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北地用兵,织造上贡有限,实则,我听说,那边还有一本暗账,该从老百姓那里拿的,是一分都没有少。” 谢眺说到这里,朝萧恂和陆偃各看了一眼,“浙江巡抚高昌水与倭人和一些西洋人做生意,每年从浙江出去的绸缎多达二十多万匹,一匹绸缎不说多的,十两银子,一年就是两百多万两银子。“ 谁都知道,真正卖出去的绸缎,绝对不止十两银子一匹。 “治大国如烹小鲜,凡事须一步一步来。不管怎么说,过去几年,浙江那边没有乱,该缴的赋税也都在缴。高昌水是建元十八年的进士,曾经任过陕西布政使,在浙江已经待了五六年了,也该换个位置了。” 陆偃一直看着萧恂,见他随着自己的话,神色渐渐地松动,松了一口气,“这是为了保全他,也是为了保全浙江的老百姓,毕竟那边不能随便动。” 萧恂笑了一下,“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浙江以前是不能乱,但以后,乱不乱,不是全由你我决定。有的人想必是等在这里呢。不过,你放心,爱民之心,我还是有的。浙江是一盘大棋,我们慢慢下!” 谢眺也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臣的意思,浙江那边到底如何,让浙江的人自己来说,也是时候让高昌水进一趟京城了。” 第909章 王爵 陆偃道,“也是该回京述职了,皇上,织造局原是太祖皇帝设在浙江的机构,一共三个,江宁、苏州和杭州,由内务府派郎官监管,先帝时,由宫里派人前去主管。” 这三个织造局,实则自太祖皇帝起便是皇帝的私产,派驻那边的人也是为了帮皇帝监视南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两年,一是筹措粮饷上,织造局没有少拿一分银子回来,再就是有宫里的人监管,经营不善,为此,太皇太后将人撤回,重新该有内务府郎官管制,臣也没有多言。“ 萧恂却能够体会到陆偃话里的意思,陆偃自己都不信任宦官的能力,才会觉得用内务府的郎官管要好些。 “大哥,我们遇到事情的时候,做的每一项选择,不管事后如何觉得没有道理,当时肯定是有这么选择的缘由的。” 他道,“眼下,一是赈灾,二是江浙两省肯定不能放手,方才大哥说,江宁织造的人都是太皇太后换下了,那这两省的人,应是不在我们的手里了。” 江浙乃是大雍的钱仓,如何能落到别人的手里去? 太皇太后这些年看似在五台山不理事,实则,早就将人手安排到江浙去了,从前寿康帝是她的儿子,母子二人为此就闹得很难看。 “皇上也不用着急,太皇太后布这个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然,不会就这么一蹴而就。”陆偃安抚道。 “还是人太少了,得用的人不多。皇上,臣以为,明年无论如何要开恩科了。”谢眺也提议道。 “嗯,开恩科的事,肯定不能交给张权谨。”萧恂问道,“祖父和大哥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那就崔应卿吧!”陆偃道,“崔应卿原本就是礼部的人,领礼部侍郎。” 谢眺迟疑了一下,点头道,“眼下,也只能用他了。也好让他帮皇上挑几个得用的人出来。” 陆偃道,“皇上,臣以为还是安排锦衣卫去一趟江浙两省,那边具体如何,如今我们是两眼一抹黑。” “若是可以的话,我倒是想亲自走一趟。”但想到湄湄马上要生了,他摆摆手,“算了,等将来吧。大哥,天气越来越热了,我想带湄湄去香山避暑,这宫里要不就交给……” “你”字还没出来,萧恂对上陆偃似笑非笑的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不过,他一向脸皮也厚,腆着脸道,“大哥,主要是我怕把湄湄给热坏了,你说这宫里,得多热,又不好多摆冰。” “眼下是五月,把六月,七月和八月过完了,八月赶回来过中秋节,到了九月,湄湄就可以生了。” 萧恂现在看着谢知微揣着那么大一个肚子,他就难受。 谢眺别过脸,只当没有听到萧恂在说什么,他实在是为他感到难为情,轻咳了一声,道,“皇上,若是没什么事了,臣先告退了!” 一会儿宫门就要下钥了,难道他还要在宫里过一晚上? “等等!”萧恂抬手止住了,“祖父,您回头让内阁拟旨,将岳父大人调回来,五军都督府大都督还是由岳父来任。” 他扭头看向陆偃,“大哥,我想追封姑父为定王,大哥袭爵也是定王,赐郭玘为定西侯爵位。他这么多年,将寒羽军藏在那大山之中,也是劳苦功高。” 陆偃想了想,摇头,“不必了,人都不在了,这些都没什么意思。再说了,大家各就各位,还能让人有些念想,若是一旦变了,原先的初衷就很难守住了。你若于心不忍,就封他个车师伯吧。” 萧恂只好道,“那祖父就让内阁这么拟旨吧!” “是,臣遵旨!” 待谢眺出去后,陆偃问道,“谢家以后乃是后族,你想好了如何敕封?” 萧恂道,“岳父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总不至于还当世子吧,岳父的军功足以封爵位。我在想,封祖父一个侯爵,这是后戚恩赏,岳父的话,就封个伯,将来,就让岳父袭侯爵。” 陆偃问道,“好是好,不过,你跟端宪商量过了吗?” 萧恂摇头道,“还没有,大哥,你觉得湄湄不会答应?” “我想,不光是端宪不会答应,谢大人也不会答应的。”陆偃道,“谢家一向韬光养晦,这些年若不是因为端宪,谢大人肯定是不会站出来当首辅的。日中则移,月满则缺,谢家能够传承数百年,历经两朝不败,遵循的就是这一点。” 陆偃不由得想到薛婉清牢里说过的话,薛婉清怀疑湄湄是重生的,那她能够记得前世发生的事,便是书上说的,萧昶炫最后灭了谢家满门。 如此的话,十年冷宫生涯,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偃不敢去想,“一个家庭也好,一个朝堂也好,若你想真的保护一个人,就不要给她最好。就像封后大典一样,你非要让封后大典与登基大典一样的规制,你可想过,那些文人们,将来史书,又会如何评价她?” “可我想给她最好的!”萧恂深吸一口气,看着陆偃,“这些年,一开始支撑我的或许是为了活下去,我与先帝之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可是后来,我到了北地,占据了燕云十六州后,大哥,那时候支撑我的,就是给她最好的!” “我不想她在任何人面前屈膝,更加不想看到她对谁三叩九跪。” 陆偃心头难免震撼,“可是,你也将会把她推向风口浪尖。” “她能够抵挡得住,我相信,她能够抵挡得住,她是我萧恂的妻子,我能站多高,她也能。” “若是如此,你就不要把谢家推得太高了。烈火喷油,繁华着锦,固然好,却不长久。” “大哥,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才拒绝定王的爵位?” “嗯,我喜欢细水长流,我已经厌倦了轰轰烈烈,也厌倦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一个人小心一天两天很容易,我小心翼翼了这么多年,我已经累了,也厌倦了,只想将来安安稳稳。” 第910章 厌恶 “我会让你安安稳稳的!”萧恂发誓一般的声音在南书房里响起。 陆偃笑着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想陪端宪去香山避暑吗?明日就去吧!京城里的事,我先帮你担着,但说好,就这一次了!” “大哥,不是这一次,而是这一辈子。”萧恂道,“司礼监的掌印使,你活着一天,就是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你若是出京,这掌印使我帮你担着。” 陆偃笑道,“好!” 陪都的庆寿宫里,皇太后坐在座上,萧昶曜跪在地下,昨夜里起了风,门窗都大敞着,风鼓鼓地吹进来,将萧昶曜身上的袍子吹得如同船帆。 “皇祖母,您骂孙儿也没有用,这皇位,您可以给任何人,孙儿也从来没有这个心思。” “废物,都是你父皇的儿子,老三和老四都已经那样了,还在挣扎,你如今都是郡王了,一旦萧恂登基大典过了,必然会晋封你和老大,亲王离皇位也只有一步之遥,你却自甘堕落!” “是,孙儿不成器!皇祖母,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的吉日定在十一月二十三日。” “为什么那么晚?”皇太后有些惊诧,哪一个皇帝不是赶紧举行登基大典,好名正言顺,萧恂还是那么托大。 “这对你们来说是个机会,一日不举办登基大典,他一日就不是天子。” “皇祖母,孙儿只是护送您去燕京,别的,孙儿都不管,孙儿请皇祖母去燕京。” “哀家去燕京做什么?你父皇葬在这里,哀家要留在这里陪着你父皇。” “皇祖母,今非昔比了,您如此,父皇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皇上将这件事交给他之后,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过问太皇太后到底愿不愿意去燕京,似乎太皇太后去不去都无所谓。 这就很让人担心了,萧恂当了皇上后,他们这一支肯定会被边缘化,但若是能够让这一天来得更加晚一些,那就更晚一些好了。 可若是太皇太后这种态度,只会让朝中更加厌恶。 但这不是他能解决的,萧昶曜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了之后,去治理河道。 河道总督的任书已经下来了,他原先就领河道上的事,如今,更加名正言顺,将来做起事来,就越发通畅了。 萧昶曜走了之后,太皇太后痛心疾首地对胡嬷嬷道,“哀家是想扶他们一把的,可是,你看看这些人,哪里是能扶起来的?他们一个个都被萧恂吓破了胆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皇位,可不是谁的军功大,就是谁的。” 胡嬷嬷扶着太皇太后的胳膊,“您就不用管这些了,横竖谁当了皇上,都是建元爷的骨肉,您都是太皇太后,享福的命。” “可这还是不一样的,你看看今日,哀家若不是他的亲祖母,他会这么紧张哀家吗?” “那太皇太后到底去不去燕京呢?还是跟往年一样去五台山?” “不去了,哀家怕将来死在五台山。去燕京,哀家也去当两天婆婆,好好享受一下媳妇和孙媳妇的伺候,也帮她们立一下规矩。” 庆寿宫里开始收拾箱笼,萧昶曜听说后,悬起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燕京城外的香山位于京城的西北郊外,北契留下的别苑位于香炉峰的东面,入门便是东宫门,进门是勤政殿。 谢知微与萧恂住在致爽斋里,得到太皇太后要来的消息是她住进了香山别苑的十天后,陆偃有事过来,顺便将消息带了过来。 “那我岂不是要回去了?” “你回去做什么?”萧恂有些奇怪,“太皇太后来了,她若是愿意,来这里住几天,要是不愿意,就让她去宫里住,乐寿宫又不是不能住。” 三人坐在西次间里,谢知微坐在南窗下,南风从窗口吹进来,萧恂和陆偃一人一个小杌子,坐在她下手左右。 陆偃朝萧恂看了一眼,他和萧恂个儿高,坐在锦杌上,几乎可以和谢知微的视线平齐,“我只是来说一声,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数,消息我都封锁了,没有谁知道。到时候,太皇太后来了,我出去迎就行了,阿恂从这里快马加鞭地过去,我们就当才知道。” 谢知微心里便有数了,如此一来,这样就造成了,太皇太后没有提前知会,请了那么多次都不愿意来,这次突然来燕京,分明就是想为难晚辈的意思。 萧恂道,“这样好,我去就行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养胎。你看,最近气色都好多了,宫里的时候,夜里热得都睡不好。” 陆偃生怕萧恂说出在这里生产算了,就算准备工作做得再齐备,有个万一,他还是会害怕。 “今年七月初七就立秋了,等到了八月里,应当很凉快了,还是宫里住着要方便一点。“ 陆偃要在这边留宿一晚,三人一起用晚膳,在庭院里的玉兰树下摆了一张圆桌,二人要喝酒,谢知微先用完了,去沐浴过后出来,穿了一身轻便的罗衫,歪在躺椅上,一面摇着扇子,一面听他们说话。 “曲承裕升了千户,我让曲承裕去了南边,第一拨消息昨天才到,被淹的崇明和常熟两个县,说是端午汛,阳澄湖和昆承湖两湖的湖水暴涨,长江水位过高,倒灌过来,两相夹击,抗洪来不及,才导致了两县的灾情。“ 陆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镇过的梅子酒一下子透凉得浑身都很舒畅,心头的郁气也跟着消散了不少,“你可知道,去年一年,光崇明县的这道堤就修了两百万两银子,抵了别的两个县,现在告诉我,堤坝毁了!“ 陆偃这是在怀疑有人做了手脚。 “这有什么,要么是被人掘了,要么是去年没有修好。”萧恂不以为然,“总是能查清楚的,你要是为这事生气,只能把自己气出毛病来。” 谢知微在一旁笑道,“大哥哥,王世普最近给你请平安脉了吗?明日我给你切个脉吧!” 陆偃笑道,“我现在没事,身体很好,每晚睡得也好!” 第911章 分家 谢知微翘了翘唇,不以为然,似乎在说,你也别骗我,好不好,我切脉之后才知道。 陆偃一笑。 皇太后在路上走了半个月,于六月初八日到达京城,萧恂头一日得到了消息,次日一大早,起了个大早,没有惊动谢知微,便出了香山别苑的门。 帝后来避暑,不少权臣也跟着来了。 谢家的别院就在附近,袁氏请了谢知慧来避暑,顺便一起来见谢知微。谢知倩和谢知莹还有钱氏也跟着一起来了。 谢知微让萧灵愫领着谢知倩和谢知莹去逛园子,她和袁氏、钱氏和谢知慧坐在屋里说话。 门窗都开着,山里的风从外面吹进来,一阵凉爽。 “我也是来了这里才睡了几天好觉。”袁氏看上去神清气爽,“你父亲来了信,说是中秋节前会赶回来,正好那时候也赶上你生产,阿弥陀佛,我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谢知微笑道,“父亲这些年在西疆那边也实在是辛苦,回来后,也能好好休养两年了。” 她问谢知慧,“永新伯府那边如何,还是跟以前那样吵闹个不休吗?” “还不是老样子,世子正在收拾行装,说是要把我也带到任上去。我婆婆倒是没说什么,公公不答应,说是他和婆婆年纪大了,我做媳妇的不在跟前服侍,要跟着丈夫去任上,说是世子没有人服侍,要把他屋里的嫣红给世子带到任上。” 钱氏道,“这伯府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吧?哪有当公公的管到儿子屋里的道理?” 谢知微问道,“那你婆婆怎么说?” “我婆婆就要把嫣红发卖了。为了这事,公公和婆婆又是在屋里吵了一通,婆婆要把公公的那些妾室都给发卖了,公公说是要休妻,总之,府里每日里都挺热闹的。” 一时间,屋子里听故事一样的三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了,谢知微静默良久,道,“若是你公公实在不让你跟着去,你就暂时不要跟着去,你也回去跟许良说,问他稀不稀罕永新伯的爵位,若是稀罕呢,那就算了,若是不稀罕,你跟他说,让他把爵位拿出来,只一条,要分家。” 谢知慧一听,就明白了,忙道,“大姐姐,我明白了,若是许良稀罕,我也会跟他说,让他不稀罕,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要靠祖上的蒙荫过活?” 谢知微摇摇头,“你跟他提一提,让他自己想通,若是不行,我们再谋别的路。不过,我想许良应当会想通的。” “是!” 说完了永新伯府的事,到了谢知微散步的时间,园子里的露水都干了,谢知微便带着母亲和婶娘还有妹妹去知松园转转。 知松园就在致爽斋的后面,一片松林,林中有座三间的草屋,说是草屋,实则是琉璃瓦上又覆了一层草,看上去如草屋,屋子用竹子做的,哪怕是正午时分,在里头也非常凉爽。 玄桃在屋里生了炉子,正煮着茶,百灵来了,说是崔大太太来了,谢知微忙让请。 崔大太太很快便进来了,先跟谢知微行礼,谢知微忙让人拦住了,“舅母,您坐吧,这里又没有外人,又不是宫里,没必要行这么大的礼。” “我来,是为了顾家那桩事来的。”崔大太太道。 谢知微道,“舅母就说吧,若是出了变故,这里也没别的人,不会说出去。” 钱氏正要抬起的屁股,又落了下来。 崔大太太道,“哪有什么变故,是顾家说想把亲事订到明年三月去,说是想早点把郡主娶进门,又怕别人说,顾家不重视,说是找了好几个高僧大德,又请了钦天监的卫璞,算了这个日子。” 谢知微道,“钦天监是搬来了燕京,卫璞跟着来了的话,那他太太是谁?” 崔大太太道,“说起来皇后娘娘一定想不到,前一任河北布政使周大谟不知皇后娘娘还有没有印象?” “这么说,卫璞真的娶了周大谟的女儿?” “卫璞是谁?”袁氏问道。 “卫璞是个盲人,先是任五官司历,如今是正六品的属官了。”崔大太太道。 五官司历是从九品,这才几天功夫,卫璞居然已经是正六品了,一个盲人,谢知微都佩服沈诸望的这份魄力。 不过,一想,萧恂和陆偃都不是信命的人,只怕这两人对钦天监也没多少关注。 “这,一个盲人,现在做到了正六品?” “是啊,说起来,这也要说皇后娘娘了!”崔大太太道,“我也是才知道,当初是皇后娘娘举荐了这个卫璞,前两日,我遇到了卫太太,还是她告诉我的,说是想来给皇后娘娘磕个头。” “我天天在这里也是闲得无聊,她要来的话,就来好了。” “卫太太还真是个能干的,听说当年去了京城,两人就择吉日成了婚,婚后一年就有了个儿子,养得挺好的,听说卫大人很喜欢。“ 谢知微次日就在别苑里见到了周玉晴,谢知微带话出去让她带了孩子来,孩子两岁上下,生得很敦实,一张脸和卫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双眼睛格外精神。 谢知微一看就很喜欢,赏了他一个金镶八宝璎珞项圈,一对金手镯,又让玄桃拿了吃食给孩子。 “叫什么名字?取了大名没?” “取了,叫新曜。”周玉晴道。 孩子坐在小杌子上,垂着两条小短腿,轻轻地晃着,一面安静地吃着豌豆黄,乖巧得不得了。 谢知微朝他招手,“新曜,过来我这里,好不好?” 小家伙从小杌子上下来了,走了过来,轻轻地依偎在谢知微的身边,将一块豌豆黄塞进了口中,轻轻地拍了拍手。 “好不好吃?” 孩子点了点头,谢知微看着他虎头虎脑的模样,不由得很是着急,不知道她肚子里面的,会不会很乖巧? “皇后娘娘的肚子比一般人要大些,不会是一对龙凤胎吧,这可是大祥!”周玉晴笑道。 “我也盼着是一对龙凤胎,不过,这世上的事,不尽人意总是十之八九,我又怕白盼了一场。” 第912章 赤子 周玉晴道,“皇后娘娘这话,妾身不敢苟同。于妾身来说,自从认识了皇后娘娘,人生就像是翻了个新篇章,如意的事十之八九。“ 谢知微怔愣了一下,她笑了,手底下轻轻地摸着小新曜的头,道,“好好教养这孩子,我觉着这孩子很是不错。” 周玉晴的眼中难掩激动,泪花闪现,“是,是,妾身遵命!” 新曜从碟子里拈起了一块绿豆糕递到了谢知微的嘴边,“娘娘,您也吃!” 他口齿还不是很清楚,说话结结巴巴的,周玉晴却是吓了一大跳,旁边玄桃也正要阻拦,孩子的手多脏啊,皇后娘娘怎么能吃呢。 谁知,谢知微却是张开了嘴,咬了那块绿豆糕,对周玉晴道,“你看,这就是赤子之心啊!” 周玉晴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从香山别苑出来,她搂着孩子在怀里,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有些摇晃,她的心也跟着来来回回,像是躺在了摇篮里,舒畅得不得了。 弟弟入了香山书院,儿子入了皇后娘娘的眼,若是将来,皇后娘娘能够诞下皇子,或许,儿子也能做个伴读了。 回到了家里,只是一个两进的院子,还是当年周玉晴租赁下来的,后来手上有了些钱,索性就买下来了。 卫璞坐在窗前的书案下算筹,他一双眼睛虽然睁开着,却无神。 听到动静,他忙转过身来,耳朵朝着门这边的方向,“是晴娘和曜儿回来了吗?” “爹爹!” 新曜扑了过来,卫璞忙一把抱住了儿子,周玉晴走了过来,手轻轻地搭在卫璞的肩上,“相公,你想不想看看曜儿长成什么样子?” 卫璞的浑身都僵硬了,他知道,以他这样的身份,若非机缘巧合,他这辈子,连周玉晴的手指甲都摸不着。 不管周家发生了什么事,周玉晴是昔日巡抚之女的事实不可能改变。 周玉晴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卫璞的异常,她道,“今日,你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吗?皇后娘娘召见了我和曜儿,她很喜欢曜儿,说让我好好教养曜儿。” 卫璞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浑身放松了,道,“我们自是要好好教养曜儿的。” “相公,我认识了崔大太太,又去给皇后娘娘磕了头,我们请崔三公子来给你看看眼睛吧,好不好?” 她蹲下来,紧紧地握住了卫璞的手,“相公,我想你看看曜儿,也想你看看我是长什么样子的。” 新曜起身,跪在爹爹的腿上,双手搂住爹爹的脖子,他身上软乎乎的,透着一股子奶香味儿,令卫璞一颗心也变得格外柔软起来。 他反手握住了妻子的手,“我自然是想看看你和曜儿的,我都听你的!” “好,不管结果是怎么样的,都没有关系,最起码,我们努力过了。” “嗯!” 这些年,周玉晴请了不少大夫来给卫璞看眼睛,每一个来了之后先切脉,再看看眼睛,然后摇摇头,背起药箱就离开,多的一句话都不说。 不管她提什么要求,卫璞都笑容以对,周玉晴自己却已经怕了,她想过了,她当初嫁给他的时候,就没指望过他有朝一日能够恢复光明,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求的? 只是今日,皇后娘娘的友善,让她的心里又生出了期盼来。 三日后,正是休沐日,崔亭湛的铺子里来了一对夫妻,两人一看都不是普通百姓,妻子举止大方有礼,丈夫却是个瞎子。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崔大夫正好在。” 见到了崔亭湛,周玉晴迫不及待地道,“崔三公子,我与崔大太太相熟,与您在谢家的表姐也相熟,求您帮我相公好好看看,一定要……治好他的眼睛。” 她从未求过人! 卫璞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浑身都在颤抖,却笑得云淡风轻,“其实,治不好也没有关系,我知道曜儿长什么样子?” 崔亭湛见过太多病人的疾苦,家属的期待,他笑着道,“我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为卫璞切过脉,又看了看他的眼睛,在他的头上摸了一番后,他沉吟片刻,“若是我治的话,只有七成把握,若是我表姐或是叔祖治的话,有九成把握,因是眼睛,比不得别的地方,我先可以给您用几次针用药,但最关键的两次行针,须得我表姐或是叔祖来做。” 周玉晴的心怦怦直跳,她并不奢望皇后娘娘能够帮她的丈夫用针,毕竟,皇后娘娘乃是千金之躯,怎么可能纡尊降贵为人治病呢? “不知令叔祖……” “您也知道,我叔祖一向行踪不定,不过没关系,既然有希望,就先治疗,等将来行针的时候,若我表姐不方便,她会教我如何做。” 周玉晴缓缓地跪了下来! 宫里,太皇太后正在大发雷霆,萧恂和陆偃站在一边,两人并肩而立,陆偃淡淡地看着太皇太后,萧恂则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很好,我来了,宫里连个来请安的人都没有,你母亲去了真定府,天底下哪里有皇太后到处跑的?孙儿媳妇说是养胎,也不在宫里,这是不想看到哀家回来了?” 殷美斜眼朝萧恂看了一眼,脸蛋儿就红了,她帮太皇太后锤着腿,“姑祖母,天气热,您也不要生气了,动了肝火,对身体不好。” 太皇太后问萧恂,“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皇后接回宫里来?” 萧恂道,“不知皇祖母有什么吩咐?孙儿转告给皇后也是一样的。” “她这皇后当得倒是自在,天底下,还没有谁家的媳妇做成这样的,不用服侍长辈,不用服侍丈夫,连丈夫都不管。” 太皇太后朝殷美使了个眼色,殷美忙红着脸低着头告退,她才避到了殿后,就听到太皇太后问道,“宫里哪能只有一个皇后,你母亲是个不操心的,你身边也该添两个人服侍了。” 陆偃抬眼朝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冷意几乎凝成了一把刀。 萧恂笑了一下,问道,“皇祖母帮孙儿选好了人了?” 第913章 皇上 太皇太后眼睛一亮,她原本还担心萧恂不肯,没想到,萧恂竟然很愿意,便笑道,“你贵为天子,想要什么样的人儿没有,你跟祖母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萧恂貌似腼腆地一笑,“纳妾纳色,自然是要漂亮,惊为天人,无一处不美,其次便是才华,琴棋书画精绝是最基本的,不说四书五经无一不通,最起码要会背半部《论语》吧,若是能和孙儿讲解一下策论便更好了。” 太皇太后怔愣了半天,“为什么要会《论语》?” “这,孙儿贵为天子,总不至于娶个文盲吧?”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妇德里头,可没说还要会识文断字的。”太皇太后道,“哀家这里就有个人选,你先看看好还是不好?” 萧恂“啊”了一声,眼中闪过一道惊喜,太皇太后很是得意,让才避开的殷美出来,“是你表妹,快见过表哥!” 殷美就要给萧恂行礼,萧恂朝后退了一步,捏住了鼻子,“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殷美的脸唰地就白了,她还从未受过这种羞辱,忍不住抬起袖子闻了一下,只闻到了一股香味,别的哪里有什么异味? 她方才明白,要么皇上是不喜女子身上有香,要么就是故意羞辱她。 可是,她生得花容月貌,皇上心疼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呢? 殷美咬住了唇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美目看着萧恂,萧恂也是嘻嘻笑着上下打量,目光肆虐,就好似在欣赏一个物件,“会些什么?琴棋书画如何?背过《孝经》没有?” 一开始说《论语》,现在又是《孝经》,萧恂到底想做什么? 太皇太后很不高兴,道,“怎么又说起《孝经》来了?” 萧恂笑道,“那不知殷姑娘会些什么?” 太皇太后问道,“你会些什么?” 殷美又福了福身,美目顾盼,但盼着能入了萧恂的眼,道,“回太皇太后和皇上的话,臣女会女红,会……” “噗嗤!”萧恂忍不住笑起来了,对太皇太后道,“皇祖母,难道还要朕每日下了朝之后,和一个服侍人的玩意儿谈什么女红纹样不成?” 陆偃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来。 太皇太后一张脸铁青,好歹,殷美是萧恂的表妹,是她的侄孙女儿,什么叫服侍人的玩意儿? 萧恂却连与太皇太后虚与委蛇的心情都没了,他随意地拱了拱手,“太皇太后,既然您来了燕京就好好地颐养天年吧,您若是想抱曾孙,皇后马上就要生了,襄王府里,听说世子妃就要临产了,您将来就好好地含饴弄孙吧!” 萧恂说完,转身就朝门外走去,陆偃跟在他的身后,走出门槛的时候,他回过头来,朝这太皇太后深深看了一眼,太皇太后随之一震,竟差点一头栽下了凤座。 走出了乐寿宫,陆偃朝萧恂看了一眼,似笑非笑。 萧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没办法,谁让我生得玉树临风不说,如今还是九五之尊呢!“ 陆偃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出来,眸子亮得宛若天上的晨星,摇摇头,“你跟我说没有用,你别忘了,皇后娘娘的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别玩太过了,让皇后娘娘误会了。” 萧恂便想到了湄湄,他心有余悸,很是担心方才在乐寿宫里的事被有心人传出去,让湄湄误会了,忙道,“大哥,我这就回去一趟香山别苑,朝中的事就交给你了。” 陆偃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他转过身,朝乐寿宫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去的时候,带着些凉意的风扬起了他大红彩绣麒麟袍的袍摆。 萧恂回来的时候,谢知微正坐在知松园的敞轩里面和顾大太太说话。 “老太爷说以后宫里若是来这边避暑,郡主怎么能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呢,就在这边置了一座小别院,以后等郡主过门了,皇后娘娘过来住,郡主也能过来陪着皇后娘娘。” 谢知微笑道,“您也不是只有顾大公子这一个儿子,不能把好的都给他们。我在这边给南漳也置了嫁妆,将来,她陪我来,住在别苑也好,还是住在自己的陪嫁庄子里也好,都随她。“ 这里的宅子,随着皇上带皇后娘娘来避暑,价格已经是水涨船高了。 顾家买这一座小院子,都花了五千两银子,这还是好的,越是往后走,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灵愫亲手给顾大太太上了茶,顾大太太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子转了转,越看越是满意,等灵愫避开了屋,顾大太太便迫不及待地和谢知微说了婚期的事。 “若是年前,怕一些人又嚼舌根,皇后娘娘也知道,这可是妾身的长媳呢,我是一千个一万个满意的,不想委屈了这两个孩子,若是拖远一点,又实在是等不及,就想到了明年三月,幸好皇后娘娘体恤。” 谢知微笑起来,“瞧夫人说的,虽说是我们家嫁姑娘,可也是夫人您娶儿媳妇,两家都有诚意,能体会到彼此的心,这就够了。” “皇后娘娘的话有道理!” 说了一会儿,顾大太太见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谢知微要送她出知松园,顾大太太哪里敢让她送,“皇后娘娘盛情难却,可妾身却是万万不敢的!” 一来是身份上,二来是身体上。 谢知微便让灵愫送顾大太太到二门口。 萧恂进来了,先在前殿梳洗过来,便来到了知松园,见谢知微躺在榻上睡着了,他便打着手势让丫鬟们出去,他接过了雨晴手中的扇子,坐在旁边给谢知微轻轻地摇起来。 阵阵凉风袭来,谢知微睡了约有一顿饭的功夫便醒了,她一时还没有清醒过来,伸出胳膊,喊了一声“雨晴”,萧恂便忙上前扶了她。 谢知微扭头看到了萧恂,惊喜地喊了一声“阿恂”,离得很近,萧恂将她眼中的惊喜看在眼里,心头又是感动又是欢喜。 “湄湄!” 谢知微觉得萧恂今日有些不寻常,不由得笑了,“皇上这是怎么了?” 第914章 是谁 “别喊我皇上,湄湄,我不想你喊我皇上。” 谢知微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的手扶在萧恂的手腕上,迟疑了一下,却还是不动声色地道,“你先让我起身吧,我睡了这一会儿,孩子大了,压得我心里堵得慌。” 萧恂忙“嗯”了一声,弯腰帮她穿鞋,谢知微哪里敢让他帮自己穿鞋,忙缩了脚,“我自己来!” “你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了,怎么穿?”萧恂拿着鞋,要往谢知微的脚上套去。 谢知微却避开了,“要么就让雨晴她们进来服侍我。” 萧恂却执意道,“你我是夫妻,我帮你穿鞋又怎么了?” 谢知微的的鼻子一酸,忍住了眼中的泪花儿,她低着头,将脚飞快地套上了鞋子,便踩在方才萧恂坐着的小杌子上,提起了后跟。 萧恂后知后觉也觉出了异常来,又有了陆偃的提醒,他忙侧着头,看到谢知微闪动在睫毛上的泪花儿,心头一颤,只觉得一股尖锐的疼袭来,他一把扣住了谢知微的手腕,“湄湄!” 谢知微抬起眼来,朝他笑了一下,他方才看到的泪花儿竟然没了,就好似方才他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萧恂的心不由得一紧,他一直以为,自己与谢知微已经做到了心心相印,这一刻,他才发现,想要开始一段感情很容易,可要几十年如一日地维护,可不仅仅只是靠两个人的心心相印。 你以为心心相印了,可对方却在悄悄地远离你,若不仔细琢磨,还真是不容易发现。 “湄湄,你看着我的眼睛!” 谢知微愣了一下,她抬眼朝萧恂的眼睛看去,一双漆黑的眸子,眼型很漂亮,是那种勾人魂魄的凤眼,她一向都知道萧恂有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这一刻,她却有点不敢看萧恂眼中的深情。 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是帝王,可谢知微却不能不把他当做九五之尊。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这是“礼”的核心。 而谢家诗礼传家,这些教养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见谢知微的目光躲闪,萧恂的心似乎被刺痛了一下,如果可以,他愿意只是一个亲王,驻守在燕京,守好他的十六州,一亩三分地。 可形势早就不由他控制了。 “湄湄,我是谁?” 谢知微明白了他的意思,鼻头一酸,声音有些哽咽,“是,是大雍帝王。” “如果我是大雍帝王,那你是谁?”萧恂深深地看着她,这些年,她陪着他辗转漂泊,为他操持王府,照顾兄弟妹妹,孝顺父母,也陪着他担惊受怕,忍受离别之苦。 如今想来,她似乎对他格外包容,遵从他所有的心愿,也从未在他面前向他提过任何要求。 这就是他以为的心心相印,他们订婚,成亲,之后聚少离多,她是他的妻,是不是他觉得,自己做任何事情,她都不会反对,对他不离不弃,他才会对她如此放心,才会以为这就是心心相印? 谢知微抿了抿唇,她知道萧恂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可是她也知道,虽然人人都喊她是皇后娘娘,她其实并未被册封。 “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封后大典,可你知道,我想要的答案并不是这些,湄湄,我再问一句,我是谁?” 谢知微暗自透出了一口气,她垂下眼帘,“你是我的夫君,可您也是大雍的帝君!” 她说完这话,抬起眼来,看向萧恂,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她的心也跟着狠狠地一痛,却又异常地坚硬起来了。 她的耳边似乎听到了前世听到的凄惨的哭声,那时候,明明隔了重重宫墙,她却依然听到了午门前行刑的声音。 她知道,前世的皇帝和今生的不一样,命运的轨迹不同,她却依然难免害怕,命运最后的终点却会在同一个地方。 萧恂叹了一口气,松开了她的手,在榻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下了头。 良久,他的声音缓缓地散开,“湄湄,太皇太后说要给我选妃,可是,湄湄,我萧恂说过的话,永远不会变,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我说过,我这一生,绝不会负你。“ 谢知微转身在锦杌上坐下来,她的手覆在萧恂的手背上,“阿恂,你看那高高的龙椅上,从古至今只能坐一个人,所有的人都会在下面仰望你,你的心思会被无数人猜测,那种感觉会很孤独。” “可是,既然走到了这一天,不管前路如何,我们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是苦,是悲,是喜,是乐,我们不说,旁人又如何知道呢?可不管是哪一种滋味,也都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 谢知微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凄凉,“也许将来,夫妻异心,兄弟反目,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求你放过谢家满门!” 她缓缓地从锦杌上起身,又缓缓地落下双膝,萧恂骇得腾地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知微,猛地朝后退去,避开了她这一跪。 想到她还大着肚子,萧恂忙上前去将她拉了起来,一张脸已是很难看,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屋子内外,静得能听到微风的声音,松林肃肃,让人的心越发无处安放。 “湄湄,你是在怨我吗?” “不是。”她抬眼看向萧恂,“都说伴君如伴虎,我只是想着现在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想着我们恩爱依旧在,我为我的娘家讨要一张救命符而已。阿恂,我还想讨一个恩典。” 萧恂不看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谢知微笑了一下,自顾自地道,“说我恃宠而骄也好吧,将来,若真的有了那么一天,你不必避着我,你亲口来跟我说,好不好?” 说什么,谢知微不说话,萧恂却明白了,他心里如刀割一般,松开了谢知微的手,抬脚就往外走。 谢知微跟到了门口,看着暮日黄昏的光落在他的肩背上,他如同孤独地穿过战场的勇者,朝着门外走去。 谢知微的泪水簌簌而落,划过了她的脸庞,在晚霞里,竟透着一层金色的光。 第915章 委屈 她的两腿一软,玄桃吓得忙扶住了她,她缓缓地转身,朝屋里走去。 侧身躺在了榻上后,她方才觉得好了一些,玄桃有些不明白,不由得怨怪道,“皇上都说了拒绝了太皇太后选妃的懿旨,皇后娘娘何必还和皇上争吵,这不是让仇者快,亲者痛吗?” 谢知微闭着眼睛笑道,“我们玄桃也是读过书的,还知道仇者痛,亲者快的道理。只是,你知不知道,再深厚的恩爱,都抵不过常年累月的岁月消磨啊!” 玄桃自然不懂,道,“奴婢哪里明白这些,奴婢只知道,皇后娘娘不该把皇上气走。奴婢听说,太皇太后把娘家的侄孙女儿带回来了,就住在宫里呢。” “你看,你都知道了,这天下人想必都知道了!”谢知微依旧闭着眼睛,声音里也透出一些疲惫,叹口气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从小到大,祖父就教育我,宁愿永远俭,也不要由俭入奢,又由奢入俭。” 奢啊,俭的,玄桃更加听不懂了,只道,“奴婢只知道皇后娘娘是天下女人中最尊贵的,怎么奢都不过分,哪能俭呢?” 谢知微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她如今夜里总是睡不好,白天又容易疲惫,她不由得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心说,她这一生最尊贵的,不是当上了王妃,现在又被尊为皇后,而是在谢家当姑娘的时候。 萧恂一口气堵着,走到了门口,却没有看到谢知微派人追上来,他一下子就懵了,不知道该不该再往外走。 墨痕见他神色不善,又一看日头,想到皇上方才是去见皇后娘娘了,难道,皇后娘娘不肯让皇上纳妃,两人这才起了争执? “皇上,天色晚了,这会儿回宫去,路上不好走,皇上有什么事,不如让属下等去办?” 李宝桢跟隐形人一样跟在萧恂的身后,道,“皇上,书房里还有几分急奏,内阁那边还等着皇上拿章程,皇上这会儿看了,给出旨意,奴才能好给内阁递过去。” “既是急奏,朕先看看!”说着转身进了勤政殿。 墨痕看得目瞪口呆,李宝桢朝他看了一眼,跟着萧恂进了勤政殿。墨痕才明白,自己这差事不能再当了,得想个办法,看皇上怎么安置自己。 萧恂到底没走,歇在了勤政殿里,他翻了翻奏折,看了内阁的票拟,一些打回去,一些让李宝桢送去给陆偃用印。 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处理什么国家大事,站到了西窗前,眼睛直直地看向致爽斋的方向。 一直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才看到一串灯笼从知松园迤逦行来,进了致爽斋。 正屋里只点了一盏灯,不一会儿便移到了梢间,萧恂当然知道那里是内室,难道说,她饭都不吃就直接睡了? 晚上饿了怎么办?她还怀着孩子呢。 “去问问,皇后娘娘怎么没有用晚膳。” 李宝桢没有立刻就走,而是低头道,“才杜公公过来说了,说皇后娘娘晚膳是在知松园用的,只是怎么送进去的,怎么送出来,就一碗红豆粥才用了小半碗。” 萧恂越发担忧了,也很后悔方才一走了之,他问李宝桢,“李公公,你是服侍过先皇的人了,在你的眼里,皇上是什么样一种人?” 李宝桢吓得噗通跪了下来,这香山原本凉快,这又是入了秋,天气凉爽得很,他一瞬间浑身汗透了,如同从水里捞起来的。 “皇上饶命!”李宝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皇上,奴才等岂敢非议皇上,请皇上恕罪!” “朕知道了,你起来吧!” 萧恂神色黯然,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可等他去细想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明白。 谢知微沉沉地睡去,正给她放下床幔的玄桃一转身看到皇上进来了,吓得差点从脚踏上跌落下来。 萧恂的目光锁住床幔里的谢知微,一摆手,让玄桃离开,他走过去,就在脚踏上坐了下来。 玄桃战战兢兢,弓着身子,慢慢地退了出去,将门阖上。 屋子里雨晴等人大气儿都不敢出,玄桃一面后退,一面招手,让她们都退了出来。 萧恂的手伸进了帐子里,握住了谢知微的手,他喃喃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萧恂觉得很是委屈。 谢知微醒来,床边早就没有人了,她扯了扯床边的银铃,玄桃进来了,如常一样扶着她起身。 她怀孕之后,起夜就频繁一些,昨夜倒是睡得安稳,此时天蒙蒙亮,她更衣之后,没打算继续睡,便喊了人进来梳洗,只梳了个攥儿,歪到了次间的榻上,开着窗,让山间的凉气透进来,驱散身上的燥热。 “皇后娘娘,先进一碗羊乳蛋羹,奴婢让厨房里把早膳准备得早些,娘娘昨日晚膳就没有怎么吃东西。” 谢知微“嗯”了一声,问道,“襄王府那边,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世子妃快要生了吧?” “说是七月二十生,这还有几天呢。”玄桃道。 “玄桃,你跟了我有十多年了吧?” 玄桃一听这话不妥,手顿了一下,“皇后娘娘,奴婢打皇后娘娘五岁时,就在皇后娘娘跟前当差。” “紫陌又生了个儿子,她可真是有福气,你比她只小月份,玄桃,你跟我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人?” 玄桃摇摇头,“皇后娘娘,奴婢想自梳,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皇上仁慈,允了奴婢等跟着皇后娘娘进宫,将来,奴婢们都出去了,皇后娘娘的跟前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那可怎么好?” 谢知微也有些琢磨不定,她将喝完了羊乳蛋羹的碗递给了玄桃,看到百灵进来了,问道,“什么事?” “才杜桂公公说,皇太后大后日晌午过后会回宫。” 谢知微便道,“那就收拾收拾,明日我们也回宫吧。” 她问道,“皇上呢?” “皇上在前殿。” 昨夜,皇上在皇后的屋里歇了一夜,早上四更天,皇上怕皇后醒了,就出去了,嘱咐她们不许告诉皇上。 “那就去跟皇上说说,就说,明日我们回宫了。” 第916章 故意 “她回宫?回宫做什么?”萧恂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难道说,她听说了什么,要会宫里去? 杜桂不知道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只道,“皇后娘娘听说皇太后大后日会回宫,就提前一天赶回宫里去。” “天还这么热,刚刚进秋,回宫里去不热吗?”萧恂道,“皇太后回宫,朕去迎就是了。” 杜桂道,“皇后娘娘已经安排人收拾箱笼了,皇上,皇后娘娘的意思,论理,她是应当要去接的。” 既然她执意要回去,萧恂自然不会阻拦,吩咐人备上龙辇,打算让谢知微与他一同坐龙辇回宫。 谢知微自然不答应,两相坚持下,谢知微只同意坐凤辇回去。 太皇太后在宫里知道后,笑道,“这还没有封后呢,皇后的谱倒是摆得挺大的了。” 谢知微回到了宫里,梳洗一番后,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在宫门口立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她的小腿开始打颤了,腹部有些发胀了,胡嬷嬷才出来,迎谢知微进去。 谢知微冷冷地看了胡嬷嬷一眼,她在杜沅和杜沚的搀扶下才往前走了一步,突然便扶着肚子,歪在了杜沅的身上,额头上冷汗冒了出来,颤抖着道,“扶我回去,传太医!” 杜沅和杜沚顿时吓得手脚都在发颤了,好在,二人也是艺高人胆大,朝胡嬷嬷吼了一嗓子,“还不快让人抬春凳来!” 胡嬷嬷看谢知微的肚子大得吓人,两腿发软,朝门口的宫女嚷嚷道,“快,快抬春凳来!” 谢知微在乐寿宫等着的时候,萧恂正在乾清宫议事,听说谢知微已经等了快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坐不住了,但内阁几个阁老还在喋喋不休,他便朝陆偃看了一眼。 陆偃起身,才走到乐寿宫的门口,听到里面一阵喧闹之声,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一步垮了进去。 “公子,皇后娘娘动,动,动了胎气了!” 谢知微身子沉重,杜沅虽力大,可她身体毕竟矮小,和杜沚一左一右扶着谢知微根本不敢动弹。 陆偃一把接过了谢知微,忙一把抱起了她,便听到一道细小的声音道,“大哥哥,我没事,我故意的,接下来交给你了!” 陆偃看到她飞快地睁开眼看了自己一眼,便明白了,虽放下心来,却又担心,她这是在安慰自己,怕她是不肯让自己担心。 “还不快抬软轿来!” 软轿和春凳都抬来了,陆偃将她小心地放到了软轿上,打了个手势,让跟来的太监好好地将谢知微抬回去。 他朝胡嬷嬷看去,“胡嬷嬷,请帮皇后娘娘回话,就说,今日在门口立得久了,动了胎气,就先不进去与太皇太后请安了,等养好了胎,将来再来太皇太后跟前立规矩。” 胡嬷嬷脸色数变,知道这话若是传出去,太皇太后让身怀六甲的孙媳妇立规矩,导致动了胎气的事传出去,太皇太后的脸就保不住了。 “这,陆大人,太皇太后怎么会要皇后娘娘立规矩呢?这小户人家也没有说太婆婆磋磨孙媳妇的,更何况,皇后娘娘肚子里怀的是天家骨肉呢。“ “这么说,皇后娘娘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在这里立了一个时辰,你们这些当奴才的,都没有向太皇太后禀报?”陆偃脸色一变,“本座倒是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竟然是这样,今日当值的都是谁?” 这是要处分太皇太后宫里的人了,胡嬷嬷脸色一变,提醒道,“陆大人,这里可是乐寿宫,是太皇太后的宫里。” “本座明白了,太皇太后原是在要给皇后娘娘立规矩,有些事本不该本座来说,可本座也不能不进谏言,皇后娘娘出自庐州谢家,若皇后娘娘有失礼之处,这天下恐怕无完人了,即便太皇太后对皇后娘娘不满,也不能不体谅皇后娘娘身怀六甲的苦。” 说完,陆偃便转身飘然而去,他走得很快,在宁寿宫与奉先殿中间的夹巷处追上了谢知微。 她依然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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