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了?个好觉, 得到家人安抚若干,第二天上衙时,听到尚书召见的消息, 就理理衣袍,施施然前往正堂。 她在门外遇到了?李郎中,后者从出使开始, 便一连承受了?数次打击, 此时仿佛一朵枯萎的花,脸色灰暗,开口时, 连嗓音都?有几分干涩:“我不明白,你真的一直在自掏腰包砸钱?你为的是?什么?” “这种事, 你永远都?不会懂。” 她刚想把事情上升到家国天下的高度,却猛地想起自己其实也从中渔利了?足足两成, 干脆闭了?嘴, 留下了?一个冷酷的背影。 沈乘月进?了?正堂, 立刻有人给她上了?热茶, 尚书请她入座:“你在外面碰到李郎中了??” “嗯,”沈乘月点头, “他?在喘粗气,像一头辛劳的牛。” 饶是?尚书正满腹心事, 也差点被她这形容逗乐了?,连忙强自压制嘴角,免得真的在下属面前笑出声?来。 他?清了?清嗓子:“你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是?那?商人污蔑于你,本官会立刻还你清白,传下令去, 此事决不许再有人乱传。” 沈乘月喝了?口茶,不言不语。 “本官明白,我若是?你,我心里也定然有气,”尚书又道,“我骂过李郎中了?,以?后对外贸易的事还是?由?你主理,术业有专攻嘛。” 沈乘月看着他?,不说话。 “那?些来告你状,说你把他?们的桌椅都?砸了?的家伙,本官也都?撵回去了?,”尚书继续道,“他?们没事乱搞什么?实在不利于户部和谐,再有类似的事,不用?你出面,本官直接批评他?们!” 沈乘月摇了?摇折扇,沉默。 尚书还指望她办事,只得持续安抚道:“这次的事是?委屈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尽可以?提。” 沈乘月笑了?笑:“多谢大人明察秋毫还我清白,我知道此事中间?必然有小人从中作?梗。” 尚书和她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对李郎中的处罚,本官还未定下,依你之见,罚俸半年如何?” “我的意思是?,”沈乘月轻轻放下茶盏,“其实属下一直觉得,行商司和海外贸易司,有部分职能重合,未免有些浪费。” 尚书闻弦歌而?知雅意:“五品官左迁略有些麻烦。” “我知道,您要上报陛下,陛下再把折子发给吏部,要经过很多工序,写很多文书,还要李郎中来交接,”沈乘月看着他?,“不过嘛……” 不过比起贸易巨大的利益,比起国库的充盈,比起皇帝对户部的嘉奖,那?也只是?“略有”麻烦罢了?。 户部尚书并不只想当一辈子尚书,有生之年,他?还想入阁,想官居一品呢。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让本官想想。” “是?。”沈乘月善解人意地告退。 沈乘月把十余名官员夫人送进?大牢的事传出去,满京哗然,很多人这才想起户部的角落里,还藏着这么一位女官呢。 她做官也有些时日?了?,之前一直隐于户部,不显山不露水,不料一闹事就是?这么大手笔。 她这么不留情面,因为几句不大好听的话就把人送进?了?牢里,朝臣们本以?为坊间?都?会骂她冷酷无情呢,不料派人一打听,舆情与他?们预料的截然不同?。 “你想想,若咱们平头百姓惹上了?官司,”沈瑕一字一句地把话教给了?手下的人,让他?们去散播,“去衙门告状时,是?想遇上那?种官官相护的,还是?想遇上沈乘月的这样?刚直无畏的好官?” 朝臣把对开女子科举的不满化?成了?针对沈乘月的个人矛盾,如今沈瑕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沈乘月和这些夫人的个人矛盾,转化?成了?百姓与官员两个阶层的宏大矛盾。 市井之间?的百姓们都?在为沈乘月摇旗呐喊,赞她不畏权势、刚正不阿,赞她是?女官表率。 可不是?表率嘛,众朝臣翻了?个白眼,现在满京里,可就她这么一个女官呢。 待这一波稍稍平息,沈瑕又换了?不同?的言论来散播,这一次,沈乘月被塑造成了?一个为了?维护女子科举权利而?被围攻的可怜人,一个孤军奋战的勇士。 “如今朝中只有沈郎中一名女官,才会孤立无援,”沈瑕逐字逐句地让手下传播,“我将来也一定要考取举人,站在沈大人身后,维护天下女子科举的权利!敢为天下先!” “敢为天下先?这话是?不是?有点大了??”沈乘月就站在她身后,忍不住出言反对,“而?且不止我一个女官,边城还有一位呢。” “你懂什么?一边待着去。” “……” 于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街头巷尾的百姓们又开始议论纷纷,“孤军奋战的勇士”什么的听得众朝臣直牙疼。 这些夫人的家人自然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不管怎么样?,得先把人从牢里捞出来再说。 他?们找上了?沈府,被沈照夜亲自持扫帚打了?出去,边打还边骂:“在外面欺负我女儿不算,还找上门来了是吧?我打死你们!” 众人只能嘴里骂着“有辱斯文”,一边转身逃跑,沈照夜却体力不错,拎着扫帚连追了?他?们半条街,那?扫帚直往他们的尊臀上抽打,抽得众人边跑边蹦跶躲闪,有心想反身和他打一架,又嫌丢人,一时陷入两难。 说来也怪,众人对沈照夜的印象,除了?当年为了楚征的事硬气过一回,其他?时候都?是?位斯文儒雅的文士,一言一行谦和有礼,也不知道怎么到了四十余岁,竟开始放飞自我了?,连当街打人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群人背后没少议论他?,说他?定然是?被二女儿一刀捅出了?点脑子上的毛病。 在沈府折了?戟,一行人自然又找上了?户部。 但他?们来得实在不巧,恰好就赶上了?尚书大人怎么看沈乘月怎么满意的时候,多好的下属啊,不图私利,鞠躬尽瘁,吩咐下去的事情她就没办砸过,还不花公中的银子,主动给户部省钱,怎么就你们事多非要找她麻烦呢? 尚书正想找办法补偿一下沈乘月呢,让他?自己做小伏低是?不大可能了?,刚好就拿这些人做个人情。 “妨碍公务,聚众闹事”的罪名,沈乘月会用?,他?自然也会用?。他?是?二品大员,冒犯到他?面前罪加一等。 不过大家都?有职务在身,统统关起来是?希望不大了?。尚书扫了?一眼众人,精准挑出了?一个官职最清闲又闹得最凶且隶属本就和户部不对付的吏部之官员,押送刑部,亲眼盯着刑部狱吏打了?那?人二十板子,还邀请了?沈乘月一道观刑。 “大人,这里能鼓掌吗?”沈乘月悄声?问。 “不能,忍着。”尚书言简意赅。 百官听闻,不由?为之震惊,户部这是?怎么了??因为海外贸易要崛起了?就敢不顾情面了?是?不是?? 但皇帝却在朝上随口称赞了?户部尚书一句,说他?处理得很好,聚众闹事之风不可轻启,当防微杜渐。 虽然都?是?空话套话,但毕竟是?夸奖。皇帝不明说,百官就当听不懂这句“聚众闹事”也是?在点太?学?生聚集那?桩事。大家一起装了?个傻,一笑而?过。 不管户部尚书是?有意无意,这一次女官之事,他?已?经站在了?百官的对立面。 另一边,李郎中毕竟在户部经营日?久,又善于钻营,在尚书下决定前就打听到了?些风声?。 得知自己可能被调离行商司,他?惶恐不已?,左思右想,盘算着自己能胜于沈乘月的,大概就是?数年间?在京城各大商人间?建立起来的人脉,便打算写下几封信,命人一一发出。 第一封,写给白云外老板沈新桃。她和云沾行事风格不同?,与行商司的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 “她姓沈,沈乘月也姓沈……”写信的时候,李郎中还琢磨着呢,他?现在看见这姓氏就觉得不大吉利。 捂住不住跳动的眼皮,李郎中完成了?这封言辞恳切的 ?????? 信件,邀沈新桃一道用?膳,商议良策。 写完这封信,他?又给花期酒约的人去了?封信,几年间?,他?一直致力于让花期酒约也在京城开设一家客栈,不过被对方客套地拒绝了?。 他?想不明白缘由?,不过两方还算说得上话,如果他?能把这样?大型的商户拉进?京,尚书也不得不多考虑一二。 他?在信中匆匆写就,说户部愿意在赋税上让利几分,请花期酒约进?驻京城,他?愿意帮忙扫清一切阻碍。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当然猜不到,花期酒约不进?京城,纯粹是?沈乘月不想和小桃抢生意。 第三封信,他?选择了?写给京城金家,比起红尘里和白云外,金家人要好说话很多,这家算是?那?种比较传统的商户,不需要李郎中暗示,就会时不时主动送上一些好处。多年来,李郎中便也没少照拂于金家,如今他?需要帮助,理所应当地觉得金家必会报效一二。 写完这些信件,他?才勉强安心下来。 他?最先约的是?最有把握的金家,当晚,他?打理好衣冠,准备赴宴。到了?酒楼,便有小二为他?引路:“金老板已?经恭候多时了?。” 李郎中点了?点头,上了?楼梯,在二楼雅间?门口,却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女子的谈笑声?。 他?有些不解,他?只明明只约了?金家的掌事一人,这里面听声?音倒是?约有三、四人之数。他?还以?为小二引错了?路,迟疑地敲响房门。 “请进?。”一道女声?响起。 李郎中进?了?门,打眼便看到了?正对房门的一名女子,这正是?素有铁娘子之称的金家家主,他?不由?心头一喜,他?约的是?总管事,却是?金娘子来了?,足见对他?行商司的重视。 她身边坐着一名正巧笑倩兮的圆脸女子,正是?白云外的老板沈新桃,李郎中微怔,下意识还以?为自己定错了?时间?,他?明明是?分开约了?两人,此时她们怎会坐在一起? 还有一位坐在沈新桃正对面的,却是?红尘里的老板云沾。李郎中越发困惑起来,自己绝对没约此人,他?还是?记得清楚的。何况……京城传闻,沈新桃和云沾一向不和,为了?抢地盘,两人还闹过一回,怎么此时面对面坐在一处,却如此平静? 最后还有一位,背对着房门安坐,她又是?何人?京城里还有哪位自己没印象的女商人吗? 没等他?开口,那?人已?经主动为他?解了?惑,转过头来,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露出了?那?张令人讨厌的面庞。 “沈、乘、月……” 李郎中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后,才终于读懂了?眼前的状况,彻底呆愣在原地。 第147章 第 147 章 荆棘 李郎中?站在原地, 雅间内其他几人尚从未见过?如此僵硬的表情,仿佛他已经化?成了一座石雕,而他眉心那一道褶皱是由斧凿刀刻而成, 将?永远停留在那里。片刻后,他才不受控地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你们是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 沈乘月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桌边起身?, 轻盈地停在李郎中?面前, 递过?一只斟满酒液的瓷杯:“一个人应该清楚自己是何时失败的。” 李郎中?怔怔地看着她,没?有抬手去接酒杯:“你说?什么?” “而在我们的故事里,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赢。” “……” 沈乘月把酒杯强行塞给他:“但我给过?你退场的机会, 我提醒过?你,收手吧, 不要再赌了。” 李郎中?认出了萦绕鼻尖的酒香,那是几十?两银子一壶的竹叶青, 平日只有在有商人为他付账的时候他才会点上一壶:“你……” “其实我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 ”沈乘月举杯和他手中?杯子碰了一碰, “就算你抢了贸易司的差事, 但凡你能认认真真地对待它,我们也不必闹到如此地步。” “……” 沈乘月却?不等他回应, 自顾自地饮尽了杯中?酒:“李郎中?,这一杯, 算是为你送行。” “送行?”这两个字刺激到了他有些混沌的脑袋,“你什么意思?尚书还未下决定,吏部尚未给我调任,你倒是越俎代庖,给我送上行了?” “如我刚刚所?说?,”沈乘月笑了起来, “一个人该清楚自己是何时失败的。” “你就清白吗?”李郎中?指着几人怪叫起来,“我还以为你当真多清正廉洁呢,如今不也是和几位大商人坐在一起,吃着上百两一桌的席面吗?我把这事捅给尚书大人,你也未尝能落得?好去!” “我劝你不要。” “你怕了?” “劝你是为你好,你觉得?尚书还会信你?”沈乘月无奈地摇摇头,“你的所?有努力,看起来都只会像是绝望当中?的胡乱攀咬罢了,实在可悲得?很。” 李郎中?握紧了拳头,看向其他人,做着最后的努力:“金娘子,这么说?,几个月以来,你一边对行商司示好,一边与沈郎中?来往甚密?不矛盾吗?” 金娘子微微一笑:“与你是利益交换,与沈郎中?是真心换真心,不妨碍的。” 李郎中?看向沈乘月:“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拉拢到她们的,但她们今日抛弃我,在危难时弃我于不顾,来日也未尝不会这样对你。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 “这些事就不劳一个已经出局的人来操心了,”沈乘月露出一个他此生见过?的最为可恶的笑容,“来人,送客!” 李郎中?被人请离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沈乘月,事到如今,他其实已经无话可说?,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败北的。 她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陛下想用女官的东风;她不过?私下里有些手段,拉拢了几位大商人……他想这样安慰自己,但他其实也清楚,邀请眼前这几位齐聚一堂为自己撑腰,是他再花十?年来钻营也做不到的。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微弯着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这家酒楼,月光为他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剪影。来日户部风起云涌,他却?要于此时退场了。 收到李郎中?调职的消息,户部众人都愣怔了许久。他们还以为会像从前一样,谁会从不出错呢?李郎中?偶尔捅个篓子,却?也总有办法瞒天过?海,或者推个下属出来顶黑锅,保自己安然无恙。 这次的事说?大很大,说?小却?也可以小,毕竟账面上有丝绸和茶叶的明细顶着,不至于让陛下发太大的火。李郎中?是搞砸了,但他最终被贬,调到了一个毫无油水可言的六品闲职上,只能说?明尚书不再打算保他,没?有这个必要了。 户部风向变了。 有些聪明人意识到得?要早一些,稍笨一点的此时此刻也该明白过?来了。 行商司可是一块肥肉,李郎中?离开了,许多人盯着他的位子想咬一口?油水下来,却?迟迟不见有人顶上,反而是沈乘月暂时统领两司,每日把行商司中?人指挥得?团团转。 跟着李郎中?出门选购货品的 椿?日? 亲信已经通通被逐出了户部,独副手得?以保留原职,没?人知?道他在李郎中?被贬一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他们的哭喊求情,并未让沈乘月心软半分。 “一次驱逐二十?余人,你倒是大手笔。”事情发生后,户部尚书召她来见,啜饮了一口?茶。 沈乘月坐在他下首位置:“大人觉得?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尚书看她一眼,眼里带笑,“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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