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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当家，这是我的电话。” “不管是谁做手术，一个电话，保证立刻回来。” 燕十二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再是跳脱的性子，带着几分的郑重。她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来，大小姐的性子，什么都不在意了。现在…… 终于有了在意的人，她希望像大小姐当年照顾自己一样，照顾她。她努力学医，就是为了给胡同底气。放下枪支，他们胡同里的人，依然无人敢欺。 “好。” 宁采薇接过电话号，露出了一个笑脸。胡同里的人，她见过很多。以前不想牵绊太深，只想陪着大娘到老。可现在…… 她好像对胡同越来越感兴趣了，没有抵触，发自本心。 “检查过了，脑震荡是轻微的，需要养着。” “不要做激烈的运动，尽量多休息。” “肩膀只要别碰就好了，已经固定了。” 燕十二确认过检查记录，然后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昨天昏迷的时候，该做的检查都做过了，报告今天也都到手上了。 “那我能出院了吗？” 宁采薇瞪大眼睛，看着燕十二。 “那个……” “再住两天，看看后续情况。” “还要确定下你头晕的情况，脑震荡不是小事，虽然是轻微脑震荡，可也要当回事。” 说到医学的时候，燕十二格外认真。 “你……” “和我走，我检查下伤口。” 燕十二看着赵景免，从助手的手里，把赵景免的病历取出来，仔细地看了看，“术后检查。” “你的伤口，需要休息三个月起。” “你们军医也到了，这次检查过后，我会直接让他接手。” 燕十二在记录上写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带着赵景免往外走。 “吃点面条。” 大嫂把鸡汤面端过来，刚刚别人说话的时候，刘翠华把面条夹断，方便用小勺喂。 “我起来。” 宁采薇刚要起身，就被刘翠华给按住了。 “你那肩膀，得休息。” “脑袋也得休息。” “大夫说了，你的身体透支，长期休息不好，以后需要注意。” “躺着吃。” “嫂子能喂。” 刘翠华是少见的强硬，一张脸都扳起来了。宁采薇一看自己拧不过…… 只能无奈地张开嘴，吃着嫂子用勺子喂的面条…… 刘大娘看着刘翠华和宁采薇的相处，轻轻地笑了笑。慧慧把昨天刘翠华做的事，和找采薇的着急，都告诉她了。两妯娌之间，关系倒是不错。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那个老鼠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清干净，最近还是要小心一些。” “老八带着人守着，你不用担心。” 刘大娘的眼神，带着一股冷意。对着那帮耗子，她恨不得都杀光了。侵略华夏，造成华夏无数人的伤亡，这帮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就该死！ “好。” “我没事，不用总往医院跑。” 宁采薇笑了笑，刘大娘的身体不好，还整天这么跑来跑去，身体怎么受得住？刘大娘瞪了她一眼，“不想让我跑，不想让我操心，那你就别受伤，赶紧好起来。” “小小的年纪，一天天操心。” “采薇嫂子，这边就麻烦你了。” 刘大娘对着刘翠华轻轻的嘱咐两句，然后带着冯素云离开了。 “大娘挺好的，多亏了她，才找到你。” 刘翠华叹了一口气，给宁采薇擦了擦嘴，宁采薇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没长大的孩子，就是小心念，都不用这样照顾了…… “采薇。” 刘翠华想说什么，可眼泪却先掉下来了。昨天的害怕，一直都在绕着她，就怕采薇突然又不见了。 “嫂子，我没事。” “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真的！” 她轻轻地笑了笑，安抚着嫂子。以前嫂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人，面朝黄土背朝天，是她把嫂子带入城里，接触更多的人，接触更多的事。可也担惊受怕。第144章听听我的故事吗？ “采薇，嫂子不怕。” “可你要平平安安的。” 刘翠华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松开。就怕这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嫂子，有一句话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们的福气，都在后面呢！” “我还要带嫂子旅行，去看遍全华夏，我们华夏的风光和壮阔。” “我还要看着四个孩子，慢慢长大，看着他们实现自己的理想。” 宁采薇一只手不敢动，手臂连着肩膀，手一动，肩膀就动了。她只能活动一只手，可此刻也被嫂子抓在手里。 “对了……” “你都受伤了，还让你安慰我。” 刘翠华擦了擦眼泪，“上楼的时候，你大哥还嘱咐我，让我别哭，让我别说这些，怕你休息不好。” 她就是一看到采薇，什么都忘了。都说得差不多了…… 才想起来自家男人…… 赵景云在看赵景免，兄弟两个人简单多了，“严重吗？” “不严重。” “疼吗？” “不疼。” “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说，三个月左右。” “嗯。”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病房，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嫂子给采薇煮的鸡汤面，你凑合吃一点。” 给采薇煮的…… 只是煮的时候，多放了点面条。这才有赵景免一份鸡汤面。赵景免却没有其他表情，拿过筷子，低头把饭盒里的面条都吃完了。 “我们受伤的事，别让爹娘知道。” 赵景免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他习惯了，疼，流血，受伤，都不会和任何人说。他怕家里的老人担心，还不如不知道。 “保护好采薇。” 赵景云应了下来，随后又开口说了一句。作为军属，他们担心受怕。这是第一次知道，军属还会面临危险，被恶势力的报复。 “我会的。” 赵景免应了一声，然后就是兄弟二人的长久无声。刘翠华给采薇把脸擦干净，又把手和脚都擦干净，她是个爱干净的，现在条件有限，只能用毛巾擦擦了。 “店里你不用担心。” “早餐摊，我会去出摊，老顾客不会没有的。” “店里有刘花看着，她干活麻利，为人灵活，现在店里的活，都能干了。” “建筑队那边有嫂子呢！” “你现在就一个任务，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刘翠华一边给她擦洗，一边细细地叮嘱。宁采薇听着嫂子的碎碎念，满心的温暖。生病了有人关心，受伤了有人照顾。以前的可望不可即。此刻却一一都有了。 “傻笑什么呢？” “都受伤了，胳膊都不能动，还在那傻笑！” 刘翠华看到她的表情，歪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可擦洗的动作，更加温和了。到了晚上，赵景云和刘翠华在宁采薇的催促下，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她不见受伤的这两天，看着大嫂那红彤彤的眼睛，就知道大家都没有休息好。她劝刘翠华明天休息，不用出早餐的摊子，大嫂最后霸气地说了一句，“你受伤了，什么都不用你管，你只管好好休息。” “我自有安排！” 咱就是说…… 大女主，这不就出来了吗？ “小当家，想什么呢？” 燕十二的手里，总是把玩着一把手术刀，那手术刀在她的手里，异常听话灵活，挽着刀花，只能看到一道道反光的刀光。宁采薇看到她，轻轻的勾了勾唇，“没想什么，就是突然闲下来，有些不适应。” 不算是夜深人静，可也晚上十点了。她突然发现，多半年了，她没有这样休息一天。此刻休息下来，却突然有种怅然的感觉。 “闲着也是闲着，小当家，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燕十二手里的手术刀停了下来，那银白色的手术刀，被她随手放到柜子上。她拉过凳子，坐在宁采薇的身边。她见过那么多人，除了大小姐外，只有在小当家的身边，让她感觉舒服？这种舒服的感觉，很玄妙，只是一种感觉。她的手术刀，是从来不离手的。刚刚放下的一瞬间，她才突然意识到，那从不离手的手术刀，此刻居然离手了。宁采薇想要侧过身，可…… 嗯！肩膀受伤，她还是注意的。 “别动，我去那边。” 燕十二看到宁采薇躺得板板正正，突然意识到了，赶紧又拉着凳子，去了另外一个方向。扶着宁采薇的身体，侧躺过来。 “舒服。” 终于不是躺平平了，她这一天平躺的，感觉身体都快僵住了。 “燕十二。” “胡同里，一共十二个人吗？” 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声音中带着好奇，一双眉眼，如画一般典雅神韵，可也如画一般波澜壮阔。 “排上名号的，十二个人。” “我是最小的一个。” 燕十二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双手拖住自己的脸，凑近宁采薇，仔细地打量，然后拉开距离，轻轻的笑了笑。 “我们胡同呢？” “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就如同一个大家庭，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燕十二的声音很轻，察觉到宁采薇有兴致，并且没有抗拒之后，她才缓缓道来。 “其实我们胡同，是刘家产业，整条胡同的房子，还有无数的店铺，都是刘家产业。” “在民国时期，内战外战起，刘家世代经商，可偏偏被牵连其中。” “小日子入侵，刘老爷捐出一半的家当，作为军方的经费。” “刘家捐款的事，被小日子知道了，压迫各方，给刘家设局。” “刘老爷和夫人，伉俪情深，被小日子生生地活剐了。” 宁采薇的眉心皱了下，刚刚眼神的温度，也彻底冷下来。小日子！刘老爷和夫人…… 她想到大娘，那个温暖，脾气别扭的人。 “大小姐是刘老爷的独女，在那个年代，所有人都看刘家笑话的时候，大小姐独自一人，扛起了刘家。” “她在经商的同时，拿起了枪。” 那个年代，战乱，侵略，人命那么不值钱，该是经历多大的打击，才让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承担起一个家？燕十二叹了一口气，“胡同里的孩子，全都是可怜人。” “无家可归的孤儿。” “是大小姐收养我们。” 第145章城楼之上，百条亡魂。她闭了闭眼睛，声音中带着冷凝，“那时候，刘家危难，就算有存单，可商号依旧不放钱，处处为难。” “大小姐带着我们打小日子，带着我们四处游击战。” 那时候，她还小，被大小姐捡到的时候，她才六岁。母亲把她藏在大缸里，她的父母和村民，全都死在小日子的枪下。大小姐带着神奇胡同的人，冲到村子里，救下了她…… 六岁看到的一幕幕血红，时至今日，午夜梦回，依旧会被惊醒和害怕。 “我们队伍越来越壮大，足足二百人。” “我们救助爱国人士，我们帮助爱国学生，我们按照自己的渠道，给军方送情报。” 往日的一切，恍如昨日。宁采薇看着燕十二眼睛里的沉痛，她伸出手，握住燕十二的手。那一双稳稳抓住手术刀的手，此刻却带着轻微的颤抖。就如她的声音…… “小当家。”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我除了大小姐，谁都不信。” 她不相信什么人情，不相信什么永远。 “在我们一次次帮助的时候，我们内部有一个人叛变了。” “大小姐救了他的命，他却因为小日子给了三根金条，卖了大小姐的命。” “大小姐的身边带了三十个人，全军覆没。” “先生带着队伍，在最后时刻，救了大小姐。” 燕十二说到这里，话音就停下了。她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不会那么激动。胡同的事。刘大娘问过她，要不要听。冯素云问过她，要不要听。甚至…… 刘晓慧也问过她，要不要听。她都拒绝了。他们眼睛里的期待，还有隐藏的疼痛，让她无法承受。 “大小姐和先生成婚，生了一个孩子。” “先生带着部队，没办法在板云县久留。” “怀孕的大小姐，依旧带着我们，哪里有小日子的人，哪里就有我们的身影。” 可是…… 燕十二闭上了眼睛，“三年后，先生带回来一个人，让我们一定一定要保护好他。” “大小姐想尽办法隐藏，不知道小日子在哪里取得情报，知道那个人在板云县。” “城楼之上，百条亡魂。” “其中就有大小姐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可为了保护那个人，无人敢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燕十二站起来，背过身去，她擦了擦眼角。三十多年了，这些事，她从未提过。也不敢提。 “都说祸不单行。” “在孩子死去的三个月后，先生回到胡同，可浑身是血，浑身是伤。” “给隐藏的人，送了一条情报。” “随后先生死在大小姐的怀里。” 几年里，她失去了疼爱的父母，失去了可爱的孩子，失去了真爱的丈夫。她…… “我从来都没见过大小姐的眼泪。” 燕十二回身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可却没有任何水光。 “大小姐要遣散我们所有人，我们知道，她抱着必死的心。” “胡同的人，没有人离开。” “板云县在生死存亡的时候，是大小姐带队救援。” 她叹了一口气，“小当家，大小姐这一生，很痛苦，亲情缘单薄，即使后来和平年代到来。” “她依旧不和任何人亲近，就是胡同的后代，也不会亲近。” 宁采薇的出现，可以说是，刘大娘的意外。还有宁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