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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得不提醒。 “去吧老大喊起来,无论如何,名份上占着大义了。别的人就不用惊动了。又不是什么好事!”谢眺没好气地道。 他当日准备把白梅芷养在家里的目的,便是打算为她寻门好亲事,好好给她备一副嫁妆。既然老太太已经进了谢家的门,她当日在闺中时,犯下的事,做下的恶,谢眺是看在两个儿子的面上,愿意为她救赎。 谁曾想,事情一步步到了眼下这个局面,谢眺恍若梦中。 自作孽不可活啊,老祖宗的话,真没有说错。 袁氏睡得正沉,听到外头嬷嬷在说话,她醒了过来,谢元柏已经披着衣服起来了,走到门边,袁氏听到他压低声音在说,“我马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袁氏正要起来,谢元柏已经拿起了搭在屏风上的衣服,“你睡吧,老太太那边出了点事,父亲让我过去一趟。” “出了什么事?这都几更天了?” “暂时不知,先去看看才知道。”谢元柏没打算告诉她,这事儿听起来挺吓人的,百年难闻,却摊在了谢家的头上,真是……只能道一声“晦气”。 冯家请了回春堂的小李大夫前来,给冯氏和白梅芷的都做了包扎,一左一右安置在正堂前面的两个厢房里。 老太太已经昏睡过去了,倒也安然。 谢仲柏兄弟二人坐在正堂里,冯家的几个兄弟作陪,孙氏坐在最上首,冷笑一声,“真是恶有恶报!” 这是在说老太太,谢季柏正要反驳,谢仲柏拍了拍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若不是舅太太把我母亲诓骗过来,何至于出现这样的事?” 孙氏猛地一拍桌子,“老二,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母亲占了崔氏的嫁妆,这些年吞没了两三百万来两银子,本来是你谢家自己的烂事,如今牵扯到我冯家了,你若是个男人就该有点担当,就不该说这样的话。 正扯皮,外头的小厮来报,说谢家老太爷和大老爷来了。 孙氏嘲讽一声,“原来,老太爷还会来啊,我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踏进我冯家的大门了,我冯家没得玷污了谦谦君子。” 那小厮道,“老太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大老爷也没进来。” 谢仲柏等人忙起身出去,谢眺站在台阶下面,目光只落在两个儿子的身上,“把你们母亲抬着,走吧!” 冯家二老爷怒了,指着谢眺的鼻子,骂道,”你什么意思,你不肯认冯家这门亲事,当年为什么要娶我妹妹?“ 谢眺没有搭理他,只当没有听见,转身对谢元柏道,“老大,你回头跟卢琦龄商量一下,我想把你两个弟弟记在你母亲的名下。” 第229章 开祠 谢知微坐在床上,斜靠着红地兔衔花纹妆花缎大迎枕,身上搭着一条五彩云鹤妆花缎被褥,雨晴端着一碗药,慢慢地喂给她喝。 休养了两日,谢知微脸上的气色好多了。 “姑娘,这会儿起吗?”雨晴将帕子递给谢知微,问道。 谢知微沾了沾唇角,看外头的天色,冬日的暖阳将窗前的一株火烧花盆景照得一片明艳火红,生机盎然,光影投进窗棂里来,时辰已经不早了。 “一大早,五少爷就来了,在外头听了一会儿动静,见姑娘睡得沉稳,就没有叫醒姑娘。今日,五少爷背着姑娘这两日帮他做的新书包,高兴坏了,也没要小厮帮他拿书。“ “起吧!”谢知微在床上躺了这几日,没怎么动,有些躺不住了。 对自己的身体,谢知微还是有数的,这一次动怒,伤身是伤身,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回春堂的老大夫用了心,她用的药材都是好药材,喝了这几天药,身上已经感觉不出异样。 “姑娘!” 百灵一阵风一样地卷进来,谢知微正坐在镜子前梳妆,屋子里地龙烧得暖和,她穿了一身宝蓝地缠枝牡丹花妆花缎云锦立领对襟褙子,底下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手里拿着一对珠花,正在鬓边比划,“就这个吧,横竖不出门,简单点,是个意思。” 她将珠花递给玄桃,目光和冲进来的百灵在镜子里对上,问道,“怎么了?” 玄桃被百灵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道,“姑娘,还不说说她,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仔细秋嬷嬷听到了,罚你!“ 百灵来不及与玄桃计较,语气急促地道,“姑娘,老太太被抬回来了,她一双眼睛,被,被,被,被表姑娘抠掉了。” 百灵两只手往自己的眼睛上一比划,把谢知微吓得往后一倒,玄桃眼疾手快地搂住了她,再也忍不住朝百灵怒道,“你浑说什么?看把姑娘吓得!” 百灵自己都快哭了,“这是真的,奴婢今日一大早,见横竖没事,就往东边去逛逛,和春晖堂的一个小丫鬟说话呢,就听见里头常嬷嬷在跟另一个嬷嬷说,昨天夜里在冯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百灵将事情的经过讲了。 屋子里不知道何时,人都聚集起来了,连秋嬷嬷都听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叫什么事啊!” “冯家那边怎么说?”谢知微问道。 “老太爷没有和冯家的人多纠缠,只让老爷们把老太太抬回来了,如今安置在后院那边的清筑院。”百灵道,“奴婢听到的时候,常嬷嬷正在吩咐人收拾老太太的东西,命全部都搬到清筑院去。” “清筑院那边不是住着老姨太太吗?”秋嬷嬷纳闷道。 谢眺一共两个姨娘,早殁了一个,还剩的这一个是三老爷的生母徐氏,早年住在玉兰院,后来搬到了清筑院那边荣养,轻易不到前头来。 “不知道!”百灵摇摇头,问谢知微道,“姑娘,要不,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谢知微点点头,百灵又一阵风一样卷着去了。 谢知微起身,“我们去母亲那边看看。” 因要出门,秋嬷嬷忙拿了一件品月色缎绣玉兰蝶夹斗篷给谢知微穿上,裹得严严实实,领了丫鬟们,服侍她过去扶云院。 谁知,袁氏竟然不在,谢知微只好等着,让人把早饭摆到这边来。 正吃着,袁氏和谢元柏一起回来了,看到谢知微,袁氏不待她行礼,就将她拉起来,嗔怪道,“湄湄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让人来说一声,母亲过去不好,非要自己迎着风过来,仔细受凉了。” 袁氏说着,伸手摸谢知微的额头,谢知微任由她感应了一下温度,问道,“母亲,听说老太太那边出了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元柏三言两语将冯家那边发生的事说了,并没有把白梅芷啖了冯氏眼珠子的事说出来,只说两人厮打的时候,老太太不小心眼睛受了伤,以后可能都看不见了,“这事,不是什么好事,挺丢人的,最近这些时日,幸好你病了,安心在家里养病,别出门了。” 谢元柏是怕女儿出门被人笑话。 “是,爹爹,女儿知道了,女儿暂时没打算出门。我怎么听说老太太没有回春晖堂,而是住进了清筑院?” “这是你祖父的决定。”谢元柏没有打算跟女儿多说这件事而是对袁氏道,“父亲准备开宗祠,将二弟和四弟记到我母亲的名下,这件事,是件大事,到时候少不得要请族里的族老们来,你的腿还没有完全养好,你让二弟妹和三弟妹多帮帮你。” “是,老爷,我知道了。”袁氏道。 “还有,海家的姐弟俩不日就要进京了,年后就要行大礼,你过问一下海家在京中的宅子,收拾好了没有?要是没有收拾好,或是……,就在家里安排个院子,或者花园那边还有一带空房,当年老祖宗静养过的集芙院也挺好,不能怠慢了亲戚。” “是,老爷。” 说到这里,谢元柏顿了顿,深深地看向袁氏,“湄湄的两个表姐表兄也要进京了,听说就这几天功夫,少不得要你帮忙多张罗。” “真的吗?”袁氏很为谢知微高兴,“湄湄,一会儿我让人去崔家在京中的宅子去问问,看什么时候到,等到了,把他们接到家里来玩。” “是,母亲!”谢知微难掩欢喜,她自小在崔家住过两年,和崔家的表兄弟姐妹们情同手足,分别这些年,自然想念。 “父亲,难道说只有表姐和表哥来吗?舅母们不来?” “是啊,这大过年的,怎么把几个孩子派进京来?”袁氏也纳闷。 “听说湄湄的二舅和二舅母年后会来。年后,你海家姐姐会嫁给你四叔,你二舅母是你海家姐姐的嫡亲姑母,要来看着你海家姐姐出阁。” “海家姐姐嫁给四叔了,我就要喊海家姐姐四婶了,真是不公平。”辈分猛然就降了一辈,谢知微露出了小女儿的委屈态。 谢元柏一颗老父亲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看到妻子将女儿搂在怀里安抚,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第230章 有罪 冯氏的眼睛,哪怕神仙降临,也束手无策,她这辈子,是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老太爷身边不能没有人服侍,冯氏搬进了清筑院后,徐老姨太太就从清筑院搬出来了,住进了福春堂,专一服侍老太爷。 福春堂的次间,徐老姨太太正在缝一件福寿双鱼纹锦袍子,一针一针缝得非常密实。 门口的帘子被打起,春燕走了进来,“老姨太太,三老爷和夫人还有哥儿姐儿们来了,说是要给老太太磕头。” “胡说,我一个下人,他们都是主子给我磕什么头?你出去跟他们说,若是他们如此,就是要逼死我!”徐氏的脸色很难看,一看便是怒了。 她声音不小,三老爷和钱氏在外头听见了,也就不再坚持,他跪下来,朝这这边给徐氏磕了三个头,钱氏和几个孩子看到了也效法,之后,一家人才一起离去。 徐氏的针线活停了下来,她缓缓地转身,隔着支起的窗子看到儿子宽厚的肩背,她眼中闪动着泪花,已经略有些干瘪的唇微微勾起。 如果冯氏还像以前那样,为了孩子们,她还是会避居清筑院的,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当年她费尽了心思生下老三,就注定了她要为了儿子,做出任何牺牲。 如今,已经很好了! 她什么都不求,她甚至不求能够在老太爷身边服侍,只要儿子无灾又无恙。 谢眺的声音在门口出现,徐氏连忙将针线活收起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线头,抚了抚脑后的圆髻,迎了出去。 “老太爷。” “老三来过了?”谢眺一面换衣服,一面问道。 徐氏连忙跪下,“奴婢有罪!” “这不关你的事,血脉相连,人之常情,以后你也不必逼着老三,人前须讲究礼数,人后倒也不必断了血脉。” “多谢老太爷!”徐氏难掩心头的激动,她非常懂得克制,“卢姐姐才是三老爷的母亲,奴婢虽生了他一场,可奴婢知道奴婢的身份,万不敢乱了伦常礼数。” 谢眺在南窗下的榻上坐下,手里端了一杯茶,看徐氏的眼神略温和,“这些年你安分守己,让老三一心做事,我都看在眼里。谢家的男儿无白身,当年我逼着他读书,他偏生不好好读,只一个举子的功名,也活该他留在家里处理庶务,你没有怨言,这很好。” “奴婢虽不识字,也懂一些道理,年轻时候老太爷常教导奴婢知足常乐,奴婢一辈子记在心上。” 谢眺点点头,也没有再敲打。 滴翠亭里,赵铵等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看到谢知微来,他连忙迎了上去,在三步远的地方跪下来。 “奴才见过大姑娘!” 上一次过来,赵铵走后,没两天,老赵头亲自来见了谢知微,将一家人的身契送到了谢知微的手里。 “可得了?”谢知微含笑问道,“去亭子里坐着说话吧!” “得了!”赵铵挺高兴的,跟在谢知微的身后,进了滴翠亭。 亭子的四周已经挂上了厚厚的帷幕,里头生了火盆,很暖和。 谢知微先落座,赵铵重新又要给她见礼,被谢知微拦住了,“别客气了,地上冷,跪来跪去的没意思,不差这点礼数,东西带来了吗?我瞧瞧!” 赵铵这段时间为她弄香云笺的事去了,昨日才回来,便让人带了信儿进来,谢知微让他今日带点香云笺过来要看看。 地上放着一个提盒,赵铵连忙打开提盒,将一个用一张洁白的宣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后,赵铵小心翼翼地打开,才掀开一折,一股子淡雅的梅花香味便溢出来了。 “好香!”紫陌忍不住惊叹一声。 赵铵扭头朝她看去,见这姑娘肌肤白皙,峨眉淡扫,杏眼清亮,穿一件红绫袄掐牙青缎背心,端的是清秀无比。 他正看得有点失神了,紫陌略有感应,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两人的脸,不约而同地红了。 好在谢知微正一门心思地在看这些梅花式样的香云笺,颜色、香味、纸质和手感,与她当初亲手做出来的别无二致。 赵铵已经收敛了心神,紧张地等着谢知微做出评价。 良久,谢知微的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情,吩咐紫陌,“你回去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赵二管事该赏!” 紫陌刚才被这人看得不好意思,这时候就很不乐意,再次瞪了赵铵一眼,跺脚道,“姑娘,这点纸,还不定能不能挣回一百两呢,再说了,他一个奴才,原本就该给姑娘干活,凭什么要奖励?” 谢知微愣了一下,她看看紫陌,又看看赵铵,见赵铵低着头不说话,露出一对红彤彤的,如同染了大红颜色的耳朵,紫陌也是窘得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见谢知微打量,她一下子慌了,“姑娘,奴婢去了。” 说完,转身就跑了。 紫陌还从来没有这么沉不住气过。 “我这个大丫鬟啊,平日里不是这样的。”谢知微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在赵铵面前帮紫陌挽救一下,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让赵二管事笑话了,她就……比较抠门。” “是奴才的不是!”赵铵忙道,“奴才不敢要姑娘的赏赐,这位姐姐说的是,为姑娘效劳原本就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分内之事?”谢知微很有风范地摆摆手,“事情办得好,尽心做事了,就该有奖励。再说了,我也不是盲目奖励,你今日拿来的这些香云笺,张张都好,无论是光泽、香味还是纸质都很一致,这证明你是用心了,就该奖!” 赵铵深吸了一口气,他低着头,难掩内心的激动,早已忘了谢知微的身份,只觉得这一生得逢明主,实在是一件值得幸运的事。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奴才多谢姑娘!” 紫陌匆匆去,匆匆来,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赵铵,胀红着一张脸,眼神凶巴巴的,全无平日里的大丫鬟风范。 第231章 送礼 谢知微也颇感惊讶,她端起茶盏,遮住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看着赵铵愕然地抬头看着紫陌,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撞,似乎有火花四溅。 谢知微似乎看出了点什么,饶有兴味,她放下茶盏,牵了牵裙摆,慢条斯理地道,“紫陌,你可是我跟前的大丫鬟,若赵二管事得罪了你,你跟我说,甭管他在我跟前立了多大的功,都越不过你去,我直接把他发卖了,为你出气。” 紫陌惊骇地朝谢知微看了一眼,她无端地就生出恐惧来,似乎手里提了一把大刀,要剁人的人头。 她将那一百两的银票往赵铵的怀里一塞,飞快地对谢知微道,“姑娘,他没有得罪奴婢,奴婢……也没地儿得罪奴婢去。” “哦!”谢知微意味深长地一声。 紫陌的脸胀红得快滴下血来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姑娘在逗自己,顿时羞得捂住脸,转身出了亭子。 谢知微难得看到这个稳重的大丫头的窘态,她朝地上也一样窘得无地自容的赵铵道,“你起来吧!” “谢大姑娘!” 好在谢知微开始说起正事起来,赵铵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我在横街太学和国子监的对面有一间叫做四宝斋的铺子,你明日和紫陌一块儿去一趟,那掌柜的姓朱,你瞧瞧人如何,顺便把帐清一遍,若是好,接着用,若是不好,少不得要另外觅人,香云笺的事尽快安排下去,三日之内,我要让整个京城的人,人人都知道香云笺,争相购买。“ 她想了想,“这样,你把这些拿到前院去,找一下大少爷他们,让大少爷送给相好的朋友,同窗。再,另取一些,以五少爷的名义去找一下永新伯府的世子爷,就说五少爷送给他的,用来送人或是自己用都是极好的。” 原本谢知微说让满京城三日之内都知道香云笺,赵铵还很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推广比较好,她现下一说,赵铵顿时信心满满,干劲十足,“姑娘,奴才这就去安排。” “嗯,你去吧!” 赵铵走后,谢知微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永昌伯府宴请那日,她听杨家姑娘说幽兰居会有幽兰会,薛婉清会在幽兰会推出香云笺,她就觉得可笑。 前世,香云笺被薛婉清拿来谋了好名声,这一辈子,她还想如法炮制,赢得一个兰心蕙质的名声,那是做梦了。 如今,谢知微的桌子上还有一张幽兰贴,幽兰会将在三日后举行,届时,她倒是要看看,薛婉清如何推出香云笺了。 紫陌进了滴翠亭,谢知微看到她脸上未散的红潮,装作惊讶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把这个稳重的大丫鬟看得无地自容,“姑娘,今日是奴婢鲁莽了,太不体面了,奴婢有罪!” 谢知微扶着她的手下了亭子,便收回了手,道,“紫陌,你说赵铵这个人如何?” 紫陌一听,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姑娘,奴婢怎么知道?这个人,这个人真是讨……” “啊,他原来很讨厌吗?糟了,我还派了活儿给他呢,万一他瞒着我干坏事了,怎么办?亏我还对他委以重任。” “姑娘,奴婢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他一点都不知道礼数。奴婢想,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姑娘交代的任务,把香云笺的事办妥帖,能干还是很能干的。” “这样啊!”谢知微意味深长。 紫陌总觉得姑娘话里有话,偏偏,她又不能问姑娘,心里正忐忑不安,就听到姑娘道,“我让赵铵明日来接你。你明日和童嬷嬷一块儿,随赵铵去一趟横街的四宝斋,和这边的账本对一下,再看看那边掌柜的如何,多和童嬷嬷学学。” 这是准备培养她将来做管事了,紫陌的鼻子有点酸,心头那点忐忑不安也烟消云散,好半天才低声道,“奴婢多谢姑娘!” 谢知微想说,她其实也很感激紫陌她们,前世,陪着她在冷宫里熬,年纪轻轻的不得善终,她没有保护好她们,她拍了拍紫陌扶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回到倚照院,谢知微闲来无聊,便又琢磨了几种香味和图案,她把自己关在药房里头鼓捣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时分,手里得了几叠不同花式香味的香云笺。 淡黄色的纸面,上面沉着折枝腊梅的图案,腊梅清香扑鼻而来,比之前的更加绵长,淡雅而又持久。 还有淡青色的青竹纹,带着雨后竹林沁人心脾的清香,那竹枝与叶似乎在风雨中摇曳,却不肯折节,毅然挺立,能听到龙吟凤啸之音。 牡丹的富贵,芍药的婉约,青松的挺拔与高山雪原的清冷…… 紫陌推门进来,屋子里弥漫着各种香味,混合交杂在一起,好闻,让人闻不够,也让人觉得好似走进了百花齐放的春天。 谢知微从案前抬起头来,朝紫陌招招手,“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些好不好看?” 紫陌看了这个舍不得,看了那个挪不开眼,“个个都好看,奴婢什么时候有姑娘这样的巧手就好了?” “姑娘这哪里是手巧,要说手巧啊,咱们这院子里还属玄桃姐姐的手最巧了,她那双面绣绣得是真好,可也做不出这样的来,这颜色,这式样,就跟活了一样。”雨晴道。 谢知微也很得意,吩咐在一边打下手的甘棠,“去把你杜沅姐姐找来。” 谢知微将这些香云笺一分为二,各挑了两三张,叠在一起,也有十来张了,用一张大宣纸一包扎,递给杜沅,“给旧曹门街送过去。” 杜沅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旧曹门街指的是什么?她虽然早知道姑娘猜到了她和杜沚的身份,此时依然有些不自在,低头接过来,道了一声“是”。 已是二更天了,街上已经宵禁,一辆朱轮车从东华门驶出来,驶向了旧曹门街。 芝麻快马加鞭地迎了上来,贴近马车,低声道,“杜沅姑娘来了,说是奉了谢大姑娘的命。” 陆偃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阴柔的声音透着些沙哑,“出了什么事?” 第232章 喜欢 芝麻忙道,“听说杜沅姑娘是奉了大姑娘的命给督主送东西来的。” 陆偃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眼睛也不由得跟着一亮。 陆偃的书房门前,杜沅等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汤圆公公过来了,说督主回来了,让她进去。 杜沅手里提着个提盒,进了书房的门。 陆偃换了一身衣服,月白色青竹暗纹圆领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腰带,左侧悬一枚古玉,背手立在窗前,收敛了一身的妖魅与邪肆后,有着世家公子才有的清贵与矜持。 “见过公子!”杜沅行礼道。 陆偃的目光从天边的明月上收回,他转过身来,看着地上的提盒,阴柔的声音问道,”她让你送什么来?“ “姑娘今日又没出门,身子骨儿见好了些,见了赵二管事……” 陆偃笑了一下,屋子里生了火盆,可是杜沅浑身一颤,她如身坠冰窟,只听见陆偃道,“我吩咐你们去监视她了吗?你连自己的身份都拎不清楚,平日里是如何在她身边当差的?” 杜沅一听这话,魂都快没了,朝前爬了两步,“公子,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如此,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求公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一定用命来保护大姑娘。” 陆偃慢慢地走了过来,他提起了地上的提盒,走到桌边,将提盒放在桌子上,轻轻地打开,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只见提盒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笺,富贵的牡丹,妖娆的芍药,挺拔的修竹,苍翠的青松…… 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竟也很好闻。 “她见赵二管事,为的是何事?” 陆偃的问话,给了杜沅一点希望,她连忙在地上转了个方向,对着陆偃恭敬地道,“回公子的话,姑娘见赵二管事为的是香云笺的事。 她呜呜呜地哭着,“姑娘,姑娘交代,若是,若是公子问姑娘什么事,奴婢们没必要隐瞒。” 原来,这些叫香云笺啊! 陆偃闭了闭眼,他白皙如玉的手,轻轻地拨动着香云笺,一样一样地看,特别喜欢,问道,“她准备在哪个铺子里卖?” “回公子的话,大姑娘在太学对面的横街有个名叫四宝斋的铺子,专门卖笔墨纸砚。” 杜沅从陆偃的书房出来,公子居然没有惩罚她,到底公子怎么打算的?杜沅想不通,想不通就算了,若哪天公子想起来怎么惩罚她了,她再去求一求姑娘。 想到这里,杜沅轻松了许多。 她回到谢家的时候,谢知微已经睡下了。 次日一早,赵铵来接了紫陌一起前往横街。 横街位于南熏门里大街的右侧,与南熏门里大街呈十字路交叉,往里头拐进去,左边分别是太学和国子监,再往前是通御街,四宝斋门面阔两间,在太学和国子监的对面,占据着一个很好的位置。 紫陌和赵铵下了车,此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四宝斋的门居然还关着,赵铵上前叫开了门,只见里面一片狼藉,货物摆放得非常混乱,四处堆得乱七八糟。 “这是怎么回事呢?掌柜的呢?是你吗?”赵铵怒问道。 “小的昨日来就是这样了,听说掌柜的自己吊死了,就在后头,他家里在办丧事,这里也没人管,小的昨日来还乱些,收拾了一天了,才能落个脚。” “你叫什么名字?是这里的店小二?”赵铵虽想到情况可能不妙,谁知,竟然不妙到了这种程度。 “小的名叫彰泰,已经在这店里做了十五年了,十年前,这里的掌柜的姓孙,过了两年,掌柜的就换了,生意也没有以前好了,因小的之前拿的薪水不低,虽这些年一直没有涨过,为了养家糊口,就还是留在这里,唉,谁曾想,兴许过不了这个年,小的就要去重新找事做了。 赵铵见彰泰约有二三十岁,生得一脸憨厚,他边说话的时候,边将散落在地上的笔墨纸砚往货架上捡,看到一些被打碎的,便心疼不已,对他的印象好多了,问道,“这里怎么会便变成这样了?” “唉,小的后来才知道,掌柜的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前日夜里打烊之后,他喝了些酒,就在店里打砸了一番,回去就上了吊。” 临街的店铺格局是前店后坊,前面的店面颇深,中间拦半截,前面摆柜台货架,后面两侧隔出了两个雅间,中间通道。 庭院两侧的厢房用来当仓库,后罩房一共三间是掌柜的一家居住。 此时,廊檐下挂上了白灯笼,中间一间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一个中年妇人领着两个少年一身重孝跪在棺材前,一面哭一面往火盆里扔纸銭。 赵铵一看,气不打一处,忍住了上前掀翻棺材板的冲动,和紫陌一起走了过去。 死者为大,赵铵和紫陌各捻了三根香,在棺材前拜祭了一番后,紫陌对那妇人道,“这位大嫂,可是朱掌柜家的?” 那妇人这才抬起头来朝紫陌看了一眼,哭道,“大姑娘,您就行行好吧,民妇的当家的已经走了,他活着的时候,账面上的钱一两银子都不曾错,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那银子都被你们拿去花了,如今哪里来的银子填账?” 妇人又气又伤心,两眼一闭差点晕过去了,两个孩子扑了上去,搂着妇人喊“娘亲”,大一点的朝紫陌吼道,“你就是那个县主?我爹给你当管事,自己又不曾贪一笔银子,现在你们让我爹拿银子填账本,是什么道理?” 赵铵和紫陌对视一眼,紫陌正要说话,赵铵上前道,“在下和这位姑娘的确是县主派来的,不过,我们是来接管店铺的,你们说的,县主让你们拿银子填账本窟窿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彰泰道,“这事儿,小的听掌柜的说起过。” 这里没法说话,那妇人便把隔壁的厢房打开了,搬了几把椅子,她也坐在一边,搂着两个孩子,一面流泪,一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33章 变故 “朱掌柜的是十年前来这里任掌柜的,小的与以前的掌柜的倒是很好,与朱掌柜的不熟,便说请朱掌柜一起去喝杯酒。就在前边云骑桥头的一家小酒馆里头,小的就问朱掌柜,以前的掌柜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小的那是故意问,小的和孙掌柜关系很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东家解雇了,连银子都没有多给一分,无奈,这铺子原先是崔家的,孙掌柜和崔家有个管事是儿女亲家,自己又年老了,做不了几年,便没打算为了这点小钱与崔家生嫌隙,只叫小的得了机会帮忙问问。” “他怎么说?”赵铵问道。 紫陌问这妇人,”朱掌柜家的,您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那妇人摇摇头,两眼茫然,“我本非他的结发,他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这次,我只听他说,县主跋扈,明明之前让人拿了那么多银子去挥霍,如今说是账本上欠了五千多两银子,非要他拿银子出来补贴,他说活不下去了。我就劝他,这账都在这儿,哪里就说不清楚了?他非说,就是说不清了,嘀咕了几声,我半夜里起夜,抹黑下床,准备去点灯,看到梁上挂着个黑黢黢的什么,我一摸,是冰冷一个人,我心道不好,喊了好几声当家的,他没搭理我……“ 那少年冲出来朝赵铵挥动拳头,“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那个什么县主,是她害死了我爹爹!” “不是县主!”紫陌听得气死了,不知道是谁造下的孽,如今都算到了姑娘头上。 “紫陌姑娘,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把账本查一下,你把情况告诉姑娘,看姑娘怎么说?” 紫陌也想到了,这种情况怕不少,现在她们发现了,及早采取措施,避免更大更坏的结果,她也不多说,忙起身,童嬷嬷跟在后面。 两人上了马车,紫陌问道,“童嬷嬷,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童嬷嬷年老成精,她想了想,“怕是冯家那边在捣鬼,老太太这些年欠下了姑娘三百万两银子,一时哪里拿得出来?怕是冯家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如今狗急跳墙,才生出这心思。这原本是先崔大太太的嫁妆,落到老太太的手里,老太太把管事掌柜的都换了,这些人这些年来听冯家的号令行事,好处是他们得了,坏名声都算在姑娘头上了。” 紫陌恍然大悟,心里一面惭愧自己的愚蠢,一面觉得童嬷嬷说得很有道理。 谢知微睡了个午觉起来,正在扶云院陪弟弟写字,谢明溪的性子还不稳,写两个字就东张西望,袁氏看到了,不住地摇头叹气,“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哦?” 谢元柏明日就要走马上任了,今日最后一天清闲的时光,坐在窗下看书,听到后,抬起头,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笑一笑,也并不在意。 谢知微听了,很为弟弟抱不平,“母亲,弟弟还小呢,才五岁,字就写的这么好了,真是不得了。爹爹,今年过年,家里的福字,女儿看,可以交给弟弟写了。” “哎呦,可别把人丑死了。”袁氏道。 谢明溪听得生气了,将笔往桌上一搁,气鼓鼓地朝他母亲瞪了一眼,便别过了脸,不说话,生闷气。 谢知微忍不住笑了,将弟弟拉到身边,“溪哥儿,别人越是瞧不起你,你越是要争口气。你好好写,过年的时候,福字写得好,让人大吃一惊,以后就没人再敢说你了。” 谢明溪冷哼了一声,怎么想怎么觉得委屈,他看到父亲在偷偷地笑,便跑了过去,一头钻进了谢元柏的怀里,”爹爹,我一定不是我娘生的,姐姐才是我娘生的,爹爹,我娘到底是谁啊?“ 谢知微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笑得肚子疼,滚进了袁氏的怀里,直喊“哎呦”,袁氏只好给她揉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嗯,你不是我生的,我只生了你姐姐。这谁家的小孩啊,丢在我们家了,还不快捡回去。” 谢明溪一听是真的了,气得眼泪也出来了,汪汪地望着谢元柏,“爹爹,难道我真的没有娘了吗?” 谢元柏心疼坏了,将儿子拉进怀里,“别听你娘胡说,你是你娘生的,爹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她逗你的,你听你姐姐的话,好好写这个福字,等元旦日,爹爹把你写的福字全部贴起来。” “好!爹爹真好!”谢明溪搂着父亲的脖子,在父亲脸上亲了一口,扭头对袁氏得意地道,“比娘亲好!” 谢知微才好了一点的肚子又疼起来了。 秋嬷嬷走了进来,忍着笑道,“姑娘,紫陌姑娘回来了,说是那边有点变故,急着见姑娘。” “嗯,我过去。” 谢知微起身,袁氏屋里的丫鬟忙过来帮她整理衣服、重新梳妆,打理妥当了,她这离开。 袁氏有些担心,问谢元柏,“不知道湄湄那边出了什么事,我们要不要问问?” 谢元柏却很放心,“她若有了难处,会跟你我说,既然不说,她自己自然能够处理。孩子们都大了,护得太紧了,在家里尚可,将来呢?” 袁氏深觉有理,便不再坚持。 倚照院里,紫陌一路赶回来,玄桃给她倒了杯茶在喝,看到谢知微进来,忙行礼,正要开口,谢知微摆摆手,“你先平平气,不急,慢慢说。” “姑娘,真是岂有此理。”紫陌一刻不停,将看到的事情说了,又将童嬷嬷的猜测说完了,眼巴巴地看着谢知微,“姑娘,这可怎么办?让外头的人如此说姑娘,奴婢真是气死了。” 谢知微端了一盏茶,她的手指头轻轻地摩挲着手里月光白茶盏,不以为意地道,“这有什么!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嘴里虽这么说,可是心里却深以为,自己现在手上的人手真是太少了,不得已吩咐人去喊童管事来。 倚照院的明间,童管事跪在地上,“奴才给姑娘请安!” “起来吧,您也是跟过我娘亲的老人了,在我跟前,不必行这样的大礼。”她也不多说,“您想办法打听一下,冯家那边到底是谁在追账?把事情闹得沸反盈天,这是不顾我的名声了,很好,去跟孙氏说说,少不得我要让顺天府出面了。” 第234章 亲夫 本来,准备在家里好好养病,今日是少不得要出一趟门了。 谢知微赶到四宝斋的时候,已经未时三刻了。 街上人来人往,太学和国子监放了学,学子们正三五成群在逛书店和文房四宝店,四宝斋隔壁左右都人满为患,唯独四宝斋,大门紧闭。 谢明澄未入太学,学里放了学,他被几个同窗拉了过来,正站在四宝斋的门口,那同窗在问他,“明澄,你不是说那香云笺在这里卖吗?这四宝斋哪里有什么好货?没的是你骗我们的吧?” 谢明澄看到紧闭的大门,也正觉得古怪,就在这时,谢知微的马车到了。 看到朱轮车,谢明澄的同窗们都纷纷往后退了两步,朱轮车一向只有一定品阶的勋贵才有资格坐,这些人心说,这四宝斋的背后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呢? 谢知微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谢明澄,忙喊了一声“大弟!” “大姐姐,你怎么亲自来了?这四宝斋是怎么回事呢?我带同窗们来买香云笺,谁知,竟然关门了。” “紫陌,你把我昨天做的香云笺拿些出来分给大少爷的同窗。”谢知微吩咐过紫陌后,忙朝谢明澄的同窗们赔罪道,“很抱歉,我今日才知道,我这铺子出了点事,让大家白跑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最迟,明日就会开始营业,届时,若大家得空前来,只要是大少爷的同窗,都有优惠。” 紫陌拿了一叠香云笺出来,让谢明溪的同窗们挑,隔壁左右来往的太学和国子监的学子们闻到了香味,循着香味过来,一眼看到了紫陌手中的香云笺,色彩或绚丽,或淡雅,香味与色彩和式样搭配一致,一丝儿都不差,人人皆称奇。 “这位姑娘,这花笺,怎么卖?”其中一位学子问道,“我一两银子买一张,可否?” 紫陌为难地看向谢知微,谢知微笑道,“童嬷嬷,跟大家说好,这香云笺是四宝斋独家出售,今日店里有事,才不能开门迎客做生意,明日一早开始售卖,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些香云笺,一人挑选一张,分发下去,喜欢的,想要多买的,明日再来!” 说完,谢知微便进了店,童嬷嬷从紫陌的手里接过了香云笺,她一面发,一面喊道,“四宝斋的香云笺啊,见者有份,先尝个新鲜,喜欢的明日再来啊! 大约二三十张香云笺发了出去,有的喜欢牡丹,有的喜欢芍药,有的喜欢青竹,有的喜欢冷雪,不一而足,那些得了香云笺的,恨不得抱在怀里不松手,只叹道,这世间是何等奇女子才会弄出这样的花笺来,何等的心灵手巧。 谢知微踏进了四宝斋的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些被打烂的,也都修补好了,只货架空了一半,暂时没有补货,也不能做生意。 穿过庭院,后罩房里的那口棺材也被人抬走了,停到了义庄。 朱掌柜家的领着两个孩子在收拾行李,慢吞吞的,一味地消磨时间。赵铵也不催,和彰泰在说话,问些店里的情况,得知这个铺子一年里,往账本上只写一千两银子的收益,他差点吐血了。 听说大姑娘来了,赵铵忙起身,与彰泰迎了出来,与谢知微见礼。 紫陌忙带了丫鬟,在椅子上铺上垫子,请姑娘安坐,又将茶具全部拿出来,一连串的动作之后,一碗清香四溢的茶递到了姑娘的手边。 谢知微喝了一口茶,才问道,“说说吧,都发生了些什么?” “回姑娘的话,这位是店里的小二,说是在店里已经做了十多年了,先大太太在的时候,他在孙掌柜的手下在做,如今跟着朱掌柜的,朱掌柜的是前日夜里吊死的。” 赵铵知道的事情又多些,补充了些信息,谢知微心知有异,便道,“去将那妇人带过来,我问问话。” 赵铵便去将那妇人带了过来,她穿了一身重孝,头上戴着白花,进门给谢知微磕了三个头。 “你说有人来找朱掌柜让将账上没了的五千两银子补上,你且说说,来的是什么人?” 那妇人想了想,“那人说是县主身边的嬷嬷,民妇给他上茶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婆子眼角这里有颗痣,瞧着挺凶的,她见民妇偷偷地瞅她,朝民妇瞪了一下眼睛。” “她说什么了?” “她说,除非身死,才能债销,否则,五千两银子,无论如何都要填补起来。县主上头有皇上和皇后娘娘撑腰,中间县主认了陆督主做义兄,还有谢老爷子是三品大理寺卿,父亲是四品指挥佥事,若知道这些年当家的把银子都胡乱花了,少不得要把民妇一家老小都送进诏狱。” 谢知微皱起眉头,“这话是朱掌柜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偷听来的?” 那妇人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民妇也不全记得了,那嬷嬷和当家的说话的时候,不让民妇听,民妇躲在后边窗下听了一会儿,也没有听仔细,不过这些话是奴婢偷听来的。” 谢知微见她说得不清不楚的,也懒得纠结,问道,“朱掌柜说,之前我允许人拿了那么多银子去挥霍,如今又要填补,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是,是当家的跟民妇说的,啊,不,他自己喝酒的时候嘀嘀咕咕地说的。” 谢知微端着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沉思片刻,方才抬起头来,对赵铵道,“你去一趟顺天府衙门,就说这里出了命案,让捕快们来说说。” 那妇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比孝服还白,“县主娘娘,民妇不想报官。” “为何?你男人死得不明不白,你不报官,难不成是你勒死他的?“” “不,不,不是,不是民妇,民妇岂会做出这等谋害亲夫之事!”这妇人吓得浑身发抖,“民妇的男人死都死了,若报官,岂不是节外生枝,横竖他再也活不过来了,民妇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 谢知微朝进来的童嬷嬷看了一眼,童嬷嬷转身离去。 “那你说实话吧!”谢知微没有对这妇人生出半点同情心,她端起茶盏,慢慢地品了一口。 第235章 真相 “民妇说的都是实话,民妇……” 童嬷嬷走了进来,将一个包袱往地上一扔,那包裹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铿锵一声,包袱散开,只见里面一百多两碎银子,几锭金子,一叠银票。 紫陌上前去清点了一遍银票的数量,对谢知微道,“姑娘,一千多两呢。” 谢知微如箭一般的眼神朝地上如筛糠的妇人看去,道,”说吧!“ 那妇人哇地一身哭了起来,“民妇,民妇说,民妇愿意实话实说!” 就在这时,卢琦龄带着一群衙役赶到了,那妇人惊得猛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谢知微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眼里顿时浮上了一层绝望的神色。 “前日一大早,一个自称夫家姓江的嬷嬷来到铺子里,说是奉了县主之命要查账。这些年,当家的一直都只知道一个姓金的管事,江嬷嬷说,金全是老太太的人,而这铺子其实是大姑娘的,如今大姑娘和老太太斗法,是大姑娘赢了,大姑娘马上要来查账了,这些年账面上空了多少银子,老太太肯定是不会拿出来的,大姑娘怎么可能会认亏,少不得要当家的不上,谁让当家的当年不效忠大姑娘呢?问知不知道以前的孙掌柜是怎么走的?” 卢琦龄朝谢知微看了一眼,谢知微笑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倒是实话。继续说吧!” 紫陌上前去给卢琦龄添了茶水,又给谢知微斟满。 那妇人舔了舔干裂的唇.瓣,正要开口,谢知微吩咐紫陌,“给她一口茶水。” 妇人感激不尽,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当家的听了之后愁死了,他说,金大管事不是说,大姑娘只有十岁吗?老太太是长辈,一个孝字压在上头,哪怕将来出门子,这铺子也到不了大姑娘的手里,眼下怎么办才好?” “到了傍晚时分,铺子正要打烊,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那婆子又来了,说是大姑娘来了,让去门口见。当家的害怕不已,便去了门口,回来后,当家的就神不守舍,让民妇炒两个好菜,又叫孩子去打了两角酒来,他一个人喝了闷酒。” “夜里,民妇转了一天,累得狠了,倒在床上,听他唉声叹气了半天,实在是熬不住,就睡了,半夜起夜,就……” 谢知微朝她看过去,一双妙目似乎含着霜剑,冷笑一声,”还有什么没说的?“ 那妇人浑身打了个冷颤抖,兀自犟嘴,“民妇该说的都说了,民妇只想知道,大姑娘和民妇当家的都说了什么?” “你还没有交代这一千多两银子都是哪里来的?” “这些是民妇这些年当家的攒下来的,当家的早就说过了,日后他若是走在民妇的前头,就拿这些银子回乡下去,置办两亩田地,供两个孩子读书。” “赵铵,你爹老赵管事在我庄子上,一年领多少银子?” “回大姑娘的话,一年二十两银子。”他笑道,“这已经是很高的了。” 谢知微便道,“看看朱掌柜的薪水,看来是我亏待了老赵管事了,一年吃了喝了还能攒下一百多两银子,十年下来,一千多两,也难怪,朱掌柜愿意为了我祖母去死呢!” 卢琦龄轻咳了一声,端起长辈的架子,“胡说些什么!” 他说完,对那妇人道,“你且说实话,若是不说实话,那就到衙门的公堂上去说。” 那妇人一直在筛糠,这会儿,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卢琦龄的一身官服,“回青天大老爷的话,民妇说的都是实话!” “那就带走吧!” 谢知微巴不得带走,她等人进来把那妇人拉走,谁知那妇人反而起身朝谢知微扑了过来,杜沅和杜沚二人上前奋起一脚,将那妇人踢飞。 杜沅和杜沚气愤不已,还要上前赶尽杀绝,被谢知微拦住了,“有卢大人在此,不得放肆!” “哼!”杜沅冷哼了一声,与杜沚一左一右守在谢知微的身边。 “你,你,你不得好死!”那妇人唇角溢出血来,“你跋扈冷血,对自己的祖母赶尽杀绝,容不下表亲,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你的。” 谢知微原本看在那两个孩子的份上,没想如何,听到这里,她眼里起了冷意。 卢琦龄手一挥,吩咐将人带走,只那两个孩子不好安置,无缘无故的,不可能把人收监。 “不如,暂时把人送到庄子上去吧!”赵铵提议道。 “也只能如此了。”谢知微无可无不可。 “不必了,这两个孩子我会安置好,或送善堂,或看有没有人愿意招收徒弟,总能有个出处,你这里,不是明日要开业吧,赶紧整理一番,明日我来捧场。” “多谢表叔!” 卢琦龄从店铺里出去,走了没两步,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青幄黑顶马车静静地停在街角,他愣了一下,还是抬步走了过去,朝马车里的人拱手,“下官见过督主!” 马车的车窗帘子被掀了起来,露出陆偃一张绝美的脸,他朝四宝斋这边看了一下,云淡风轻地笑道,“我听说这里有香云笺卖,准备来看看,谁知,没有开业。” “明日开业,督主明日可叫人来买。” “是吗?可查出是怎么回事了?” “大致差不多了。”卢琦龄拱手道,“请督主多宽限两日。” “嗯!” 卢琦龄看到陆偃的眼睛猛地一亮,他忙扭过头去,见谢知微从店里出来。 陆偃也看到了,起身下了马车,谢知微已经走近了,给陆偃行礼。 “陆大人!”谢知微笑着道,“今日铺子里出了点事,店铺还没有开业,让陆大人白跑一趟了,不知陆大人对哪一款香云笺最喜欢,回头我让人给陆大人送过去。” 陆偃眼里盈着笑意,那一双妖魅的眸子在冬日的暖阳下柔和起来,熠熠生辉,如同晨星般明亮。 “谢大姑娘客气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那些香云笺都很好,样样都好,各有各的好处,我竟说不出哪一种好哪一种不好来。” 谢知微抿唇笑着,眉眼弯弯,似乎被陆偃的话逗得很开心,她沾沾自喜,“那当然了,这是我照着一本古籍上琢磨出来的法子,天底下就我一个人会,再没有第二个人比我做得好了。“ 第236章 挚友 看着谢知微这小得意的模样,陆偃的嘴角微微勾起,眸子似乎又明亮了十分。 卢琦龄站在一旁看他们说话,总觉得这两人似多年的挚友一般,他忍不住道,“表侄女,那香云笺一听就是个好的,好歹我这当表叔的为你鞍前马后多少趟,我竟一张都没有看到。” 谢知微被逗得笑起来了,朝陆偃递了一个狡黠的小眼神,眨了眨眼角,才对卢琦龄道,“表叔,你是老百姓的父母官,我不说我铺子里出了这样的命案,我还被人诬陷,没去皇上跟前告你一状都不错了,你还当着陆大人的面要我行贿。” 卢琦龄无语了,朝谢知微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转身,一副不敢得罪她的样子。 谢知微掩着嘴笑起来,陆偃也是忍俊不禁,道,“县主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些,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他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绛紫色五福捧寿的马车帘子落下,将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陆偃的手搭在桌上的香云笺上,他的目光透过车帘子的间隙,落在外头姑娘的脸上,手指头轻轻划过花笺上细腻的纹路,如青瓷般温凉。 陆偃眼帘垂下,一双妖魅般颠倒众生的眸子里,光亮渐渐地暗淡下来,一抹浓浓的悲伤散发出来,思绪已是飘得很远很远…… 横街之上,谢知微看着马车渐渐地走远了,她神色平静,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店里。 彰泰对这一带熟悉一些,临时去找了几个帮工过来,店里店外重新打扫了一遍,请了个泥匠过来,将铺子里外重新粉刷了一遍,柜子门窗也请了木匠修整一番。 等到了酉时时分,店里店外已经焕然一新了。 谢知微检查了一遍,尚满意,只是对着空荡荡的货架发愁。 赵铵道,“姑娘,要不要先去崔家的铺子里借点货过来摆?” “也只能这样了,你去跟崔家的铺子说,我愿意多出一成的进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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