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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明日我就进宫,和皇后娘娘说说这件事,兴许宫里还会给一张旨意,也是两家的体面!” 谢知微冷笑着,她看到义武侯夫人脸上的神色大变,再次笑道,“怎么,侯夫人,难不成咱们两家这事,是见不得人?还是说,侯夫人的心思见不得人?要瞒着宫里,还是要瞒着世人?婚嫁之事可是两姓之好,想瞒住谁都不可能!” “大姑娘,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把你二妹妹的好事给搅合了?” 肖氏早就被义武侯夫人劝过,宫里肯定不乐意见到文臣和武将结亲,更何况,谢家还出了谢大老爷这个武将,不如先把事儿成了,将来就说是两个孩子看对眼了,非要在一起,大人们拗不过,不得已而为之。 谢知微还想把这事告知宫里,不是明显要搅黄了这件事? “母亲,我不会同意的,我死也不会同意的,哪怕是嫁一个穷酸的举子,只要是祖父和父亲点头,我都愿意,母亲不如去问问祖父和父亲,他们同不同意?”谢知慧说完,捂着脸扭头跑了出去。 第445章 庚帖 谢知微赶紧让杜沅和杜沚追了出去,她看着肖氏道,“二婶,不管您是怎么打算的,没有祖父的允诺,这事儿,都成不了。“ “大姑娘,不瞒你说,我已经和义武侯府交换了庚帖,这件事,恐怕你想阻拦也阻拦不了。”肖氏看到谢知微的脸色变了,心里一阵快意,“我一个当母亲的,连儿女们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知微心里觉得很对不住二妹妹,她重生了,明明知道前世二妹妹是和义武侯府结亲,以为没有了冯家得罪义武侯府,二妹妹的婚事就会出现转机,却没又想到,没有了冯氏,还有肖氏这个蠢货。 数息功夫,谢知微的心里已经转了十七八个念头,冷笑一声,“是吗?有句话叫夜长梦多,这天底下的变数多得去了,今天晚上脱下的鞋子,谁也不能保证明天能够穿得上。二婶,有句话叫蚍蜉撼树,我想二婶便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蚍蜉,若您能把二妹妹嫁到义武侯府,我就不姓谢!” 谢知慧跑了出去,却没有跑远,毕竟这件事关乎到她的终生,她岂敢掉以轻心,便躲在一尊佛像后面偷听,杜沅和杜沚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听到谢知微的话,谢知慧感动得眼泪都落下来了,若是让她嫁到义武侯府去,不如让她去死! 只有大姐姐是关心她,处处为她着想,她看着大姐姐也同样显得很稚嫩的肩背,一颗心暖暖的,这一生不管如何为大姐姐,她都愿意! 义武侯夫人听谢知微这么说,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她的确和肖氏偷偷交换了庚帖,媒人都找好了,只等着今天事成了,就遣媒人上门,到时候谢家不愿也得认。 若是谢知微在中间掺和一把,这件事就很不好办。 京中都在传,萧恂之所以把承平大长公主的孙子剥光了吊在城门上,据说是为了给谢知微撑腰,毕竟是谢知微将张家二.奶奶带回了崔家。 崔氏现在都没有回娘家张家二爷去接,被萧恂一顿奚落,回去就躺在床上不愿意出门,据说羞得不想见人。 谢知微这般没有妇德,挑唆人家夫妻不和,宫里不但不斥责,居然还给谢知微撑腰,让韩氏在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抄写《女诫》一百遍,这要是落在她的头上,汪氏觉得自己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一面是丰厚的嫁妆,若是有了这门婚事,家里的亏空就能被填平,一面又是得罪了谢知微后要承受的严峻后果,汪氏为难得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洪言珵被松风一脚踹得不轻,才起身的时候还好,等他走了两步,腹部痛得他都直不起腰来,请了寺庙里的僧人看了一下,洪言珵的两根肋骨估计损了。 汪氏心疼得要死,将谢知慧也恨上了,这种媳妇,还没有过门,就给相公带来灾祸,简直就是妥妥的扫把星。 回去的一路上,一面是女儿肿得跟猪头一样不能见人的脸,一面躺在马车哼哼唧唧不能动弹的儿子,汪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决定一回去就找媒人上门提亲。 谢知微也没有怠慢,一下马车,听说祖父回来了,正在家里,她便去找了祖父,正好二叔和父亲也在,便将法门寺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祖父,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谢知微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洪言珵并非良配,且,义武侯府恐怕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他们先是和母亲套近乎,等我的婚事订下来之后,又打起了二妹妹的主意,这等居心,如何做亲家?” 谢眺气得胡子都在抖动,他很是不满地朝谢仲柏看了一眼,“老二,堂前教子,枕边劝妻,你媳妇把慧姐儿的庚帖交出去前,有没有和你商量?” 谢仲柏此时提起剑砍死肖氏的心都有了,他的脸涨得通红,起身低头道,“父亲,这件事我不知道,若不是微姐儿说起,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从今天洪家兄妹的行径来看,只怕二婶和洪夫人商量好了,将生米煮成熟饭,让谢家不答应也得答应,甚至还求着洪家答应下来。”谢知微想了想,“洪家不是要银子吗?祖父,但凡银钱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小问题,孙女想,由祖父出面,一万两银子,将二妹妹的庚帖换回来,先将二妹妹的名声保住,后面的,我们再另图!” 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义武侯府的,两世都想坑她的二妹妹,岂有此理! 谢眺眼前一亮,赞赏地看了孙女儿一眼,便喊了谢贵进来吩咐,“让你婆娘去一趟义武侯府,跟侯夫人说,若是侯府愿意把二姑娘的庚帖还回来,谢家愿意贴一万两银子,若是执意要做成这门亲事,让他们就别想了,谢家不介意把二姑娘养到老。” 老太爷原本在议海禁的事,如今,发生了这件事,他也没有太多心思了,摆摆手,让老大和老二都走,只留了谢知微说话,又问了今日法门寺的一些事,便转而对谢知微招手,“你来陪祖父下盘棋吧!” 祖孙二人在南窗前坐下,边落子,谢眺边问谢知微,“若是开海禁,提前要做什么布置吗?” 谢知微想了想道,“若是孙女儿没有弄错,皇上应该会叫袁家外祖父进京,会过问福州那边的一些情况,祖父可以提醒袁家外祖父,若是开通市舶司,将来往来贸易船只肯定很多,而倭寇横行,袁家外祖父那边可以趁此机会,给一些船只护航,收取费用。“ “这,能行吗?” “所以说,袁家外祖父要和皇上谈啊,要是皇上一听,可以节省粮草开支,岂不会很高兴,至于说,节省多少,不得靠袁家外祖父他们报?” 谢眺看着孙女儿将他的黑子吃掉了一大半,他心里再一次涌起了不甘和遗憾,若是他的微姐儿是个男儿,该有多好啊! 交一鼓的时候,祖孙二人收起了棋盘,沉霜送谢知微回院子里去,进了仪门,谢知微见谢知慧绣楼里的灯还亮着,便朝那边走,让百灵去看看,若是二姑娘没有睡下,她过去找二姑娘说说话。 第446章 想他 谢知微走到怡然居的门口,谢知慧的奶娘迎了出来,淌着眼泪道,“大姑娘,幸好您来了,快去劝劝我家姑娘,不吃也不喝水,一直坐着哭,这真是急死人了!” “让厨房备些小菜和粥,一会儿端上来!”谢知微吩咐道。 她们今日去法门寺,中午用过斋膳后,出了晌午后那一档子事,便匆匆回来了,谢知微在前院陪祖父用过膳,没想到谢知慧到现在居然滴水未进。 入夜时分,变了天,虽然还没有落下雨来,但外面狂风大作。 谢知微上了二楼后,看到窗户被风吹得扑棱棱地响,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在风中狂舞,如同妖魔鬼怪一样。 紫陌连忙上前去关窗户,谢知慧回过神来,正要呵斥,见是姐姐的丫鬟,她忙扭过头来,看到谢知微,就跟孩子看到了娘一样,“哇“地一声,扑进了谢知微的怀里,哭了起来。 谢知微轻轻地抚摸着妹妹的头,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道,“人这一生啊,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可不管遇到了什么事,努力地去做好自己就行了,我们改变不了旁人,可是能想办法掌控好自己!” “大姐姐,我为什么会,会,会有这样的,的母亲?” 毕竟,这句话是大不孝,谢知慧不该说,可这句话,憋在她心里好久了,她想不出的答案,就让她更加难受。 此时,这里没有别的人,只有她最信任的大姐姐,谢知慧这才鼓起勇气说出来。 “这有什么,站在你的角度,你觉得二婶做的事让你非常难过,也很伤心。可是,站在二婶的角度,她会觉得,她是在为你着想。这天底下,为子女着想的父母还是占多数。” 尽管,谢知微是很讨厌,也极瞧不起肖氏,但肖氏毕竟是二妹妹的母亲,她自然不能在一个女儿的面前说她母亲的坏话,挑拨母女情分。 “好了,这件事,我已经跟祖父说过了,你也不必担心,我们不挑事,可事儿来了,也没必要害怕。” “你看你,不管你是难过,是哭,还是不吃不喝折磨自己,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眼下我们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补救,积极为自己争取,才能让结果变得好一点。” 谢知微说完,紫陌已经从奶娘手里接过了粥和小菜,在桌上摆好,笑道,“二姑娘,我家姑娘说了,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的身子骨,您多少还是吃一点。” 谢知慧看着姐姐淡定的样子,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在法门寺说过的话,“若您能把二妹妹嫁到义武侯府,我就不姓谢!”,她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笑容来,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姐姐,“大姐姐,我听你的!” 安抚好谢知慧后,谢知微才从怡然居回来,等她刚刚进了院子,外头落起了雨来,关上窗户前,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夜,谢知微心里有些许失落。 萧恂今夜没有来。 尽管,每次他来了,谢知微也挺嫌弃的,主要还是担心被人发现萧恂在她的闺房里,于二人名声上有损。 可是,有些习惯真的是很容易养成啊,比如,睡觉前能够见到他一面。 外面的海棠树只有外围的枝叶随风舞动,萧恂躺在主干的枝丫间,看到谢知微关窗时,朝外看了一眼,他竟然有种强烈的冲动,他应该下去见她一面,哪怕是和她说一句话也好。 只是,夜已经深了,雨点落了下来,若是被谢知微发现他又来了,还要冒雨离开,她一定会担心。 待屋子里的灯息了,萧恂这才悄无声息地落地,他凑近了窗前,将脸在窗纸上轻轻地靠了靠,便如同一只鹞子般,扑向了夜幕之中。 义武侯府这边终究还是被凭空到手的一万两银子给打动了,次日一大早,义武侯便让人把谢知慧的庚帖送了回来,谢家也依诺送了一匣子共一万两银票过去,这件事就此罢休。 三日后,萧恂便离京了,和他一起离京的还有许良。 五月端午前一天,谢知微正在家里做粽子,百灵跟一只欢快的鸟儿一样从外面回来,夏日的烈阳将她的脸上晒得红扑扑的,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也格外明亮。 “姑娘,今日兵部侍郎蒋家可真是热闹啊,宫里的天使去宣旨了,皇上将蒋家的大姑娘指婚给了大皇子殿下做正妃,听说蒋家还准备陪嫁一个滕妾,说是蒋家二老爷庶出的三小姐。“ 谢知微愣了一下,如今已经不兴陪嫁滕妾了,蒋家这样做的用意何在? 一直以来,兵部虽然是掌军政事务,操赏罚进退将帅之柄,堂官督军出征,但实际上,兵部的官员是文官。 蒋日伦以武将的身份,入兵部任职,还是侍郎,可以说是武将集团往文官领域的一次冒进。 谢知微倒是听说,蒋日伦是因为身体多伤病,进京荣养,才谋了这一职务,但具体如何,谢知微不得而知,也并不相信这一说辞。 “姑娘,还有一事,昨日,郑荣妃遣了两个宫中的嬷嬷去了崔家,说是要教三表姑娘宫中的规矩,昨日午后,三表姑娘递了牌子到凤趾宫,今日,三表姑娘带着那两个嬷嬷进了宫。” 烈日当空,崔南嘉跪在凤趾宫的门口,两个嬷嬷如同两尊门神一样站在她的身后,不时朝崔南嘉身后瞥去两眼,眼中尽含轻蔑。 娘娘将她们派去教崔家三姑娘规矩,是瞧得起崔三姑娘,谁知,崔三姑娘竟然不识抬举,要将她们退回来。 崔三姑娘还觉得皇后娘娘会站在崔家这边不成?真是异想天开。 皇后娘娘自己没有生儿子,对宫中几个有儿子的妃嫔很是忍让,事关三皇子的终生大事,即便皇后娘娘再不满这桩婚事,她也不会明面上得罪永和宫。 郑荣妃猜测得不错,此时的凤趾宫里,皇后娘娘打完了一套妊娠戏后,出了一身香汗,接过奚嬷嬷递过来的一碗绿豆汤,喝了个底朝天,问道,“崔家姑娘还在门口跪着?” “回娘娘的话,可不是,这都跪了半天了。” “那就跪着吧!”皇后摸了摸肚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并没有将崔三姑娘叫进来的意思,“这风口浪尖上的人,谁还不受点委屈?不受点磨难?“ 奚嬷嬷道,“想必,崔家能够明白娘娘的一片心意,不是娘娘不帮她们,这世上谁又能帮得了谁?不都是自己挣扎出一条生路来。 第447章 太子 皇后深以为然,“是这个理,本宫看,崔三姑娘不声不响地跪着,都是聪明人呢!” 正说着,元嘉冲了进来,她来不及行礼,便扑到了皇后娘娘的跟前,“母后,您就帮帮微妹妹的表姐吧!” 皇后摸着女儿的头,笑着对奚嬷嬷道,“你看,本宫这个傻女儿啊,真是的。本宫正说着呢,她就跑来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的姻缘在哪里?将来找个什么样的驸马,本宫都不会放心。” “有皇后娘娘看着,公主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奚嬷嬷笑道。 “你不明白,这后院啊,就跟战场一样。本宫常常说,后院比边关的战场还要危险,一个不慎,生不如死。这孩子,心眼儿太直,凡事都不肯多过一遍脑子,都是本宫把你宠坏了。” 元嘉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只茫然地看着母亲,她就蠢成这样? 皇后见她这懵懂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得点着她的额头道,“你且瞧瞧,你微妹妹着不着急?傻孩子,本宫要是真插手这件事啊,这事儿只会变得越来越复杂。崔家明摆了是不敢和永和宫那边结亲呢。崔家的姑娘这么跪着,分明是跪给你父皇看的。” 皇帝虽然不管后宫,可后宫里任何一点动静,只要皇帝想知道,没有能瞒得过皇帝的。 永和宫里,郑荣妃和萧昶烨相对而坐,两人的心情都很不好,郑荣妃更是因愤怒,一张脸不再娇艳显得有些狰狞,“本宫真是没想到,崔家居然如此给脸不要脸!” 萧昶烨沉默了一下,笑道,“母妃,崔家不愧是崔家,行事很有魄力,若是母妃的这一次试探,崔家不做任何反响的话,儿子倒是会怀疑崔家是不是徒有虚名了!” 郑荣妃听得儿子的言辞间有放弃的意思,顿时有些不安,“你怎么说?这是一桩极好的姻缘,与崔家结亲,就相当于把谢家也拉入到了咱们的阵营里,而且母妃听说谢家姑娘与崔家姑娘感情深厚,端宪郡主被赐婚给襄王府,将来萧恂就会站在你这边,文臣武将,何愁事不成?” 萧昶烨笑道,“母妃,这么简单的事,母妃想到了,难不成,母妃以为父皇想不到,父皇身边的那些臣子们想不到?事已至此,母妃且看看,若是父皇将崔三姑娘指婚给儿臣,那父皇心目中中意的太子便是儿臣,如若不然,便证明父皇暂时没有立太子的意思,父皇或许在等皇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 郑荣妃的手不由得紧紧地握住了裙子,她心头的震惊难以自已,若是皇后没有了儿子呢? 皇上是不是就会吧崔氏指给自己的儿子?一来,她的儿子有了崔家和谢家的支持,便变相地将襄王府绑在了儿子这边;二来,崔氏今日这番举动,相当于是在打她的脸,她若是成了自己的儿媳妇,今日之仇,她也就有了报复的机会了。 婆婆磋磨儿媳妇,不是天经地义吗? 凤趾宫这边的动静,皇帝在俞选侍那里睡了个午觉,便知道了。他从福宁殿的偏殿里出来,问陆偃,“崔家三姑娘是怎么回事?听说在凤趾宫的门口跪了快三个时辰了?” 陆偃走在皇帝的身边,恭敬万分,“回皇上的话,上次皇后娘娘举办花会,给皇子们选了妃子,听说郑荣妃瞧中了崔家三姑娘,昨日,皇上这边给大皇子殿下的婚事拟了旨意后,郑荣妃便选了两个嬷嬷送去了崔家。” 皇帝留了个心眼,上个月,云贵妃前脚才和自己商量完了大皇子的婚事,后脚,郑荣妃便缠着自己给三皇子下旨,他当时只把这当做个凑巧。 看来,这天下还真没有那么多巧合。 “阿偃,昨日朕下旨赐婚的时候,是谁在身边伺候?全部杖毙!”皇帝的声音非常阴冷。 “是!”陆偃恭敬地领命,从皇帝跟前撑伞的太监手里,接过了油纸伞,陪着皇帝走在花影树荫间,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狭长的眼角斜挑出一抹妖魅,如一株盛开的赵粉,国色无双。 “阿偃,你怎么看崔家三姑娘这件事?” 陆偃略沉吟,很快便道,“皇上,臣以为,崔家颇识时务,大约也想到了,皇上既然把端宪郡主赐给宸郡王,凭谢家对端宪郡主的重视,谢家将来与襄王府必然会走动颇多。臣听说,端宪郡主与崔家姑娘感情很深,彼此照应,如此,与崔家结亲,与襄王府便少不了来往。” 陆偃眼角余光落在了皇帝的脸上,见皇帝的一双盛满了龙威的眸子眯起来,便斟酌着道,“皇上,臣暗自揣摩,崔家想做个孤臣,毕竟宸郡王一名领兵的武将,他乃是宗室子弟,无论如何,不会对大雍有逆心,也必然会得皇上器重。” 陆偃说话,非常隐晦,但皇帝听懂了,他深以为然,“阿偃,你说得很对,阿恂乃是宗室子弟,也是朕将来要重用的武将。崔家既然如此识时务,朕也不能寒了忠臣的心。阿偃,你回头拟个旨意,崔三姑娘毓秀钟林,就赐给二皇子为正妃吧!“ 说到这里,皇帝似乎兀自不解恨,道,“老三比老二要小,老二都没有急,他急个什么劲儿?” 这话,陆偃自然没法接,送皇帝回了麟德殿,他照例将一碗药膳送到了皇帝的手边,闻到药膳的味儿,皇帝有些昏沉的头才稍微清醒些,“阿偃,你去接一下端宪郡主,让她进宫来住些时日,每日给朕调理一下身体,再皇后那边,眼看月份到了,有端宪郡主在,想必要安心些。” 陆偃垂下眼帘,狭长的眸子里,如寒潭般深邃冰凉,他面上却格外恭敬,阴柔的声音道,“是!” “对了,阿恂呢?朕这些日子怎么就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难不成是要娶妻了,变得懂事稳重了些?” 陆偃笑了一下,道,“皇上,宸郡王上个月离京了,听说是要娶妻了,手上没银子,组了个商队,去了西凉!” 第448章 怀孕 皇帝手中吃了一半药膳的碗,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好好一只粉彩粥碗,砸在凿花地砖上,碎成稀烂。 “你说什么?”皇帝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娶妻了,手上没银子?” 皇帝只觉得有种天塌下来了的感觉,当年,他和伪帝争太子之位都不曾这般紧张过,手抖得厉害,右手都没法拿勺子了,“他去了西凉?你说他去了西凉?” “是,臣昨日得到的消息,宸郡王和永新伯世子一起已经进了怀远城。“ 皇帝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右手握不住勺子了,他进了五月就落了个手抖的毛病,以至于现在,被气了之后,抖得越发厉害。 “他,他真是……去,去把襄王和永新伯给朕叫,叫进宫来!”皇帝一着急,说话都不利索了,索性将勺子也砸在了地上,因是金勺子,倒也没有砸坏。 襄王扭着肥胖的身子哼着歌儿进来,在麟德门门口遇到了永新伯,见永新伯弯着腰,一路走,一路抹汗,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真热。 “老许啊,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硬朗啊,来,跟本王说说,你都是怎么保养的,你家里那些妖精们怎么没把你给吸干啊?“ 永新伯老脸一红,忙正儿八经地向襄王行礼,“王爷说笑了!” “本王可没有说笑,听说你家的小妾,院子都装不下了,要不,把你不要的送两个给本王?” 永新伯额头上的汗爆得更加多了,把眼睛都快淹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吓得腿都要软了。 好在,李宝桢迎了出来,朝麟德殿的方向一伸手,“王爷,伯爷,请!” 东暖阁里头已经收拾妥当了,陆偃亲自将一盏茶递给了襄王,襄王不等皇帝叫起,便一撩衣摆,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往椅子上坐下,吩咐陆偃,“小阿偃,给本王多加一盆冰,这天热死了,皇兄,你今年怎么不说要出去避暑了?” 皇帝看了襄王那满身的肥漂肉,气得没法接话,好半晌,他才缓过气来,压着怒气道,“永新伯,许良呢?” 许良这个名字,还是陆偃告诉皇帝的。 永新伯最近找不到自己儿子了,到处都找不到,他本就急了,生怕一直对他怀恨在心的儿子会闹出什么大事来,本就心神不宁,此时被皇帝一问,咚咚咚地磕头,“皇上,臣,臣不知啊!” 听到这磕头的声音,襄王一阵牙酸,他“哎呀”一声,朝永新伯一脚踢过去,“你别把脑花给磕出来了,本王可受不住那恶心!” 皇帝彻底憋不住了,他将手中的茶盏朝襄王扔了过去,“你好意思说别人,你呢?阿恂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 “臣弟不知道,他那么大的儿子了,都要娶妻了,难不成臣弟还要管他去哪里?这天下之大,只要不是皇兄想要他的命,别的人,恐怕很难!” 这说的是人话吗? 皇帝已经不想和他这个弟弟说话了,只折磨永新伯,“朕看你家里养的小妾多,生的儿子也多,这些年可真是难为你了,为朝廷半点力都没有出,尽在家里生儿子去了,听说你养活了的儿子都有十七八个了,朕要不要下旨嘉奖你一番?” “臣,臣也没有办法啊,臣家里的房子都不够住了,那些女人们,一个个跟母猪一样,臣一碰,她们就怀孕了,臣也很急啊!” 襄王呵呵直笑,皇帝朝永新伯一脚踹过去,永新伯跟不倒翁一样歪了歪,又稳当当地不动了,倒是皇帝,自己把自己踢得朝后仰去。 “朕可告诉你们,朕听说你们两养的两个好儿子,去了西凉,你们回去就烧高香去吧,若是被西凉人抓住了,朕可不管!” “皇兄,你这就不对了,你既然知道了,说出来,我能保证我不说出去,谁能保证永新伯不说?万一他说给哪个小妾听了,那小妾为了弄死他家世子,把这话告诉了西凉人,岂不是会连累我儿子?” 襄王想了想道,“阿偃,你把永新伯弄到诏狱去关几天吧,什么时候等我儿子回来了,什么时候把他放出来!” 永新伯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襄王,见襄王不像是说笑,他素日里也听说,襄王说话做事很不靠谱,忙再次朝皇上磕头,“皇上,求皇上饶命啊,臣不能进诏狱啊,臣对皇上忠心耿耿,臣怎么能进诏狱呢?” “只是叫你去诏狱住几天,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你说不去就不去?”襄王朝永新伯发完火,对皇帝道,“皇兄,他那么多儿子,臣弟的儿子可不多,就两三个,有出息的也就阿恂,阿恂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弟也不活了!” 说着,襄王就腾地起身,不客气地道,“臣弟这就去找母后去!” 皇帝头疼了,他一手按着额角,一手朝襄王招手,示意他不要动,道,“阿偃,你先把永新伯带到诏狱去,等阿恂回来了,再放他出来。” 永新伯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襄王则很是不满,朝永新伯踢了一脚,“哼,死穷鬼,成日里就知道让他儿子跟着本王的儿子,搞不好这次就拖本王儿子的后腿了。” 陆偃抬手,两个小内侍过来将永新伯抬了出去,陆偃吩咐道,“送东厂诏狱,沿途不许任何人和他说话,也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小内侍肃然道。 襄王这才放心下来的样子,对陆偃亲切地道,“小阿偃,你办事,本王还是放心的。不过,永新伯这无缘无故地下诏狱也不太好,要不,你还是装模作样地去永新伯府抄抄家吧!” 陆偃不敢随便答应,看向皇帝。 皇帝对陆偃的表现很是满意,自然对襄王就很不满,“你现在才知道随便下诏狱不好?你且说说,朕该以什么名义去抄永新伯府?” 襄王嗤笑一声,“皇兄,你也太正儿八经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弟举报永新伯通敌,投敌西凉,这不就有抄家的理由了吗?阿偃,记得照办!” 陆偃为难死了,低着头,不说话,皇帝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就照襄王说的办去吧!” 第449章 襄王 三刻钟后,陆偃领东厂番子和锦衣卫查抄永新伯府。 都说永新伯府有三多,破烂多,女人多,庶子多。 陆偃坐在永新伯府的正堂里喝茶,旁边一个小红泥炉子,松果在炉膛里烧得噼啪响,阵阵松香混杂着水汽散开,雪水的清冽气息带给人一阵清凉。 若非他身上大红彩绣麒麟袍,便会叫人一眼望去,如同坐在自家庭院里赏花品茶的世家公子,闲适而从容。 既然是来搜查通敌的罪证,书房自然是搜查的重点。 曲承裕带了几个能识字的东厂番子,四处搜查,见书架上放着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一本一本古往今来的春—宫,东厂番子们不由得笑起来,各自心照不宣地收了一本在怀里。 哐! 突然,一道厚重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谁,触动了书柜中的一个玉碗机关,整个书柜突然转动,露出一条通道来。 有个东厂番子正要进去,曲承裕抬手止住了,“守好这里,我去通知督主!” 众人皆神色凛然起来,谁能想到,一天到晚只埋头生儿子的永新伯,府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陆偃很快就来了,他朝里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率先便朝里走去。 走在通道里头,谁也不知道通道的尽头在哪里,通道的两侧,油灯里头是鲸油,散发出好闻的香味,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出现了一个厢房般大小的空间,有床和桌椅板凳,还有一些可以长期存放的食物和水,并没有发霉,还很新鲜。 可见,这里头的食物和水,有人定期补充。 一个斗柜看上去很突兀,陆偃走了过去,拉开斗柜的抽屉,见里头有些字迹和纸张非常陈旧的书信,他打开来看,渐渐地眼底变得通红。 “督主!”曲承裕见陆偃神色不对,忍不住走了过去。 陆偃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将眼底的热意都逼退了,这才睁开眼睛,眼角妖魅如忘川河畔的彼岸花般盛开,“搜,所有的东西全部归拢,本座要呈给皇上!” 入夜,麟德殿里的东暖阁里,陆偃跪在地上,双手将十来封书信呈上。 皇帝愣了一下,他伸手接过了书信,一封一封地翻着,越是看越是愤怒,最后,一口血喷出来,全部染在了书信上。 陆偃忙起身,接过书信放在了桌上,正要吩咐人唤太医,皇帝抬手止住了,“宣端宪郡主进宫吧!” 陆偃眼中流光闪动,应声道,“是!” 谢知微连夜进宫,给皇帝用过针之后,皇帝才沉沉睡去,脸上的死气才稍微消散一些。 从麟德殿出来,陆偃走在谢知微的身侧,黑夜里,他阴柔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作用,“郡主,我送你去长秋殿稍歇息?” 谢知微用针之后也极为疲乏,她点点头,比起上一次皇帝的身体,无疑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皇帝才四十出头。 等到了千秋殿,站在廊檐下,谢知微朝陆偃望去,陆偃示意左右的人都退下,他朝谢知微走近了一步,低声问道,“郡主,可否告知皇上的病情?” 若是太医院的那些太医,几乎不需要陆偃问,那些人便会变着法儿将情况告诉陆偃。 而陆偃之所以问了,显而易见并不是指皇上的病情此时如何,问的是未来。 谢知微笑了一下,低声道,”皇后娘娘这一胎是男胎,但六皇子因母体并不康健,难免会体弱多病,而皇上……“ 谢知微没有说话,只伸出了一只手,在陆偃跟前晃了一下。 陆偃已是明了,难免神色异动,他点点头,“郡主在宫中,不必担心!” 有陆偃在,谢知微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也并不是第一次在宫里住,一应都不陌生。 皇帝不肯让人知道他病了,次日的大朝会上,皇帝依然参加了,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一些臣子们也依然看到他脸色苍白。 襄王难得来参加大朝会,笼着袖子站在离冰盆最近的地方,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陆偃将他从永新伯府搜出来的信笺念出来,也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皇帝的龙目看向义武侯,怒道,“洪继忠,这件事,你是否知晓?” 洪继忠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头触底,磕得咚咚响,“皇上明察,臣固然有识人不明之罪,可臣绝没有通敌叛国之嫌啊!” 满朝哗然,谁也没有想到,洪继忠推举的领西疆军务的陕西都指挥使任福,居然在十五年前便与西凉有来往,且他其中一个侧室居然还是西凉人送给他的女子。 一些胆小的文臣冷汗冒了全身,“请皇上尽快定夺,臣以为陕西都指挥使要尽快换人了。任福一日在,大雍便如同在家门口养了一头老虎,臣等为皇上安危不安啊!“ 皇帝也很不安,昨天夜里,他好不容易睡着了,还做了个噩梦,梦到任福领着西凉人打进来了,皇宫都破了! “爱卿等以为,谁能胜任陕西都指挥使?”皇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一些。 “皇上,臣以为这件事需彻查,任福与西凉人往来的信件,为何会到了永新伯的手里,会不会是永新伯诬蔑朝廷重臣?” 众口一声的讨伐声中,怀远侯韩振站出来,拱手道。 众人均侧目,襄王爷朝怀远侯冷哼一声,“谁不知道,任福的一个女儿才给怀远侯的弟弟当了继室,哎呀,人家都是裙带关系,维护一声很正常,你们这些人,就不要大惊小怪了。” 怀远侯的脸涨得通红,怒目而视,“襄王,这里是朝堂,不是茶馆酒楼,襄王若是对本侯有意见,还请就事论事,后宅之事与朝堂无关!” “谁说无关了?本王的儿子马上要娶谢家的端宪郡主了,本王现在看到谢大人就少不得要客气一点,要是谢大人有个什么事,本王自然要声援一番。跟怀远侯现在维护任福不都一个样。呵呵,我知道了,这天下可不是韩家的天下,要是西凉攻进来了,这里头,你们都能活,说不得还可以在新朝为官。本王和皇上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了。” 这就是诛心之言了,怀远侯噗通一声跪下来,求饶道,“皇上,臣绝无此意!臣以为任福乃是封疆大吏,不能因为这几张还没有辨明真伪的通敌信笺就被罢免,寒了天下都指挥使司的心。“ 第450章 丑事 襄王倒是口舌灵活,立马指责,“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典范!” 说完,襄王便朝谢眺挤眉弄眼一番,“谢大人,身为户部尚书,您难道就没有要说的吗?” 这是武将这边的事,跟他一个户部有什么关系? 谢眺有些无语,但,既然襄王都已经点出来了,他们现在是姻亲,在朝堂上要鼎力互助,他也不得不表态,只好站出来,弓腰道,“皇上,臣以为,怀远侯所说的,天下都指挥使司都寒心,是对其他都指挥使司的侮辱,毕竟,身为武将军人,忠君报国是分内之事,岂会人人都牵扯上通敌叛国这等丑事呢?” 襄王不由得朝谢眺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是读书人,会说话啊,也不说任福到底有没有通敌叛国,但最起码眼下是牵扯上了这等丑事的。 这就很不应该了。 怀远侯自然是怒发冲冠,朝谢眺横了一眼,道,“谢大人,令郎可是一员武将,敢问若是将来,令郎也被人诬陷,不知谢尚书该当如何?” 不等谢眺说话,襄王便跳了起来,指着怀远侯的鼻子道,“你居然敢当着皇上的面威胁人?本王可告诉你,若是将来本王的亲家被人诬陷,那就是你指使人干的,你敢不敢认?” 岂有此理! 怀远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襄王,你不要欺人太甚,现在是在朝堂上,不是泼妇在骂街!” “我看你就是在无理取闹!”襄王也怒了,两只眼睛快竖起来了,“韩振,我看你早就知道任福干的这事儿了,说不定,你也跟西凉有一腿,瞧瞧你这上蹿下跳的样子,分明就是恼羞成怒!” 韩振两眼一黑,朝地上栽去,旁边的人吓了一跳,忙要扶,被襄王拦住了,“别,别,别,让他倒,让他倒,你们且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道倒?” 韩振就跟个不倒翁一样,朝前晃了晃,众目睽睽之下,他果然没有倒,居然又晃端正了。 但,韩振与襄王的这梁子也算是结下来了,他拱手朝上道,“皇上,臣以为这件事要彻查,在没有充足的证据指证任福之前,不应当让人接任任福的职位。” 一旦任福的职位被人接了,兵权旁落,以后想捡回来,就不容易了。 襄王却是哈哈一笑,对皇帝道,“皇兄,这件事你可不能听他们的,一旦被西凉攻进了京城,你我就死定了!” 皇帝白了襄王一眼,深吸一口气,问道,“众位爱卿是什么意见?” 谢眺等人上前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家国性命,还请皇上即刻指派能够统兵的将领,接任任福的职务,并命任福即刻进京,接受三司询查!” 皇帝当然也怕死,问,“你们认为谁合适?” 众人均是面面相觑,朝中能够统兵,打硬仗的人,的确是寥寥无几,即便有,如今也各在边关,一个萝卜恨不得占两个坑。 而陕西都指挥使司可不是一般的都指挥使司,关乎西北整个一片的关防,一旦被突破,京城便危在旦夕,这个都指挥使,必须是个猛人,能够让人睡得着觉的人。 皇帝一看,火更大,吵架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猛,一张嘴能够退十万敌军,关键难题,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帮他解决。 皇帝眼前一阵眩晕,他闭了闭眼睛,道,“退朝!” 说完,起身,却是眼前一黑,真的朝阶陛下载了下去,陆偃喊了一声“皇上”,一步跨前,将他揽住了,皇帝无力地靠在陆偃的肩上,“回宫!” 一副快被气晕了的样子。 满朝文武百官愕然,人人自危,站在原地,就跟一群呆鹅,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直到,李宝桢出声喊了一嗓子“退朝”,这些朝中股肱之臣,这才重新排好次序,鱼贯而出。 麟德殿里,皇帝被放在了龙床上,旁边站着陆偃,谢知微紧张地为皇帝施针,约有小半个时辰后,皇帝才醒转过来,谢知微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待皇帝好些了,才把针拔出。 “皇上,请容端宪为皇上再施一针,这一针下去,皇上将陷入沉睡之中,若皇上不同意,端宪不敢!” 皇帝此时一阵天旋地转,难受得生不如死,自然不会不答应,他点点头,谢知微一针下去,皇帝便陷入了沉睡之中,一盏茶的功夫,皇帝那气喘如牛的呼吸声才渐渐地平息下来。 皇帝的寝殿里面一片寂静,几个站在角落里的内侍,低头缩肩,如同鹌鹑一样。 陆偃朝米团打了个手势,让他在寝殿里等着,自己领着谢知微去了偏殿。 才落座,便有小内侍上来给陆偃和谢知微上茶,极品大红袍用烧滚了的雪水冲泡后,醇香浓郁,沁人心脾。 谢知微捧着茶喝了一口后,精气神才回来了一点,她用帕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一闭眼的功夫,谢知微便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南窗前的榻上,身上搭着一件披风,一抹朝霞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米团守在塌边。 “米团公公!” 米团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忙朝谢知微凑近两步,低声道,“郡主!” “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这里是哪儿?” 米团忙道,“这是麟德殿后边的体顺堂,皇上还没有醒,郡主要不要先用过早膳后再过去?” 谢知微忙起身,米团将怀里抱着的拂尘往怀里一扎,过来扶着谢知微,谢知微才坐起身,米团便跪下来给她穿鞋。 “我自己来!”谢知微还不太习惯让紫陌等人之外的人服侍,米团却已经快手快脚地给她穿上了鞋子,笑道,“郡主快别客气,能够服侍郡主,是咱们这些人的福气。” 谢知微知道,这些宫中的人都是因了陆偃,才会对她这么好。 出了内室,外面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早点,正冒着热气,谢知微饿得狠了,坐下来,吃了一口,才想到问,“陆大人用过早膳了吗?” 米团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陆大人五更时分用了一碗燕窝粥,这会儿正陪在皇上的身边,一时半刻,还吃不上嘴呢!” 第451章 密旨 皇帝悠悠醒转,看到身边立着的人,心里很是感动,无论他如何,阿偃是一定会陪在他的身边。 “皇上!” 陆偃一向清冷无波的眼底,似乎浮现出了一丝激动,他眼角微微一挑,一抹流光闪过,显得越发妖魅。 皇帝自然也看到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病了一场,最动容的人,居然是阿偃。 也只有阿偃,才是他最贴心的人。 “阿偃,朝会上的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陆偃欲言又止,皇帝见此,虚弱地朝他摆摆手,声音微弱,“阿偃,任福肯定是不能用了,否则,朕连觉都睡不着,你且给朕举荐一个人,能够统兵,又忠诚的。” 陆偃躬身恭敬地道,“皇上,臣以为,不妨让宸郡王接替任福的都指挥使之职?宸郡王统兵之能是不容置疑的,至于说忠诚,臣以为,宸郡王乃是皇族宗亲,与皇上一体,皇上平日里待宸郡王多有恩宠,谁通敌卖国,宸郡王都不会。” 这话,皇帝信,萧恂毕竟姓萧,他那个弟弟,平日里很糊涂,有一点不糊涂,若是西凉一旦攻进城来,朝中很多大臣都能活,甚至依然高官爵位,而皇族连做阶下囚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下旨吧!”皇帝说完,就累得不想动了,闭上了眼。 陆偃领旨,侧首看向皇帝,他如黑凤尾蝶翼般的羽睫下,眸光微微闪动,不染而朱的唇微微弯起,一抹冷笑闪过,便又恢复到了寻常神色。 谢知微进来,再次给皇帝施针,尝过汤药之后,由内侍服侍皇帝喝药。 圣旨用过印之后,并没有明发,而是由锦衣卫和东厂秘密送出了京。 榆林关今日守住关口的是个名叫甘峻的总旗,带了一百来个人守在附近,荒郊野外里,南边的风吹不到这里来,偶有北风回旋着从此处经过。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驼铃声,一支不小的商队从西北面过来了,全是汉子,只有一两个,年纪稍微小一点,其中有一人,脸上还难掩稚气。 守兵中,有一个名叫牛耕的,刚来不久,眼见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过来了,他举起手中的武器,朝商队指着,正要说话,总旗甘峻忙将他往后拉了一把。 来的这支队伍,人人身上都萦绕着一股凛人的杀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商队,甘峻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非常有礼貌地问道,“敢问,你们是哪一支商队?有没有在我们这里报备过?” 商队里,年纪最小的少年朝旁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上前去,拍了拍甘峻的肩膀,“都是大雍人,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问!” 正说着,远处飞奔过来一群人,人人都骑着高头大马,那马儿一看就是上好的河曲马,领头的那人翻身下马,单膝朝少年跪去,“郡王爷,密旨!” 说完,从怀里将一封圣旨拿出来,双手呈给了少年。 少年正是萧恂,身后跟着长长的驼队,每一头骆驼身上都驼满了货物,他接过圣旨看了一眼,朝怀里一塞,对前来送圣旨的曲承裕道,“老曲,不好意思,要征用一下你的人了,帮我把这批货押回去,该卖好价卖个好价,银子嘛,麻烦你到时候帮我送到谢家交给我媳妇儿!“ 曲承裕不由得侧目,心说,你和郡主的婚事八字才有一撇,你这媳妇儿倒是喊得挺顺口的。 萧恂不等曲承裕答应,便大臂一挥,“本王的人跟本王走,货物交给老曲,老曲,别卖亏了啊,往高价里头卖,回头本王要是没银子娶媳妇,把你老婆卖了赔钱给本王!” 曲承裕只想哭,幸好他带了不少人来了,接管了萧恂的商队后,驼队再次慢悠悠地朝南面走去。 一群飞扬跋扈的东厂番子,再加上能止儿啼的锦衣卫,何曾伺候过这些骆驼?只觉得,时间都变得天荒地老了起来。 牧剑锋催着马儿来到了曲承裕的身边,低声道,“来的时候,督主没有说过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难不成督主早就算到了咱们会遇到这档子事?” 牧剑锋朝身边的驼队努了努嘴,“你瞧着,这走到西安去,也得一两个月吧?” 曲承裕淡淡地瞥了一眼,笑了一下,“牧千户,你现在可有别的法子?” 自然是没有的。 陕西都指挥使司的衙门设在西安,榆林这边的总兵名叫赵绍军,今日是他的第十三房小妾生了个儿子,正在家里给儿子做满月酒,客人们来,都不会空手来,收礼正收得手软,突然之间,一群杀气腾腾的队伍冲了过来,将客人全部撵走,赵绍军还来不及喊冤,一柄朴刀挥过,头颅落地。 “传本王钧令,榆林关总兵赵绍军通敌叛国,已经被本王枭首正法,今日起,榆林关总兵为刘侦仲。“ 刘侦仲激动不已,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居然还能和他爹并肩,听到萧恂的话,刘侦仲一个翻身从马上下来,高喊一声,“属下遵命!” 他手臂一挥,便带着自己的亲卫冲了进去,将总兵府占领,赵绍军的人被驱逐出去,他的人从赵绍军的府中搜出了近百万两白银,其中一个黑匣子被刘侦仲亲手交给了萧恂。 紧接着,延州,庆州,岷州……等陕西的近十个卫所总兵全部都被换成了萧恂的人,他出兵奇而快,几乎是见面便斩对方的首级,控制一处便赶往下一处,等他到达京兆府的时候,已经到了六月中旬。 刘兴军领着卫所上下人等冒着炎热,在京兆府城外等他。 “任福呢?他不来见本王吗?” 刘兴军将一个浑身五花大绑的人推了出来,“郡王爷,属下接到密旨,已经遵旨行事了。” “很好!”看到任福,萧恂笑得非常邪,他朝任福一脚踹过去,“怎么不喊冤啊?一向你们这些人不是都很爱喊冤的吗?本王还想听一听呢,你这一声不吭的,这戏唱得也没什么意思啊!” 任福闭了闭眼睛,“就算喊冤,也轮不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听,就算喊冤,我也该喊给皇上听!” 第452章 妖魅 萧恂笑了一下,“有骨气,先关起来吧,本王还想问两句话呢!” 任福正要抓紧时间骂人,刘兴军倒是眼疾手快,将一块破抹布塞到了任福的嘴里,他摆摆手,让人把任福送下去,自己跟在萧恂的身后,跟尾巴一样,时时关注萧恂的脸色,恭敬至极。 “老刘,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本王说的吗?” 两人并辔同行,走了一段路,萧恂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道。 刘兴军想了想,摇摇头,“郡王爷,臣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要和郡王爷说的,请郡王爷提示一下,臣实在是愚钝。” “也不知道说你是够愚钝的呢,还是该说你不关心你那个二儿子,他被本王留在了榆林当总兵,看你要不要跟他换个防,是你去榆林,还是他去榆林。“ 榆林可不比渭州,榆林关外就是西凉,关内是大雍,西凉打过来的第一站便是榆林。 刘兴军果然没有在萧恂带来的人里头看到儿子,他这会儿马都骑不稳了,缰绳都握不住了,想了想,道,“臣听郡王爷的!” 萧恂呵呵一笑,“看你怎么选择,你若是将来还想继续为本王卖命呢,你就和你儿子换一换,你若是想你儿子将来成为本王麾下的猛将,那就把他留在那。” 萧恂朝刘兴军瞥了一眼,“不过,本王提前得和你说一声,本王问过你儿子,你儿子自己愿意留在榆林的。本王也跟他说了,这可是最危险的地方。” 刘兴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嘿嘿一笑,“郡王爷提醒得是,是臣着相了,既然是那小子自己要求的,臣自然不好拦了他的路。” 开玩笑,若是跟着郡王爷混,将来混出点名堂来,一个爵位是跑不掉的,若是真的把命丢了,那条命也能为刘家换一个爵位。 刘兴军想到这一茬,也冷静下来了,既然儿子愿意,他做老子的,帮不了他,难道还要拖后腿不成? 六月十七日,萧恂一.夜之间领西北军务,将西北各大卫所全部换防的事传来,京城里地动山摇,哀嚎声一片。 七八个御史,冒着炎炎烈日,跪在宣德门前欲死谏。 皇帝躺在寝殿里,听陆偃在念萧恂八百里加急呈上来的折子,陆偃阴柔的声音似乎有降温的作用,偌大的寝殿里,门窗开着,只四个角落里摆了一盆冰,阵阵燥热从窗外吹进来,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中衣,却依然感到身上阴凉得狠,不由得紧了紧被子。 “皇上,臣略估了一下,被杀掉的这几个总兵,吃亏空最少的,也有五六十万两银子,多的,像赵绍军这种,有近一百万两,这样的人,门外居然还有御史为他们求情,可见,这些边关的总兵们,每年往京中送的孝敬不少。” “臣听说,何御史的女儿出阁,何御史给女儿置办了一个近百亩,带温泉的庄子,就在京郊,花了不少银子,一个御史,一年的俸禄也就那么一点,也不知道钱从何处来?” “混账,一个个都混账,这江山不是他们的,他们何曾管过老百姓的死活,年年哭穷,叫穷,把朕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银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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