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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 这个决定，她纠结很久了。十五天的数据统计，档案室里的所有人，都在紧绷着。无论是翻页的谢春红，还是一直精神紧绷的唐峰。唐正诚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那小子……能行吗？” 以前只能用唐峰，虽然知道儿子不喜欢，也知道他讨厌研究院，讨厌项目。可在国家项目面前。他的不喜欢，是那么微不足道。现在…… 他已经放弃唐峰了，不是说在儿子的身份上放弃，而是在项目里，放弃唐峰了。个体户又如何？没有偷，没有抢，既然是他喜欢的，他这个老古董，会支持他。 “不试试，如何知道呢？” “唐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我想，你和唐峰之间，虽然彼此成就，可却因为这份成就，带了一层隔阂。” 她点到为止。项目里，她和唐峰接触的最多，对他家的事，也多有了解。不能说谁做得不好，只能说是身不由己。 “啊？” “好！” 面前这个儒雅的学士，运筹帷幄的研究院长，突然发现，好像很久没有和儿子沟通过了。说来可笑，他们之间的沟通，带着小心翼翼，带着油嘴滑舌。一旦认真，他们就会无休止地吵架。彼此都在避免着。 “我先走了。” 宁采薇看着有些呆愣的唐叔，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句，然后离开了。对于她的离开，整个档案室的人，还不知情。 “离开？” “师父！你要去哪里？你带着我呗。” “我肯定很听话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唐峰这几天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里，三年学的都多。他白天完成工作，晚上上课，回去之后，练计算器的熟练度，每天就睡三到四个小时，可他依旧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是沸腾的。那种…… 不知疲倦的感觉，让他上瘾。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脑袋，他是要长脑子了吗？宁采薇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看着唐峰，“你离我远点，今天晚上不上课，你好好洗洗头发。” “我怕你头发里藏着虫子！” …… 哦！不是长脑子了，是太久没洗头发……，头皮痒！ “给你两个选择。” “我离开七天，你可以休息七天，也可以……” 她说着话，走到档案的旁边，拿出了一个档案，这个档案她作为例子，给唐峰讲解过。而且这个档案，是所有资料里，数据最少的。 “这个资料，我之前作为例子，给你讲解过，也已经有答案了。” “这几天，你可以当做自己的阶段考核。” “当然……” “我没有强制要求，怎么选择，都是你！” 宁采薇歪了歪头，她确实没有什么强制要求。唐峰的天赋不高，老实讲，由于年纪问题，他的反应甚至有些慢，计算能力也有些差，培养数据的逻辑，有些晚了。可她……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和天赋比起来，她好像更加欣赏，他坚定的眼神。第291章唐峰 “不强制？” 唐峰有些不可置信！宁采薇点了点头，“不强制！” “不影响我拜师？” “不影响！” “师父，如果您回来，看到我什么都没做，会不会生气？” “不会！” “那……会不会失望？” 宁采薇看着他的试探，同样摇了摇头，“也不会。” “为什么？” 唐峰是不理解的！他的便宜爹说是开明，不如说是没时间管他！他娘身体不好，他也早就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可是自己选择，与他们期待的不同，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失望的眼神。可…… 明明他们让他自己选择的，可自己选择了，他们为什么会失望呢？可看着师父的眼神，好像确实不会！突然感觉，脑袋好痒！ “十五天，你每天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选择休息，不正常吗？” 宁采薇哭笑不得！她给了他选择…… 不过是怕他，长期的辛苦，忽然静下来，会有一种空虚感。这感觉特别不好受，想睡觉，睡不着，想好好大吃一顿，可满脑子都是数据，吃不下。想要逛逛街，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 放松的时候，居然只想工作！她也是避免他出现这种空虚感，所以给了另外一个选择罢了。人的精神，就如同一根皮筋，长期绷着，也会断地。 “正常！” 不对！正常吗？唐峰看着神色认真，已经翻看资料的师父，莫非正常？ “今天课程停止，数据归档。” “半个月了，放假。” 记录好最后的数据，那如同仙音的话，在档案室里扩散。 “耶！” “宁老师最好了！” “宁老师真棒！” “宁老师，你是我的女神。” …… “一边去，一边去，你们都一边去……” “师父是我的！” 唐峰一脸防备地看着四周，最后被人拉走…… 众人把他压在最下面，然后一个个开始叠罗汉…… 什么院长儿子？接触这么久了，他们早就忘了，唐峰是院长儿子，在他们的眼里，那就是一只二哈！至于宁采薇的身边，只有一个谢春红，她脸色红红的，“宁老师，如果唐峰过来干活，我能不能帮忙翻页？” 宁采薇挑了挑眉，看着这个容易害羞的姑娘，“嗯……” “你不觉得，他该求求你吗？” 那死小子，还没开窍呢！虽然年纪同龄，宁采薇却有一种对待儿子的错觉…… 就是说！有点鬼畜是怎么回事？ “啊？不用不用的！”谢春红脸色更红了，赶紧摇了摇手。宁采薇揽住她的肩膀，凑到谢春红的耳边，“那块木头，没开窍呢！” “小春红，你可不能那么上赶着。” 臭小子，之前是个木头，现在又全副心思都抛在数据统计上。她也说不清，该欣慰啊，还是该无奈啊！老母亲在线担忧啊！ “啊？” “宁老师，我不是！” “我……” “我没有。” 谢春红的脸，此刻如同烧红的锅底…… 那通红的程度，宁采薇都有一种，想要在她脸上摊个鸡蛋的冲动…… 嗯…… 会不会直接熟了？ “没有！” “我就那么一说。” “好了，我回去收拾了。” “嗳，年轻人啊，精神头就是好，不知疲倦。” 她摇了摇头，然后离开档案室。 “谁年轻？” “年轻人？” “宁老师说谁？” “对啊！我们不是都比宁老师年纪大吗？” “只有小谢比宁老师年纪小吧？” 几个胡闹的人，一头雾水地抬头，随后…… “唐峰要跑！” “抓回来！” …… 一时之间，又是热闹一片。谢春红把档案室收拾好，锁上门，也默默离开了。他们的声音，也许有些大，也许吵到了别人。可其他屋子里的人，都露出了一个宽容的笑容，那帮小家伙，压抑了太久，也需要短暂的释放。唐峰揉着自己的胳膊，“嘶……那帮牲口，居然下死手！” 他刚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一直站着的唐老头好像巡逻一样，左晃晃，右晃晃的。 “犬父，您这是走错路了？您的宿舍，可不在这边！” 他吊儿郎当的，一边咧嘴，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往宿舍里走。 “我们聊聊。” 唐正诚叹了一口气，看着唐峰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股无名火起，可想到宁采薇的话，又被他生生的压下去了。 “可以。” “我得先洗澡，师父已经嫌弃我了。” “要聊，回家聊。” “唐正诚，要不要我提醒你一句，你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家了。” 往前走的唐峰，脚步顿住，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唐正诚。唐正诚皱了皱眉，想到自己的项目进度，“好。” 背对着唐正诚的唐峰，嘲讽地勾了勾唇，他已经脱离父母掌控的年纪，何必聊呢？他们之间…… 有什么可聊的呢？在嘲讽的笑容下，眸子有些发黑。 “你……宁老师来找过我。” 父子两个人，坐在桌子对面，本来是最亲的关系，此刻却好像陌生人。 “我师父？” 原本吊儿郎当的唐峰，在研究院的时候，一身邋里邋遢，身上都有味道了，头发也有些长，遮住了眼睛。可现在终于给自己清理干净了，除了发红的眼睛，代表他没有休息好外，其他的一切如常。 “宁老师说，你的想法应该有一些改变。” “唐峰。” “我知道，我很忙，在项目里，我没办法照顾你，也没办法照顾你妈妈。” 唐正诚一直都知道，妻儿，是他内心最愧疚的区域。明明知道，可却没办法弥补。他这一生，可能会死在研究院…… “老唐。” 一个温柔的女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睛里没有怨怼，也没有其他的情绪。只是走到唐正诚的身后，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有你的责任，在我嫁给你的时候，我明确地知道，你属于国家。” “唐峰。” 女人看向儿子，让她骄傲的儿子。 “你爸爸有他自己的无可奈何。” “你可以怨他，你可以恨他，甚至可以老死不相往来。” 女人即使说着这些话，她依旧是温柔的。第292章归零 “可，不要抹黑他。” “他是无私的，他也是伟大的，他内心的折磨，不比你我少。” “你刚刚出生的时候，他的项目在最紧要关头，他骑着自行车，在那个大雪的夜里，在路上摔了八个跟头，到了医院。” “只是看了我一眼，看了你一眼，他就要离开了。” 女人浅笑着，可是在灯光下，眼睛里闪烁着，莹莹的泪光。 “在你三岁生日的时候，你固执地站在门外，说爸爸答应你了，一定会回来陪你。” “那次国家机密研究开启，前一天连夜被拉入机密项目，谁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你哭着对我说……” “你再也不要爸爸了，你没有爸爸！” “从那以后，你叫他老唐，再也不叫爸爸。” 女人的话，好像打开唐峰的记忆，从小到大，爸爸…… 别人家里的父慈子孝的欢笑，都好像刺痛他内心的一根针。他怨过，恨过。质问过。可那个男人，总是笑着，“爸爸错了。”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道歉啊！ “十八岁那年，你对你爸说，如果你不来参加，那就别来了。” “那年……” “你爸被人陷害，被带走调查。” “他在被带走前，只说了一句，十八岁了，你是他的骄傲。” 他们一家三口，好像从来没有坐下聊过。因为愧疚，他们对唐峰是溺爱的。可这份愧疚，对唐峰来说，可能才是最大的伤害吧。唐峰的拳头紧紧握着，眼睛中的红色，更加明显。 “唐峰。” “你抬头看看，看看这个男人，他不光是你的爸爸。” “他是四号研究院的唐院长，他是手握军工的工程师，他是为国家发展，添砖加瓦的人。” “他注定没办法，为了小家而放弃大爱。” 女人拉着唐正诚的手，两个人的手，在木桌下面，紧紧地交握。唐正诚轻轻拍着妻子的手，妻子说的这些，是他的无可奈何。可他从来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愧对妻子，愧对儿子。可他…… 不愧国家，不愧人民。 “妈，你不恨吗？”唐峰看着母亲，从小陪伴他身边，大事小事，他只能找母亲。因为他的童年里，父亲是那么缺失…… 女人轻轻的笑声，在屋子里，缓缓溢出，带着几分岁月静好。 “不恨啊。” “我爱的，就是他的家国大爱，我选的就是他的责任和良心，我嫁的就是他这个人啊！” “峰峰，这是妈妈选的，在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就已经说清楚的。” “我为什么恨？” 两个人交握的手，一直那么紧啊！几十年，如一日。从来不曾改变过。唐峰好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埋怨，自己的叛逆，好像那么可笑。 “你恨我，你怨我，都是应该的。” “但是我不希望，你的恨，你的怨，遮挡你的眼睛。” “唐峰，作为父亲，我不合格。” “我只希望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坚持自己的热爱，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自己。” 良久…… 唐正诚开口，他依旧带着浅笑，一派儒雅。唐峰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就是一个假人，无论自己怎么闹，无论自己怎么骂，他都是这样的表情。甚至，很多时候，他都想看看，他那一派儒雅的表情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在他面前，他就好像无理取闹的孩子。想到师父的话，想到母亲刚刚的话。自己好像误会他了…… “我想做数据统计。” 突然…… 就在唐正诚以为，唐峰拒绝沟通，或者如以前那样，歇斯底里的时候。唐峰开口了。 “为什么！” 那一派儒雅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他不会变。只是他在意的不同罢了。 “老唐！” “许你常年住在宿舍，不回家。” “就不许我做数据统计吗？” “我做数据统计，不也是你逼的吗？” 唐峰似笑非笑，看着变了脸的父亲。他有些恶趣味地想，老唐会不会后悔了，让他进入项目，让他跟着师父做数据统计？他此刻好想知道，老唐到底想着什么。 “唐峰。” 第一次…… 他那么郑重地喊自己的名字。无数次，他希望得到父亲的教导，希望得到父亲的陪伴，哪怕，只是喊一喊他，在他和别人打架输了的时候，能摸一摸他的头。哪怕…… 在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