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份关系。 “崔家已经多年没有人出仕了,西楼那边的三个哥哥都准备参加明天的春闱,即便博到一个好名次,也不能光裸着入仕。朝中要有人打点。而这些年,西楼没有什么人脉,唯一打通了关节的就是承平大长公主府,皇上几次下旨都只给了东楼,也难怪那边老太爷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当年,崔南菀嫁入承平大长公主府,可谓风光至极,皇上亲自下旨赐婚不说,崔南菀十里红妆,嫁妆丰厚,震撼京城。 只可惜,崔南菀三年无所出,眼看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又一病不起。 多年布局,西楼老太爷怎么舍得废掉这颗棋子? 如果崔南菀真的没了,那就让如今西楼年龄最合适的崔南蔻顶上。而且崔南蔻庶出的身份,给二公子当继室,最合适不过了。 这就是谢知微很不喜欢西楼的缘故,西楼虽然在很多年里,风光无两,常年压倒东楼,前朝两任皇后,五位贵妃,末代皇帝甚至是崔家的外孙,但靠裙带关系,算什么本事? 反倒是东楼这边,三位帝师,两任宰辅,为国为民做了多少好事,每一代都出神医,这才是为人处世之道。 谢知微一向与西楼不亲,只如今,别说表姐求到了眼前,哪怕是没有求,她看在六表姐的份上,也说不得要出手一把。 “你放心,等回京之后,若是老天爷有眼,大表姐还活着,我岂能见死不救?” 崔南蔻手里端着一盏药,在门口驻足一会儿,听到里头没有了动静,她才喊了一声“四姐姐,表妹”走了进来。 谢知微忙看向她,见她眼圈儿都是红的,心里难免生出恻隐之心。只是这种事,说与不说,都改变不了什么。 女子,这一生,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连嫡女都很难掌控自己的命运,更别说崔南蔻这种活在嫡母手掌心里的庶女。 时间过得似乎很慢,好在,袁氏给谢知微送了不少书来。每日里,除了给那些病者诊脉开药,她便看看书,与萧恂对弈,渐渐地,患者都好起来了,谢知微更是无所事事。 好在,到了二月底,城里已经半个多月都没有染病的人了,虽然城门还封着,可是,城内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店铺都开起来了,私塾都开课了,章以善来找谢知微商量,能不能城门解封? “自然可以了,就请章大人择一个好时辰,把城门给开了吧!” 这一次,章以善不但保住了性命,抗疫有功,朝廷嘉奖升迁的旨意都在路上了,他对谢知微感恩戴德,一个劲儿地打躬作揖,“县主,届时还请县主赏光,城里的老百姓们都想一睹县主容颜,好让他们记住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 谢知微摆摆手,“若今日,我是崔家的三少爷也罢了,我实则是一女子,章大人不必提我名讳。城门开之时,我就该离开了。出来这么久,家里人都惦记得很!” 晚些时候,章以善派人来通知,辰时末是个好时辰,那时候城门会打开。 紫陌等姑娘早就迫不及待地将行李全部都收拾好了,激动得一夜没睡,就等着赶紧出城回京。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更何况,他们这一次也算得上是九死一生了。 到了次日一早,不到五更时分,城里就开始放起了鞭炮。 既然睡不成了,谢知微便唤来了紫陌服侍她梳洗出门,待用过早膳,时辰也差不多到了辰时,谢知微的马车在门口等着,萧恂也骑在了马上,等着她一块儿走。 相处了这近两个月时间,两人已经熟悉到一个眼神便能知彼此心意,对视一眼,也没有多说话,谢知微便爬进了马车。 马车上的垫子已经不是她带来的那一个了,紫陌惊呼一声,“姑娘,这是一整块虎皮呢。” 谢知微的手摸在虎皮上,这么完整的一张虎皮,非寻常手段不可得。 谢知微忙撩开马车帘子朝外看,萧恂正好看过来,她眼中充满了询问,萧恂凑了过来,“湄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喜欢!”谢知微点点头,是真心喜欢,若萧恂送她头饰之类的,她还会嫌弃,但这虎皮,实在是难得之物。 “怎么现在才拿出来?我生日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呢。” “那会儿你哪有心思收生日礼物?再说了,这虎皮小了点,又不能铺在床上,只有铺在车上才合适,你不是现在才坐车吗?” 萧恂想着,早知道湄湄喜欢,他的确应当早点拿出来,去年他就准备好了呢,原本是用来当聘礼的。 湄湄既然如此喜欢,他要不多猎几头虎,把虎皮裁整齐了缝一块虎皮床褥,将来铺在婚床上? 崔南嘉的身体已经好了五六成,丫鬟们扶着她上了马车,她和崔南蔻共乘一车。丫鬟们另乘一车。 海慕青独自一人坐一辆马车,她身边跟了一个小丫鬟,名叫知画,一个年迈的嬷嬷姓洪,便跟她一块儿坐一车。 一共五辆马车,从院子里驶出,后面跟了一辆车,是谢知微的一些贴身用物,回去之后即便用不上,也不会留在这边。 南城门里,已经聚集了雎州城里的一些大户,街道上挤满了从城里各个街坊赶过来的众人,有些病愈者,有些幸存者,章以善站在城楼上,面向城内,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 直到一辆朱轮车缓缓地行驶过来,章以善才大喊一声,“放鞭,鼓乐!” 鼓声如雷,鞭炮声冲天,烟火直上云霄,满城的欢呼声响起,热情如同海浪般拍打过来。 萧恂行走在主轮车的旁边,见烟嚣扑来,城门口出现了一群东厂的人,为首一人,一身大红彩绣麒麟袍,精致的一张脸,妖魅的眼睛明亮得连烟火都遮不住,他似乎比烟火还要耀眼,萧恂忙举起手来,“停下!” 马车停了,谢知微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第343章 东厂 萧恂已经过来了,贴着马车帘子道,“湄湄,你恐怕要下车了,皇上的旨意到了!” 萧恂早就听说了谢知微会被晋封爵位,但旨意一天不下,万一有个变故,哪怕他最后也能为她挣来这个爵位,也还是不想她有半点不开心,便一直都没有说。 此时,陆偃亲自来了,应当是来宣旨的。 谢知微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骑马上前的陆偃,她眨了眨眼睛,更清晰地看到,穿过绚烂的烟火走过来的陆偃,如同走出了南天门的神祇一般,几乎没有降临人间的真实感,随时都会如同这漫天的烟火一般消散。 他一袭大红彩绣麒麟袍,乌黑的头发用白玉冠箍住,眉若远黛,唇似朱染,五官精致如画,容颜绝色艳丽,看到谢知微的瞬间,他唇角微微一勾,竟是万般风情萦绕眉梢。 谢知微连忙下了车。 就在这时,两旁的人群有了骚动,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这就是救了我们的活菩萨啊!” 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高声呼喊道“活菩萨啊!” 有个老人带头,用一个篮子装了几个鸡蛋,跪在地上,举过头顶,“老妇人多亏活菩萨,才保住了儿子,老妇人没有别的了,家里还攒了这几个鸡蛋,供奉给活菩萨,望活菩萨不要嫌弃!” “小妇人家里还有一块腊肉没舍得吃,也供奉给活菩萨!” “活菩萨,这几个饼带在路上吃吧!”有个老大爷,用一块油纸包了几个饼,双手颤颤巍巍地送过来。 跪在路边的人,几乎没有空着手的,人人都多少拿了一点东西,有些家里实在是穷,拿不出来的,也捧了一块花布,聊表心意。 谢知微此时已经顾不上陆偃了,她左右从街头看到了街尾,希望能够将每一张面孔都记住,但这些人的神色太过虔诚,从前在谢知微的眼里,他们都是病人,此时,在她的眼里,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活菩萨,是支撑起大雍江山的脊梁。 谢知微的眼有些湿润了,她扭过头看向陆偃。 章以善看到东厂督主亲自前来,不知所来为何事,吓得两股战战,不知所措。 此时,看到雎州城里的老百姓,对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番子如此无视,反而去拜谢知微,已是魂都快吓没了。 章以善连滚带爬地从城楼上下来后,看了一眼朝谢知微逼近的陆偃,生怕他因为雎州城老百姓对陆偃的无视而迁怒到谢知微的身上。 谢知微不光是雎州城老百姓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章以善的救命恩人啊! 章以善连死都不怕了,连忙冲了过去,跪在了陆偃的跟前,拦住了陆偃的去路,大声高喊道,“下官章以善率全城百姓拜见东厂督主大人!” 东厂? 此言一出,整个城里,一片既寂然,方才对谢知微感激不尽,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供奉她这个活菩萨的老百姓们,脸上都显出了一片骇然之色。 东厂的恶名,在大雍能止儿啼,但真正见识到东厂的老百姓寥寥无几,毕竟小老百姓还入不了东厂的眼。 谢知微看着撅着屁股跪在自己跟前的章以善,有些无语地朝后退了一步。 萧恂也乐了,他朝陆偃挤眉弄眼地看了一眼,走了过来,朝章以善的屁股踢了一脚,“怎么,章大人,这是怕陆大人对端宪县主动手?” 章以善心里哀嚎一声,叫了一声“祖宗”,再次朝陆偃拜了一下,战战兢兢地道,”陆大人,这一次若不是县主,雎州城恐怕就救不过来了,朝廷派县主来拯救雎州城老百姓,下官和老百姓们感念皇恩浩荡,也感谢县主医者仁心,万望陆大人体谅!“ 谢知微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她来到雎州城后,章以善一直都对她言听计从,对她吩咐下去的每一件事都尽心尽力,若没有章以善的配合,谢知微纵然医术超群,也很难控制住雎州城的局势。 况且,谢知微那半个月的时间,走遍了雎州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是章以善亲自陪同。他两榜进士,朝廷命官,却能够以身涉险,也实在是难能可贵。 谢知微朝陆偃看了一眼,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陆偃却看懂了她的眼神。 “章大人请起!本座此次奉皇命前来颁旨,端宪县主请接旨!” 陆偃阴柔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里似乎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他唇角微微含笑,举止优雅,让人根本就无法把眼前这个昳丽青年,和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联系在一起。 陆偃幽深的目光扫过街面,最后落在谢知微精致的脸上,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了一抹幽光。 谢知微忙提起裙摆跪了下去,俯身在地,眼睛盯着陆偃的靴子看,粉底皂靴,应当是行了很远的路,鞋子边缘磨出了一些毛边,但依然显得非常干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医术超群,心怀大雍,平疫有功,有救全城百姓之勋德,着晋封为正一品端宪郡主,封邑一千户,赏赐良田三千顷,黄金五千两,金玉头面十六副,各色锦缎两百匹,皇庄两座,钦此!” 此时哪怕陆偃的声音再有令人镇定的作用,也无法令谢知微的心情平静下来了,她知道朝廷肯定会对她有所赏赐,但绝对想不到,会晋升她的爵位,将她从正二品的县主晋封为正一品郡主不说,封邑,金银锦缎皇庄之多,更是出乎意料,令谢知微格外震惊。 “端宪谢主隆恩!端宪奉皇命前来平疫,身负重任,不敢懈怠半分,皇恩浩荡,如今疫情已平,乃大雍之福,百姓之福,端宪不敢居功!” “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百姓听闻此,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山呼万岁,声声惊天动地。 更有老者捧着鸡蛋,膝行数步出来,“皇上的心里有我们这些老百姓啊!皇上是我们的好皇上!” 章以善松了一口气,心说果然,在京城里混的就没有一个傻子,端宪郡主看着年纪小,却非常懂事,三言两语便将老百姓的感激转移到了皇帝的身上,这些东厂的人应当没有什么意见了吧? 第344章 回家 城门早已经打开,谢知微重新上了马车,在鞭炮声和老百姓的欢呼声中,出了雎州城。 到今日,谢知微在雎州城待了足足两个月时间。 离城不到一里地的时候,马车再次停了下来,车外,朱叔道,“郡主,大老爷亲自来接郡主了。” 谢知微连忙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去,谢元柏骑在马上,朝这边奔了过来,看到萧恂,忙翻身下马,与萧恂见过面后,已是迫不及待地去看女儿。 谢知微站在马车上,正要下车,被父亲一把抱在怀里,他尽量克制心头激动的情绪,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眼里已是噙着热泪,“父亲虽然担心你,父亲为你感到骄傲!” 谢知微也是热泪盈眶,“爹爹,祖父怎么样,弟弟怎么样,还有母亲,家里都好吗?” “都好,都很惦记你!”谢元柏舍不得松开女儿,但这么大的女儿了,再也不是襁褓中的小婴儿,也不是稚童了,他不得不松开。 崔亭湛兄妹已经过来了,与谢元柏见礼,”姑父!“ “是亭湛,南嘉,南蔻,这次你们来得也是不凑巧,遭了大罪吧?我来前接到了消息,你们父亲和母亲已经从家里出发了,不日将到,回京之后,先到家里去住些日子,等你们父母到了再回崔家去住?” “多谢姑父的好意!我们来之前,家里就已经安排可靠的老仆过来收拾宅子,再加上这边的老宅子一直有人打理,现在住进去也很便宜,等安置妥当了,我们再请姑父、姑母和表妹表弟过去玩。” 谢元柏知道崔家早有安排,也不勉强,只嘱咐道,“若有什么需要,为难的地方,一定不要隐着瞒着,派人去家里说一声。” “这是自然,姑父请放心!”崔亭湛恭敬地拱手道。 虽说谢家发生的事,早就传到了崔家,崔家的嫡长女折在了谢家,但两家彼此相知甚深,当年谢元柏差点随着崔氏走了,且又有谢知微这个两家的宝贝在,崔家并没有怨怪谢家的意思。 崔亭湛也依然和以往一样,一口一个“姑父”,并没有任何疏离。 谢季柏带着海家的兄妹过来与谢元柏见过了礼,谢元柏又嘱咐了海慕弦几句,“虽说这次耽误了一些时间,但离春闱还有一年时间,要追赶也还来得及。再,历年春闱并不是你文章做得花团锦绣才能榜上有名,须言之有物,而要做到这一点,必胸有山川。这次疫情,你若是多思考,有所感触,反而会有益。” 谢元柏是当年的探花郎,都说他有状元之才,若非当年的状元实在是生得上不了台面,当不起“探花”二字,这状元就是谢元柏的了。 这么多年过去,依然不曾有人质疑他的才气。 不是人人都这么幸运能够得谢元柏一番指点的,海慕弦顿时感激不尽,一揖到底,“等到了京城,不知小弟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大哥指点一二?” “都是自家人,这有何难?只是眼下我有事要出去,等回来了,我看看你做的文章。 海慕弦自然感激不尽,这也是他提前一年从江宁来京城的缘故。如今四大家里头,谢家还在朝堂上,且崔家马上也来了,海慕弦若是能够得到这些人的指点,不说上头甲,进个二甲应当可以奢望一番。 自从出了家里那档子事之后,谢季柏渴望见到大哥,但又害怕看到大哥。一直到现在,他都无法过自己这一关,此时,很想问大哥要出去做什么,可是却低着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四弟!” 谢季柏猛地抬起头来,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都如同镶嵌了漫天的星星,充满了期待地看着谢元柏,“大哥!” 谢元柏岂会看不懂他的心思?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事情,是非黑白固然重要,可是,最终还是要朝心安的地方迈出脚步,才会获得救赎。 “这一路去京城,也要一两日时间,如今年成不好,过了年之后,好多地方的灾民都往这边涌来。我有要务在身,不能护送你们回去,湄湄他们这一路,四弟多关照。” “大哥,你这样说,就见外了!” “嗯!一路多保重。来年春闱,也该你上场了,回去之后不要贪玩,多读点书,我回来要检查的。” 谢元柏说完,自己也轻松了许多,揽过谢季柏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便领着人离开了。 谢知微站在车上,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难免担忧。萧恂拍着马过来,低声道,“你不用担心,你爹应当不是去上战场。” 若不是去上战场,就好! 两天之后的黄昏,谢知微一行人终于进了南熏门。 门口,崔家安排了人来接,崔家三兄妹先与众人告辞之后,走了。 谢家这边,谢拾柏亲自领了人来,看到谢季柏和谢知微,眼圈儿有些发热,“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看上去总是有几分木讷,但神情中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与担忧,此时,看到弟弟和侄女儿回来了,谢拾柏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 谢拾柏与海家兄妹见过礼后,道,“你们伯父让我过来接你们到家里去住,家里已经安置好了,你们两个孩子出门在外,就不要说去外头赁什么屋子住了,就住到家里去。“ 若只有海慕弦一个人,他随便找家庙宇寄居都行。 海家早两代就已经很落魄了,父母又不善经营,京城中确实没有了家产。如今妹妹跟在身边,海慕弦自然不会说什么矫情的话。 而谢家如此,他也放下心来。 这边,谢知微将萧恂招手到跟前来,“你也好久没有回家了,容侧妃肯定会担心你了,咱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分什么手啊!”萧恂不喜欢听分手这两个字,没好气地道,他挠了挠头,“湄湄,这些天咱们都快憋死了,马上春日到了,等你休息好了,让人给我带话,我们出去踏春吧?” 他一刻都不想和她分开,若是可以,他其实不想回家。 “嗯!“谢知微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她也憋坏了,的确需要机会出去放松一下,问道,”去哪儿呢?“ 第345章 相约 “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我们骑马出去,马车在后边跟着,走远一点,如何?” 谢知微拼命点头,“要不,去皇上赐给我的皇庄吧?有一个在桃花坞,眼看到三月了,我们去那边赏桃花如何?“ 萧恂对去哪儿都没有意见,对他来说,只要和谢知微一块儿出去,去哪儿都行,自然无不可。 两人三言两语便说好了去哪里,便在这城门口分手,萧恂与众人打了个招呼,一拍马,便率先离开了。 海氏兄妹二人便跟着谢拾柏一行人往小甜水巷来。 与家人分别了两个月,谢知微除了曾经去崔家住了两年,还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过。 马车才进了小甜水巷,谢知微便掀开了帘子朝外看,待看到谢家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廊檐下悬挂着的大红灯笼,谢知微才有了回家的感觉。 谢家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从里头跑出来不少着新衣的仆从,分别列队在两边,人人的腰上都悬挂着红绸子。 大门口,已经挤了不少脑袋,都朝这边看过来,谢知微一眼便看到了祖父、母亲和弟弟,还有妹妹们,她忙从车上下来,走到大门口,还没有牵起裙子下拜,就被袁氏一把搂进怀里,“湄湄,你真是担心死母亲了!” 谢眺眼中也有热泪,他深深地看了孙女儿一眼,见她无不妥,方才上前与海氏兄妹见面,当即便道,“既是来了,就住在家里,早晚是一家人,不必跟家里见外!“ 海慕弦兄妹的眼圈儿当即就红了,他们在海家受过太多的冷遇,来到京城后,接二连三地接收到了谢家的善意,到了这一刻,听到这句话,兄妹两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进了谢家的正厅,香案已经摆好了,谢知微跪下来行礼,将圣旨请出来,供奉到香案上,至此,才算是礼毕。 彼此分宾主坐下后,袁氏的情绪也平静下来了,她避去重新净面,梳妆后来到了正厅,正好谢眺问起海家兄妹两的住处,袁氏忙道,“海家兄弟若是不怕吵闹,前院的竹雅院还空着,若是海家兄弟嫌吵闹,家里东北角上还空着好几处院子,那是当年老太爷在那边静养的时候住过,前后媳妇都安排人打扫了,看海家兄弟怎么说?” 海慕弦想了想,“伯父,要不我带着妹妹住在东北角上,一应的开支我们自己都备好了。” 谢眺摆摆手,“你若是嫌吵闹,你就一个人住到那边去,东北角的上的那一处院子,就只有哑叔一个人在那边住着,临北街开了个门,后门关了,可以独立成户,虽说清净些,到底还是不太安全,你妹妹就不住过去了。” 袁氏接着道,“正好说开春了,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也该从你们母亲的院子里搬出来了,按照旧时的规矩,就住在怡然居这边,一共几栋绣楼,早就修葺打理好了,姑娘们自己选个好日子搬进去。怡然居旁边的四雅院还空着,不如海家妹妹就住到那边去,四叔,你看如何?” 谢知微噗嗤笑了出来,她挨着袁氏坐着,袁氏听到了,笑道,“湄湄在笑什么?母亲哪里说得不对吗?” 海慕青听袁氏说她“海家妹妹”的时候,已是有些错愕了,此时笑道,“大表嫂,微姐儿一直喊我是姐姐,如今大表嫂又喊我妹妹,她才在笑呢。” “你这孩子,真是没大没小,姐姐也是你能叫的?”袁氏没好气地道。 “以后是真不能叫了!”谢知微说着,朝海慕青扮了个鬼脸,海慕青的脸一红,别过脸去的时候,正要看到了谢季柏看过来的充满深意的眼神,顿时恨不得有道地缝钻进去。 但,她的心里是甜滋滋的。 海家如今是真的很落魄了,而谢家蒸蒸日上。谢知微虽然立下了功劳,可是看前往宣旨的人是谁,便足以看出谢家如今在朝堂上的地位。能够让堂堂的东厂厂督亲自宣旨,需要何等的脸面。 这些,小老百姓不知道,可是,海慕青兄妹不可能也不懂事。 若谢家不认这门婚事,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大嫂可真是大方呢,怡然居那边几栋绣楼,照理说她们三姐妹也住不下,何必又把四雅院翻出来住,又要多安排几个婆子媳妇们上夜,何苦?也住不了几天了。”肖氏边说,边朝海慕青身边的丫鬟婆子瞥去。 一个年迈的老婆子,恨不得别人服侍她,一个看着就年幼的丫鬟能顶什么事? 海慕弦气得脸通红,正要说话,就听到谢知微道,“二婶,怡然居一共五栋绣楼,二妹妹们一人占一栋,这是体面。海表姑前来,客居一个独立的院子,这也是体面。人不能光想着省钱,还要讲究个体面,人要脸,树要皮,就是这个话。” 肖氏纵然平日里对谢知微诸多忌惮,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知微居然毫不留情地下她的面子,肖氏也受不了,冷笑一声,也不顾老太爷在场,道,“大嫂,微姐儿如今这是被封了郡主了呢,越发伶牙俐齿,我好歹还是她的长辈呢!” 袁氏还没有说话,谢仲柏便开口了,“你知道自己是长辈就好。老四的婚事没两天了,你要是得了空,婚事的事,多帮大嫂打理打理!” 谢眺深深地看了肖氏一眼,只当她放了个屁,对海家兄妹等人道,“你们这一路连惊带吓的,又舟车劳顿,我也不留你们多说话了,来日方长,先各自回去梳洗一番,晚上给你们接风。” “是!” 海慕弦选了东北角的院子,他要读书,自然不好住在前院,一来不太方便,二来人来人往应酬多,不清净。 海慕青被安置在了四雅院,海慕弦送妹妹去她的院子里。 四雅院和怡然居在一块儿,是花园的东南角上辟出了一块,盖起了几栋绣楼,靠南面修了这么一间小院子,紧挨着宁馨院。 宁馨院是留给四房的院子,也是用来做新房的。 第346章 心疼 四雅院前后共三进,面阔三间,屋子修得都不大,极为紧凑,但胜在精致,几丛花草被打理得很好,生机勃勃。 进了屋子,只剩了兄妹二人,海慕弦见妹妹的兴致不高,格外心疼,便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道,“二表嫂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说难听点,这家里还轮不到她说话。你单看季柏的态度,看老太爷和长房大嫂们的态度就是了。” 海慕青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抬起头来,给了哥哥一个令他放心的微笑,道,”我知道,哥哥不用担心,哥哥只用心读书就是了。“ “嗯,这个我知道的。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我一定会刻苦读书,将来让妹妹有个依靠。但你在这里,凡事也别太往心里去。才来的路上,我看到那边院子里都粉刷一新,重新种了花草,想必婚事不久就会定了,到了那时候,你也不会太过尴尬。” “我知道。谢家人做事素来大气,不似旁人。况且如今是长房当家,单看郡主的行事作风,这院子里收拾成这样,下人们的态度,我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哥哥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了,晚上还有宴请,那会儿哥哥好打叠起精神,好好向谢伯父请教一番。” 兄妹两说完话后,海慕弦便出去了。 这院子里,连上洒扫的,丫鬟媳妇婆子一共十二人,再加上海慕青自己带来的两个人,人手也足够了,因早就得了袁氏的嘱咐,又想到早晚要改口叫四太太,服侍起海慕青来,便格外用心。 一时,海慕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吩咐人去问问太太们是否得空,要过去请安。 待她梳洗一番后,袁氏派人来说,让姑娘先休息,等过了今日,姑娘要是得空了,再往各院里去走动。 倚照院这边,又跟过年一般,姑娘回来了,备热汤的,服侍沐浴梳洗的,上上下下争相殷勤,人人都好似得了十两银子的赏赐。 谢知微梳洗一番,才收拾妥当,袁氏那边派了人过来请,说瑞春堂里已经摆好了宴席了,请她过去。 谢知微去的时候,海氏兄妹已经到了,看到谢知微来,兄弟姐妹们都围了上来,谢明溪一头就撞进了姐姐的怀里,“姐姐,姐姐,想死我了!” “真的吗?姐姐这次没有给你带什么礼物哦!” “爹爹和娘说,姐姐是去救人去了,救了好多人,我不要姐姐的礼物,姐姐回来就好。” 谢明澄等兄弟几个重新过来给谢知微见礼,各自都问候了好多话。 看着谢家兄弟姐妹们如此和睦,海慕青心里羡慕不已,想到谢家之所以如此兴旺,这么多年都屹立不倒,少不得是因为兄弟姐妹同心。 男女分桌而坐,中间用屏风隔开,酒菜都上齐了,谢眺端着酒杯道,”今日可惜了你们大哥不在,他有军务在身,不能给海家侄儿侄女接风洗尘,还请见谅!“ 海慕弦道,“伯父这样说,侄儿情何以堪,昨日在雎州城外已经见过一面了,改日等大表兄回来,还要向大表兄请教。” 谢眺只要提起大儿子,眼里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你大表兄这些年在军营,也没有落下功课,每每我与他谈话,都能受益匪浅,你等他回来,与他多多交谈,定能体会古人所言的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好处。” 海慕弦一点儿都不怀疑,酒过三巡,彼此之间的交谈就热络起来了。 海慕青在这边桌上,袁氏身为长房宗妇,坐主位,一次是肖氏,紧接着是钱氏,海氏居次,谢知微在她的下首,她冷眼旁观没有看到冯氏,甚至不曾有人提起,心中难免暗自惊讶。 这也不怪她,江宁与谢家离得甚远,兄妹俩一路走水路前来,后来换走陆路,还没有两天时间,便陷在了雎州城。 海氏也是极有教养的姑娘,哪怕心中疑惑再多,也不会贸然问出来,她一面看谢家的习惯,见也不是呆板的“食不言寝不语”,又见小辈们彼此敬酒,便端杯与袁氏三妯娌敬酒。 谢知慧道,“大姐姐,桃花坞在哪里?那边好玩吗?我们什么时候去?” 谢知微回来说起出去游玩,弟弟妹妹们便上了心,开春后,因谢知微不在家,他们都没有出过门踏青呢。 “等我把倚照院的事稍微打理一下就去,肯定不能等桃花谢了都去啊,就这几天吧,你们要想去,就各自把功课都赶一赶,要是到时候先生不给你们准假,没有人帮你们请假。” 谢知倩发出一阵哀嚎声,她朝谢知莹的肩上一靠,“四妹妹,你的字都写完了吗?写完了的话,能不能帮帮我啊,我还有五十多张没写啊!” “三姐姐,谁让你不好好写呢,我几次说让你写,你都说不急不急。”谢知莹忍俊不禁,也忍不住幸灾乐祸。 钱氏自然关注女儿多谢,见此,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你大姐姐一回来,你连个正形儿都没了。” “娘,您说大姐姐多坏啊,提前都不打个招呼,就说要带我们去皇上赐给大姐姐的皇庄玩,女儿还有五十多张大字没有写,呜呜呜,娘,要是女儿写不完,您帮女儿去跟先生请个假吧!” 钱氏用手指头戳了戳女儿的额头,自然不会用力,“我才不帮你去请假呢,说出来都不嫌丢人,你若是想去,今日夜里自己用功去,别找我!” 说着,对谢知微道,“大姑娘是自己一个人去还是和别人一起去?” 谢知微知道她问什么,”现在暂时还不定。“ 她对钱氏也就是面儿情,问海慕青道,“海表姑,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从这边过去,朝南一天的路就到了,北面是鄢山,南面是朱仙湖,湖上一共一百零八岛,岛上多桃花,最大的岛就像个小镇子,满镇子的桃花,一到三月天,满湖面都飘散着花瓣儿,可好看了。“ 这一说,谁还有心情吃饭啊? 连几个当家主母的心都被说动了,谢知微抱住袁氏的胳膊,“母亲要想去,也可以跟着我们去。” 袁氏只能叹息一声,最后狠心摇摇头,“我不能去,你海表姑估摸着也不能去,你祖父已经定了几个日子,最近的是在四月,最远的也是在六月,母亲得在家张罗着呢。” 第347章 未婚 海氏羞红了脸,低下头,她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谢家竟然如此体贴。 这的确是不能去了,谢知微只好道,“海表姑,横竖日子还长,以后我们再去。” 谢知慧一听这话,惊骇地问道,“大姐姐,难道这次我们也不去了吗?” 谢知微想到与萧恂相约的事,“自然是要去的,我是说以后再请海表姑去,这次我们自己去。” “你们这说得,连我都心动了。”肖氏满心不是滋味地道,“如今咱们家里,你大姐姐才是个人物呢,要说这爵位啊,荷包里的银钱啊,还真没有谁比得过你大姐姐的。” 谢知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是,二婶是不知道,这一次,皇上不光封了我郡主的爵位,我的封邑是一千户,赏了良田三千顷,黄金五千两,各色锦缎都是两百匹……” 谢知微越说,肖氏的脸色越是难看。因圣旨是在雎州城宣的,肖氏还真不知道,谢知微居然得了皇上如此丰厚的封赏,她顿时嫉妒得脸都绿了。 “既是如此,那这次大姑娘是想拿自己的私房钱出来,请妹妹们一块儿去玩了?” “母亲!”谢知慧忍不住高声道,“大姐姐好心请我们去她的庄子上玩,难道我们自己手里没钱吗?为什么要大姐姐掏钱?” 肖氏兀自气难平,“你们自己的是自己的,大姐姐的是大姐姐的,大姐姐被封为郡主了,请你们出去玩,有什么不可以的?” “母亲,大姐姐给我们都有铺子和田庄,我们又不是没有收益,为什么还要用大姐姐的?”谢知慧对自己这个母亲真是失望透了。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开始搬。 谢明澄绕过屏风走了过来,深深地看了肖氏一眼,对谢知微道,“大姐姐,你去的话,要我护送你去吗?” “你们要去的话,当然可以一起去,不过,弟弟们就交给你了,我只管妹妹们。” “好啊!” 谢明溪跑了过来,扑进了姐姐的怀里,“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去。” “好!”谢知微爱怜地摸着弟弟的头,可以看出来,她是疼爱死了这个亲弟弟。 接风宴很丰盛,虽说有肖氏这个搅屎棍子,但总体气氛尚可。 吃完后,袁氏要留下来收拾,钱氏自告奋勇地帮忙,肖氏气冲冲地拎着自己的几个儿女离开了。 海慕弦要送妹妹回去,谢季柏作揖道,“大哥,让小弟送青儿回去吧,正好我也有话要跟她说,可否?” 已是未婚夫妻,自然无有不妥,海慕弦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从瑞春堂出来,过仪门,一路向北,穿花拂柳,走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一处白墙青瓦的院墙前面,谢季柏停住了脚步。 海慕青飞快地朝那院子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今晚无月,但已经进了仲春尾了,天光尚明,四雅院廊檐下的灯笼照了过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加在一起,晚风带来阵阵花香,一切都宁静美好。 “青儿!你累不累?” 男子温雅的声音如同毛毛虫一把钻进耳朵里,海慕青只觉得全身都一阵酥软,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儒雅俊逸的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进去看看?” 海慕青听说这院子是她将来要住的地方后,没有不好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能看到了,迟疑了一会儿,她没有矫情,点头。 看守院子的是谢季柏的奶嬷嬷,姓宋,看到谢季柏带了个姑娘来,一面行礼的时候,偷偷地打量,见这姑娘肤白如雪,眉眼疏朗如画,言行举止端庄大方,心里也难免暗赞了一声。 海慕青侧身受了半礼,彼此见过之后,便跟着谢季柏进了院子,里头已经安放好了家具,一色红木就地形打造,散发出淡淡的木香味儿。 正房五间,明间北面墙上挂着六副山水画,摆设奢华而又不失低调,西次间安放了床和榻,用来日常起居,梢间是一张千工拔步床,虽十分新,但已经闻不到漆味儿,想必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东次间中间立着一架屏风,挡住了梢间的门,里头是小小一个书房,布置的非常精致。 “这都是大嫂布置的,你若是不满意,就告诉我。大嫂人很好,你也别担心她会往心里去。”谢季柏一面领着海慕青看,一面观察她的神色。 “我没有不满意!” 海慕青抬起头,对上了谢季柏的眼睛,两人在雎州相处这些日子以来,对彼此的了解更甚,便是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心思。 “用父亲的话说,每个家里,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协调的声音,有些人,有些事,你不用计较。”说着,谢季柏已是轻轻地握住了海慕青的柔荑。 他的手宽厚温暖干燥,她的小手略凉,便感觉到了一阵温暖,如同他这个人般,哪怕父母双亡,被家族不容,只要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人在,海慕青就什么都不怕。 “我知道!” “我母亲她,做了很多错事,也做了很多伤害大哥的事。如今,我和二哥都被记在大娘的名下,以后她,你不见也罢!” 海慕青吃惊不已。 在雎州城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谈论这些。这些,以后也可以说,但谢季柏不想她在心里总想着,便寻了今日这个机会,将冯氏的事和盘托出。 若海氏瞧不起,也能给彼此一个机会。 海慕青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悲戚,她心疼不已,忍不住伸出双臂,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也明白了,为何在雎州城外的时候,他看到谢元柏时,那般异常。 “大哥没有怪你,那时候你也很小,大嫂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谢季柏低着头,将脸埋在了海慕青的鬓发间,忍不住落下泪来,声音哽咽,“你知道吗,越是知道大哥和大嫂不会怪我,我越是难过,越是无法原谅自己,我在想他,天底下为什么要有她那样的人?” “我忍不住这样想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很不孝,她终究是我的生母。可是,大哥碍着她什么了?她其实是拿我和二哥当做借口给她娘家在敛财。” 第348章 议亲 海慕青只能静静地听谢季柏说着,她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背,也明白,这些话,他不能和任何人说,只能和她说,而她能做的也只有倾听。 而这份倾听,也让两人的心,越发近了。 谢知微回到院子里,已经累得瘫下了,秋嬷嬷终于等到姑娘回来,一面心疼,一面唠叨,一会儿姑娘瘦了,一会儿姑娘的手没有好好保养,都粗糙了,拿了香膏,给谢知微全身抹遍了,如往常一样按摩。 百灵跪坐在床榻上,神秘兮兮地对谢知微道,“姑娘猜,白表姑娘如今在哪里了?” 白家的男人们充军的充军,发配的发配,暂且不提了,女眷们被充入了教坊司,或是被充作官奴,因几个太太娘家也不是白丁,有赎出来的,也不稀奇,可是白梅芷难道也有这么大的本事? “听说是襄王妃的娘家哥哥把白表姑娘赎出来,收进了府里,前日听说,有了身孕,庄家专门摆了几桌席面,把白表姑娘抬成了姨娘。” “还真是个有本事的!”谢知微真心诚意地赞了一声,不由得想到了家庙里的冯氏,心里叹了口气,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话真是不假。 上天既然留下了白梅芷,想必总是有留她的用意。 不一会儿,谢知微便沉沉地睡去了。 襄王府里,今晚在荣福院前面三间小厅旁边的西花厅里摆了一桌家宴,酒菜才上了,萧恂一进门看到萧恪怀里抱着的狗,转身便走了。 襄王正端着一杯茶在喝,见此,狠狠地朝萧恪瞪了一眼,怒道,“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养狗,你就别再喊我是爹,你这世子之位就腾出来吧!” 庄氏听不得这话,正皱眉呢,见襄王爷起身就朝庶长子追去,她顿时慌了,喊道,“王爷,这家宴不吃了吗?” “吃,吃,吃什么吃?你养的好儿子,把我儿子都气走了,还怎么吃?” 庄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话说得,好似自己养的儿子不是王爷的儿子,但她向来在王爷面前没有什么体面,屋子里还有三个侧妃盯着她,庄氏只得忍着气装大气,吩咐管家嬷嬷,”还不快叫厨房送一桌席面去王爷的书房去,大公子今日回来了,连口茶都没有喝呢。“ 那管事嬷嬷自然是领命而去。 庄氏坐在位置上,深吸几口气,才平静下来,问三个侧妃,“大公子的脾气,诸位妹妹一向都知道,今日这接风宴看来是办不成了,各位既然来了,也不能空着肚子回去,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们自己先吃吧?” 萧珗一共一正妃,四侧妃,至于姨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将朝廷给他的名额都占满了。 襄王府不缺钱,占着襄州这鱼米之乡最好的封地,每年的收成都不低,再加上他的年俸,还有各种收益进项,太后赏赐,名下一座矿山,只要不干起兵谋反这种烧钱的勾当,几辈子都用不完。 因此,襄王对女人们都很大方,只要是他的女人,只要能够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都被封了侧妃,因此,萧珗膝下三子四女,均是这一正四侧妃所出。 若说襄王最疼爱的女人是谁,襄王府就是猫儿狗儿都知道,那是常年住在佛堂,十多年不出面的容侧妃。 听说容侧妃貌若天仙,单看酷似母的萧恂便可知。 而庄氏,只要不事涉萧恂,襄王对这位正妃倒也敬重,愿意给些体面,一旦与萧恂起冲突,襄王是没有原则地站在萧恂这边。 阖府的人都知道,虽然府上有三个哥儿,四个姐儿,可王爷的眼里恐怕只有大公子是他的儿子,尽管她们这些妻妾们,都没有偷人,也没有给王爷戴绿帽子,更没有让王爷喜当爹。 “王妃,今日这样的日子,难道说容姐姐也没有要出来给大公子接个风的吗?”余侧妃笑道。 马侧妃似笑非笑地朝余侧妃看了一眼,“余妹妹若是想容姐姐了,去看容姐姐的时候,别忘了帮姐姐我也带个好。” 余侧妃讪讪一笑,“看马姐姐这话说的,这府里除了王妃,谁还有那个脸面见容姐姐一面呢?” 这阖府里,便是王妃,也只在容氏进府的时候,见过容氏一面。 庄氏与襄王大婚的第二天,还没有来得及去拜祠堂,给祖宗上香,襄王便火急火燎地去把容氏接了过来,那时候,她才知道容氏居然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 按照礼数,容氏应当给她敬茶,可是襄王以容氏有孕在身,不能行礼,只让丫鬟斟了一盏茶,过了一道容氏的手,递给了庄氏,算是全了礼数。 这事是庄氏一辈子的痛,那一刻,她竟然有种,王爷娶她纯粹是为了让容氏进门的错觉。 “都别说了,若不想被撵出去发卖掉,就别多嘴!”庄氏沉下脸,凌厉的目光扫过三个侧妃,冷笑道,“有本事就去笼络王爷的心,在我跟前说这些酸不溜秋的话给谁听?” 地下还坐着四个姑娘,亏庄氏也说得出口。 且不说这边西花厅里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五台戏了,在襄王的外书房里,摆了一桌席面,只有襄王和萧恂两个人。 父子二人一人喝酒,一人吃菜,猛吃一顿后,萧恂有了个半饱,摸着肚子问道,“爹,说吧,什么事?” 萧珗看了儿子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前日.你回来前,我去了一趟宫里,跟皇上商量了一下你的婚事!” 哐当! 萧恂手里的筷子掉了,他顾不上捡,含着一口菜也不知道咽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半晌才问道,“是谁?我不要!” “哦,你不要啊?那算了!”萧珗抹了一把脸,将儿子不小心喷到自己脸上的肉沫渣子抹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萧恂重新拿了一双筷子,正挑了一个丸子准备吃,就听到他爹道,“我瞧了个遍,这满京城里没有哪个女孩子比谢家大姑娘更得体更合适了……” 咚! 肉丸子掉进了碗里,溅起了汤汁,汤碗正好在萧珗的面前,他闭上眼睛,任由汤汁从他的脸上滑落。 第349章 瞧中 萧恂已经塞了一个肉丸子在口中,他好半晌才慢慢地咀嚼着,瞪圆了一双凤眼看着襄王,“您说什么?谢大姑娘?” “唉,看来谢大姑娘也不合适了,瞧把你吓得!” “爹,亲爹!” 萧恂连忙将筷子放好,从他爹的袖子里抽出一条白绢帕子,胡乱地在他爹脸上抹了抹,“爹,儿子也觉得没有比谢大姑娘再合适不过的了,不说别的,您如今年岁也大了,家里妻妾又多,平日里难免失于保养,有个三病两痛的,太医院里的太医那水平您也老早领教过了,您说要是把湄……啊不,端宪县主娶进门来,将来一病不起的时候,还有人救命不是!” “混账,你是巴不得我死是不是?” 襄王气得一把抽过了帕子,把脸上给抹干净了,一抬头看儿子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自己,萧恂的嘴一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哭丧着脸道,“我就知道,我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我娘真狠心啊,一年到头都不出来见儿一面……” “哎呀,乖儿子啊,别哭了,你一哭,爹的心啊,都碎了!”襄王爷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恨不得将儿子搂进怀里。 ”那爹,帮儿子去请旨去吧!“萧恂哪里哭呢,只是这一招对他爹特别有效,到不到关键时候都能用一把,不用白不用。 说起来襄王也是为难,他再次叹了一口气,”这姑娘,上次我在冬至日的宴会上一眼就瞧中了,以后就该是我襄王府的儿媳妇,我也帮你去皇上跟前求过了,要不然,这次,你平疫情,立下大功,早该封亲王了。“ 萧恂心中为自家父王的惊骇之言震惊了,什么时候亲王的爵位这么好拿了?但面上,他一副虔诚感恩的样子,“爹,皇上怎么说?” “皇上一开始想把谢大姑娘赏给自家儿子,是父王硬生生地帮你给抢过来了。肯定是因此,皇上才对你我父子怀恨在心,死活不肯赐婚,非说要谢家答应了,他才肯下旨,哼,本王记着他这笔!” 萧恂已经习惯了自家父王一天到晚以这种迫害幻想的心态来揣摩皇帝,说实话,皇上提出谢家同意才赐婚的条件并不算过分,结亲不是结仇,他也希望最好的状况是,湄湄答应嫁给他,他再去请旨赐婚。 “儿啊,爹本来一直想去找谢元柏喝酒,跟他套套关系,送几块好端砚给谢眺那个书痴,谁知,他们父子都好忙啊,谢元柏最近又出了远门,谢眺每次见到本王都退避三舍,他是不是瞧不起爹啊?” “爹,这事儿,您还是暂时别出马了,儿子知道怎么做!” 无论如何,现在有了爹帮忙,萧恂还是很开心的,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最起码,有他爹盯着,皇上肯定不敢把湄湄许给别人。 父子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萧恂这才一摇三晃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襄王府分东中西三路,中路自然是以银安殿为主体,前面是面阔七间的大殿,绿琉璃瓦歇山顶式屋顶,东西配楼,各广九间,过了承运门便是谨德殿,原本是后殿,但王妃庄氏并不住在谨德殿里,而是住在西路的荣福堂。 与荣福堂对称的东路,是六个小院落,分别住着三个侧妃和几位姑娘。 东路朝南面,是一组独立的带花园的院落,主院凝晖堂原本是留给襄王世子成婚后居住,但自从这边的外书房久麟院拨给了萧恂之后,这片院落,便注定将来要给萧恂。 庄氏自然愤愤不平,但也阻止不了萧恂住进来。 萧恂年幼,喝的是甜酒,再加上一路舟车劳顿,回到他在外院的住处久麟院,倒头便睡。 谢知微也是一宿酣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她扯了扯床头的银铃,雨晴掀开帘子进来,“姑娘可是醒了,崔家那边的人来了,已经在太太的扶云院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谢知微一面起身,一面问道,“昨日才和表哥表姐们分开,怎地今日又有人来了?是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雨晴道,“来的是包嬷嬷,本来这次表少爷和表姑娘们来,崔老太太让带了不少礼物来了,谁知后来不是被隔在了雎州城里头,姑娘们先走,那些礼物是雎州城那边的管事给送过来,今日到了就索性直接送了过来。” “紫陌姐姐已经对好了单子,把东西都卸在了厢房里,装了满满两屋子,只等着姑娘瞧过了就入库房里呢。” 说着,雨晴将带来的礼单递给谢知微,谢知微I坐在镜子前,一面任由雨晴帮她梳妆,一面看着礼单,看礼单上,除了各色江绸绫缎杭纱春绸洋绉春纱春罗一百二十匹,头面首饰之外,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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