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 陆偃难掩心头的激动。 他走过去,单手抓起了方天画戟,沉重的兵器在他的手上旋转,失传已久的陆氏戟法在他的一招一数中复活。 方天画戟的画杆如同有八荒火龙之灵,舞出的火焰似乎让人能够感受到灼烧之痛,而利刃处透出的煞戾无匹的杀气让人凶性渐涨。 陆偃如鬼魅般的面具,如有修罗之力,让人心智迷失,为之弑杀成性。 当! 一声清脆的声音,令所有人的神智都清醒过来。 陆偃手中的方天画戟与铜锏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之后,他便扯掉了身上的锦袍。 昳丽的青年一身玄色衣袍,如同从暗夜里走出的神将,在点将台上,与裴矩对战。 冲铲,回砍,横刺,下劈刺,斜勒、直劈,戟法娴熟,力道勇猛,将裴矩斩得连连后退,赢来阵阵喝彩之声。 裴矩战意浓烈,一双虎目中,透露出熠熠精光,虽已经不年轻,但难得棋逢对手,越战越勇。 陆偃却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的手腕一抖,方天画戟边飞上了天,在空中飞快旋转,只听见半空中,噼里啪啦的破空声传来。 而陆偃,一脚踩在了裴矩攻击过来的双锏之上,借着这股力道,冲上了半空,一把握住了方天画戟,他的手腕轻松一转,方天画戟上巨大的冲击力朝裴矩轰来。 所有人都提起了一颗心,眼睛瞪得大大的,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喊出来,“裴都督!小心!” 裴矩的双眼瞪得老大,他猛地上前一步,双锏交叉护住了面门,只是,方天画戟朝着裴矩轰来的瞬间,陆偃的手腕再次翻转,方天画戟的利刃挑起了双锏,两柄双锏从裴矩的手中脱手而出。 陆偃趁势收住了方天画戟,无视所有人惊惧的目光,朝裴矩拱手道,“承让!” 裴矩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眼中难掩激动,声音颤抖,“小侯爷不失侯爷当年之勇,实在是可喜可贺!” 陆偃脸上并无半点笑意,他举起虎符,对众人道,“本座奉宸王殿下之命,命尔等随本座出山,凡幽云骑,不允许一人留下,违者斩!” 裴矩忙站出来,“幽云骑儿郎,你们等了十五年,今日,轮到尔等建功立业,你们还等什么?” “杀,杀,杀!” 所有人都激动无比,眼前这位昳丽青年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了所有人。 三声“杀”直破云霄,陆偃翻身上马,率先冲出了峡谷,一万三千幽云骑随在他的身后,如一柄利剑,朝着西凉挺进。 进了十月之后,京兆府的气候便冷了下来,朔风从北面吹来,早起的时候,空气中隐隐还有雪花飞舞。 屋子里早就烧起了地龙,隔壁的陆宅里,尽管还没有人住,但每日照烧不误,似乎宅子里的主人一直都在,从不曾离开。 容氏坐在窗前看书,她似乎回到了年少的时候,还没有进京城,在范阳,也是这样盘坐在炕上,她一面看母亲翻账本,一面做针线。 花楹快步走了进来,惊慌地道,“娘娘,听说城外聚集了一支军队,这会儿,城里都在惊慌。” “打的是什么旗号?”谢知微在一旁,淡定地问道。 第670章 干杯 “幽云骑!”花楹想到了什么,顿时,整个人如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了。 容氏腾地站起身来,她忙朝谢知微伸手,“你陪着我,去看看,我要去看看幽云骑。” 幽云骑,那支曾经仅在昭阳帝口中存在过,与定远侯谋划过的军队,一直以来,如同神秘的远古传说,只在人的口中相传,从不曾出现在世人的视线中。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谢知微坐在马车里,与容氏一样激动,她激动,还有一个缘故,不知道带来幽云骑的是萧恂还是陆偃? 陆偃的大军驻扎在城外,不远处,萧恂快马加鞭朝京兆府赶过来,遥遥地,他看到了绣着“幽云”和“萧”的字样的旗帜迎风招展,不由得热血沸腾。 帅帐之中,生起了火盆,身着铠甲的陆偃正坐在桌前看着从京城辗转传来的折子,一个亲兵在帐外禀报,“大帅,北面有一队约一百人的骑兵朝营地奔过来了,城外一辆马车也朝营地驶来!” 陆偃腾地站起身来,他有些紧张,手中的奏折也被他抓破了,良久,他才道,“请!” “大哥,你终于来了!” 萧恂冲了进来,看到陆偃,便过去与他拥抱在一起,陆偃张臂抱住了他,两人紧紧相拥,均是情绪外露,欢喜异常。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马车的声音,陆偃的亲兵再次进来禀报,“大帅,端宪郡主来了!” 陆偃和萧恂这才松开,陆偃拍了拍有些不自在的萧恂的肩,“想必娘娘也来了,你不打算见了吗?” 萧恂扭捏了一下,“娘和湄湄也真是的,我很快就要进城了,她们多等一会儿又如何?” 陆偃不由得大笑,他身上穿着银色的铠甲,披着大红披风,披风后面绣着一头展翅翱翔的雄鹰,大踏步地朝外走去。 萧恂则是一身黑色银绣战袍,头发梳成了一束甩在脑后,精致的眉眼,眼里似乎有两轮太阳,明亮异常。 少年如虹,出去后,正好看到母亲和谢知微从马车上下来,顿时忍不住喊道,“娘,湄湄!” 容氏和谢知微忙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先是扫过萧恂,后又在陆偃的身上脸上打转,谢知微尚可,容氏则眼睛一闭,两行泪落了下来。 “臣陆偃,拜见娘娘!” 容氏不等他单膝跪下,便已是一把拉起了陆偃,将他搂进怀里,忍不住大哭起来,“阿偃,阿偃!” 她不知道说什么,这一刻,她忍住怪丈夫,她的丈夫没有对不起黎民百姓,可是伤害了所有与他亲近的人,妻儿、兄妹还有他们的下一代。 这样一个如神秀山川一样的男儿,本该鲜衣怒马,游戏人间,却活成了这般模样。 若是小姑子泉下有知,该是何等伤心啊! 萧恂红了眼,转过身去。谢知微走了过来,轻轻地抠了抠他的手,萧恂扭头看谢知微,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在这样的时刻,两人相顾无言。 “娘娘,臣很好!”陆偃站起身来,他笑了笑,却惹得容氏越发哭得厉害。 她这么多年含羞忍辱,儿子跟着她受过多少委屈,却都觉得没什么,好歹忍过来了。 从前,她没有看到陆偃,尚且能够自欺欺人,可是眼下,看到这个青年,她只觉得自己和丈夫都在造孽。 大帐中,容氏好容易忍住了悲痛,她想,她还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丈夫,见小姑子了呢? 谢知微打破了尴尬,道,“陆大人,你准备一直在城外扎营吗?” 陆偃的心情很好,笑道,“这边暂时交给裴都督,一会儿,我带阿恂去与裴都督见面,至于我如何,且听阿恂的安排。” 谢知微便道,“那我和母亲一起回城里去,晚上我在家里给你们接风,如何?” 陆偃便笑着看向萧恂,萧恂听到“家”便很开心,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扭了扭屁股,“大哥,那就现在去见裴将军吧!” 谢知微不由得好笑道,“这里是帅帐,你们去哪里见裴将军?我和母亲这就先回去,好给你们腾地方。” 从帅帐出来,回城的路上,谢知微看着容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紧紧握着容氏的手,好久才道,“母亲,伤心伤身,这是大哥哥选的路……” “若非迫不得已,谁会选这么一条路呢?”容氏紧紧握住了谢知微的手,“微儿,你答应母亲一件事可好?” “母亲请讲!”谢知微心中有所预感,“不管母亲提什么要求,媳妇都会照办。” “将来,你和阿恂多生两个孩子,给陆家过继一个吧,归根结底都是我们对不起陆家。陆家世代忠臣,苦守边疆,陆家儿郎的鲜血将边疆的这片土地染了一遍又一遍,陆家不应该得到这样的报应,可见天地不公!” “媳妇听母亲的。”谢知微顾不上羞涩,恭敬地应下。 可即便如此,容氏的心绪依然难以开怀,她回到家中,便进了小佛堂,在菩萨面前跪了好久。 今夜的萧宅,注定是欢乐的一夜。 谢知微在前院的厅堂里摆了两桌,因是家宴,便按辈分排序,谢元柏坐主位,潞国公府世子云敬轩来了,陆偃、萧恂、许良等也来了,开了一坛海棠红,满屋子均弥漫着海棠的香味。 汝窑月光酒具,色彩温润含蓄,荡漾着胭脂红的酒,如同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嫁娘,令人赏心悦目,未喝便醉了。 “大哥,你今天可要不醉不归!”萧恂举起酒杯,向陆偃劝酒道。 满桌的人,也都向陆偃举杯,虽然谁都没有说,但眼下,陆偃的身世,已经不需要明言。 “一会儿我还有事。”陆偃道。 “我陪你去,我会陪你去的,但是大哥,你今晚一定要放开喝。” 陆偃不由得笑了,他拍拍萧恂的肩,“好了,你别灌我的酒了,你当我没法子收拾你了?” 说完,陆偃转身举杯与谢元柏等人一一碰杯,“从今往后,我们将是袍泽,彼此的后背将交到对方的手里,干杯!” “干!”谢元柏从知道陆偃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便不得不佩服这个青年,他瘦弱的双肩曾经承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却一步步跋涉走过来,从未屈服。 第671章 灵犀 许良等人对陆偃真是佩服至极,许良道,“大哥,我是最好的先锋,你准备打哪里?我们一起?” 饭后,众人移步到了萧恂的书房,这书房是他第一次来,但整个书房格局布置得如同他在襄王府的久麟院,令他毫无半点不适。 站在偌大的堪舆图前,萧恂指着西凉往西一大块地道,“我看过《西域图志》,在这边,有无数个部落和王国,他们有不同的物产和最杰出的商人,我想灭掉西凉,打通这条走廊,将来让万国的商人与我大雍往来,也让我大雍的铁骑能够踏遍能够征服的地方。” 这番话,令人热血沸腾。 谢元柏没想到,皇帝随随便便指给他的女婿,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物,他不由得问道,“你打算如何攻打西凉?” “大哥,你从这里,过渭水,走熙州,从青海湖的西面过去,绕道开始攻打宣化,而我在这边,为你牵制住翔庆军、朝顺军。岳父带领云台大营,从这边走西凉府,与大哥一起围剿这里的三万甘肃军。“ 萧恂指着兴庆府,“拓跋思恭在这里,我从这边推过去,我们在兴庆府两军会师……” 许良不由得激动万分,战意燃烧着他体内热血,滚滚沸腾,他看着边防线问道,“阿恂,如果大家都往里推动的话,那边疆这块谁来守?” 他话音未落,墨痕在门外道,“王爷,潞国公世子爷求见!” 众人不由得眼睛一亮,萧恂忙道,“请!” 云敬轩走了进来,他一身戎装,手里提着一柄剑,进来之后,扫过众人,最后,目光锁定了萧恂,上前一步,单膝下跪,拱手道,“镇戎军统帅云敬轩见过宸王殿下,愿在宸王殿下麾下效力!” 云植活过来之后,得知了女儿真实的死因,自然是痛不欲生,与夫人悲伤了好几天,心中充满了怨恨。 云家不忠于任何皇子,只忠于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忠于大雍的百姓。 正因如此,萧璴谋划宫变之前,担心云植会勤王,而将当时已经与襄王订婚的云霓谋划到了自己的怀里。 宫变之中,云家终究舍不得女儿,而选择了沉默,这虽是人之常情,却也违背了忠义。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云植愧疚不已,他将手中的兵权交给了儿子,命儿子效力于萧恂麾下。 如今大江南北都在传萧恂乃昭阳帝之子,无论是与不是,比起皇帝的几个儿子,萧恂无疑是最为出色的皇室子弟。 而很多老将老臣心中也充满了幻想,希望萧恂还是那个人的儿子,也应当是那个人的儿子。 萧恂上前一步,扶起了云敬轩,“你来得正好,你若是不来,本王也要叫人去请你!” 云敬轩不信这鬼话,如若他不来,萧恂肯定不会叫人去喊他,用兵之道,在于出奇,在于先机,在于谋略。 出奇方能制胜,先下则手为强,上兵皆为伐谋。 萧恂这样用兵如神之人,怎么会让自己的谋划先泄露出去呢? 但萧恂这话,明明是虚言,云敬轩却不得不承认,这话,令他格外暖心,忙道,“不知末将能否为宸王殿下效力?” “自然!”萧恂指着他西凉沿着边境线的几座城池,“从西宁、兰州至夏州,这三道防线,你负责西宁和兰州,我等的后方就交给你了!” “末将誓死守城,城在人在!”云敬轩心中虽然遗憾,不能随萧恂出征,但能够走到这一步,萧恂能够将后背交给他,已经是莫大的信任了。 “很好!”萧恂喊道,“来人!” 一名亲兵进来了,萧恂走到桌边写了一道手令递给亲兵,“连夜送往刘兴军处,命他死守夏州!” “是!”亲兵收好手令,转身离去。 至此,布局完成。 这些人中,心中最复杂的莫过于谢元柏,他这个女婿刚过舞勺之年,但一应的部署调兵遣将却极为老练。 “好了,今晚已经不早了,大家休息一晚上,明日开始做准备,三日后,在城西集结。” “是!”众人均拱手肃然领命。 萧恂亲自将岳父送出了门后,进来对陆偃道,“走,大哥,我陪你出城吧,再带你去看看湄湄为你准备的宅子。” 出城做什么,萧恂没说,但陆偃已经心知,就如同酒桌上,陆偃说他今晚还有事,他没说什么事,萧恂却也已经领会一般。 这些年来,自从萧恂认出了陆偃的身份后,就死皮赖脸地赖上了陆偃,虽然二人相处的时光并不多,但表兄弟之间,往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不能不说,血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子夜时分,二人骑马带了随从出了城,沿着当年逃跑的路线,陆偃并没有来到无定河边,而是勒马站在陇山,看着滚滚的无定河水往东流去。 月色下的无定河,被夜色笼罩的河水,幽暗阴晦得如同忘川。河面上,泛着点点月色光芒,如无数提着孤灯的阴魂淌过河水,走向未知的彼岸。 河水里似乎还有着散不尽的血腥味,被夜风席卷着,散向四面八方。 “大哥,等我们把拓跋思恭的头颅带到这里来,祭奠姑姑和姑父,祭奠七万寒羽军将士,之后,你就把过去的那些都忘了吧!” “好!” 陆偃笑了一下,他转过脸看向萧恂,“阿恂,你有什么梦想?” “梦想啊?我有很多梦想,我想把大雍建成父皇想象中的样子,我想让大雍的百姓安居乐业,我想十五年前的那一场宫变没有发生,我更想这一道关防的守卫还是寒羽军,我想和大哥比赛谁先攻伐西凉,我更想和湄湄生死到老,我们生很多孩子,将来每一个孩子都健康喜乐,不经历你我经历过的痛。” 陆偃趋马向前,他的手按在萧恂的肩上,“阿恂,别的大哥是做不到了,但是,创建太平盛世,让你们的孩子能够快乐安康,大哥还是做得到的。“ 萧恂得寸进尺地道,“大哥,等湄湄生了好几个孩子后,你从我们的孩子里面挑一个吧,我怕湄湄一个人带不了那么多孩子。” 第672章 勾结 陆偃不由得展颜道,“好啊!” 陆偃领兵来到西疆,西凉国便已经知晓了,萧恂的到来,让西凉国上下胆破心惊。 兴庆府的西凉皇宫里,西凉帝野利卓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旁边坐着他新立的皇后没移氏。 没移氏本是太子野利令哥的正妃,一次宴会上,野利卓见太子妃没移氏娇柔婉转,一时看得不能移眼,便想方设法占为了己有。 彼时,野利卓正与大将赫连遇乞之妻没藏氏私通。 赫连遇乞乃是西凉大将,与其兄赫连旺荣分别领西凉右及左厢军,多权谋,善用兵,为野利卓皇后的兄长。 在与大雍的征战中,曾多次战胜大雍,五年前的一场战役中,活捉了大雍两员大将。 只是,两年前,萧恂刚刚来到西疆,从回鹘迂回进西凉后,用计,令野利卓看到了赫连遇乞的妻子,野利卓果然被没藏氏的美貌吸引。 野利卓的皇后赫连氏见丈夫与嫂嫂私通,自然不满,而赫连遇乞认为这是奇耻大辱。 野利卓私欲熏心,将没藏氏藏在宫中,还和没藏氏生了个儿子,取名谅祚。 赫连遇乞怨恨野利卓,欲谋杀之,事泄,兄弟二人均被诛。 赫连遇乞死后,野利卓将没藏氏迎进宫里,赫连氏愤恨没藏氏,逐她出宫为尼,而这期间,野利卓看上了自己的儿媳,黜赫连氏,而封儿媳没移氏为皇后。 没移氏与野利卓一起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但她的目光却没有焦距地向远处投射,脸上木然,没有神情。 太子野利令哥站在群臣首位,他的耳边传来众多臣子们的议论声,有主张降,也有主张战,他的脸上也同样没有表情,心中痛苦万分。 他似乎能够看到群臣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嘲讽,也有轻蔑。 没移氏被人从东宫带走时,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弯刀,流着眼泪问他,“殿下,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不让我走,我就用这把刀结束我的性命,不让你我受辱。” 但他不敢。 他不想让没移氏离开他的身边,除了他喜欢没移氏的美貌之外,没移家族的权势和麾下的精兵能够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只是,他的父亲是掌管整个西凉国的皇帝,若是太子妃死了,父皇肯定会迁怒到他的身上,那时,不管是谁,都保不住他的太子之位了。 只有把太子妃献出去,他才能取悦父皇,将来才有机会继承大统。 他很想安慰没移氏几句,但她已经读懂了他眼中的迟疑背后的意思,将那柄弯刀扔在了地上,跟着内侍离开了。 他捡起了弯刀,这弯刀,是他曾经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太子,你说说看,是和是战?” 野利令哥回过神来,他略一沉吟,道,“父皇,儿臣以为当战!” “为何要战?”野利卓摸着胡须问道。 “父皇自称帝以来,创文字,富国强兵,攻取瓜州、沙洲和肃州,在与大雍定川寨、三川口、好口川等三大战役中,消灭大雍精兵数十万;河曲之战中,又灭掉北契精锐数万,儿臣以为,父皇应不知道‘和’字如何写,儿臣愿领兵,效仿父皇,让大雍的小儿将萧恂知道,我西凉大军不是好惹的!” 野利令哥的话,令野利卓欣喜不已,他得意万分,哈哈大笑,问道,“诸位臣工,你们的意见呢?” 丞相卫慕山喜为野利卓的舅舅,出班道,“皇上,太子之言虽有一定的道理,但今非昔比,萧恂诡计多端,用兵如神,皇上虽骁勇善战,但龙体万金,如今不可能亲帅大军亲征,眼下能够统军的将领无一人能与小儿将可比,臣以为,当议和!“ 虽然太子说了一大堆漂亮话来赞美野利卓这个西凉的开国皇帝,但众臣都不是傻子,曾经的大雍,因为宫变,又因为无定河的那场变故,而给了西凉可乘之机,西凉走到了今天立国称帝的地位,并不代表他们就有与大雍一战之力。 寒羽军全军覆灭,可萧恂长大了! “臣等附议!”一群臣子均站在了卫慕山喜这边。 野利卓坐在龙椅上,目光阴沉地看着这一幕,他虽好色,暴虐,好杀戮,但他能够将西凉带到今日这个位置,自然也有其审时度势的本领。 “你们说合议,那你们准备拿什么来合议?拿朕的江山,城池还是美人?” 卫慕山喜朝拓跋思恭看了一眼,道,“皇上,大雍对我西凉的怨恨由来不久,要说,就从十多年前的那场变故说起。大雍的皇帝想要定远侯和七万寒羽军的命,我西凉与之勾结,将定远侯夫妇和寒羽军坑杀在了无定河边,而这并非我西凉之过,而是拓跋思恭一人所为,臣以为,只要将拓跋思恭交出去,小儿将萧恂自当罢兵。” 拓跋思恭只觉得浑身都在冒着冷汗,他气怒不已地站出来,质问卫慕山喜,“丞相,你是不是与萧恂勾结了?” 卫慕山喜轻蔑地瞥了拓跋思恭一眼,“本相乃是文官,萧恂是武将,本相与萧恂如何勾结?倒是拓跋将军,你的孙儿死在了大雍,难道不是报应吗?” “你……”拓跋思恭乃是武将,如何骂得过文臣,他转而向野利卓拱手道,“皇上,十年前,臣与大雍义武侯和怀远侯勾结,乃是为了西凉。西凉不该永远为北契的附庸之臣,且,有陆家守卫在大雍的边境,我西凉南下之梦将遥遥无期。若今日,皇上将臣交出去,能够平息萧恂和陆偃的怨恨,臣死而无憾!” 卫慕山喜则鄙夷地朝他看了一眼道,“拓跋将军,你自诩战无不胜,但有陆秀夫在,你永无胜算。若你与陆秀夫在沙场之上一决高下,哪怕是丢了性命,我尚且佩服你,可你用了阴诡手段,陆秀夫一代名将死在尔等诡谲算计之下,为西凉招来今日祸事,本相实在是不敢恭维!” 拓跋思恭无话可说,若今日,西凉有与萧恂一决高下之力,恐怕无人会将过错算在他的头上,只可惜,正如卫慕山喜所说,西凉将领中无人有勇气面对萧恂,听到萧恂的名字,人人如惊弓之鸟,所有的过错自然全部都成了他的。 第673章 花娇 “皇上,臣愿领兵二十万,迎战萧恂。萧恂虽富有盛名,但他年不过十六,打了几场胜仗,全凭少年人不惧之勇,臣若是能够与他战场迎上,自然能让他一战而溃!” 卫慕山喜正要再讽刺几句,野利卓摆摆手,“好了,不用多说了,正如太子所说,朕这一生从未退让过,今日亦然。“ 说完,野利卓起身,他点了几员武将,拓跋思恭,郢城俞龙、诺移赏都、没藏讹庞及卫慕山喜,还有太子令哥入偏殿内书房商议军事。 内书房的中间,摆着一个沙盘,西凉国东面一半的山川河流尽在沙盘之中,巍峨起伏的贺兰山脉如同一道屏障,将兴庆府挡在了后面,红河水滚滚而下,银川平原如同一个神秘的美人横卧在众人的面前,大漠风沙似乎迎面而来。 野利卓贪婪的目光越过了西凉国的边境,落在大雍西面的城池和北契南面的关卡之上,他的身体里生出了强烈的冲动,欲策马扬鞭,征战出更为广阔的疆域。 “说说你们的意见,你们都是征战沙场的老将了,萧恂乃小儿郎,不足为惧,云植已经老了,听说兵权已经交到了儿子的手里,算上云植麾下十万将士,大雍的西疆布兵不过二十万,难道朕五十万大军,还需惧他?” “父皇英明,儿臣观萧恂用兵,有白起之风,他一向不以平推为目的,而是生性残暴,以歼敌为主。且他擅长野战,战必求歼,在过去的几次战役中,他虽然打了胜仗,但也暴露出其缺点来,若是继续在边境用兵,若西凉没有父皇出马,很难打赢。但他若是敢犯边,进驻城池,无野战筑垒工事,恐无胜算。” 野利卓点点头,摸着颌下胡须,问其他的将领,“尔等的意见呢?” 拓跋思恭,郢城俞龙、诺移赏都、没藏讹庞均是领兵的将领,这四人的意见与太子的不谋而合,拓跋思恭道,“萧恂用兵确如白起,单看他与拓跋洪兴一战,便可看出端倪。从前几仗,我西凉之所以空出了城池,只是为了不愿与萧恂正面对敌,这一次,既然避无可避,我等当斩杀萧恂小儿,一血前耻。” 郢城俞龙领右厢军,朝野利卓一拱手后道,“皇上,眼下萧恂的用兵之策,我等并不知,但从其秉性,及神出鬼没的用兵之风中,臣等以为,萧恂的目的还是拓跋将军,臣以为,不若令拓跋将军领白马军,驻守阿拉善左旗,诱敌深入,我西凉五十万大军,虽非数倍于大雍军,但应能实现围歼之计。“ 野利卓非常赞同,道,“善!” 天近五更,萧恂将陆偃送到了小胡木巷的陆宅之中,从下马的那一刻起,陆偃的心中,对这栋从不曾来过的屋子,便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门前的大樟树树干笔直,树冠茂密,将一半的宅子遮掩其中,令他有如回到了旧曹门街。 屋子里生着地龙,从如意门进去后,书房的门前,两棵西府海棠,不知道是哪一年种下的,已经一人合围粗了,虽枝叶萧条,但依然能够让人想象得到初春到来之际,那满树热闹的花开景象。 几丛翠竹点缀着庭院,曙光从月洞窗照射进去,屋子里光纤毕现,整洁一新,一件一物与旧曹门街的书房一般无二。 萧恂急着回去陪谢知微,将陆偃送到之后,他便翻墙离开了。 米团进来,给陆偃倒了一杯茶水,他难掩离京的激动,道,“督主,奴才才四处看了看,这屋子的布局和督主在旧曹门街的宅子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门前的那两棵海棠树。” 陆偃在旧曹门街的书房门前,种着一株银杏和一株桂花树,也不是他自己种的,是那宅子自带的。 陆偃手里捏着笔,眼睛看着面前的折子,生平头一次,他很嫌恶看到这折子,只觉得折子不知所云。 米团兀自唠叨着,“奴才问过杜沅姑娘了,杜沅姑娘说,郡主就是瞧着这两棵海棠树,才很满意这宅子,买下来后,就改造修葺了一番,连隔壁两个宅子的修葺都将就了,就为了把这边的宅子改造好。说是郡主怕督主住不惯。” 昔日的侯府,已经在当年的那场变故中,一把火烧光了,成了妹妹的坟场。 对这座城池,陆偃是熟悉而又陌生,他以为他重新来过,会非常痛苦,难以接受,可是,这周遭的一切人与物,昨夜的酒香,今日的茶烟,让他快要忘了那刻骨的仇恨。 他有些期待春天的到来,门外的海棠将绽放出如霞一般的色彩,胭脂点点,如同晓天明霞。 萧恂摸到了正院,他第一次回家,不知道路,庭院虽不大,格局也不是那么规矩,要找到谢知微的院子,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此时,天边已经出现了霞光,院子里的仆妇已经醒来开始忙碌,厨房里的烟囱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他跟着一个提水的婆子来到了正院里。 门口的婆子正要通报,萧恂抬手止住了她,他径直走了进去,一种进湄湄的屋子,不需要通禀的优越感涌上了心头。 玄桃见萧恂进来,福身,无声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很快退了出去。 萧恂并未留意谢知微屋里的丫鬟,他进了次间,见南窗前的炕上摆着还没有做完的针线活,一面旗帜上绣着偌大一个“陆”字,还有一面旗帜上,白底红边上绣着一只露出獠牙的苍狼头。 这是寒羽军的旗帜! 萧恂心头涌起了一股热流,他忘了这件事,是湄湄提醒了他! 他非常想看到湄湄! 萧恂放下了还没有绣完的旗帜,忙推门进了内室,床帏悬落,他不自觉地就放轻了脚步,上了脚踏,轻轻地拨开了床帏。 昨夜谢知微几乎到了三更天才睡,崔谢两家重养生,她从未睡得这么晚过,以至于,一觉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沉睡之中,侧身而眠,露出娇嫩如海棠般的侧颜,枕在大红鸳鸯枕上,竟是人比花娇。 第674章 想你 萧恂看得痴了。 谢知微睡梦中有所感应,她嘟囔了一句“阿恂”便欲转过身,手也在无意识地朝身边摸了摸,一瞬间,萧恂的眼一热,竟有泪意。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谢知微搂进怀里,揉着她的后背,喊道,“湄湄!” 他的心在这一刻,柔软到了极点,化成了一滩水,恨不得将谢知微包裹。 新婚没有多久,他就离开了京城,在离开湄湄的每一个夜里,他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原以为,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个,他还在感叹神奇,就那么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同床共枕,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改变了他十五年的习惯,让他少了这个人后,就睡不着。 这一刻,他才明白,不习惯的人,不是只有自己啊。 谢知微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带着些委屈的话,不自觉地就说出来了,“阿恂,你怎么才回来啊!” 谢知微明显还没有睡好,萧恂将她放在床上,轻声哄着,“天还没有亮,你先睡,我去沐浴一番就过来陪你,好不好?” 天大地大,不如睡好觉大,谢知微头枕在枕头上后,就再次沉沉睡去。 萧恂看得稀罕极了,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颊,心头的喜悦,如同泉水一般,汩汩而出,便飞快地起身,迫不及待地去了耳房。 水已经备好了,他沐浴过后,穿了一身中衣,便爬上了谢知微的床。 谢知微感觉到身边的温暖,低声喊了一声“阿恂”,萧恂将她搂进怀里,哄着,“我在!” 临福院中,容氏一夜没有睡好,她每每才合眼,便梦到安国在质问她,“阿容,你为什么没有护好我的阿偃?” 她一次次地从梦中醒来,心头有个解释,那时候,她也在日日提心吊胆,城里大肆搜查,她历经了千辛万苦才不得已以襄王外室的身份躲进了襄王府。 谁能想到,陆偃那么小的孩子,竟然从西疆进了京城还活了过来,如今只要想到那孩子受过的苦难和委屈,她都泣不成声。 愧疚,如同潮水一般向她涌来,明明知道,这些无济于事,这般自责只会伤身,也让年轻人担忧,但她如今,似乎除了自责,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娘娘这是想念昭阳帝和安国长公主了,可娘娘也要为小主子多想想,若是娘娘的身体不好,小主子和郡主该有多伤心,多难过啊!”容嬷嬷劝道。 容氏摇摇头,叹了一声,“我这会儿算是能够理解老四的心情了,原先云霓还活着,虽然两人隔了重重宫苑,十多年不见一面,但总想着,那个人应是过得不错,心里总是有个期盼,日子也能将就着过去。可陡然见了面了,才发现,那个人原来也是在熬日子,便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娘娘难道不想看到孙子?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何不再多等两年呢?”容嬷嬷道。 “他们都没有告诉过我,原来阿偃这些年是这么过来的,我只要想到我的阿恂走这条路,我都恨不得没有把他生下来,你说,安国知道了会怎么想?” 容嬷嬷见容氏一直钻牛角尖了,便换了个话题,道,“娘娘,听说小主子回来了,这会儿应是在凝晖院那边。” 谢知微在小胡木巷的院子,索性也叫了凝晖院。 容嬷嬷道,“不如,奴婢遣人去问问,将早膳摆在这边,小主子和郡主一会儿过来陪娘娘用膳?” 花楹跨步走了进来,笑道,“凝晖院那边的玄桃才过来了,说是昨日夜里,郡主三更天才睡,王爷天亮了才回来,那边的早膳今日恐会推迟。” 这是担心容氏会等的意思了。 容氏不由得失笑道,“那我一个人用早膳好了。” 谢知微醒来,天光已经大亮,她稍微一动,身边的人便醒过来了,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彼此之间气息交融,满是对方身上的味道。 谢知微不由自主地朝他怀里靠了靠,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虽然都没有说,但那份被压抑的相思,却在这一刻肆意滋生,蔓延生长,将两颗心缠绕得密密实实。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谢知微问道。 “天快亮了的时候。”萧恂在谢知微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问道,“想我了没?” 谢知微垂下眼帘,抿唇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害羞地问道,“你呢?” “想,想死我了!”萧恂一把将谢知微抱起来,他一翻身,就将谢知微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曲起一条腿,隔开了谢知微的腿,只上身相叠。 谢知微将脸埋在萧恂的胸口,她极轻地呼吸,热气喷在萧恂的胸口,撩拨得萧恂蠢蠢欲动。 谢知微的长发铺在床上和萧恂的胸口,如水草一般柔软,泛着淡淡的清香,萧恂抚着她的长发,声音已经略显喑哑,“湄湄,将来我们生好多孩子,让大哥挑一个好不好?” 谢知微不由得轻笑出声,她抬起头来,双手交叠,放在萧恂的胸口,枕着下巴,看着他,“娘也跟我提过这件事,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 萧恂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谢知微的脸颊,看着她澄澈的眼睛,萧恂小腹处的火气也渐渐地熄灭,“没有,以前娘问过我大哥在朝中做什么,我一直没有说,想必父王也没有说。”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我曾经听娘说过,安国姑姑生了一对双胞胎,两人生得特别像,安国姑姑性情豪爽,表姐约莫是随了姑姑的性子,从小就喜欢扮男装,用大哥的名字招摇过市,以至于,极少有人知道定远侯府还有个郡主。” “那娘呢?在大火中丧生的皇后又是谁呢?” “花楹有一双巧手,当日宫中愿意为父皇和母后的人很多,花楹便挑了一个身量容貌和母亲有些想象的人,将她装扮成了母后的样子,火光会变幻一个人的容颜,况且那日,还有人为母亲作伪证,母亲才会逃过这一劫。” 萧恂说完,一笑,“湄湄,我们不说这些了,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想起要来京兆府了,我给你的信,都收到了吗?” 第675章 甜蜜 两人躺在床上说了一会儿话,玄桃在门外问道,“郡主,厨上将午膳的单子送来了。” 谢知微吃了一惊,她朝窗外看了一眼,见阳光已经从窗棂里头退出去,不由得朝萧恂看去,羞涩不已。 萧恂忍不住笑起来了,他搂着谢知微缓缓坐起身来,谢知微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只听到胸腔震动,那般有力,心里也甜蜜不已。 萧恂穿好衣服,拉开了门,玄桃和雨晴便进来服侍谢知微穿衣,她手里拿了膳食单子,增减了几个菜,便命送过去。 萧恂拿着谢知微还没有绣完的旗帜进来,展示给谢知微看,“湄湄,这是不是你绣的?” 玄桃忍不住笑了一下,谢知微有些窘,“我可做不出这么好的绣活呢,我给你做几件衣服,绣几朵简单的花,几根草还好,这针脚,这配色,我可是自愧不如。” 萧恂便将那旗帜扔到了榻上,走过来,蹲在谢知微的脚边,双手扶在她的膝上,得意地问道,“湄湄,你怎么想起来,让她们绣两面这样的旗帜?” 湄湄实在是太懂他的心思了,他果然和湄湄是天生一对。 谢知微坐在镜子前,玄桃给她在梳头发,她故意笑着道,“难道说,阿恂你没有这个心思,我不该如此吗?” “哪有,湄湄,我觉得我们俩是心有灵犀,不过如果不是你绣了这两面旗帜,我恐怕要到点将的时候,才会想起来,难道那时候要让大哥自己去找两面旗帜吗?这就太不好了。” 谢知微的手覆在萧恂的手上,“阿恂,我还想做两件事呢,一件是在京兆府设立一个药局,我想将我改良的一种伤药和止血药大规模地制出来,要是能够对征战的将士们有些用,那就再好不过了;再就是,我想将《青囊书》里面的外伤疗法传授出去,多为边疆的将士们培养良医,你看如何?” 无论是药局,还是培养良医,均是在支持萧恂。 而谢知微乃是簪缨世族的嫡长女,身份何等尊贵,眼下却要为了他,做这些世俗之事,萧恂情不自禁地双手捧着谢知微的手,深情地道,“湄湄,我想把你藏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你,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可是,我又好喜欢你帮我的感觉,就好似你在和我一起并肩作战,我的大业里,有你一半的功劳。” “一半我可不敢当,我能做多少是多少。” “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站在我的身后,我就很欢喜,浑身都是力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了!” 谢知微不由得好笑又无奈,“你可别觉得自己刀枪不入了,你要答应我不受伤的。” 玄桃为谢知微梳了个抛家髻,正要挑一个金镶宝石牡丹鸾鸟挑心簪在上面,萧恂起身挥手让玄桃离开,他在谢知微的首饰里头挑挑拣拣,选了一个简单的金累丝蝴蝶挑心,虽少了几分富贵,却多了几分神清骨秀,高洁端庄。 谢知微不由得赞赏地看了一眼,笑着对玄桃道,“王爷的眼光比你的独到多了!” 玄桃抿嘴一笑,转身出了门,把这片空间留给夫妻二人。 萧恂就像是一个讨糖吃的孩子,吃到了满嘴糖,开心得不得了,也得意不已,他的姑娘为了他,已经梳了妇人的发髻,向世人证明,她是他的人了。 萧恂牵着谢知微的手,“湄湄,我今日反正没事,我带你和娘去逛街吧,白马寺的斋饭很好吃,我们一起去吃斋饭?” 谢知微笑道,“你真的没事?真的有时间?“ 萧恂腼腆一笑,不自在地道,“大哥不是来了吗?我都把我的想法告诉大哥了,一应的事都有大哥张罗,我就忙里偷闲,陪娘和你一日。” 因时辰已经不早了,娘仨出行,便没有去逛街,只从街上经过,去了城东的白马寺。 白马寺有祖庭之称,早在一千多年前,佛教由东传入中原时,由朝廷出资兴建的第一座寺院,寺内山门的东侧,有一座两层的方形单檐歇式山顶钟楼,里面悬着一口大钟。 每当月白风清之际,晨曦初露之时,殿内击磬撞钟佛诵,钟声浑厚悠扬,飘荡数里,听之使人心旷神怡。 容氏来到京兆府这些日子,每日里早晚听这钟声入眠,早是心驰神往。 白马寺的僧人们早就得到了消息,在主持一泓禅师的带领,站在山门前迎接,萧恂先扶着谢知微下车,夫妻二人又搀扶着容氏下车后,在一泓禅师的陪同下进了白马寺的山门。 容氏的精神很好,从天王殿进去,拜完四大天王后,又在大雄殿和千佛殿拜了菩萨,在接引殿里,容氏跪在观世音菩萨前,双手合十,念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的经后,方才起身。 萧恂对拜佛没有太多的兴趣,他转身出了大殿,门外的银杏树枝叶变黄,与红墙高低辉映,色彩斑斓。 一泓禅师走到了萧恂跟前,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后,道,“老衲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施主,菩萨保佑!” 萧恂不在意地道,“这有什么,本王既然来了西疆,王妃和娘娘也都来了,本王自然要陪着他们来你这古刹宝地走一遭,今日的斋饭,白马寺若是做得好,你的心愿,本王自然会想办法达成。” 萧恂说完,意味深长地朝不远处的番僧看了一眼,对方遥遥地看过来,低眉垂眸,无声地念了一句佛号。 一泓禅师笑得慈眉善目,“不知老衲有什么心愿?难道是佛祖将老衲的心愿告知了王爷?” “哈哈哈,老和尚,你少在本王跟前打诳语,你这个出家人一点儿都不老实。”说完,萧恂朝那番僧招招手,“来,你过来!” 那番僧略懂中原语,他也听说,这位少年,乃是整个西疆的掌权者,忙过来行礼,“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萧恂也不说话,略有所思地看着一泓禅师,一泓禅师倒也光棍,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尴尬,而是轻轻一笑,“王爷慧眼,目下无尘,果然乃龙王太子下凡。” 第676章 吃醋 “你又在胡说。”萧恂用手指隔空点了点一泓禅师,“龙王太子乃是水中的游物,若是要抬举本王,也要说本王乃是天神下凡。从本王进了你这白马寺开始,这人就一直眼睛不离本王,本王又不是如花似玉的姑娘,这么深情脉脉地看着本王,也不怕本王的王妃吃醋!” 一泓禅师笑道,“这位是摩腾禅师,乃是从天竺的高僧,他穿越了千山万水来到中原,途径西凉国天梯山的时候,说是看到了千佛呈现,摩腾禅师欲在天梯山凿千尊佛像,谁知,西凉王野利卓不但不答应,还诬陷摩腾造谣生事,欲将他的舌头拔出来,看是不是千年不烂。” 谢知微扶着容氏从大殿里出来,正好听到了,她感觉到容氏的脚步一顿,便知容氏动心了,不由得朝萧恂看去。 萧恂略一沉吟,道,“这也不是不可以,区区一个天梯山而已,不过,若是凿佛像,大和尚,你心里头的佛长什么样儿?” 摩腾禅师听不太懂,茫然地看向一泓禅师,一泓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对萧恂道,“王爷,佛乃未来人,人是过去佛,人长什么样,佛便生什么样!” 萧恂见这老和尚挺懂事,很满意,便一口答应下来,“行,让这大和尚在这儿好好修行,把中原话说话,最好能够把天竺的佛经好好地传一点给我们,让这世道早日超生。” 一泓禅师笑道,“有王爷在,便是活菩萨现世,这世道便是最好的世道。” 萧恂在自己娘和媳妇面前还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哎呀”一声,“你这老和尚,分明是个很好的使节啊,要不,把你这禅杖换成节杖?“ 一泓禅师也不生气,呵呵一笑,转而对着容氏和谢知微见礼,“斋饭已经准备好了,两位女施主,请这边请。” 白马寺禅院古朴盎然,齐云塔高耸入云天,苍松翠柏,碑刻如林,殿宇重重,佛香在空中弥漫,处处都显露着庄严肃穆的气氛,令人为之精神一震。 斋堂设在齐云塔的旁边,在幽静的气氛中用完了斋饭,太阳已经偏西了,一泓禅师和摩腾二人送萧恂三人出门,到了门边上,摩腾的目光依旧念念不舍地追随着萧恂。 萧恂指着山门内的一块空地,对摩腾道,“好好干,本王把这块地给你,将来你死了,若是能结成舍利,本王就在这里给你建造一座塔,世代为你供奉。” 摩腾竟然听懂了,他激动不已,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道“阿弥陀佛”。 从白马寺的山门里出来,容氏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她掀开马车的帘子,朝萧恂招招手,萧恂忙策马过去,问道,“娘,有什么吩咐?” 容氏回望了一眼后面的白马寺,对萧恂道,“那个僧人说想造佛像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你父皇,为安国,为定远侯,为王爷,为阿偃,为那些死去了的,还活着的人都造一尊佛像,供奉起来,让我这个活着见证者心里舒坦一些。” 萧恂忙道,“母后,您说了算!” 夜里,谢知微躺在萧恂的怀里,听萧恂说了这话,她想了想道,“娘自从见过大哥哥之后,情绪就很不好,若是如此,她将来有了要做的事,有了目标,也是好事。” 容氏坚持了十五年,令她坚持下去的动力便是萧恂,而萧恂如今建功立业,渐入佳境,她的心里没了牵挂,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原本谢知微很担忧,也想着,要带容氏去白马寺,让她的心绪能够开阔一点。 次日一大早,思考了一夜的容氏起来容光焕发,命花楹安排人去白马寺请了那番僧过来,详细地问他如何看到千佛浮现,将来打算如何在天梯山开凿佛像? 那番僧的中原语说得坑坑巴巴,但并不妨碍一个极有耐心地听,一个极有耐心地说,越是说,容氏越是欢喜,她也不时道佛号,心中萌生出了念头,对那番僧道,“你回去之后,可以着手做准备,过几日你再来和我说说。” 谢知微则将萧惟喊进来,把自己的设想和他说了,道,“你先准备药局的事,我这个药方乃是在崔家伤药的基础上,再做了改良,一个是止血,一个是伤药,我若是想大量地配制这两种伤药,又不想把配方泄密的话,要如何做才好?“ 萧惟没想到谢知微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做,他很快地想了想,道,“嫂嫂,不知道这药方中,一共要用多少种药材?每一种药材入药的时候,又如何炮制?若是不想泄密的话,就只有分工来做,上一个人不知道下一个人的做法,这一个人不知道那一个人的做法,彼此隔开,就能保密。” 谢知微极为赞同,道,“你脑子转得果然快,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还有一件事,我想招一些学徒,传授《青囊书》中的外伤疗法,若是有人愿意学,我倾囊相授,但有个条件。” 叔嫂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萧惟便高兴不已地走了,他若是把药局的事办妥了,嫂嫂说了,以后这一块就由他来管理。 三日后的点将台上,萧恂一身戎装,披着红地黑面的披风,迎风招展地站在台上,面前是三军,陆偃领着一万三千人的幽云骑站在最左边的空地上,中间乃是谢元柏领的三万云台大营的将士们,右翼,是萧恂麾下五万将士,暂由许良代领。 萧恂的目光巡视一圈,落在了幽云骑的旗帜上,他的眸光微微一沉,伸出手来,一员亲兵捧着两面旗帜上了点将台,双手将旗帜递给萧恂。 萧恂一把接过来,他手腕抖动,微微一晃,陆偃一直追随着他的目光猛地一凝,只见,两面大旗展开,上面分明绣着偌大的一个“陆”字,和一个露出獠牙的苍狼头像,正是消失了十年的寒羽军旗帜。 陆偃的眼窝一热,鼻端已有酸意。 萧恂指着幽云骑的旗帜,吩咐道,“把那旗帜给本王摘下来,把这个旗帜挂上去!” 第677章 寒羽 裴矩震惊不已,眼睁睁地看着头顶的旗帜被换了,但对他来说,更多的是喜悦。 幽云骑曾经只存在于昭阳帝和定远侯的商谈之中,从未出现在世人的视线之中,更没有打过仗,不曾有过威名远扬的时刻。 而寒羽军不同,寒羽军乃是世代镇守西疆的陆家掌握的一支军队。 百年间,在这片土地上,流血牺牲,打了无数胜仗,谱写过辉煌的篇章,英名被无定河的河水带向了四面八方,英魂与陇山共存。 萧恂手里举着旗帜,步下了点将台,陆偃从马上下来,他将旗帜送到了陆偃的手里,“大哥,世上本无幽云骑,从今往后也不再有,寒羽军的旗帜曾经飘扬在这片土地上,你身后的儿郎,他们的祖辈曾经在寒羽军旗帜的引导下,向敌人开战,厮杀,从今往后,他们的番号就是寒羽!” “寒羽!寒羽!寒羽!”一万三千将士的热血沸腾起来,曾经寒羽军创造的无数战绩,似乎在他们的眼前一幕幕展现,他们也希望创造新的辉煌。 这一日,进出京兆府的百姓们人人都看到了寒羽军的旗帜,重新飘扬在西疆的土地上,消息如长了翅膀的鸟儿,一路朝西飞去,飞进了西凉国的都城兴庆府,飞入了西凉国君群臣的耳中。 野利卓又惊又喜,惊的是寒羽军居然又出现了,如同阴魂不散一般,时隔多年,他居然还能再次听到寒羽军的名字,而喜的是,萧恂既然祭出了寒羽军的旗帜,那么果然如他们所猜想的那样,萧恂是为了报十年前之仇而来。 如此一来,就不怕萧恂不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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