看起来已心情平复,下楼时瞥了眼地上立箭靶的洞,哼着曲从上面迈了过去,叮嘱侍卫打听一下汶阳本地最有名的青楼,他要进去开荤。 “陆大人”来得声势浩大,走得却悄无声息,谁也没有通知,马车一路行至汾州边界,不出意外地遇到守卫在此的边防将领。 季怀真坐在车里没下来,打发人去交涉相关文书。本是不费功夫的事情,外面却吵吵闹闹,迟迟不放行。季怀真不耐烦地探头一看,只见一队兵马守在外面,各个披甲带枪严阵以待,为首之人正是那老熟人——茅坑里的臭石头,梁崇光。 梁崇光骑在马上,长枪斜指地面,一身浩然正气看得季怀真直骂娘。 “梁大人这是做什么?若手续齐全,还请快放行吧。”季怀真冷声质问。 梁崇光低头看了眼手上诏书,不卑不亢道:“前夜清源观大火,观内道士无一生还,皆被人以残忍手段杀害,现已查明凶手身份。陛下有令,我大齐向来礼重道家,决不允许凶手逍遥法外。” 季怀真一怔,瞬间明白过来,去他娘的陛下有令,前夜放的火,怎可能这就传回上京,还连诏书都准备好了。 那姓梁的不为所动。 “卑职奉陛下之命,还请陆大人下车走一趟。” 颜 第17章(十七)颜 季怀真冷笑一声。 “奉陛下之命?拿来我看看。” 梁崇光二话不说,将敕令诏书递上。 季怀真接过一看,冷汗先出一身,他虽认字不多,但陆拾遗三个字却是化成灰都认得,其余些字勉强认得,连猜带蒙,拼凑出大意。 那诏书不曾作假,确实是提前备好,御笔亲提,撤陆拾遗特使一职,即刻收押回京。 仅仅是收押回京?若想要他命,当就地格杀才是。 季怀真盯着那敕令,不显半分紧张,暗中却四下打量了下,料想这姓梁的以为他会乖乖束手就擒,只带了一队兵过来,白雪虽不在,但跟在他身边的都是好手,想要突围应当不难。 “清源观道长妖言惑众,动摇国本,本官只是顺手为民除害而已。” 梁崇光不悦皱眉,正要反驳,却见季怀真抬手把敕令给撕了,当即面色铁青,怒斥道:“——陆大人!” 季怀真漠然道:“我看你这敕令有假,清源观前夜失火,怎得今天陛下敕令就到?便是飞也得飞上几日,梁大人,你伪造陛下圣旨,该当何罪?又可要自行收监下狱?” 他暗自打了个手势,随行侍卫已悄然散开,五指按在刀柄上,呈突围之势。 不用季怀真提醒,梁崇光自知这诏书来的太快,像是一早就提前布置好,然而他检查过,那诏书的玺印不假,还有皇帝私章。 梁崇光向来为皇命马首是瞻,况且只是命令先将人押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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