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意抬举这王家姑娘,虽不知为何,但她知道谢知微问这话,必然有深意,忙道,“有什么事没脸来的?你这孩子,姑娘家家的说话,说一半不说一半,可不好。” 王丽君便不得已把话给说了,汪氏大吃一惊,心中懊悔无比,她哪里知道,自己带来的王丽兰竟然是得罪了端宪郡主的人,心中把方氏也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在谢知微面前,更是一个字儿都不敢说。 不一会儿,萧恂带着几个男客过来赏花,他走在最前面,十七岁的青年,生得格外高大,宽肩窄腰,一身宝蓝色牡丹棋子纹实地纱圆领长袍,风吹起袍摆,露出雪白的膝裤,粉底皂靴,白玉腰带彰显他尊贵的身份。 王丽兰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男子,只见他站在一株垂柳下,柔软的柳条缱绻地扫过他的肩,青年俊美绝伦,五官精致如玉,一双好看的凤目流转着如火一般的风情,似多情又似无情,让人一不小心便沉沦其中。 “这,这人是谁啊?”王丽兰喃喃地道,她话还没有说出来,便看到黎阳郡主起身朝那边招手,“表哥,哥!” 郑靖彦走了过来,这也是一位容貌出色的公子,否则怎么会有“九春悦怿郑四郎”的说法呢? 王丽兰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郑靖彦看,待萧恂缓步走过来,她的目光又挪到了萧恂的身上,见谢家两姐妹和萧恂见礼,她才知道原来这个十七岁的青年竟然便是在西北只手遮天的宸王。 第714章 胆大 这分明是全天下女子的梦中情人。 谢家姐妹还有黎阳郡主与宸王和世子,以及几位公子说话的亲近和随意,令王丽兰嫉妒不已。 她恨自己没有一个显贵的出身,让她有机会接触这些权贵阶层,她更加恨这些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坐在栏杆上,故意侧过脸看向湖水里正在游玩的一对锦羽鸳鸯,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她容色出众,博览群书,世上的女子少有她这般聪颖不俗者,只能说这些男子太过俗气,太过看重出身背景,而错过了她,是这些男子的损失。 不一会儿,端宪郡主身边的丫鬟便来了,行过礼后,笑道,“我家王妃请黎阳郡主,姑娘们过去那边说说话,眼看就要开席了。” 萧恂便对韩延寿等人道,“那我们也过去吧,一会儿接着来看这些花,今日王妃说了,让我等品评出花王,这可是任务重大啊!” 众人均知,宸王殿下看重王妃,成婚时,郡主还年少,到今日都未及笄,但宸王身边却连个通房都没有,听了这话,谁不捧场呢? 王丽兰听进去了,她往回走的时候,走在最后,一路上都在留意她姐姐的那盆绿锦,一路上没有看到,她还以为自己想多了。 待到了花厅里,见廊檐下,一个身穿玫瑰红色缠枝牡丹纹漳锦褙子,一条品月色海棠花蝶纹百褶裙,头上一根珊瑚珠子双结如意钗,面容精致,生一双秋波流光桃花眼的妇人正领着一群人在品评那盆绿锦,而挨着郡主站的正是她那嫡姐。 王丽兰顿时怒不可遏,凭什么都是王家的姑娘,她那嫡姐就有机会得到郡主的赏识,就因为这盆不能吃,不能喝的绿锦吗? 王丽君看到王丽兰来,也很是吃惊,她之前远远看一眼,以为自己错觉,没想到,王丽兰是真的来了。 谢知微何等聪慧,从王丽君惊诧的神色中,她顺着王丽君的目光看了王丽兰一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人都到齐了,这便让人把这盆绿锦给王爷他们那边送过去,让他们也品评品评吧!” 谢知微发了话,自然有婆子们过来,抬着那盆绿锦就打算过去,经过王丽兰身边的时候,就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略微一伸腿,一个婆子从她的腿上绊了一下,人一歪,惊慌之下,那手便松了,绿锦花盆落地,哗啦一声,砸了个稀烂。 “啊!”王丽君震惊得站起身来,就朝那边跑了过去,顿时心疼不已,忙双手去抢救。 那失手的婆子,愤恨地看了王丽兰一眼,噗通跪下,“奴婢失误,请王妃责罚!” “责罚是要责罚,自己去领五棍子,扣一个月的例钱,不过你做事一向稳妥,今日怎么会失手了?” 那婆子听谢知微这么说,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怎会不知道郡主有多喜欢这新式的牡丹,自己把这花儿给砸了,郡主却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不过是五棍子,一个月的月例银子而已,没被郡主撵走,便是郡主给了天大的恩了。 婆子的眼角余光朝王丽兰瞥了一眼,那女子是郡主的客人,自己怎么能做出指认客人如此失礼的事来呢?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婆子的表现,均是为谢知微的御下之能钦佩不已,谁家的下人都做不到这般,自己忍气而不肯失礼。 王丽兰则一点儿都不害怕,她是伸腿了,可谁看到了?大不了,她不认,谁能奈她何?区区一个下人而已,做错了事,自己不受罚,还敢赖到别人身上? “让你说,你便说,若是我的客人,我自是叫你下去了。“谢知微端起了茶,声音冰冷地道。 汪氏心头咯噔一下,方才,谁都看到了这两个婆子抬着花盆下去的时候,王丽兰与她们错身而过。 王丽君忐忑不已,她亲眼看到王丽兰伸腿绊了那婆子一下,婆子才会趔趄下失手了。 无路如何,她与王丽兰乃是姐妹,若是王丽兰丢脸,也会牵连到她身上,郡主会不会也因此而厌弃她? 她恨死了王丽兰。 婆子便明白了,松了一口气,道,“回王妃的话,方才奴婢经过台阶的时候,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突然伸出腿来,奴婢被绊了一下,才会不小心把花盆摔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丽兰,王丽兰顿时恼火不已,竖起两道柳眉,“你这该死的婆子,你自己做错了事,怎么还赖到我的头上了?我今日上门做客,你就是如此待客的?” 所有人都愕然,这姑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她知不知道自己待的是什么地方? 谢知微也笑了,“这么说,是我的人冤枉姑娘了?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可收到过我的邀帖?” 王丽兰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过了点,便软了语气,福了福身,“郡主,我没有这个意思,是她冤枉我,我是跟着我干娘来的。” 说完,王丽兰求救地看向了汪氏,汪氏恨不得地上裂条缝自己好钻进去,她嗫嚅两下,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王丽兰气急了,深深地朝她头上的头饰看了一眼,狠狠地瞪了一眼汪氏,倔强地抿了唇。 “原是如此,汪夫人,这位姑娘是汪夫人领来的?若说方才她无意中撞了我的人也就罢了,我瞧着,她像是冲着这花儿来的,姑娘,你且说说,我这花儿如何得罪你了?” “这花是郡主的吗?”王丽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还以为这花是我姐姐培育出来的,是我姐姐的那盆绿锦呢。” 她说完,还扭头朝王丽君看了一眼,见王丽君痛心疾首,她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原来你就是王姑娘的妹妹?”谢知微问道。 “是,民女王丽兰!”王丽兰深吸一口气,既然是我王家的花,自然是绊了就绊了。 谢知微冷笑一声,“这么说,撕了我邀帖的人就是你了,原本我是打算看在王姑娘的份上不予计较,谁知,姑娘对我竟是不依不饶,我今日开花会,姑娘跑到我这宴席上故意摔花,呵,说实话,都说西北民风彪悍,我也才见识到姑娘这一个。” 第715章 妻贤 一句“彪悍”,便是定了王丽兰的终生了。 王丽兰不知轻重,屈氏秦氏等这些年纪大了的妇人们则纷纷摇头,想到王丽兰这一生也就毁了,这满天下,但凡有点地位背景的人家,谁还敢要她做儿媳妇? 王丽君瑟瑟发抖,她生怕端宪郡主把气撒到她的身上,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与王丽兰同进退。 谢知微淡淡地朝王丽君瞥了一眼,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也觉得这姑娘还算是个明事理的。 若此时,王丽君真的站出来了,以德报怨,谢知微恐会厌弃她。 王丽兰兀自不平,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谢知微一眼,谢知微气笑了,对汪氏道,“杨太太,您不说点什么吗?毕竟,人是您带来的。” 还不等汪氏说话,王丽兰便喊道,“干娘,你带我回去吧,你答应了我娘要好好照顾我的。” 她说着,委屈极了,带着哭腔道,“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谁家对客人竟是这样的,这话儿明明是我姐姐培育出来的。” 王丽君顿时气怒不已,她一向知道庶妹很蠢,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上前道,“郡主,我母亲常年卧床,我这庶妹无人教养,才养成了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请郡主将她交给我,我带回去,让父亲好生责罚。” 王丽兰还想说话,已经有婆子过来,塞住了她的嘴,将她拖下去。 谢知微缓缓摇头,“那盆绿锦,的确是你的,可却是在我的婆子手里摔了,那花天底下仅此一株且不说,今日,我开这花会,便有人在这里大放厥词,日后,别人会怎么说?” “报官吧,王家二姑娘蓄意伤害我府上的婆子,这件事不能就此算了。汪夫人,这人是你带来的,怕是你要跟着走一趟京兆府衙了。” 人都被带走了,汪氏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跟着王丽兰走一遭。 王丽君也要跟着去,被谢知微拦住了,“你留下,且看看这花儿还有救不?若是就此坏了,真就可惜了。” 王丽君知道谢知微这是在护着她,毕竟,她一个闺阁女子,若是走一趟府衙,传出去,无论如何都不好听。 这后院的闹剧,萧恂很快就知道了,酒桌上,他端起酒杯,朝杨一清敬酒,“杨大人,本王还不知道,你家夫人与一个商户的妾室,有着如此深厚的情意,不过,我听说,那商户的妾室是个扬州瘦马,令夫人是怎么和对方结交的?” 此言一出,桌上的人都惊呆了,纷纷看向杨一清,杨一清还有些懵,萧恂便将后院的事说了,“听说,那王家二姑娘乃是这扬州瘦马所出,原本郡主没有下帖子,是杨夫人以干女儿的名义带来的,蓄意伤害我府上的婆子不说,将好好一盆绿锦摔坏了。” 韩延寿和章以善等人厉目看向杨一清,眼看宸王殿下夫妇就要前往真定去了,以后都很难有机会了,而眼下来看,这位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前途远大,自然是能好好巴结就好好巴结,偏偏,这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岂不是扫兴? 杨一清窘迫不已,他忙起身,“殿下,这件事,下官实在是不知道,待下官回去查明,若下官的夫人行事坏了规矩,下官一定严惩。” 萧恂知道杨一清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只是点到为止,起身按着杨一清的肩膀,“坐下,我们好好喝酒,俗话说,妻贤夫祸少,本王有今日,全赖郡主襄佐,愿诸位家里都有贤妻,来,干杯!” 西花厅里的尴尬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谢知微本来就是个会活跃气氛的,她让人抬来了红梅酿,笑道,“这是我去年在这里闲得无聊亲手酿的,权当甜酒喝好了,这酒香味足浓,我们也不白喝,今日就来个击鼓传花,谁要是拿到了花,鼓又停了,就给我们讲个笑话,哼唱两句曲子,再喝上一盅酒,凑个趣儿!” 这话一说,人人自危,屈氏笑道,“郡主这可真是在为难我们,要说唱曲儿,我怕我一开口,把山里的野狼给唤来了。” 哈哈哈! 西花厅里,两桌席面上的人,人人都笑得东倒西歪。 郑靖霜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这里比起京城来说,可真是好玩极了,她笑着点谢知微,“就你这个促狭鬼,又在变着法儿折腾我们,我倒要看看,一会儿轮到了你,你是唱曲儿呢,还是讲故事?” 谢知微笑道,“我不讲故事,我也不唱曲儿,我就弹首曲子,也不行吗?” “好,好,我也想听郡主弹曲子了。”秦氏激动得拍着手笑道。 于是,便在廊檐下架了一个鼓,让小丫鬟甘棠背对着众人坐着,一只杏花被摘了过来,由郑靖霜拿着,鼓点一起,郑靖霜顿时觉得心都跳起来了,她忙将杏花扔给了王丽君,王丽君慌了,忙将杏花扔给了紧挨着她坐的章宝泽。 花儿转了一圈,正要扔到另外一桌上去,鼓点停了,那花儿正好在谢知莹的手里,她苦着脸站起来,环视一圈,见众人都在幸灾乐祸,她也忍不住笑了。 “大姐姐,我不会唱曲儿,也不会讲故事,我就用词牌名,做一首词吧?” “也行!”谢知微自然是不会为难自己这小妹妹,笑着对四周的人赔礼道,“她年纪小,说得不好,你们可都不许笑话。” 郑靖霜道,“谁敢笑话啊?要我作,我可作不出来。” 谢知莹稍微定了心神,她略显得稚嫩的声音道,“鹧鸪天,春弄叠萝花,琴调疏影水调歌,芳草别怨东风寒,横云柳含烟。” 这是用词牌名堆叠起来的一首词,已是很不错了。 谢知微边听,边点头,“这是‘梦江南’,还算不错,这些日子读书还算用功!” 谢知莹一听这话,很是高兴,端起酒杯,一杯梅花酿下肚,得意不已,见谢知慧看过来,她便朝二姐姐眨了眨眼睛,谢知慧轻轻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叫你得意!” 郑靖霜起身,走到了甘棠身后,低声跟甘棠说了什么,甘棠扭过头来,朝谢知微看了一眼,谢知微便知,自己这好姐妹又在作怪了。 第716章 合奏 她不由得好笑,“黎阳姐姐,你又在鼓捣什么?” 郑靖霜道,“我就问问她是不是在秉公敲鼓?” 谢知微笑起来,谁知下一个就轮到了郑靖霜了,她无奈叹口气,提着剑起身,走到了甘棠身边,“小甘棠,你是故意的吗?” 甘棠紧张极了,茫然地抬起头来,“黎阳郡主,是你说让我听到一声咳嗽就停下来,我听到有咳嗽声了。” 噗! 众人再次忍不住笑起来了,方才,可不是郑靖霜在咳嗽,分明屋子里谁都没有咳,或许是这孩子太紧张了,便听岔了。 郑靖霜点点头,“好,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 甘棠也没有办法,只好看向谢知微。谢知微没有搭理郑靖霜,对甘棠道,“你好好敲你的鼓,谁让你舞弊,你都不要听她的。” 郑靖霜提着剑,站在庭院里,对谢知微道,“总要有个人为我伴奏吧?” 谢知慧便起身,“黎阳郡主,不知我可否有幸为你伴奏?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鼓乐?” “就破阵子吧,小甘棠,你好好听,听到妙处的时候,你就敲一下鼓。” 萧恂这边,听到后院热闹得紧,问墨痕,“让人去看看,郡主她们那边在做什么?” 不一会儿,墨痕便来了,“回王爷的话,郡主那边在击鼓传花,花儿到了黎阳郡主手里,轮到黎阳郡主被罚了,黎阳郡主在舞剑,二姑娘为她伴奏,郡主的丫鬟在击鼓。” 云二公子顿时来了兴趣,有些坐立不安,萧恂笑道,“我们过去看看,正好也欣赏一下黎阳郡主的剑舞。” 酒喝了一半,正是兴致最浓的时候,萧恂便让人把酒席挪到了西花厅对面的湖心亭里,隔了半个湖面,正好可以看到黎阳郡主稳健娑爽的英姿,在进退回旋之间,急促飞快地舞动,条条剑芒,随着阵阵鼓声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乐声,起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令观者无不变色。 “好!” 随着最后一点鼓声落下,谢知慧的琴声从弦上悄然而止,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郑靖霜收了剑,接过了丫鬟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把脸,提着剑进来,笑道,“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果然,这里的气氛才适合做这些,若是在京城,不定又有人如何说她呢。 谢知微笑道,“这才是真正的黎阳姐姐呢。” 谢知微看到对面湖心亭里的人,便笑道,“百灵,你去跟王爷说,就说,我们这边的好戏,他们可不能白看,一会儿击鼓传花,若是传到了谁,轮到谁展示,他们那边也要出一个人配合,若恰好是夫妻,来一段合奏也是好的。” “哎呀,这可真是!”别人尚可,屈氏等人可就有些难为情了,总觉得老脸挂不住,又不敢提出反对意见,毕竟郡主她们是从京城来的,或许这就是京城里的玩法呢,她们要说不,岂不是显得很没见识? 萧恂笑着应下了,对韩延寿等人道,“诸位,既然郡主有令,我们且听着就是了,一会儿看谁先?” 下一个居然就是秦氏了,她手里拿着花儿站起身来,为难地道,“郡主,要不,我讲个故事吧?” 谢知微忙道,“稍候,百灵,去请章大人来!” 两边的人都笑起来了,章宝泽见是父母出丑,她跟着激动不已,看到爹爹黑着一张脸来,她笑得倒在了谢知慧的怀里,揉着肚子,“笑死我了,郡主可真会玩儿!” “郡主,下官和拙荆一起表演,拙荆讲故事,那下官就说个快板,凑个趣儿吧!” 谢知微笑道,“也可!” 秦氏一开口,章以善打着快板就把她的话精简了唱一遍,秦氏本来挺尴尬的,她还从来不知道自家男人有这个能耐,愕然良久,差点忘了后面要说什么了? 章以善这声音,跟公鸭嗓子一样,又五音不全,除了有几分喜感,实在说不上有什么优点。 但胜在能逗人笑,饶是谢知微稳重,她也忍笑忍得肚子疼,秋嬷嬷上前,用身子遮住了帮她揉肚子。 湖心亭里,萧恂年轻,大笑没个正形也就算了,韩延寿撑着桌子笑得喘不过气来,抬手点着章以善,“老夫今日第一天认识他!” 好在秦氏的故事不长,章以善嗯嗯啊啊地唱完了,将快板往丫鬟怀里一扔,转身捂着脸就回去了,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章以善回到了位置上,见韩延寿等人好不容易止住笑,他也忍俊不禁,端起酒杯,摇摇头,“这梅花酿,倒也值了!” 韩延寿笑道,“值了,值了,我还说,我算是今日才认识你。” 鼓声又响起来了,此时,连韩延寿也紧张不已,等鼓声歇了,那花儿在最后关头,被郑靖霜扔到了谢知微的怀里,谢知微拿着花儿,有些茫然地站起来了。 气氛早就活跃开来了,不管是持重的掌中馈的宗妇们,还是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此时也都开了怀,想着好好乐上今日,都欢喜喊道,“就看郡主和王爷了。” 萧恂欢欢喜喜,甘之如饴地站起身来,走了过来,牵着谢知微的手出来,柔声问道,“王妃,是琴瑟合璧呢,还是我舞剑,你弹琴?” 他凑到谢知微的耳边,深情款款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谢知微的脸一红,抬头看着萧恂,“随王爷的意!” 韩延寿搓了搓满手的汗水,对章以善道,“看到了没?要说,为何人人都想娶大家闺秀,要说大家闺秀为何偏要学琴棋书画,不是没有用的。别人是赏心悦目,我们就只能被人当笑话看了。” 章以善不善地瞥了上峰一眼,“一会儿,下官也想看看大人的笑话。” 韩延寿呵呵一笑,见萧恂拿了一根箫,有人为谢知微搬来了五弦琴,他忙闭嘴,不再说话。 “素手轻拢浔阳梦,一声琵琶寄相思”,两人合奏的是《琵琶语》。 原本凄清婉转的《琵琶语》却没有了那缠绵悱恻、欲说还休的淡淡忧伤,一声一诉中,有着清淡宁远,而这份恬淡之中,又透着悠悠的相思。 琴的沉稳与箫的绵长两相应和,犹如一对久别相逢的爱人,一点一滴回忆曾经一起走过的往昔。 第717章 缠绵 萧恂一身锦衣玉带,十七岁的他,再也不如少年时那样将长发甩在脑后,收敛了意气之后,多年的金戈铁马生涯令他多了一份沉稳,周身也透着一丝儒雅。 古琴一问,洞箫一答,反复的前奏之后,两人的目光便黏在一起,再也分不开,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景,可这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们二人,所有的天地万物都显得那么多余。 此时此刻,众人欣赏的已经不是这丝竹的魅力,还有二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古琴与洞箫声彼此纠缠,缠缠绵绵,这份深情也被风儿鸟儿带到了天边去,被阳光和雨露记住,亘古不渝。 最后一点尾音在天地间消散,谢知微的手轻轻地放在琴弦上,她依然抬头看着萧恂,萧恂将洞箫插在了腰间,过来牵起谢知微的手,两人不需要说什么,已经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彼此要说的话,要诉的情。 良久,章宝泽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何时,淌满了的泪,她尴尬地道,“太感人了,我听得都哭了!” 王丽君也回过神来,她用帕子沾了一下眼角,她原以为天下间的夫妻大抵和父母一样,今日,她才知道,并非如此。 若说之前,她是为了求得谢知微的庇护,才处心积虑来参加这场花会,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来对了,真正的人生该是什么样的,谁都有资格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把握自己的命运。 韩延寿等人纷纷向萧恂敬酒,“贤伉俪真是令我等羡慕啊!” 萧恂哈哈大笑,他不喜欢听别人说他英勇善战,对他来说,最好的赞美莫过于如此了,夫妻情深,令人羡慕,才是一生幸福。 稍候,屈氏拿到了花,与韩延寿表演了一曲夫妻对唱《长生殿》,韩延寿走调的声腔,再次将气氛推向了高潮,接着,郑靖霜与云二公子合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因第一次合作,自是没有萧恂夫妇那般圆润,也足以让潞国公夫人满意了。 花会一直到了未时三刻才结束,几乎人人都表演了一番,个个意犹未尽,这便是恰到好处了。 谢知微掐着点儿起身,笑道,“这击鼓传花就到这里吧,我们一会儿还有个重任,那就是选出今日的花王。” 王丽君已经将那盆绿锦修复好了,但比起被摔前的精神抖擞,这花儿自然是没法看了,人人都觉得惋惜不已,王丽君也是在心里把妹妹怨恨不已,好在,她带了一盆魏紫,半人高的花,二十几朵碗口大的花儿,将花枝压得弯了腰,艳丽无双,夺了魁首。 谢知莹不知道从哪里谋来的一盆豆绿,秾艳又不失婉约,夺了榜眼。 章宝泽带来的一盆大富贵芍药,花型饱满,富贵天成,在一众牡丹中,毫不逊色,谢知微给了个探花名次。 众人自然均服气,谢知微将一个赤金西番花文螭龙金项圈作为奖励,给了王丽君。 这分明就是给王丽君做脸,项圈本身对于巨富的王家来说未必多贵重,但这上面浮雕的螭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用,就凭这项圈,将来这京兆府中,求娶王丽君的人家,要踏破王家的门槛了。 王丽君何等聪明,体会到了谢知微对她的维护之情,她心中很快便有了计较,跪下来,给谢知微磕了三个头。 谢知微将一个青玉并蒂牡丹式水丞奖给了谢知莹,将一枚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给了章宝泽,同样有抬举她的意思,小姑娘不懂事,秦氏感激不已。 谢知微笑道,“也不知道将来宝泽会许给谁家,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递个帖子,我是要讨杯喜酒喝的。” “那是,自然,一定会给郡主帖子,不说帖子,将来若有了好消息,还要郡主帮忙掌个眼。” 这就是将自己彻底绑在谢知微这边的意思了,谢知微也听懂了,笑道,“我虽年轻,可论起识人,不是我自吹,我祖父都夸过我呢。” 屈氏不甘示弱,“既是如此,我家月婵可要拜托郡主了,她都十三的姑娘了,还没有议亲的对象,我可真是愁死了。郡主此去真定府,若是那边有合适的人选,可一定要帮我留意。“ 谢知微笑道,“我很喜欢月婵那性子,夫人总说她跳脱了些,可年轻的女孩子就该这么活得洒脱一些,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独自一人跟着王爷一起跑一百多里地去买马。夫人应当对她少约束些才好。” 屈氏等人听得这话大吃一惊,潞国公夫人更是吃惊地问袁氏,“竟还有这样的事,夫人不担心吗?” 袁氏道,“我女儿外出,家里仆妇护卫跟一大群,又是在京郊附近,有什么好担心的?” 秦氏道,“若是这样说,也不是说千金大小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章宝泽深以为然,“嗯,嗯,娘,我明天要跟着谢四姑娘去药铺帮忙,您看可以吗?”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用过晚膳后,谢知微亲自送了她们出门,她劳累了一天,难免也有些累,回院子的路上,正好遇到了萧恂,他一把抱起谢知微,抱着她回屋。 “湄湄,我今天好开心,改日,我们再合奏一曲,好不好?”萧恂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他的姑娘要长大了,再过十一个月,她就及笄了,他不得不好好思考,将来如何给她办一个盛大的及笄礼了。 “好!”谢知微伸手搂住了萧恂的脖子,“我们去给娘请安吧!娘真的不跟着我们去真定府吗?” 萧恂也觉得很为难,他转了个方向,抱着谢知微去临福院,到了院门口,才将她放下,两人牵着手进去。 今日的花会,容氏自然不会参加。 她正坐在窗前插花,看到儿子媳妇来,笑着接过了丫鬟递的湿帕子擦了擦手,道,“怎么过来了?” 比起在京城,容氏的精气神要好很多,也开朗多了,见此,萧恂心里也有了计较。 “娘,我和湄湄不日就要启程前往真定府,您真的不跟着我们过去?” 第718章 内弟 “嗯,我不想过去,这边的佛像还没有完全做好。我留在这边还有好多事。“容氏调侃道,“你如今已经大了,都娶媳妇的人了,再过两年都要当爹了,不能总是要娘跟着吧?” 萧恂的脸红得要滴下血来了,窘迫不已,喊道,“娘!” 声音拖得很长。 谢知微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萧恂,觉得有趣极了,掩嘴笑着,看着他,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惹得萧恂稀罕不已。 即然如此,谢知微便打算只将自己屋里的人带走,其他的人全部都留在这边。她又在离小胡木巷不远的袜秣巷买了两座不小的宅子,送给了谢知慧和谢知莹。 眼看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北边的战事一时也耽误不得,三月二十八日,是个好日子,谢知微启程,随萧恂一起前往真定府。 袁氏领着两个侄女儿一直送出了十里地,等回来的时候,她没有看到谢明溪,便觉得不大对劲,以为自己把儿子弄丢了,忙派人去找。 等到了家,谢明溪的小厮拿着一张纸条跑去来,“太太,五少爷他留了纸条,说是跟着郡主去真定府去了。” 袁氏吓了一跳,一把拿过了纸条,见上面写着,“母亲大人在上,不孝儿溪启禀如下,母今有女远行,忧心忡忡,儿不忍母夜不成寐,辗转反侧,特伴随母之女,一路保护,不令母担忧……“ 袁氏虽没有读多少书,却还认得几个字,谢明溪到底只有九岁,还做不成文章,遣词造句都很稚嫩,看到之后,顿时怒不可遏,气得浑身发抖,“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东西?” 田嬷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袁氏越是想,越是悲从中来,“你说说,他这成日里不向好,将来老爷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袁氏话音方落,便听到门口有人喊道,“老爷回来了!” 袁氏顾不上生气了,转身朝外跑去,果然见谢元柏骑着马飞奔而来,她高兴坏了,迎了上去,“老爷!” 谢元柏怕撞到了她,隔了十几步远,就勒住了马,翻身下来,朝前跑了好几步,将袁氏抱在怀里,“走,进去!” 袁氏喜极而泣,突然想起什么,“老爷,湄湄今日才出城,您要是早一步回来,就好了。” “我在城外遇到了湄湄,还看到了溪哥儿。” 说起儿子,袁氏便连提的兴趣都没有了,将谢明溪留的信递给谢元柏,捂着脸,“老爷,我也是尽力了,可这孩子,他可太有主见了,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偷偷跟着他姐姐的马车走了。” 谢知慧姐妹俩听说大伯父回来了,忙出来行礼,得知谢明溪跟着大姐姐走了,两人都觉得好笑。 谢元柏看过了儿子的信后,也是忍俊不禁,道,“有主见是好事,看来这两年儿子也没有荒废学业,这文章虽比不得我当年,倒也像模像样了。” 袁氏听到之后,又是一阵伤心,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儿子想超过老子,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谢明溪是钻进了谢知微的一个箱笼里,被带出城,要怪也只能怪袁氏,一心都在女儿身上,根本就没有功夫操谢明溪的心,这才把谢明溪忽略过了。 等出了城后,萧恂让马车停在了二十里地外的驿站等着,谢元柏正好从西边回来,两拨人在驿站会和,谢明溪听说父亲回来了,这才从箱笼里爬出来了。 谢元柏要将他带回来,谢明溪死命地抱住萧恂的大腿,口口声声喊姐夫,喊救命,萧恂没办法,只好对谢元柏道,“湄湄一个人在真定府,小婿原很担心,若岳父大人放心的话,不如让溪哥儿随我们去,回头小婿让范文成教溪哥儿读书。” 儿子跟着女婿,女婿身边藏龙卧虎,自然比跟着妻子教养强。谢元柏这几年一直往西征战,根本无暇他顾,便自无不可。 谢元柏揉了揉儿子的头,“你也不必如此,你都九岁了,这像什么话?” 谢明溪高兴坏了的,当下便松开了萧恂,转身对谢知微道,“姐姐,我可以跟着你去真定府了,太好了,我去了,打算跟着姐夫出征,去打北契。” 他就跟话痨一样,“之前姐夫打西凉,我就是年纪太小了一点,错过了这等好机会,我现在都九岁了,已经比马高了,跟着姐夫,杀几个北契人,建功立业,也不枉我从京城万里迢迢来西北一趟。” 萧恂听了谢明溪的话,有些头疼,后悔方才一时心软,答应了内弟的这个要求,但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谢元柏叮嘱了女儿几句,又板着脸嘱咐了儿子几句,将他们送上了官道。 马车走了大约五里路,萧恂便让停下来,他对黏在马车里的谢明溪道,“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去杀几个北契人,建功立业吗?” “是啊,姐夫,你答应了?” “你方才看到你父亲没有?从安西都护府到这里,少说也有两千里路,一路上,你觉得你父亲是骑马来的还是坐马车来的?” 谢明溪一听这话,傻眼了,他看看外面跟着走的马儿,“姐夫,你的意思我应该骑马?” “你已经九岁了,若今日你跟着你母亲,我是管不着你,可你跟着我,你若是不听我的,我现在就让松风把你送回去。” “姐夫,你是说松风也在外面?我要骑马,我要骑马,快让我下车!” 将小舅子撵下马车后,萧恂便抱着谢知微躺了下来,他顿时觉得,马车里都宽敞了好多,“湄湄,等到了河中府,让他们坐船走,我带你骑马一路北上,好不好?” 谢知微笑道,“好!” 五日后,谢明溪先上了船,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大的船,顶多就逢年过节在汴河里头坐一下画舫,浏览两岸的依依垂柳。 可现在,他站在甲板上,看到滔滔江水滚滚而下,顿时激动不已,“松风,松风,我姐姐呢?” 谢明溪在船上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谢知微,不由得急了,站在甲板上扯着嗓子喊,随时都会哭起来的样子。 第719章 美人 松风被萧恂嘱托一路照顾谢明溪,他本来歇在船的顶上晒太阳,不想搭理谢明溪,听到他的哭腔,不得已,松风下来了,板着脸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哭什么?” “我姐姐呢?我姐姐不会被我姐夫拐去卖了吧?”谢明溪急死了。 松风无语极了,朝着天空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你姐夫卖了自己也不会卖了你姐姐的,你放心好了。殿下要赶着去北境,和郡主一起骑马过去了,听说你喜欢坐船,特意命属下带你坐船。” 谢明溪喜出望外,脸上还挂着一串眼泪笑了,“原来我姐夫对我这么好的吗?我姐夫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了,唉!” 松风不说话,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谢明溪这么容易满足,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有时候,松风都不得不佩服这个九岁的孩子,也会想到,大约只有谢家这样的人家才会养出这样的孩子,乐观,积极,自信,也非常独立。 三日后,松风便受不了。 乘船而行,若是能够静下心来,观赏两岸的风光景致,倒不失为一种乐趣,可对谢明溪一个孩童还说,让他赏景,那就太难为他了。 钓鱼、下棋,踢了三个鞠球进汾水后,谢明溪便不玩了,跟在松风的身后,要么问,“还有多久下船?我现在就要下船。” 或是求松风,“你就带我骑马去找我姐姐吧!” 不得已,松风只好道,“你若是能够在船上扎马步,练箭,等到了真定府,我去求了殿下,带你上北契的战场。” 他和竹影本来是萧恂麾下的猛将,谁知,萧恂将他二人拨去给谢知微当影卫,眼看西疆的战事打了歇,仗都打完了,他二人没有轮到上战场的机会,他心里还很难受,是竹影劝他,说他傻,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端宪郡主在王爷心中的地位更重呢?显然,只要保护好郡主,将来该有的一准儿少不了。 听了这话,他醍醐灌顶。 谢明溪与松风击掌,“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谢明溪不吵不闹,每日在船上扎马步,练拳,射箭,进步神速,一日千里,令松风也不得不佩服这孩子天赋之强。 谢知微换了一身男装,跟着萧恂,一路骑马,从河中府出发,往西直逼夏州,这里曾经是西凉王朝的边境之城。 两人进城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一轮血色的残阳挂在这座古老的城镇的西方,城中,气氛却格外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与商旅,喧阗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不见一丝战后余伤的影子。 两人找了城门口一家酒楼住下,要了两碗担担面,脸盆大的一碗面真是让谢知微长了见识,她看着面前可以将她的脸装进去还有多余的面碗,为难地看向萧恂。 萧恂笑道,“你吃不完就给我吃。” 说着,他将谢知微的碗端过来,为她将面拌好,复又将碗挪到了她的面前,自己再拌着自己的。 “请问这里可以再坐两人吗?没有位置了,可否与二位拼一拼?” 谢知微抬起头来,见一男一女二人,各自背着一个包袱,手里拿着一柄剑,她扭头四下里看了看,果然见桌子都满了,便点点头。 那两人坐下后,将剑横在了桌上,包袱放在椅子上,见谢知微二人吃的是面,店小二过来时,这两人也各自要了一碗面。 等面来的时候,那女子忍不住扯了扯男子的袖子,不高兴地道,“师兄,我们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件事里去?江湖中素来不与朝廷牵扯,这样好吗?” “听师父的,师父既然叫我们去看看,我们去看看就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吃完面,我们就走。” 那女子不知为何,眼中竟然有泪了,“师兄,我还是很担心,到底李二太子是昭阳帝的儿子还是宸王殿下是昭阳帝的儿子,与我们何干?那一叶灵究竟能不能治七星蛊毒,我们也不知道,就这么贸然地撞上去,万一有什么事……” 似乎,这女子是爱上了这男子,谢知微见女子泣不成声,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谁知,这女子心情不好,便朝谢知微发火,“看什么看?没看过美人吗?” 谢知微气笑了,“在下平生未见过姑娘这般美人,一时看迷了眼,不过,在下也想问一句,姑娘为何也要看在下?是没见过在下这般俊美的男子吗?” 那姑娘恼羞成怒,腾地起身,将剑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看过你?” “你既然没有看我,怎地知道我在看你?”谢知微淡然道,并没有把这姑娘的威胁放在眼里,挑了一筷子面,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那姑娘被如此羞辱,自是不能忍耐,唰地要抽出剑来,萧恂正要起身,被谢知微轻轻地按住了,便见到,这姑娘剑没有抽出来,身体摇摇晃晃,朝地上倒去。 那男子忙起身扶住了她,知道遇上了高人,窘迫得红了脸,“两位,相逢即是有缘,舍妹得罪之处,在下替舍妹向两位赔礼道歉,还请两位高抬贵手!” 这男子将那姑娘放到了长凳上,拱手向谢知微赔礼,“在下易水寒,在下师妹乃是聂琬娘,今日若能得两位公子宽恕,他日,有任何差遣,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知微心头一动,问道,“易水寒?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与鲁仲连结义兄弟的易水寒?不知鲁仲连今日何在?” 易水寒愣了一下,忙道,“在下不知,五年前,我与鲁家哥哥在衮州一别之后,数年不曾见面,在下一直在担忧,逢人便打听鲁家哥哥的去处。” 谢知微点点头,将杯中茶水洒了一点在聂琬娘的脸上,聂琬娘便醒了过来,正要暴跳如雷,易水寒忙拉住了她,不敢在与谢知微二人一桌而食。 恰好店小二端了面过来,二人便以不打扰谢知微为名,换了一个桌子。 第720章 看我 萧恂不解,问谢知微,“你打听鲁仲连做什么?” 谢知微道,“鲁仲连乃是薛婉清的人,薛婉清原先在大雍,尚不足为虑,如今她被人带到了娄国,殿下将来与娄国终有一战,我便有些担心。” “不足为惧!”萧恂道,“大哥将她献给娄国的热气球的图画了给我看,我一看便懂了是怎么回事,那玩意儿,用得好不好,全凭运气,再说了,娄国为何要花大力气将她弄过去,背后到底是什么深意,不到最后谁也不知。” 萧恂抬手抚过谢知微的脸颊,“我带你出来是为了让你散心,你总是想别的人,你当多看看我!” 两人的桌子与易水寒师兄妹的离得很近,他二人说话,虽很小声,无奈,聂琬娘本就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听到之后,并不知道谢知微乃是女子,只以为是一对断袖,忍不住道,“无耻之徒!” 易水寒怒道,“师妹,慎言!” 说完,赔着小心向谢知微看过来,生怕谢知微一弹指,他师妹又出什么状况。谁知,谢知微只淡淡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他不由得很是感慨这少年,年纪虽小,胸怀却宽。 谁知,用完面后,两人步出了酒楼,朝西走了约有一两里地,他正要和师妹说话,一扭头看到师妹满脸红疹子,吓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了。 聂琬娘浑身痒得生不如死,正好旁边有一家药铺,两人直奔药铺,好不容易等到二人,诊脉的乃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者,看过之后,沉吟片刻,道,“姑娘这是中了痒痒草,毒性不大,三日后,症状消失,不必用药。” “大夫,您行行好,我这太痒了。” 这老者眼中流露出同情之色,“姑娘,看你是个江湖人,江湖行走,处处与人为善。实不瞒姑娘,若是寻常的痒痒草,老朽一剂方子,药到病除,可这痒痒草是被人配制过的,手法之高明,老朽平生未见……这样,也是姑娘运气好,往前走,有一家名叫保和堂的药铺,来了个姓崔的老神医,姑娘可去碰碰运气。” 聂琬娘便扔了一块银子,迫不及待地和易水寒出了门,一路走,来到了保和堂,一打听,崔神医正好今日离开了,听说是往北去看外孙女儿去了。 二人只好马不停蹄地追着崔神医而去,易水寒后悔不迭,他还说那小少年心胸宽阔,看来也是个睚眦必报的。 谢知微也听说了外叔祖在夏州城逗留的消息,不过,她并没有急着追出去,既然外叔祖是去看望外孙女儿,那便是她了,将来在真定府必然能遇到。 夜里,两人在夏州城逛街,正好遇到了一家新酒楼开张,老板在门前搭了大大的彩楼,风格与京城一样,整条街的两侧都挂了灯笼,上面写了谜语,只要猜中十个,便能赢来一盏灯笼。 此举吸引了成千上万的人来观看,一时间,夏州城里就跟过节一样热闹。 谢知微拉着萧恂的手挤在人群中,兴致也极高,她一连赢了三盏灯笼,酒楼的老板朝她拱手作揖,“小公子,要不,您里边请,小的请您吃一顿大餐,这灯笼就请您高抬贵手吧!” 谢知微被逗得大笑起来,“你一顿大餐,难道抵不上一盏灯笼的钱?” 老板听谢知微是京城口音越发觉得亲切,”公子不知,这里离京城隔了千山万水,灯笼在京城不值钱在这里可值钱了。“ 谢知微便将灯笼还给老板,“我也不是小孩子,我纯粹是逗个趣儿,你既然如此说,我就还你好了,也省得我提着。” 老板自然是高兴不已,便非要谢知微进去吃一顿,萧恂和谢知微对视一眼,两人均是觉得盛情难却,便进了酒楼,要了靠窗的位置,要了两碟小菜,谢知微要了一壶茶,萧恂要了一壶酒,两人一边看热闹,一边对酌。 “这位兄台,又见面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谢知微抬眼看去,见一人身穿异族服饰,梳着两个长辫子,鞭子折起来,垂在胸前,戴着一顶有绒边的帽子,手里学中原人拿了一把折扇轻摇,显得不伦不类。 “你是……”萧恂一笑,“我倒是忘了兄台是何人了!” “在下别里古台,我们曾经在车师城见过一面,彼时,兄台与令兄一起,也是在这临窗的位置,你们在喝酒。”别里古台看向谢知微,“这位小兄弟是?” 谢知微没有搭话,只淡淡地看了这人一眼,皱眉道,“你是蒙兀室韦部人?“ 别里古台没想到有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来历,忙谨然道,“是,小兄弟好眼力。” 他拱手朝谢知微行礼后,不等二人发话,便坐下来,对萧恂道,“宸王殿下,在下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殿下,正如这位小兄弟所言,我乃是蒙兀室韦部人,一百多年前,我部被北契占领,受尽北契的掠夺与侵犯,这一次,我翻过了阿尔泰山脉,九死一生来此,是想与殿下商议联手对付北契之事。“ 谢知微道,“蒙兀室韦与北契同出一源,南者为契,在北者号为室韦,这些年,北边气候一年比一年寒冷,若非北契,室韦恐难以活命,你们数次欲南下,北契阻拦,如今说要与我大雍联手,这等忘本悖祖之事,你们敢想,我们不敢做!“ 别里古台看向谢知微,眼中闪过一道杀意,萧恂看在眼里,冷然一笑,“别里古台王子,不知本王王妃所言,是否属实?” 别里古台心头一凛忙起身再次朝谢知微拱手,“在下见过宸王妃,实在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宸王妃的话,不无道理也难说有道理,室韦与契虽出同源,但契占领了南,这是一块好地。” “室韦只能窝在天寒地冻的北面,朔风凛凛,长年累月,使我妇女无颜色,使我六畜不蕃息,但凡我们往南越过一步,北契便拿起大刀砍在我们的头上,去岁一冬,我室韦损失了成千上万的牛羊,死了成千上万的同胞,长此以往,我族人将不得存活。” 第721章 神女 原本首领是准备领着族人翻过阿尔泰山,往南找一条出路,谁知,还没等他们做好准备,大雍的军队攻占了阿尔泰山以南所有的土地,并建立了安西都护府,首领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命他出来看看这世道,是否还有室韦部的机会? 可是,两地隔了千山万水,宸王妃又是怎么知道的? 若非眼下宸王就在一边,别里古台很想一剑杀了这个多事的女人。 别里古台就不想搭理谢知微了,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谢知微,给了她一个不要多嘴的眼神,对萧恂道,“宸王殿下,兄弟之间还会刀剑相向,若宸王殿下愿意与我联手,我族的神女愿意贡献给殿下,以供洒扫。” 谢知微愣了一下,她从未见过这种人,不由得抬眼看向萧恂。 萧恂的脸黑得如同锅底一样,他微微瞥眼看着别里古台,声音冷得快要掉冰渣子了,“你是否知道,上一个当着本王的面,羞辱本王王妃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别里古台怔愣了一下,女人还需要被尊重吗?即便是王妃,难道还能管到男人的床上去? 萧恂二话不说,问道,“你是蒙兀室韦的王子?” “是,我族的神女……” 他话还没有说完,萧恂已是忍无可忍,端起酒杯,直接一杯酒全部倒在了别里古台的脸上,咬着牙道,“本王都说了,不许羞辱本王的王妃!” 别里古台正是室韦部的王子,身份尊贵之人,哪怕是在室韦,也没有如萧恂这般嚣张跋扈到敢当面羞辱他的人,别里古台腾地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去捏谢知微的下巴,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何不同之处,令萧恂丝毫不避讳此人乃是他的软肋。 谁知,他还没出手,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别里古台幸而身法敏捷,避开了萧恂的短剑,而萧恂已经如闪电般地一晃而过,到了谢知微的身边,将她搂在了怀里。 别里古台深深地看了谢知微一眼,见这女人,到了这时候,脸上丝毫没有惊慌之色,与他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正自奇怪,便觉得身上的力量全部都被抽尽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别里古台怒目对着谢知微道。 “做了什么,你自己感觉不到吗?”谢知微盈盈笑道,“你想拿我来威胁我相公,你觉得,我应该站在这里,任由你拿捏?” 别里古台不得不瘫软在地上,“你给我解药,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我何必要你答应我条件呢?你自认为,你比我相公还厉害吗?我若是有什么要求,只要我提出来,我相公不会提任何条件。” 谢知微说着,牵起萧恂的手,摇了摇,“阿恂,我们走吧!” 二人正要离开,夏州城府衙的人来了,拦住了二人,“请问,发生了什么事?二位要离开,把事情说清楚了再离开。” 谢知微指着别里古台道,“此人乃是北契派来的奸细,方才威胁我们要我们给他们提供车师城的城防图,被我们拒绝,便要杀人灭口。” 能够提供城防图的会是什么人?捕头不由得多看了二人两眼,待看到萧恂腰间的玉珮,他肃然起敬,见下面的人还要问,忙喝住了,“把这人带走!” 捕头过来,恭敬地朝谢知微二人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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