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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世人要娘家亲戚做什么?” “韩大太太也有娘家亲戚吧?不是个孤家寡人吧?” 韩氏气得胸膛起伏,腾地起身,指着门口,“郡主,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就不要怨我不会留客了,我这宣德侯府,比不得皇后娘娘的凤趾宫,着实是供奉不起郡主这尊大佛!” 谢知微也跟着起身,笑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正好本郡主也没打算留了。韩大太太,今日我们想把表姐接回崔家去养病,不知可否?” “不行!” “看来韩大太太是打算把我表姐虐死在宣德侯府了,那本郡主总有资格问一句,敢问韩大太太为端宪的表姐请的是哪个太医,是否有能耐把表姐治愈。端宪奉劝一句,若没这个本事,还是让端宪把表姐接回去,否则若是闹出人命来,崔家和谢家也不是软柿子!” 韩氏顿时愕然,她没想到谢知微是如此咄咄逼人,顿时一双阴恻恻的眸子盯着谢知微,谢知微微微昂了昂下巴,与她对峙,半步不让! “母亲!”陆氏不得不上前,低声道,“母亲,几个太医早就说了,怕是二弟妹熬不过去年冬,二弟妹本来不好了,若非听说崔家来了人,想必也拖不到现在,昨日太医又来看了,直摇头,连药都不肯开,母亲……” 陆氏的声音几乎哀求了,汪氏在一旁扯了扯唇角,冷笑一声,“端宪郡主是靠这张嘴被封为郡主的吧?” “三奶奶,这是在骂皇上昏聩不堪,有眼无珠吗?”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朝廷的一品爵位是靠一张嘴就能得到的?三奶奶多会夸人啊,怎么没见有个封诰?好歹也是皇亲国戚,竟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 韩氏彻底被谢知微激怒了,她指着门口怒吼道,“滚,把你那表姐接出去,全部都接走!” “多谢大太太!”谢知微弯唇一笑,敷衍地福了福身,带着两个表姐,抬脚就朝外走。 半个时辰后,韩氏听说谢知微领着崔家的兄妹三人将崔南菀接出了侯府,一些贵重的物件,带走的带走,封库的封库,怒得将茶盏都摔了。 “母亲,您说这端宪郡主到底想干什么?”汪氏实在是不解,“难道她就不怕二伯一纸休书把崔氏给休了?之前,不是说崔家把六姑娘送来,是为了给二伯当续弦?” 陆氏朝汪氏看了一眼,心里骂了一声蠢货,她垂着眼,懒得搭理。 从侯府出来,崔南菀似乎长长地透出了一口气,她让辛夷将马车帘子掀开,她想看看外面,辛夷不敢,“二.奶奶原本就病着,若是招了风,那就不好了。” “没什么,表妹会把我治好的。”崔南菀的眼里一片清明,她看着一角蓝天,轻轻地弯起了唇.瓣,辛夷在一旁几乎看呆了,似乎看到了三年前还未出阁的姑娘,顿时,泪水漫过了眼眶。 谢知微的马车里,崔南蔻紧张地抓着谢知微的手,“表妹,这样可以吗?万一承平大长公主给大姐姐下了休书,怎么办?” 谢知微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怕,这桩婚事,原本是承平大长公主求来的,当年表姐出嫁,十里红妆,轰轰烈烈,都说世家终于与权贵结亲。表姐之所以有今天,全赖韩氏母子,我若不把表姐接出来,便是外叔祖来了,也救不活表姐。” 崔南嘉姐妹不是傻子,听到这话,吃惊不已。 “表妹的意思是,大姐姐自己不想活了?可是,为什么啊?” “韩大太太容不下表姐,二房的后院,你们也看到了,主母病了这么久,居然还有妾室堂而皇之地怀孕,且我方才给表姐把脉,恐表姐这辈子很难有孕,她之前有过一胎,出了意外,伤了宫房。” “啊,怎么会这样?”崔南嘉姐妹俩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难以置信,也不敢去想,大姐姐在宣德府到底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回到崔家后,谢知微也没有耽搁,先将崔南菀安置后,便连忙给她施针,又开了药方,药熬好后,看着崔南菀喝下,姐妹三人才从她屋里出来。 崔亭湛一身怒气地在外面的屋子里等着了,辛夷跪在地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崔亭湛怒不可遏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看到谢知微三人来,指着辛夷道,”你们听听她说了什么?“ 辛夷哭道,“姑娘,公子,二爷实在不是人啊!大姑娘嫁进侯府的时候,二爷屋里已经有三四个通房丫鬟了,没多久,姑娘跟前的两个丫鬟都被二爷……,姑娘跟二爷大吵一架,见二爷实在不是个体统,就不再管二爷。” “大太太这边总是磋磨姑娘,尖酸刻薄的话就没有少过,前年,姑娘怀了一胎,立规矩见了红,后来没保住。后来没多久,又怀上了,这次是大太太让人送来了打胎药,说姑娘不守规矩,被别的男子不清不白,姑娘是被灌了药。” 谢知微闭了闭眼,“到底怎么回事?” “是二爷,总是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往家里带。二爷和南安伯府世子交好,总有来往,有一次二爷又把人带进来,也没有跟姑娘说,便带回了院子里,二.奶奶不小心被世子撞上了,那人不规不矩,姑娘差点被那人轻薄。这事在府里传得人尽皆知,大太太不但不责罚二爷,反而骂姑娘不守妇道。” 辛夷回到了崔家,便没再称崔南菀为二.奶奶,用了旧时的称呼。 第353章 遇上 “大姐姐在宣德侯府过着这样的日子,我竟一点儿都不知道。”崔亭湛仰头望着屋顶,也没有阻止眼泪滑落。 崔南嘉姐妹俩捂着脸也是泣不成声。 “大姐姐怎么没有让人带信回去?”谢知微不解地问道。 “大姑娘一开始不是没有和家里说过,可是大太太总是让人跟姑娘说,嫁了人怎么能和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比?或是说姑娘自己没有手腕,立不起来,姑娘第一次掉了孩子,大太太还派了嬷嬷来把姑娘骂了一顿,说姑娘怎么笨成这样,从前教姑娘的那些手段竟都不会用,姑娘后来就不再说了。” 大太太便是西楼崔家的大太太了。 辛夷看了崔南蔻一眼,忍不住道,“这次,姑娘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大太太就说要把六姑娘送过来,让姑娘帮着些,崔家养姑娘一场不容易,该为娘家做的,姑娘别忘了做,姑娘万念俱灰,渐渐地也不肯用药了。” “呜呜呜!”崔南蔻实在是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崔亭湛很烦躁,他对谢知微道,“今日是我去宣德侯府把大姐姐接回来的,若西楼问起来,一味都推到我身上便是。表妹,你回去吧,这是崔家的事。” 谢知微笑了一下,“二表哥,你觉得我会怕吗?我既然敢做,就没想过要怕。西楼能把我怎样?谢家可不是西楼,便是西楼老太爷亲自来谢家问罪,谢家也没有不怕的。” 崔南嘉也怒道,“表妹说得没错,难道今日,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大姐姐死在宣德侯府不成?若是如此,西楼也可以只当大姐姐没了,以后大姐姐就是东楼的姑娘了。” ”是啊,若是宣德侯府能够积德积福,一纸休书把大表姐给休了,以后大表姐也不必再回去了。所以说,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崔亭湛也握紧了拳头,“嗯,正好,西楼一直逼我们东楼表态,要么帮忙把六妹妹送过来,要么请叔祖回来给大姐姐治病,眼下我们不把大姐姐接回来,也难得治好,看西楼怎么说吧,为难的是西楼。” 正说着,杜沅走了进来,对谢知微道,“姑娘,表姑娘醒了,喊姑娘过去。” 谢知微忙起身,来到崔南菀的屋里,见她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便坐过去给她把脉,脉象比先前要好些了,“只要这样肯养病,肯用药,就会没事。” 谢知微握了握崔南菀的手,“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爱惜,谁会爱惜呢?” “辛夷是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崔南菀强打起精神笑了一下,“微妹妹,你瞧瞧我,是不是挺没有出息的?” “大表姐,从前在崔家,你是最聪明的人,我们一起上学,但凡妹妹们有不明白的,都问你,你也总是能够给我们解答得清清楚楚,怎么事情到了自己的身上,反而想不明白了呢?” “我知道,今日,你是因给你治病的人是我,你就乐意喝药,等我走了,你肯定又不肯用药了。大表姐,你要知道,你若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微妹妹,我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这就像是一场战争,两军对垒,敌方粮草谋略兵士武器都很充足,而我这边还遭受后方攻击,我是左支右绌,难以为继啊!” 崔南菀苦笑了一下,“当年跟着我嫁进侯府的人一共三十多人,如今,能够留在我身边的也就只有一个辛夷了,有些被发卖了,有些被……,虽说也有不少被我打发到外头去了,终究还是我没本事,没有护住他们。” 西楼那边的情况谢知微也知道,养女儿就如同养蛊一样,若是嫁出去的女儿在婆家不能支撑起来,崔家便会放弃,若能够镇住宅子,崔家便重视,并给予支持。 可是,西楼没有想到,若没有娘家的支持,遇到宣德侯府这样的婆家,一个弱女子又如何斗得过呢? “别怕,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暂时不要想,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还记得我们以前念过的诗句吗?‘柳暗花明又一村’,有时候看似一直行走在黑暗里,但若坚持一步,便能一步跨过黑暗,走进光明。“ “是啊!” 崔亭湛带着两位妹妹进来了,他在床前的凳子上坐好,心疼地看着床上的大姐姐,眼圈儿红通通的,“大姐姐,你放心,我父亲和母亲很快就能进京了,他们肯定不会不管的。若西楼那边不要大姐姐了,大姐姐就给我们东楼当女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崔南菀的眼睛一亮,笑了起来,她抿了抿唇,还是没能抑制住眼泪,轻轻地滑落,滴在枕边,“好!” “是啊,没道理崔家的女儿给人这么欺负的。”崔南嘉上前来,握住了崔南菀的手,“大姐姐,别怕!回头我派嬷嬷去把大姐姐的嫁妆清点一番,若是宣德侯府把大姐姐休了,那正好,大姐姐就回崔家来。” ”大姐姐!“崔南蔻噗通跪在床前,”大姐姐,我是真不知道,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敢不来!我从未想过要这样。“ “我知道!傻妹妹,我能不知道吗?”崔南菀淌着眼泪,“连我都没办法,更何况你,没事,我不会死的,我不能眼睁睁地把我的妹妹往火坑里拉!” 只要她不死,六妹妹就不用进府给张弘谦当续弦。 “好了,我们先出去吧,等大姐姐多休息。” 谢知微这个大夫发话了,便没人敢说话了,都起身,依依不舍地离开,活像是生离死别。 如今崔南菀身边就辛夷一个可靠的丫鬟,崔南嘉姐妹俩便各自让自己的贴身大丫鬟过来服侍她,凡崔南菀的事,两人也是尽量亲力亲为,伺候得无不周到。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太阳快要落山了,谢知微在崔家用过晚膳后,崔亭湛送谢知微回去。 “不必了,二表哥,我跟前有得力的人,一会儿要宵禁,你来回时间都不够。” 崔亭湛自是不会放她一个人走,坚持道,“我回来,跑快些就是了。” 兄妹二人从榆林巷出来,刚刚上了东庙街,对面便有一群人迎了过来,为首正是南安伯世子楚天佑,便拍马,便喊道,“楚易宁,有种你给本世子站住!” 第354章 冲动 崔亭湛本来不认识楚天佑,谁知,从乾明寺那边传来一道声音,“楚天佑,有种你追上三公子啊,都是跑马,你瞧瞧,人家都把你甩开三条街了,搞不好这会儿都到了南熏门了,你骂给谁听呢?” 谢知微听到声音,她掀开马车帘子一看,不是沐小王爷是谁? “停车!” 朱叔将车停了下来,谢知微正要下车,就听见外头道,“谁,你是谁,你竟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本世子是谁?给我打,给本世子狠狠地打,打死这个混蛋!” 沐归鸿本来是路过,他看到楚天佑又在找楚易宁的麻烦,嘴贱,便多了一句嘴,谁知,这同样和他路过的人,冲上去就朝着楚天佑就是一马鞭,一下子把他也给打懵了。 谢知微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楚天佑的肩上多了一道鞭痕,衣服都破了,而他身后的那些扈从纷纷朝崔亭湛围了过来,捋着袖子,架势凶猛。 “放肆!”谢知微站在马车上,怒喝道,“还不快给我上去狠狠地揍这些人,看到本郡主的马车不但不避让,竟然还刻意冲撞!” 杜沅姐妹俩自从跟着谢知微,英雄无用武之地,正觉得这日子淡得快要出鸟味了,正捋起袖子要冲过去,谁知,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就冲出了两人,一脚数人,眨眼功夫,将楚天佑的十来个扈从全部都踢飞,叠成了罗汉。 杜沅杜沚看着那两人,眨了眨眼,她们怎么不知道,姑娘身边还潜伏着这等高手。 谢知微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沐归鸿的跟前,与他见礼,“沐小王爷,今日多亏了王爷,如若不然,我恐会受伤,救命之恩……” “啊,不敢!”沐归鸿吓得朝后退了两步,若不知道萧恂对谢知微的心思,他今日少不得要挟恩图报了,可是眼下说救命之恩,他生怕谢知微下一句冒出“以身相许”,那样他岂不是进退两难。 “郡主,楚世子今日真是失心疯了,再差那么一毫厘的距离,郡主的马车就要被惊翻了,实在是太吓人了!”说完,沐归鸿便走到了楚天佑的跟前,“楚世子,本世子建议,楚世子既然不会骑马,以后还是不要骑马了,自己摔死了倒是无碍,若是连累无辜,就不好了。” 楚天佑怀疑人生地看了一下自己的马,他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要惊动谢知微马的可能,他与谢知微的马车,离了快半里地的距离,哪里惊去? 他骑的是一匹凡马,难道还能隔空惊了谢知微的马不成? “你们欺人太甚!”楚天佑怒道。 “欺你又如何?打的就是你!”谢知微凑近了两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如凝着一层寒冰,“好叫你知道,宣德侯府二少奶奶是我表姐,这一鞭子,便是叫你做人的!” 楚天佑虽好.色,谢知微虽倾城,但她年纪实在是太小了,眼下楚天佑只觉得这小姑娘可恶至极,他磨着牙道,“原是如此,呵呵,听说姑娘的表姐一身雪肤无暇,迟早,本世子要领教一番!” 谢知微咬着下唇,再次朝前逼近一步,楚天佑正要动手,竹影已是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谢知微蹲下身子,手中一道光亮晃了一下,她才站起身来,朝后退了一步,冷笑一声,“不知死活!” 谁也没有看到她动手,但楚天佑只觉得身下一股凉意袭来,他捂着胸口,指着谢知微道,“好你个跋扈的谢家姑娘,你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我!好,好,好,本世子今日记住了!” 对方手段多,楚天佑不敢恋战,边退边道,走了不多远,转身一溜烟地跑了,连马匹都没要。 沐归鸿也是看了个惊呆,他摸了摸鼻子,不敢耍嘴皮子,朝谢知微拱手道,“天色不早了,郡主,就此别过!” “沐小王爷慢走!” 崔亭湛一鞭子下去后,就后悔了,他也打定了主意,今日无论如何要把自己的冲动扛下来,不能连累表妹,谁知,谢知微身边竟然还有这等高手,且她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给转到了自己的头上。 “表妹,很抱歉,今日是我鲁莽了!”崔亭湛愧疚不已,但如果让他再次选择,他也觉得自己恐怕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后,还是会克制不住这份冲动。 “无碍,今日表哥不出手,我也会出手的。”谢知微说得云淡风轻,满不在乎,摆摆手就上了车。 沐归鸿没有回家,他转身就去了踊路街,从东边的黑漆大门进了襄王府,直接进了萧恂的书房,还没进门,就嚷嚷道,“阿恂,快起来,别睡了,我跟你说我今日遇到了什么?” 萧恂正歪在榻上看一本兵书,头都没抬,“干什么?” 他瞪了不请自来的沐归鸿,“三更半夜的,往男人的房里跑,像什么话?滚,本王对男人不感兴趣!” “我知道!”沐归鸿懒得搭理萧恂三不时嘴抽筋,“阿恂,我刚才来的路上,啊,不,我刚才遇到了端宪郡主,才过来告诉你一声。” 萧恂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起身,问道,“她回来了?” “什么意思?你不会去谢家找过她吧?” “我去谢家找她做什么?没名没分的,你说吧,怎么了?” 沐归鸿将路上发生的事说了,发表自己的看法,”阿恂,我觉得端宪郡主不像我们平日里看到的端庄温婉大方贤淑,她,怎么说呢,我觉得有点凶残!“ “凶残就凶残,又不是跟你过一生。难道你喜欢那种逆来顺受,唯唯诺诺,没有主见,听男人的话,指东不敢往西的女子?你那不叫娶妻,那叫收奴!” “你说哪儿去了?我不是想着端宪和我们在一起玩得有点多,稍微发表一下意见嘛?哦,对了,我看到竹影和松风跟着她,阿恂,你不会把他们俩卖给了端宪吧?” 萧恂半个时辰前才从谢家回来,他扑了个空,这会儿听说谢知微回去了,火急火燎地要去找谢知微,不耐烦和沐归鸿这个不开窍的说话,敷衍道,”嗯,卖了不少钱,你有钱吗?有钱我也卖两人给你!“ 第355章 维护 “大半夜的,你在我屋里进出,恐惹非议,赶紧滚吧,我要睡了。”萧恂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挥挥手,要将沐归鸿撵走。 沐归鸿吃惊极了,倒也不是为这还不到一更天,萧恂这夜猫子就要睡觉,而是……,沐归鸿舔了舔唇.瓣,“阿恂,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了?我们俩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一向同进同退,你不是说你不怕人说闲话吗?” “我又不是木头人,什么闲话都不怕?”萧恂横了他一眼,“难道我也不怕人说我不喜女色好男色?我未来的媳妇儿知道了怎么办?” 沐归鸿深吸一口气,难掩心头的伤痛,他深深地看了萧恂一眼,扭头就朝外走去。 萧恂也懒得搭理这个多年好友心里怎么想的,他换了一身衣服,便出了门,飞檐走壁一路到了谢家,又缩在谢知微院子里那棵大海棠树下,这会儿,他要等的人,不知为何,还没有回来。 七谏斋里,谢知微坐在谢眺面前,她低着头,有些愧疚,“祖父,孙女今日是冲动了些……” 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才开了个头,谢眺便摆摆手,“你还小,有些道理我没有跟你说。人活这一世,纵然要求个安安稳稳,太太平平,但也要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若是要用尊严来交换,奴颜媚骨,那就算了,活着还不如不活。” 谢眺心里也有些难过,“你大表姐,我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模样,玉雪可爱,不逊于你。她嫁进京来的时候,我还去喝过一杯喜酒,着实没有想到,宣德侯府的二公子是这么一回事。” “这要怨孙女儿,两家离得这么近,我竟是没有多关心一下大表姐,也不知道韩大太太居然是这种人。” “你还小,不懂事,这事儿,与韩大太太没有多少关系。女子嫁进婆家,看似日日要在婆婆跟前立规矩,在后院转圈,和姑嫂打交道,实则,女子在婆家到底如何,最终还是要看相公。” 谢知微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祖父。 谢眺隔着一张几,摸了摸孙女的头,慈祥地笑道,“若做相公的对自己的妻子敬重,处处维护,纵然婆母再不喜,也不敢磋磨,反之,再好的女子在这个家里都立不了足,除非……” “除非西风压倒东风!“谢知微深以为然,她调皮地朝谢眺拱了拱手,”祖父居然深得后院三味,孙女佩服至极!“ “哈哈哈!”谢眺看着孙女儿,一脸骄傲,倒也不是为自傲,而是为有这么一个聪慧至极的孙女儿而骄傲,他难得与孙女儿坐着说说话,也不想多说别人家的事,“这事儿,你也别着急,如今着急的不应当是你崔家表姐,应当是宣德侯府了。” “嗯!”谢知微点头道,“当年,这婚事虽说是大长公主求来的,实则也应当是皇上的意思,皇上亲自下的赐婚圣旨呢。世家与权贵联姻,是一则美谈,可若是世人知道,世家女在权贵家里,遭受的这些磨难,还不知如何丢权贵的脸呢,日后,哪家清贵愿意与世家结亲?皇上想要将泾渭分明的两条河水搅合在一起交融,以削弱世家的影响力,怕是难了。” “况且,祖父,您说宫里会不会多想?觉得宣德侯世子夫人不满皇上的赐婚呢?“ 谢眺深吸了一口气,惊骇地看着孙女儿,这些道理,朝中多少两榜进士都看不分明,却如此明白地从他十一岁的孙女口中说出来。 谢眺再一次觉得遗憾无比,若眼前的是嫡长孙,来日,他恐有笑着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日。 唉,谢眺对崔氏唯一的不满,便是把好好的一个嫡长孙生成了嫡长孙女,这家里,不管是澄哥儿还是溪哥儿,比起微姐儿来说,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好在,孙女儿一向爱护家里的弟弟们,在她的带领下,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和睦友爱,将来相互扶持着,也不会坠了谢家的声誉。 “是这个话。你大表姐的身体如何了?”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将来若想生产,恐难了。不过,若不能与宣德侯府和离,大表姐难道还要和张二公子生孩子不成?”谢知微想到这里,猛地摇摇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嗯!”谢眺也赞同,“这事,祖父心里有数了,夜深了,让沉霜送你回院子里去。“ 出了这个事,谢眺也得先布个局,可想明天早上的朝会上,宣德侯府将如何发难。这件事,虽事涉崔家姑娘,可是挑事儿的是自家孙女。别说孙女事做得大义,即便错了,谢眺也得维护。 纠错惩罚是自家的事,只要不起兵造反,都轮不到别人家说三道四。 让沉霜送走了谢知微后,谢眺让人将老二喊了过来,将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问老二,“这件事,你怎么看?” 谢仲柏皱眉道,“崔家西楼在前朝的时候,投机倒把习惯了,也不想想今朝是什么想法,不把女儿当回事,实在是丢了世家大族的脸,或者说,西楼已经没有资格被称作世家了。” “世家不世家的不过是个说法,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外头的人怎么看待我们都不重要。眼下,如何解决这件事?” “这算不得什么,儿子还有几个相好的御史,若宣德侯府兵来,我们将挡;水来,我们土掩。这事儿,看着是微姐儿惹来的,可若是微姐儿遇到了这事,不当一回事,儿子还会觉得寒心,好在,她是个有大义的姑娘,儿子还能让她吃了亏去?” 谢眺点点头,他几个儿子还是不错的,“你提前先去布置,该打招呼的打好招呼,若宣德侯府不肯善罢甘休,那我们也不必客气。” 谢知微回到院子里,沐浴过后,正要上.床,耳朵一竖,听到了动静,对紫陌道,“你先出去吧,我先看会儿书了就睡。” “这都快二更天了,姑娘今日忙了一整天了,还不嫌累么?早些睡了,明日一早起来,什么书看不得?” “那行,我就不看了,你留盏灯,一会儿我自己吹。外头不必安排人值夜。” 第356章 深闺 紫陌离开后,将门关好。 谢知微便听到了轻轻的扣窗声,她推开窗户,果然便对上了萧恂一张如画般的俊脸,没好气地道,“这么晚了,你还来!” 萧恂着实是不习惯,在雎州城的时候,两人住在一个院子里,一日三顿都在一块儿吃,白天形影不离,晚上睡觉前还能见上一面,结果回来后,这一整天都没有见到谢知微,萧恂魂都快没了。 萧恂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将她往旁边一扒拉,自顾自地就越窗进来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进谢知微的香闺,可是鼻端一阵阵幽香携裹着女儿香袭来,萧恂依然难免心惴惴,不敢直视谢知微,强作镇静,在西窗前的榻上坐下。 谢知微见他一时半会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暂时把窗关了,披了一件衣服,在床沿坐下,等着萧恂说话。 “你过来!”萧恂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又朝外指了指,两人离得这么远说话,仔细被外头的人听到。 谢知微瞪了他一眼,不得不过来,低声问道,“有话快说!” “湄湄,怎么回来之后,你就对我这么凶了?”萧恂委屈地道。 谢知微一下子心软了,她别过脸,“都这么晚了,要是被人看到了,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萧恂心说,洗什么洗,洗不清才好。但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若真有人看到了,他肯定会第一个挖了那人的眼睛,再割了他舌头,决不允许任何人往谢知微身上泼脏水。 “刚才归鸿去了我那里,跟我说了你们在路上和楚天佑起冲突的事,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的。”萧恂咬牙切齿,楚天佑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招惹他的人。 谢知微却知道,楚易宁是萧恂的人。 前世,萧恂为燕北王的时候,楚易宁便是萧恂的左将军,位高权重,杀伐果断,谋略过人,萧恂评其有统帅之才。 楚天佑是南安伯府的世子,楚易宁是南安伯府庶出三子。 说起来,楚易宁这个庶出三子原本应当是嫡子才是。楚易宁的母亲程氏本来是南安伯青梅竹马的表妹,当年程氏还未出阁,程家已经败落,她父母双亡,便借住在韩家,婚期已经定好,只等着到了日子就成婚。 谁知,彼时还是南安伯世子的韩晋茂去参加宴会,不小心救了落水的五军都督府大都督,魏国公韩进益的的嫡次女小韩氏。 魏国公府的嫡次女自然不可能为妾,于是,楚易宁的母亲程氏只有让出了未婚夫,一年后,小韩氏生了嫡子楚天佑,程氏说了几门婚事都不成,不得不委身为妾。 谢知微心想,自己倒是为萧恂找到了个对付楚天佑的好机会,萧恂护短,楚易宁既然是他的人,在南安伯府受欺负不是一天两天,今日遇到楚天佑的时候,这位世子爷不正在找楚易宁的麻烦吗?萧恂能忍得下去? “你打算怎么处理?把他的腿打断?”谢知微歪着脑袋问,“我已经对他动手了,你不要管了。” “你怎么动手的?” “哼,他不是觊觎我大表姐的美貌吗?我要让他这辈子都不……”谢知微说到这里,连忙住了口,她掩住唇.瓣,垂下眼帘,不敢看萧恂。 在雎州城的时候,她与萧恂在瘟疫中出生入死,也算是同生共死过,她都忘了,萧恂是个男子了,直把他当手帕交了,说话也没有禁.忌。 “总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的。“ 萧恂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他突然发现喜欢的姑娘懂医,也不是一件完全美好的事情,要是湄湄对他有所怀疑,会不会也让他,呃,这辈子,那啥? 虽然他对别的女人没兴趣,但并不代表,他不想和湄湄有将来啊,生儿育女,只要一想到有两个像湄湄一样的小豆丁喊他爹爹,萧恂就觉得人生不无美好! “湄湄,楚天佑是很可恶,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要是你不解恨,我帮你把他挂到城墙上去,好不好?” 谢知微抿了抿唇,“那个楚天佑不是罪魁祸首,你的表兄张二公子才是。” 想到宣德侯府做的那些事,谢知微恨得牙痒痒的,“我祖父说过,若是一个男人不能尊敬他的妻子,这世上便人人都可踩那个女子几脚,若是娘家再不维护,那就命如草芥了,我大表姐原本是多贤惠坚韧的人啊!” 我肯定不是这样的男子,我肯定会维护你! 话在萧恂的舌尖上滚了好几滚,他终于还是咽了下去,说这些有什么用?只会把湄湄吓跑,也会让她把自己当做那种只会甜言蜜语的男子。 “嗯,是太过分了!湄湄,虽然张二公子是大姑奶的孙子,论亲戚关系是我表兄,可是我和他根本不亲,甚至都没有来往过。” 承平大长公主虽与宣德侯是夫妻,但她一直独自一人住在大长公主府里,与丈夫不亲,对儿孙们倒是关心,只是,她精力到底有限,无论如何也管不到孙儿的房里来。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谢知微实在是累了,打着呵欠,朝床上爬去,“你出去的时候,帮我关好窗子。” 萧恂扯了扯嘴角,见谢知微对他如此信任不避嫌,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他忍不住想到难不成在谢知微的眼里,自己不是个男子? 谢知微在萧恂出去前,便已经爬到了床上,拉上了被子,一看见帐子还没有关,要不是萧恂在,这会儿紫陌已经把自己伺候好了,谢知微眼睛都闭上了,吩咐道,“你帮我把帐子关好啊,烛火灭了!” 这……,萧恂哭笑不得,他不得不走过去先帮她关了帐子,又在她的指点下,把帐子压在被褥下面,待吹灭了烛火,准备出去前,萧恂忍不住问道,“郡主,你是不是忘了在下是个男子了?” “唔!” 谢知微也不知道听清楚了还是没听清楚,已经翻过身,背对着萧恂睡着了。 萧恂有些沮丧,越窗而出的时候,都快哭了,他将窗户关好,飞檐走壁离去,也没有回襄王府,而是来到了宣德侯府。 锦桐是韩大太太屋里的丫鬟,生得袅娜多姿,也极会体贴人,先是想爬宣德侯世子的床,宣德侯世子一来年纪大了,二来世子一直没这个心思,她便和张弘谦眉来眼去上了。 第357章 阿偃 崔南菀病了之后,锦桐奉韩大太太的命来了几次崔南菀的院子,每次都正好与张弘谦碰上,拉了几次小手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两人成就了好事。 第二日,张弘谦去韩大太太的屋子里,把锦桐要了过来,当日开了脸,在崔南菀的面前敬了一碗茶,做了张弘谦的屋里人。 此时,锦桐靠在张弘谦的怀里,一面哭得凄哀,一面道,“二爷,是不是因为妾身,二.奶奶才会这样?呜呜呜,若是能给二爷留下一儿半女,便是让妾身去死,妾身也是愿意的,妾身就怕妾身死了,妾身留下来的孩儿也会没了命啊!” 张弘谦受够了崔南菀那清冷孤高的性子,他大字不识一个的纨绔子弟,自然是从来不曾入了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崔南菀的眼,开头新婚间,他尚且还肯耐着性子宠一下崔南菀,等新鲜劲儿过了,也暗自恨崔南菀不把他这个当丈夫的放在眼里。 对小意不已的锦桐,张弘谦疼到了骨子里。 “你放心,她不敢,她要是敢,爷我就休了她!” 萧恂在屋顶上,掀开了一片瓦,朝底下一看,立马羞红了脸。他把个瓦片往那洞里一扔,哐当一声,碎成了几片,有两片落下去了,一小片正好砸在了帐子顶上,砸了个洞,落在了锦桐的头上,当下就把头砸破了。 二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锦桐嗷一声吓晕过去了,张弘谦吓得跳了起来,猫儿一样地叫了一声,“谁?” 宣德侯府武功起家,也没撑过两代。当今这一任宣德侯张稳,若不是跟了当今皇帝,十多年前博了那一场,未必还能保住爵位。 要不是谢知微与宣德侯府闹了这场矛盾,萧恂都想不起自己还有这门亲戚。他浑然没将宣德侯府放在眼里,对跟在身边的人道,“把张弘谦绑了,剥光了,挂到城楼上去。” 刘侦仲深深地看了萧恂一眼,道了声“诺”,便一跃而下,将本就只穿了一条亵裤的张弘谦提溜出来,一路越过高墙屋顶,朝南熏门跑去。 崔南菀住到娘家之后,这院子里的人就越发群龙无首了,大半夜的,谁愿意管外头的闲事?就算有人听到些动静,没有主子吩咐也懒得出来看。 以至于,张弘谦原地失踪,爱妾脑袋上多了个血洞,流了大半夜血,肚子里那颗没来得及萌芽的种流没了,也没人知道。 “啊!” 次日,服侍锦桐的小丫鬟喊了好几声“姨娘”,里头没有人应,门缝里隐约有血腥味逸出来,她惴惴不安地推开了门,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姨娘,发出了一声惊叫。 一个下人而已哪怕是死了,也没人关心什么。 韩大太太用完早膳后,有人把这院子里的事报上来了,韩大太太没当一回事,直到小半个时辰后,听说二爷不知道去了哪里,韩氏才惊觉起来,“二爷昨晚上宿在家里,这一大早的能去哪里?还不快去找找!” 昨日,韩大太太跟丈夫和娘家都说了谢知微的跋扈,今日一早的朝会上,必然会有人要弹劾谢知微,她就要看看一个女子三天两头被人弹劾,她还有没有脸。 为了不生意外,韩大太太特意交代,让张弘谦不要出门,安分在家待两日。 儿子一向听她的话,再说了,外头的小妖精们有什么好的,家里又不是没漂亮姑娘,他们这样的家世,儿子看上了谁,那都是她的福气。 韩氏养了三个儿子,照理说,应当是小儿子最受她疼爱,但小儿子出生的时候是难产,她不喜欢,大儿子不和她一条心,她也不喜欢,幸好还有二儿子,孝顺至极,她焉能不喜? 韩氏没当一回事,用过早膳便让人去打听宫里的消息,看今日的朝堂上,皇上如何处罚谢知微这个小蹄子。 陆偃快马加鞭地从朝阳门回来,走新宋门大街,完美地错过了南熏门外的一场热闹。 他一身大红彩绣麒麟袍,虽行路匆匆,但鬓发不乱,眉眼收敛了邪肆妖魅后,显得格外冷清,若非身后那扬鞭策马的一众东厂番子,谁能想到,眼下这个绝色昳丽的青年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 未及三刻时间,陆偃便一阵风一样上了御街,沿途的摊贩行人纷纷避让,及至东掖门前,东厂番子纷纷勒马,陆偃一骑飞跃,冲了进去,在长庆门前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扔给了过来服侍的小太监,快步往里走。 汤圆早就得到了消息,赶紧过来,边接过了督主扯下来的披风,边道,“督主,昨日郡主与宣德侯府起了冲突,今日朝会上,两方的御史差点打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 能叫二十四衙门只呼爵位不道封号的也只有谢知微一人了,陆偃眉眼微沉,浑身杀气凌然,不似往日。 汤圆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说了,正准备问询,身后快步走来一个东厂番子,附耳过来,将南熏门外发生的事与陆偃说了。 陆偃不染而朱的唇角微微勾起,他对汤圆道,“进去禀报吧!” 朝堂上,参谢知微的御史与弹劾宣德侯府的御史几乎扭打在一起了,皇帝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地下的一切,脸色越来越黑,几乎滴下水来。 陆偃不在,昨日发生的事,到了今日,皇帝都不知道,一边是宣德侯府一边是端宪郡主,一边是宣德侯府,一边是谢家和武安侯府联盟,皇帝如何判决都不好。 一个小太监快步过来,喊道,“启禀皇上,东厂督主陆偃求见!” “快,快宣!”皇帝连声道,他松了一口气,阿偃为了娄国那几个权贵暗地里来大雍的事出京这几日,皇帝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 陆偃快步走了进来,青年身形欣长,龙行虎步,步履不疾不徐,俊美妖冶的脸庞映照在透过窗棂斜射进来的朝阳里,越发夺目,麟德殿里上下辉煌的彩绘壁画都因此而显得黯然失色,沦为他的陪衬。 “臣参见皇上!”陆偃行过礼,皇帝连忙叫起,“阿偃,你总算回来了,差事办得如何?” 第358章 惊吓 “幸不辱圣命!”青年阴柔的声音响起,皇帝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今日早朝上的第一个笑容,忙道,“那就好,阿偃,你到朕身边来!” 陆偃重新站回了他的位置,李宝桢如释重负地从阶陛上下来。 “陛下,皇太后回京了,在南熏门外出现了一点意外。” 皇帝一听,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他是知道皇太后得知萧恂从雎州城回来了,这才匆匆从五台山赶回来的,“你说什么?什么意外?” 阶陛下,两方人马厮杀得厉害,刀光剑影,寸步不让,此时听到这话,都噤声不说了,也纷纷担心,皇太后年事已高,都到了城门口了,能出什么意外? “皇太后受了惊吓!”陆偃妖魅的眼角微挑起,朝阶陛下的宣德侯世子看了一眼,“宣德侯府二公子把皇太后吓到了!” “你胡说!”宣德侯世子怒发冲冠,无礼地指着陆偃,“陆偃,你这个阉人,休要血口喷人,我儿子好好儿在府中,一大早,他到南熏门做什么?” 皇帝怒道,“张延庆,在朕的面前,你如此出口无状,传朕的旨意,张延庆罚俸三年!” 要不是看在十五年前的那场功劳,今日宣德侯的爵位未必能保得住。 陆偃妖魅的眼中闪过一道幽芒,一抬手,便有两个内侍一左一右,将宣德侯架起来,推出了殿门。 争执了一早上,昳丽青年三言两语,便将宣德侯打回原形,众朝臣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掌印使。 皇帝站起身来,“二品以上文武百官随朕一起出宫迎皇太后。” 南熏门外,皇太后的鸾驾才走到离城门不到一里地的地方,便被如海一般的人潮给拦住了,鸾驾不得不停了下来。 皇太后年过六旬,精神劲儿还好,火急火燎地从五台山赶回来,此时到了城门口进不去,不由得恼怒,“发生什么事了?” 刘侦仲的心里,一个“裸”字投下的阴影面积很大,想当日,他是差点被萧恂逼着裸奔了,因此,萧恂让他把张弘谦剥光了挂在城门上,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将张弘谦摆了个“大”字挂着,正好在城门上,进出的人都得从他胯-下经过。 这谁乐意受人胯,下之辱? 韩信非凡人,不是人人都当得起韩信。 今日第一个入城的人,看到第一个出城的人,就乐了,指着还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张弘谦笑道,“哎呀,这位大哥,你瞧瞧上头!” 那一身锦袍的大哥,摇着扇子,顺着这人指着的方向一看,顿时怒不可遏,一扇子就挥上去,想将张弘谦惹事的家伙废了,只可惜,准头太差了。 如此一来,这地方就热闹了。 皇太后才掀开车帘子,老人家耳聪明目,一眼看去,正好看到了张弘谦那地儿,哎呦一声,捂住了眼睛,顿时怒道,“青天白日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负责皇太后关防的是锦衣卫千户牧剑锋,连忙安排人快马加鞭过去问清楚了,回来禀报,“皇太后,被挂在城门上的是宣德侯府二公子,听说是与人有了过节,这才被挂上去了。” 正说着,萧恂快马过来了,老远就喊道,“皇祖母,您想死孙儿了!” “哎呦喂,皇太后,是宸郡王来了!”跟皇太后的胡嬷嬷眉开眼笑,心说,宸郡王来得是真好,要不然眼下这可怎么办才好! “快,快请进来!” 外面这种状况,皇太后哪里还敢掀开帘子出去?她今日被拦在这里,还不定外头的人怎么传呢。 萧恂上来就给皇太后跪下,“皇祖母,孙儿是给皇祖母赔罪的!” “赔什么罪?你有什么罪,胡说什么,快进来,让祖母瞧瞧我孙儿这两个月是不是长高了?” 萧恂忙进去了,被皇太后一把搂进怀里,就跟抱了个金元宝一样,方才的那恼怒早就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只捧着萧恂的脸看了看,又浑身上下检查了一番,笑呵呵地问道,“好孙儿,雎州城那么危险,这满朝上下的文武大臣都死光了,你皇伯父把你派过去?” “不是啊!”萧恂扭捏地道,“孙儿也不全是去平疫的。” 果然,皇太后惊喜地道,“难道真的像你父王说的,你是跟着谢家大姑娘才去的?” “皇祖母,小点声,被人听到了不好!”萧恂是真的羞涩了,只觉得自家父王那张大嘴巴真是,一点事情就恨不得嚷嚷得天下皆知。 这也是皇太后这次回来的目的,一来确认孙儿是真的好,二来孙儿的终生大事要定下来了。 “哈哈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过,说归说,皇太后还是很尊重孙儿的意愿,低声道,“是谢家大姑娘?听说这次立了大功,被你皇伯父封为郡主?谢家的姑娘好,谢家这一辈的姑娘没错,什么时候,祖母叫进宫里瞧瞧?” 萧恂这厢逗得皇太后欢笑晏晏,那边皇帝急着朝城门奔过来。 牧剑锋已经让人把张弘谦放了下来,用一张布裹好。从始至终,牧剑锋也不知道张弘谦是真的晕还是装晕,反正整个过程,他就没有睁开眼睛过。 此时,皇帝过来了,陆偃一身大红彩绣麒麟袍骑在枣红大马上,跟在皇帝的身边,他妖魅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越发妖冶,比墙头的红梅还要艳丽十分。 牧剑锋连忙上前,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宸郡王赶过来了,这会儿正陪着皇太后。” 皇帝松了一口气,他勒马站在了城楼下,翻身下马,领着文武百官,急匆匆地朝皇太后的鸾驾走了过去,在皇太后跟前行礼,“请母后恕儿子迟迎之罪,儿子给母后请安!” 鸾驾里头,半天没有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皇太后幽幽一声,“这春意料峭的,你出城做什么?朝堂上没事了?” “母后回宫,儿子来接,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也罢,那就回去吧!” 皇帝骑着马行走在鸾驾的一侧,陆偃跟在他的身边,听到鸾驾里头,不停地传来皇太后的笑声,皇帝忍不住朝跟在身后的萧昶炫兄弟几个横了一眼,他也养了这么多儿子,合起来都顶不上老四一个庶子。 快到了宫门口,萧珗才急匆匆地赶过来,拦住了皇太后的车驾,喊道,“母后,儿子来迟了!” 第359章 妻妾 皇太后连忙掀开帘子,朝跪在地上的儿子看去,心疼不已,“这么冷的天,就这么跪在地上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皇帝抬头望天,一阵无语,方才在城门口,也没见皇太后心疼他这个儿子。不过,皇帝已经习惯了,对他来说,皇太后不关注他,一心都挂在老四父子身上,也未尝不好。 到了这里,文武百官们都可以回去了,皇帝兄弟二人和几个孙子奉送皇太后回宫,一顶肩辇将皇太后抬到了庆寿宫门口,皇后已经领着嫔妃们恭迎着了。 “你来做什么?” 看着皇后怀身大肚的,皇太后吓了一跳,“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不安吗?皇帝,你陪着你媳妇回去,让老四和阿恂陪我说说话,回头你再来请安!” 皇帝自然不会不答应,亲自送皇后回去后,才匆匆赶来,正好说到了今日在南熏门前的事,萧恂道,“皇祖母,孙儿要给皇祖母赔罪就是赔这个,那张弘谦是孙儿挂上去的,冲撞了皇祖母。” 皇帝顿时怒道,“阿恂,你都多大的人了,和张弘谦有什么过节也不能做下这样的事来,把你皇祖母冲撞了,也枉你皇祖母疼你一场。” 皇太后不乐意了,“这跟我的阿恂有什么关系?皇帝,虽说大长公主是你姑母,是你的长辈,可张延庆是你臣子,你看看他是怎么教儿子的,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在家里宠妾灭妻,成日里眠花宿柳,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光了,你要是管不住张延庆,哀家帮你管!” 皇帝噗通连忙跪在地上,萧珗不想跟着跪,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面朝宫门,假装没有看到,萧恂被皇太后搂在怀里,皇太后一下一下抚摸在他的背上,自然是不会舍得让他跟着跪,满殿里头,也就只有皇帝领着一干宫人跪着。 皇太后这次是真生气了,她都年过六十的人了,百无禁.忌,可皇太后尊荣无比,哪里受过这种冲撞,只觉得吃了一只苍蝇一样让她难受。 “你姑母堂堂一个大长公主,亏得还是皇家的公主,管不住自家男人也就罢了,在儿媳妇跟前都立不起规矩来,要她何用?” 皇太后凌厉起来,威严无比,“你起来,她韩氏不是厉害吗?如今皇后有身孕,你让云贵妃问问,她是怎么相夫教子的?“ “是,儿子这就去办!” 从庆寿宫出来,皇帝没有察觉到萧珗黏在他的后背上的怨恨的目光,只觉得晦气,心里把宣德侯恨了个底朝天,顺脚去了云贵妃的宫里,云贵妃和女儿绫华正在挑选头饰,见皇帝来,忙将首饰匣子推了,领着女儿行礼请安。 “参见皇上!” “参见父皇!” “起来吧!” 皇帝俯身,一手一个要将女儿和爱妾拉起来,云贵妃已经抢先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皇帝的手,询问道,“皇上怎么来了?” 皇帝看着云贵妃高冷明艳的面容,忍不住笑道,“朕就不能来吗?” 云贵妃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道,“瞧皇上说的,果然,臣妾不受宠,就连关心的话都不入皇上的耳了,臣妾敢质问皇上吗?臣妾不是关心皇上才多了一句嘴。” “你呀!”皇帝拿云贵妃没有办法,“朕也是和你开了句玩笑,你就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通。” “哼!”云贵妃端起了茶盏,自己抿了一口,也不管有没有人给皇上上茶,索性闭嘴不说了。 皇帝只好道,“朕是奉了母后的命来的,皇后有孕,后宫里的事,爱妃你就多担待。眼下就有一桩急事,你把韩氏招进宫里好好说说,这相夫教子的活干不了,朕就帮宣德侯世子再选一个能干得了的。“ “这事儿臣妾可干不了,陛下也太偏心了些,得罪人的活尽让臣妾去做了。” “这怎么是朕安排的呢?这是皇太后吩咐下来的。” “谁知道皇上在皇太后跟前说了什么,皇太后才把这苦差事派给臣妾。”云贵妃越说越是气愤,“臣妾一向与韩氏不合,皇上难道不知道吗?张家这档子事,也就只瞒着皇上罢了,说什么韩氏不会相夫教子,她会不知道?不过是对皇上当年,让她儿子娶了崔家的姑娘不满罢了。” 皇帝还真不知道后院这些事,一听这话,怒了,“到底怎么回事?崔家姑娘哪一点配不上她儿子了?” “瞧皇上说的这话,天底下哪个当母亲的不是觉得自己儿子天下无敌,在那些村野愚妇的眼里,人家说不定还觉着皇上不如她那大字不识一个的儿子呢。” 云贵妃又喝了一口茶,冷笑一声,“崔家姑娘当年德才双馨,名满博陵,生得也是花容月貌,得体守礼,进了宣德侯府三年,第一胎被大韩氏立规矩磋磨没了,好容易得了第二胎,被大韩氏一碗虎狼药差点把命都丢了。昨日,崔家兄妹和谢家大姑娘一块儿去张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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