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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把你家姑娘弄丢了,他还让你们跟着你家姑娘?” 杜沅顿时不说话了,狠狠地瞪着温应寒,给了他一个“你狠”的眼神,跺跺脚转身就飞檐走壁地走了。 她要回去好好练功,要是她和杜沚把姑娘弄丢了,那她和杜沚就真的没脸留在京城了。 温应寒呵呵一笑,推门进了陆偃的书房,见陆偃坐在书案后面,正聚精会神地把玩一个葫芦瓶子,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他伸手一把就夺过了瓶子,径直打开了瓶塞,边嗅了嗅,问道,“什么……” 一个“香”字没有说完,他整个人就直直地朝后倒去,米团正要扶一把,陆偃一个凌厉的眼刀子甩过来,米团轻咳了一声,缩回了手,朝后退了一步,眼观鼻,鼻观心。 砰! 温应寒七尺男儿,就这么倒在地面上,头重重地磕在碧绿凿光的地面,发出一声脆响,米团扯了扯嘴角,一阵牙酸。 陆偃朝地上的人看了一眼,一脚踢过去,“蠢成这样,还掳人?” 他弯下腰,将葫芦瓶捡起来,用塞子塞好,捏在手里,吩咐米团,“扔出去,外头晾一.夜!” “是!”米团心里哀叹一声,想着温公子开什么玩笑不好,非要拿县主开玩笑! 不到一.夜,端宪县主将生母嫁妆十年的收益全部捐献出去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是薛大姑娘逼迫的,十年的收益啊,这是多大一笔巨款!” “你傻不傻?听说当年,是崔家老太太亲手将崔氏的嫁妆托付给冯老太太的,这些银子,估计从来没有过大姑娘的手,还不如一把捐出去。” “户部已经在核算了,听说这些年,冯家从冯氏的手里拿了近三百万两银子,全是冯氏从崔氏的嫁妆里拿出来周济给冯家的。” “崔家这一手是真绝!谢大姑娘也是个厉害的!” …… 冯家,孙氏听到消息后,手里端着的茶盏直接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屋子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一股绝望和悲哀的气氛慢慢地弥漫开,进出的下人们蹑手蹑脚,屏息静气,恨不得化为隐形人。 “为什么会这样?”孙氏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已经忍不住颤抖了。 跪在地上的管事浑身也在筛糠,“听说,听说是薛家大姑娘当着皇上的面逼着谢大姑娘捐献,谢大姑娘说她一个女子,身无长物,唯一有的只有这些年先崔大太太的嫁妆收益,她要将这十年来的收益全部捐献给国库,如今账本已经交给户部了,东厂的人,快,快来了!” “薛婉清,这个贱人!”孙氏咬牙切齿,如果没有户部和东厂出手,她冯家凑吧凑吧,凑个几十万两银子,给谢知微交给差,就算他们一时拿不出所有的银钱来,谅谢知微是个要脸的人,也不会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账本,什么账本?”冯二老爷问道,“不会是冯满那个贱.货,还记了一笔账吧?” 管事低下了头,“回二老爷的话,听说大姑奶奶那里有一本账,崔家的钱庄里头也有一笔账,咱们家这是要完了!” 冯家如今所有的家产合起来看有没有两百万两,要他们拿五十万两出去还给谢知微都已经是割肉了,更别说把所有的家产全部赔尽。 孙氏腾地起身,她飞快地朝外走去,她身边的嬷嬷忙拉住了她,“大太太,您要去哪里?您别忘了,你上次去谢家,被谢家人送进了顺天府。” “我要去找冯满,我宁愿被关到顺天府衙门地牢,我也不想进诏狱。”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隔了偌大的庭院,门口,传来了锦衣卫的声音,“从左右进去,所有人听令,锦衣卫执法,只许进不许出!” 锦衣卫来了! 孙氏的双.腿一软,噗通倒在地上。 李宝桢在东厂人的簇拥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东厂番子,由三个档头率领,一进来,不用李宝桢吩咐,将所有的男人和女眷分别关押。 “抄!”李宝桢鄙夷地环视了一圈正堂上的所有人,阴邪一笑,“督主的话你们可都记住了?抄不出两百五十万两白银,你们自己补起!” 第250章 冯家 孙氏微微睁开眼睛,听到这话,狠狠一闭,再次晕了过去。 嘶喊声,哭闹声,绝望的哀求声在这座传承了数十年的伯府响起,孙氏被放回来,带回来的那点希望之火,此时彻底熄灭。 ”大人,大人,奴家还有一点嫁妆,能不能换奴家的孩子一条命?“冯缵的一个小妾抱住了一个东厂番子的腿,那东厂番子一脚踢出去,将人踢开。 “放心,不要你们的命,还不起债没关系,罚作劳役,一辈子总能还清。督主这是为你们好,欠了别人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是要给人做牛做马的。“ 白梅芷被两个东厂番子推着,与冯家的女眷们一起关在一座破败的敞厅里,她看着一箱箱金银从地窖里抬出来,觉得不可思议。 白梅芷忍不住朝孙氏看了一眼,孙氏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看到这些金银,两眼一闭,又晕过去了。 冯缵躺在地上,已经眼歪嘴斜了,朝金银伸出手,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朝前艰难地爬过去,抱着一个钱箱子死不放手。 两个东厂番子看到后,笑起来了,一起嘲讽一番,其中一人,上前去,一脚将冯缵踢开,将那一匣子金银放回了钱堆里。 “数一数,到底多少银钱?” 汤圆公公踱着步子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金山银山,尖细的嗓子道,“抄别的家,你们塞点拿点,咱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今日可不成,让户部的人快点算,凑够了两百五十万两,多的可是要交还给督主的,为了一点身外之物,讨了督主的不喜,可别怪咱家不提醒你们!“ 一个东厂番子站出来朝汤圆公公拱拱手道,“汤圆公公,您看您这是说笑了,属下们跟着督主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眼皮子这么浅了?咱家知道,这些银钱都是端宪县主的,县主如此大义,属下们敬佩还来不及,占谁的便宜也不能占县主的便宜。” “知道就好!”汤圆很满意。 户部这边,沈廷扬派了一个侍郎带着一群主事,正在紧张地核算银钱数量。账本堆得老高,一时半刻,怕是算不完。 锦衣卫将整个冯家围得铁桶一般,冯二老爷准备出去搬救兵,在门口被拦回来了,他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脸灰头土脸,失魂落魄,高一脚低一脚,才走到庭院里,一头朝地上栽去。 “二老爷!”一个下人才将冯二老爷扶起来,看他满脸血,吓得惊呼一声,另一边,就听到有人在喊,“大老爷,大老爷殁了!” “晦气!”一个东厂番子一脚将冯缵的尸身踢到了庭院的角落里。 冯丛韬抱着肩膀,哆嗦着朝人群中挤了挤,眼睛不敢往他爹那边看,似乎那里躺着的死人是他自己。 女眷这边,冯若玉忍不住哭起来,她朝白梅芷一脚踹去,“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家里也不会成这样!” 白梅芷一时不防,倒在了地上,她慢条斯理地爬起来,冷冷地朝冯若玉看了一眼,“如果我是你,我就去求一下谢家,让谢家给你一个安身之所,你刚才没听说过吗?东厂别的人的面子不给,端宪县主的面子还是会给的。” 冯若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但她想到冯家对谢知微的算计,很快冷静下来,“你在骗我,谢知微她会帮我吗?” “对你我来说是生死大事,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白梅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坐在地上,她脸上蒙着一层面纱,目光不聚焦地看着前面,看着就像是一个死人。 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她还会与谢知微交手吗?应该会的,昨晚,她做了个梦,梦到老太太给谢元柏下了毒,谢元柏成了一个活死人,她与谢元柏虽做了夫妻,可是她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谢元柏的人。 老太太又让她与冯丛韬行了苟且之事,怀了冯丛韬的孩子,长房的财产全部都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袁氏油尽灯枯,只留下了一个痴傻儿子,被她捏在手心里,原本她可以做个老封君。谁知,四皇子登基,谢知微当了不到一年皇后就被打入冷宫,谢家被满门抄斩,只活了她的两个孩子。 白梅芷从梦里惊醒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耳边却依然回响着老太太的诅咒之词,“清姐儿,你一定要争气,为你母亲,也为外祖母,外祖母在谢家被轻视了一辈子,老太爷何曾把外祖母看在眼里,连带也不喜你母亲,这么多年,你养在我膝下,他还是只喜欢你大表姐,从不把你我祖孙看在眼里。” 她要活下去,她两世都被毁在老太太的手里,她要活下去,只让冯氏瞎了一双眼睛,远远无法平息她心头的恨意。 被罚没教坊司还是被卖作奴隶,白梅芷已经不在乎了,她只想活下去,将来有一日,她要找冯氏报仇雪恨! 上辈子她拿捏了自己一辈子,这辈子她直接毁了自己,此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白梅芷抱紧了双肩,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而羞耻,她早就感觉不到羞耻了,可活下去的念头是如此强烈,仇恨也是如此强烈。 东厂抄冯家,抄了整整十天。 一共获银一百一十万两,田庄铺子卖了一百七十万两,入国库两百五十万两,剩下的一共五间铺子,十二顷田庄由户部移交给谢知微。 幸而天寒地冻,冯缵的尸身在庭院的角落里躺了整整十天,因冻着,才没有腐臭。 第十一天,昔日的永昌伯府,先帝时冯嫔的娘家,看似穷败,实则藏百万金银的冯家,待两个东厂番子将冯缵的尸身用一领草席卷起扔出来后,关上了大门,贴上了封条。 谢知微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撩开车窗帘子,看着两道醒目的封条贴在门上,门口,用铁链拴着的冯家男女木然的目光也投在门上,眼神陌生的好似隔世而望。 “走吧!”谢知微放下马车帘子,吩咐朱叔。 第251章 弑母 一场沸沸扬扬的抄家,终于在翻过腊月后,落下了帷幕。 谢知微的马车缓缓地驶进了东角门,她才从马车上下来,沉霜过来了,福身行礼,“大姑娘,老太爷有请!” “我知道了!”谢知微应了一声,她从马车上下来,沉霜伸出手,扶住了她。 七谏斋里,老太爷正独自一人坐在南窗前下棋,谢知微走过去行礼,朝棋盘上看了一眼,正是她与徐佩云在幽兰居时下的那盘棋,她将徐佩云的子全部围住,形成了一个围魏救赵之势。 当时,徐佩云估摸着是一时慌乱,才会落子出现了错误,这在下盲棋的时候是必败之举。 而若是换了她,面对那样的局势,未必没有胜招。 老太爷抬头朝她看了一眼,亲切地朝她招手,“来,微姐儿,你来陪祖父下这局棋。” 今日,下了早朝之后,皇上传他进东暖阁,棋盘上就摆着这盘棋,让他执黑子,皇帝执白子,君臣对弈良久,他都没有想出破局之招。 此时,谢知微执白子,轮到她落子了,她轻轻地将子落在了东十三南四,白子如同一条活了的龙,在棋盘上搅动风云。 谢眺的眼睛猛地一亮,不敢相信地看着孙女儿,良久,他哈哈大笑,将黑子往棋盘里一放,“祖父输了!” 谢知微起身,在谢眺面前跪了下来,“祖父,请恕孙女儿弄计之罪,娘亲之仇不共戴天,孙女不能手持利刃杀死仇人,唯有用这种办法,才能一血深仇!” 谢眺老眼中含着泪水,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也僵硬得不知道如何变幻,良久,他才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将手抚摸在谢知微的头上,“好孩子,苦了你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的交给祖父,祖父会为你的母亲主持公道!” 谢知微惊骇地抬起头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祖父,见他才过知命之年,便两鬓斑白,似乎短短的时日,他就老了好多岁。 “祖父,孙女儿给您开的药膳方子,您没有按时吃吗?” “一直在按时吃,最近公务很忙,为着你这二百多万两银子,皇上准备升祖父的官,要把祖父升迁至户部尚书的职位,祖父快愁死了!” 入主六部,才有入内阁的资格。 谢眺边说,边亲手将谢知微扶起来,让谢知微落座,“之前去请的几个族老都到了,明日,家里会开宗祠,将你二叔和四叔记在你祖母的名下,祖父会给冯氏一张放妻书,之后,她就不是谢家的人了。” 谢知微只觉得胸口的郁气烟消云散,她缓缓地落下双膝,“多谢祖父!” “你不用谢祖父,这是谢家的规矩,若谢家为了颜面,容许这样歹毒的人供奉在谢家的牌位上,祖父将会成为谢家的千古罪人!你要记住,谢家能够传承多年,并非是因为每一辈都有官居高位之人,而是凭借家风家法,你不是把家法堂恢复了吗?这很好,你若是男儿,祖父都要笑醒了!” 谢知微心情一好,也知道害羞了,低下了头,“弟弟们都很好,他们都很好!” 她想了想道,“冯家被查抄之后,还剩了一些铺子和田庄,户部将这些都给了孙女,孙女想拿出来,分给弟弟和妹妹们。“ 谢眺不由得再次对这孙女高看了一些,若说之前冯家吞下的那些钱财,孙女儿明知道不能全部拿回来,才借此机会,既买了名声,又惩罚了冯家,而不贪念财物的话,她说的这些,完全可以不提,而谢家也没有任何人敢置喙一二,可她偏偏提出来要分给弟弟妹妹,这份心胸就很不一般了。 “微姐儿,你心地善良,胸怀宽广,祖父深感欣慰。可你要知道,凡事都要有个度,升米恩,斗米仇,你若偶尔送一匹马,送一些笔墨纸砚,弟弟妹妹们会很感激你,可你若是送田庄送铺子,那下次还能送什么?日后不送了,他们会不会埋怨你?” “不会的!”谢知微坚定地摇头,“他们不会的!” 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在冷宫的门口二妹妹对她说的话,哪怕谢家遭受了灭门之祸,弟弟们也从来没有怨恨过她。 如果真的有弟弟怨恨,那她也是活该,是上辈子欠下的债。 谢眺见谢知微眼中滚动着泪珠,他一时也非常感慨,点点头,“你若执意,祖父也不拦着你。” 他吩咐沉霜道,“你去把放在我柜子隔层里的那个匣子拿来给我!” 沉霜应声之后,很快抱了一个紫檀木堆漆嵌玉的匣子过来,奉给谢眺。 谢眺接了过来,也没有打开,递给谢知微,“你拿去,这是你祖母留下来的,你是谢家的嫡长女,这是要给你的!” 谢眺但凡对谢知微说“祖母”自然都是指卢氏,谢知微抱在怀里,就着谢眺扶着她大臂的力道起身,福了福身,“多谢祖父!” 沉霜冲了进来,顾不得仪态体面,急匆匆地道,“老太爷,大姑娘,不好了,大老爷提着剑要冲到清筑院去。” 清筑院?清筑院不是住着老太太吗? 谢知微惊骇得两眼圆瞪,她抱着匣子就冲了出来,看到杜沅,将匣子往杜沅怀里一塞,提着裙子就朝扶云院跑。 谢眺也什么都顾不上了,可怜他一大把年纪了,平日里养尊处优,到了这关键的时候跑不动,一个趔趄,要不是杜沅手快扶他一把,他就要摔个狗啃地了。 此时此刻,没有谁比老太爷更加后悔没有尽早处理冯氏这个祸害,若是把他最挚爱的儿子害了,这辈子,下辈子他悔都要悔死了。 扶云院里的庭院上,袁氏跪在地上,抱着谢元柏的双.腿,苦苦地哀求,“老爷,你有气就朝着我发吧,要杀就杀我吧,你给两个孩子留条活路吧!” 袁氏不敢说给自己留条活路,只说两个孩子,是心知,一旦触及到了崔氏,谢元柏是谁都想不起来,谁都顾不上,但两个孩子不同。 “放开!”气到了极致,谢元柏看似很冷静,只眼中充满了血丝,让人知道,他此时愤怒得失去了理智。 第252章 兄弟 谢仲柏三兄弟已经闻讯赶来了,冲到了庭院里,看到提着剑一身戎装的谢元柏,他应是刚从校场回来,一身灰尘,两眼充血,眼中滚动着浓浓的杀意,看他们兄弟如同看陌生人,谢仲柏的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大哥,让我去吧!弑母的罪名就让兄弟背吧!”谢仲柏举起空空的双手,低下了头,他让谢元柏把手中的剑给他! 肖氏提着裙子赶过来,看到这一幕,惊得大叫一声,“老爷,这如何使得?” 谢元柏看看肖氏,又看看肖氏身后的孩子们,再看看跪在他门前的三兄弟,冷笑一声,“你当我不敢?” 说完,谢元柏将手中的剑往谢仲柏跟前一扔,剑在离谢仲柏三步远的距离扎入地砖之中,红缨晃动,雪亮的剑刃迎着最后一抹灿阳,殷红如血。 谢仲柏哀戚地看了谢元柏一眼,他腾地起身朝长剑扑了过去,一把便抓起了手里的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大哥,我这辈子对不起你,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 谢仲柏闭着眼睛,他能怎么办?难道他真的要弑母不成?可是,他的母亲害了大嫂一条命,害得侄女没有母亲,也几乎毁了大哥的一生。 “老二!” “二叔!” “老爷!” “爹爹!” …… 所有人中,唯有谢季柏静静地跪在地上,双手扣着砖缝,心里充满了悲哀和绝望,身体里有什么喷薄而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朝谢仲柏扑了过去,谢元柏冷冷地看着谢仲柏,自然看清楚了谢仲柏眼中那左右为难的悲哀,就在谢仲柏双手往自己脖子上一使力的时候,他只觉得怒不可遏,一脚将谢仲柏手中的剑踢飞。 一道血痕留在了谢仲柏的脖子上,他望着自己的大哥,不敢看他的眼神,心里却有一个声音逼迫他不得不看,若不敢直视那就是懦夫。 “人生有三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三喜我是不奢望了,二喜我谢元柏要定了!” “二弟,今科前三甲一定有为兄的一席之地,哈哈哈!” “我以探花之姿迎娶崔家大姑娘,人生得意不过如此!” …… 后来,他拿着酒去陪大哥,大哥手里握着酒瓶,胡子拉碴,当年十六岁的探花郎风姿不再,他看着自己苦笑一声,“二弟,人生得意须尽欢,以后我们都不要忘了,得意忘形,乐极生悲,月有阴晴圆缺的道理,我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好事都摊到我头上?” 他说完,仰天,两行清泪迎着清冷的月光,缓缓落下。 谢仲柏看着此时的谢元柏,喃喃道,“为什么?” “你当着我的面寻死觅活算怎么回事?你有什么资格?死?呵呵,懦夫,要是死能够一了百了,我还活到今日?”谢元柏指着清筑院的方向,“与她有仇的不是你,是我!” 肖氏爬了过来,抱住了谢仲柏,“老爷,大伯他没有怪你,他没有怪你啊,你为什么想不开?” 谢元柏的目光落在了谢季柏的身上,他走过去,一脚将谢季柏踹倒在地上,“你呢?你在琢磨什么?想帮我去报仇?还是也想来个自刎谢罪?你配吗?” 谢元柏几乎都没有用力,谢季柏也感觉不到疼痛,他起身就把谢元柏的腿抱住,跟孩子一样,呜呜呜地哭起来了,”大哥,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一剑杀了我算了!“ 谢元柏笔直的的肩背一瞬间垮了下来,他的目光不聚焦,看着前方,似乎什么都没有看,他一把将人掀开,目光坚定,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谢眺站了出来,站在他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去做什么?去把她杀了?”谢眺怒道。 “杀妻之仇,不共戴天!”谢元柏后槽牙磨得咯吱响,此时的他抛开了身上的文人气质,是一个杀气腾腾的武将。 “若华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连我都没有想到,她早逝会是因为这个。”谢眺的眼中闪动着泪花,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微姐儿比你更早知道,她一个孩子都知道谋定而后动。谢元柏,你告诉我,你在战场上就是如此冲动,不计后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若是如此,你去向皇上请辞吧!” “你不配做这个指挥佥事,若将来上战场,因你的一时冲动,将万千将士置于险地,会成为千古罪人。我谢家可以有没出息的子孙,却不能出一个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 谢元柏的目光慢慢地移动着,挪向了谢知微,他看到自己的女儿满脸泪痕,目光哀求地看向自己,他的心似乎慢慢地活了过来。 “爹爹!”谢知微走了过来,“爹爹,若娘亲在天有灵,她必然不愿看到您如此,为了她葬送前程,连累妻儿,让家族蒙羞。” “无论如何,如今她是你的继母,占了大义,国法在上,由不得你动用私刑。这件事,为父会给你一个说法,你且待两日。”谢眺说完,朝地上扫了一眼,看向几个儿媳妇,“娶妻不贤祸三代,你们既然为谢家妇,须端正修身,一个不慎,祸害的便是子孙,今日事,所有人不得外传,底下人要约束好了,一旦有什么风言风语,丢的是谢家的脸面。” “是!”袁氏等人忙屈身应是,各人身后的几个嬷嬷悄没声息地下去约束人去了。 谢元柏朝前走了几步,他抬手按在谢知微的头上,另一只手臂一收,将女儿搂进了怀里,哽咽道,“是爹爹不好!” “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内宅本就不是爹爹的战场,以后有女儿和母亲在,爹爹不会再有后顾之忧了。” “好!”谢元柏鼻子一酸,眼中已是闪动着泪花,他继而笑起来了,松开女儿,牵起了她的手,“跟爹爹来!” 谢元柏牵着女儿,越过众人,出了扶云院,过仪门,来到了谢元柏在前院的外书房思斋,他仰头看着门楣上的字,对谢知微道,“这两个字,还是你娘亲当年写的,为父听闻你写一手好字,便在想,你像极了你娘亲,她当年常常笑话为父的字不够好,将来为父春闱时,把她带进去,她替为父誊抄考卷。” 谢元柏的字岂会不好?这只不过是年少时两小无猜时用来笑和闹的由头。 说到这里,谢元柏自嘲一笑,他走了上去,推开门,廊檐下挂着的宫灯照亮了一尺见方的地面。 待谢元柏点燃了烛火,谢知微朝屋子里看去,一切都井然有序,干净整洁。哪怕谢元柏多年未进来,这里依然如昨日般,不曾离开过主人。 “你跟为父说说,你是怎么想到是她杀了你母亲的?” 父女二人在高几的两侧坐下,谢元柏已经冷静下来了,亲手沏茶,端给女儿一杯。 第253章 有矿 谢知微捂着热气腾腾的茶,她扭头看向父亲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侧脸,将那天在门口诈冯氏的话说了,又道,“女儿一直在研习医术,听秋嬷嬷说,娘生了女儿之后,坐月子都好好的,出了月子才大出血。当时,娘一直在用崔家的养生方子喝养生汤,虽说娘跟前照顾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可母亲跟前的嫣梅不就是个意外吗?凡事都有意外,难保当年娘身边就没有这样的人。” “时隔多年,当年娘跟前服侍的人早就被打发了,虽说她自己承认了,可是如果要她伏法,还是需要找出人证物证,要她签字画押。这事想要查个水落石出必然很难,但也不是没有法子。。”谢知微略一沉吟,道,“爹爹,这件事,交给女儿来做吧!” “好!”谢元柏隔着一张几案,摸着女儿头上的小鬏鬏,“这一次,爹爹陪你一起!” “嗯,如果我需要帮助,我就找爹爹。”谢知微笑着道,“爹爹,这件事最痛苦的,不仅仅是爹爹,还有二叔和四叔,女儿怕两位叔叔会想不开。” “爹爹会抽时间找他们说说的,他们都是大人了,知道该怎么做,你是个孩子,就不要操.他们的心了。” “还有母亲,爹爹,是时候给我和弟弟再添一个弟弟或是妹妹了。您答应过女儿的,要怜惜眼前人的。娘亲再好,她已经不在了,母亲是为了照顾我才嫁进谢家的,这么多年,她为了我们这个家忍辱负重,爹爹,母亲是个好女人,看在女儿的份上,请您不要辜负母亲!” 谢元柏不由得动容,”你母亲她是个好女人,为父有你,有你弟弟,有你母亲,很幸福了!“ 他不由得看向窗外,皎皎上弦月慢慢地爬上了树梢,他似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娇容,在朝他摆手,渐渐地离他远去,谢元柏的心头一抽一抽地疼,他忍着这份疼痛,看着这张脸越来越模糊,自始至终,她都在笑。 “若华!”他心里发出一声哀求,可是,没有用,离开的人永远离开了。 扶云院里,二房和三房的人相携着离开了,谢明溪噔噔噔地跑过去,把谢季柏扶起来,“四叔,我爹爹说家里的人,四叔最会读书了,让我去求四叔,让四叔教我读书,四叔,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谢季柏还有点想哭,他摸着侄儿的头,“四叔什么时候都有时间,溪哥儿什么时候来找四叔,四叔都有时间。” 谢明溪欢快地向谢季柏行了个礼,“多谢四叔!” 不等礼全,他便跳了起来,爬到了谢季柏的背上,凑到四叔的耳边,“四叔,你别生我爹爹的气好不好?你要是生气,就打我一巴掌,我保证不哭。” 谢季柏背着谢明溪,一步一步地朝前院走去,“四叔打你做什么呢?四叔疼你还来不及呢,以后给四叔当儿子好不好?” “不好,娘亲说,四叔马上要娶四婶了,以后有四婶给四叔生儿子,我还要给我爹爹当儿子呢。” 袁氏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四叔把儿子带回前院去,她的脸上泪痕还没有干,眼中的泪水又滚落下来了,抹了一把眼泪,她吩咐田嬷嬷,“去前边看看,老爷和大姑娘怎么样了?” 田嬷嬷才走出不多远就遇到了谢元柏父女,这一次是谢知微牵着父亲回来的,她将父亲交给等在院子门口的袁氏,“母亲,爹爹今日累了,您带爹爹回去歇息吧,女儿就不进去了。” 袁氏看向丈夫,见他脸上已无怒意,也没有寻死觅活的悲哀,心里已是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握紧了丈夫的手,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谢元柏目光落在袁氏的身上,虽然武将家族出身,可是袁氏的身形却很娇.小,骨架并不大。 她看着如此娇弱,又是如何为他撑起这个家,在财狼虎豹的眼皮子底下,护住他的一双儿女? 谢元柏反手握住了袁氏的手,朝前跨出一大步,牵着袁氏的手,走进了屋子。 袁氏的脚步微顿,看着眼前有着高大背影,宽厚肩背的男子,她含泪笑了,这一刻,他的心里总算是有了她的影子。 田嬷嬷送谢知微回到倚照院,院子门口,谢知微顿住了脚步,对田嬷嬷道,“您寻了机会跟母亲说说,若父亲一时半会想不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怠慢母亲的地方,让她看在溪哥儿和我的份上,一定不要和父亲计较。“ 谢知微叹了口气,“不说是结发夫妻了,就冲着一起长大的情分,任谁知道了我娘这样的死法都会难受,想必母亲一定能理解。” “姑娘快别说这样的话了!奴婢就常说,太太这辈子能和姑娘做成母女,实在是有福气。太太也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先大太太那是什么样的人,是这样的结果,换成谁心里会好受?太太自己就先哭了两场,为先大太太不值。” 田嬷嬷边说,边抹着眼泪。 “您先去吧,母亲那边是离不了人的。”她正要进屋,才想起来,问道,“对了,父亲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老太太在永昌伯府,哦,不,冯家那边,不是和白表姑娘说破过嘴,那日知道的人不少,外头如今都传遍了,扶云院谁也不敢多嘴,可也保不齐有人暗地里说,被老爷听到了。” 谢知微回到院子,杜沅连忙上前来请安,“姑娘,那个匣子,奴婢放在书房了。” 谢知微按了按额头,她才想起来之前祖父送给她的那个匣子,便进了书房,桌上放着那个匣子。 谢知微小心地将匣子打开,只见里头是满满一匣子银票,她随意扒拉了两下,估算之下,约有两百万两之多,且全都是永安钱庄的银票,不由得大吃一惊。 祖父怎么把这么多银票给她了? 一瞬间,谢知微便明白过来了,当年卢家有矿,祖母过世的时候,必定存了不少银子,那会儿爹爹年幼,自然是保存在祖父的手里。 后来,爹爹日渐大了,手里有了祖母的嫁妆,祖父自然不会再把这么多现银给他了,便一直存着。 最后,这笔银子,便只好落在自己的手里了。 谢知微不由得开心地笑了,她有了这么多钱,底气更加足了。 “天啦,这是……”紫陌跟了进来,看着满满一大匣子银票,不由得晕了,“姑娘,快,快把匣子关起来,不要让人看到了。” 第254章 乌头 谢知微将匣子合上,递给紫陌,“你回头清点一下,把帐记好了,找个地方好生藏起来,别弄丢了。” “姑娘,这……这么多,奴婢寻思着,要不,还是存到钱庄里去吧?”紫陌抱着匣子的手在颤抖。 “也行,你点个数,去吧永安钱庄的总掌柜叫来,再当面把银票和他点清楚。“ “是!”紫陌到处找地方,看看把这匣子藏在哪里合适,最后没办法,只好往杜沅怀里一塞,“你抱着,今晚上你看着这匣子,别弄丢了。” 杜沅瞪着眼睛,看了紫陌一眼,嘟囔道,“紫陌姐姐,你就不知道弄把锁锁起来吗?这么多,又没个数,我随便拿两张,你也不知道啊!” “也对,我是急糊涂了!”说着,她果然去找了一把鲁班锁来,将匣子锁着了,才给杜沅,“你拿着我才放心,我怕半夜里谁给摸着了。家里半夜经常会来贼。” “不是吧,我和杜沅怎么不知道有贼进来?”杜沚吓了一跳,她到处检查,看到后院里头的那棵百年海棠树,头伸出窗外朝树上看了看,“这贼不会是藏在海棠树上吧?姑娘,这树能不能砍了?” 谢知微揉着眉心,只觉得头很疼,“这树上百年了,你说呢?” “那是不能砍,太可惜了点!” “那贼一时半刻应是来不了了,我说啊,杜沅杜沚,以后你们俩可得机灵些,别那贼又来了,你们都不知道。”紫陌怨怪地看了谢知微一眼。 谢知微只好心里哀叹一声,深知是去牡丹楼那晚,把这丫头吓坏了,她轻咳两声,“紫陌,你明日去一趟横街,瞧瞧赵铵那边如何了,要不要人帮忙。” 紫陌总觉得姑娘这安排里面有阴谋,可是她没有证据,瞪着一双圆眼睛看着谢知微,总想从姑娘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怎么了?瞧上你家姑娘我了?”谢知微两根手指头朝她的下巴捏了一把,“可惜你家姑娘我不喜欢女儿家,唉,姑娘家年纪大了,留得住人,留不住心,这就是所谓的女大不中留啊!” “怎么了?怎么了?姑娘,你快说说,紫陌姐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杜沅一听乐了,她一个江湖儿女,从来不知道拘小节是个什么意思,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一说,可把紫陌给羞得无地自容了。 “姑娘何苦拿奴婢开心?”紫陌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知微一看糟了,忙朝杜沅使了个眼色,赶紧过去安慰,“好紫陌,我可真没有这个意思,要怪都怪杜沅,你说她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要不这样,明日让她出门买桃李记的桃酥给你赔罪,好不好?” 杜沅忙过来,打躬作揖,“紫陌姐姐,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谁不知道我和杜沚学不好规矩?不过,紫陌姐姐,你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有喜欢的人也没什么……” 谢知微眼见紫陌又要变脸,忙一脚踩在杜沅的脚上,杜沅哎呦一声抱着脚跳起来,那模样就跟猴儿一样。 紫陌噗嗤一声,红着眼睛笑出声来,身段儿一扭,丢下一句“不搭理你们了”便出了门。 谢知微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一天天的,快累坏了,她打了个呵欠,吩咐人备热汤,沐浴的时候,歪在木桶里睡着了,照样是秋嬷嬷将她抱上了床。 次日,十二月初八,对谢家来说,是个大日子。 位于西面,清筑院前面的谢家祠堂开了,正堂的底下左右共十六张楠木椅上,坐着谢家的族老,和请来观礼的崔家、海家以及卢家的人。 卢家的嫡系如今只剩了卢琦龄一个人,他年及弱冠,原本无资格与一群耆老们坐在一起,只好坐在右边最末尾的一张椅子上,只坐了半个屁.股。 谢家子侄辈,以谢元柏为首,均站在门外。 谢家并无女人不入宗祠的说法,是以谢知微等女眷随着袁氏站在庭院里。 “谢眺,你今日请我们来,到底所为何事?”谢家的一个族老问道。 他身穿一件青色没有任何绣纹的直裰,脚上一双布鞋,一个圆髻顶在头上,须发花白,胡须被打理得非常整齐,说话慢条斯理,看似不出众,可气质不容忽略,一手行书出神入化,有当代书圣之称。 此人谢睦,为谢眺堂兄,在这些人中,年龄居长,是以,他最先开口说话。 谢眺起身,朝众人团团作揖,歉疚地道,“今日惊动各位远道而来,所为事并非小事,眺已经给皇上上了折子,向皇上请旨休妻!” 休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心惊肉战,不敢置信地看向谢眺。 哪怕,在此之前,谢知微已经早就听祖父有所透露,此时,也依然觉得震撼。他们这样的人家,休妻可不是简单的两个字。 谢家乃士林名门,诗礼传家,数百年来,还没有休妻这种做法。 崔家来的不是别人,是崔秉均,崔家在京城如今没什么人,崔秉均是旁支,但辈分不低,又是崔家在京城的总决事,什么事都是他拿主意,便代表崔家来听事。 此时,他震惊不已,抬起头来,看着谢眺,“这件事非同小可,实话说,当年大姑奶奶出事,家里老太太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彼时,谢家没有长辈,后院冯氏一个人说了算,她首尾做得非常干净,老太太当时来谢家住了一个月,明面儿上是照顾大姑娘,筹备大姑奶奶的后事,实则是寻找证据。” 他一抖开袖子,拿出了一包药渣摊在桌子上,“这是当年老太太来谢家后,特意带回去的,这药渣里干干净净,看似没有任何破绽,实则,后来崔家老神医专程辨别过,这里头有一点乌头的气味,残留在几样药渣里头。乌头会引发产妇大出血,想必大姑奶奶便是中了这个招数,着实是死得冤枉。“ 崔秉均道,“从那一次后,老太太回到家里,就立下了家规,以后家里的姑娘们多了一门功课,便是辩毒。” 第255章 联姻 谢元柏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目赤欲裂,极力克制着心头的愤怒,自责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袁氏也是气愤不已,忍不住嘀咕道,“我的天,这都是为什么?我能活这么多年,是不是还得感谢她?” 肖氏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过神来,她不由得想这十年来,自己是不是也多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是不是也要感谢老太太对她的活命之恩? 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而钱氏,此时此刻,满心里都是“我竟然能活下来”的庆幸,也不由得想到,徐老姨太太也是个厉害的,这么多年,居然没有被老太太弄死。 谢眺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谢家出了这样的人,是谢家对不起崔家!眺在此承诺,谢家这一辈所出嫡女,供崔家挑选为妻,便是微姐儿,只要崔家看中了,谢家绝不拒绝。” 崔秉均朝谢知微看了一眼,笑着对谢眺道,“老大哥,你打得一手好算盘,你明知道家里老太太疼爱大姑娘,若果真要结亲,必然会挑一个才华人物出众的,绝不肯委屈了大姑娘,故意说这样的话来,难道不是为了再套一个我崔家的好男儿?” 谢眺实在是笑不出来,他艰难地扯了扯唇角,“眺绝无此意!” 崔秉均脸上也闪过一丝哀愁,“当年先皇赐下这桩婚事,其用意,不用我们多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走到今天,大家都不容易。好在,谢家的儿郎们都是好的,老大哥,这些年你既当爹又当娘,其艰难,我们都知道,家里的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没有要怨怪你的意思,逢到这样的事,并不是我们愿意的。如今,谈对不对得起,没什么用。” “你能够把事情摊开来说,坦坦荡荡,没有遮遮掩掩,我崔家感激,佩服你谢眺是条汉子。只是……”他看向谢仲柏和谢季柏,“休妻的事,我无权置喙,你要把老二和老四记在卢氏的名下,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无论如何,我想说一句的是,家和万事兴,不能坏了几个哥儿之间的感情,若是如此结果,前面一应的努力,这么多年崔家隐忍不发的初衷,就全都白废了。” 谢眺摇摇头决绝地道,“人活世间,感情最难割舍,这一点,我同意。可是,男子汉立于世间,为了是非大义,该割舍的感情要割舍,哪怕事涉生身父母。今日,若我不能正家风,立家法,那诸位,就只有等着看我谢家泯灭于世,不再有来日了!” 卢琦龄起身朝谢眺拱手拜了三拜,继而转身对谢仲柏和谢季柏道,“两位,今日我卢琦龄做一次恶人,在这里说一句公道话,令堂做出害死儿媳的事,实在是恶毒至极,若二位不能公正地处置此事,要我说,大表兄,没有这样的兄弟,也无所谓了!” 谢仲柏与弟弟对视一眼,二人走上前来,“父亲,我和弟弟愿意被记入大娘名下,只是,求父亲看在我和弟弟的面上,不把母亲送官,也不必……一定休妻,求父亲同意让她入家庙静养,将来百年,不葬入谢家祖坟。” 说完,他和谢季柏重重地跪了下去。 不葬入祖坟,这和休妻其实没什么两样了。 “不,我不同意!” 一道声音在门口传来,众人抬眼看去,见冯氏的眼睛蒙着一层黑布,在常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门口,两个嬷嬷忙上前拦住,不让她入内,“老太太,这里是祠堂,没有老太爷的允许,您不能进去。” 冯氏抬起拐杖就要打人,两个嬷嬷不是寻常嬷嬷,生得膀大腰圆,力大无比,一个人对付三五个大汉不在话下,其中一人抓住拐杖,冯氏便动弹不得。 “连你们都要欺负我吗?老太爷,我在这个家里,如今连个妾室都不如了吗?我还是先帝赐下的嫡妻,还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吗?可笑,谢家妄称百年望族,世代簪缨,诗礼传家,竟然嫡庶不分!” 谢眺走了出来,站在廊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冯氏,“冯满,你再敢说一遍,崔氏是你让人毒死的吗?” 冯氏浑身一颤,她四下里到处看,什么都看不见,不由得疯了,“白梅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贱蹄子到处胡说八道?老大媳妇是产后血崩,与我……” 她话还没有落,便听到“啊”地一声惨叫,扶着她的常嬷嬷突然凭空就消失了,冯氏吓坏了,她另一只手四处摸,“珍珠,你人呢?珍珠?” “老太太,救救我!” 常嬷嬷已经被杜沅掐住了脖子,她眼前突然出现自己儿子,相公还有宝贝孙子七窍流血的惨状,先大太太掐着她宝贝孙子的脖子在说,常嬷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常嬷嬷疯了,她尖声大叫道,“与奴婢无关啊,求大太太饶命,这事不是奴婢做的,是老太太让宝瑞做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她让灵芝做的,是灵芝在那药汤里下了毒,与奴婢无干啊。” 宝瑞是金嬷嬷的名字,灵芝是崔氏的丫鬟,在大太太死的第二天,悬梁自尽,说是追随大太太而去。 谢知微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她朝杜沅点点头,杜沅将一点药沫子朝她的鼻尖一弹,常嬷嬷猛地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看看四周,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两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冯氏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她四处摸的手,停顿在空中,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了,“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对她严刑逼供?” 谢元柏转过身来,冷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谢知微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拿你没有办法?你以为金嬷嬷死了,于嬷嬷也没了,这事儿就谁也不知道了?你害死了我娘亲,弟弟也差点被你害成了傻子,你心心念念地谋划谢家,说得好听是为了二叔和四叔,可真的是这样吗?我娘的嫁妆,你全部都搬到了冯家,你为的是冯家。“ “我纵然为冯家又如何?冯家是我娘家,天底下哪里有姑娘家出阁了不为娘家的?”冯氏嘴硬道。 “是啊,所以,你百年之后,就让冯家人为你供奉香火吧!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有没有侄儿供奉姑母牌位的道理?”谢知微嗤笑一声,已是懒得和这个蠢货多嘴了。 第256章 满门 谢知慧已是泪流满面,她走上前来,对冯氏道,“祖母,冯家已经落败了,朝廷已经下了明旨,男的发配三千里,女的全部都罚没教坊司,祖母……” “滚,我没有你这样没良心的孙女!”冯氏挥动拐杖,朝谢知慧挥了过来。 谢知慧哪里能如此灵动,她连忙抬手捂住脸,吓得一动不敢动,那拐杖狠狠地落在谢知慧的头上,她的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慧姐儿!” 眼看冯氏的第二下要打过来了,谢知微连忙一步跨了上去,将谢知慧搂在怀里,冯氏的拐杖朝谢知微的背上落下去,杜沅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拐杖,朝前推了一下,将老太太推开。 “慧姐儿!”谢知微眼泪都出来了,她看着谢知慧额头上的血洞心疼不已,“你怎么这么傻,别怕,大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谢知慧艰难地扯动了唇角,笑道,”大姐姐,我一点儿都不疼,就怕留疤。“ “不会让你留疤的,怎么会让你留疤呢?” 谢知微一面说,一面从荷包里拿出了伤药,一股脑儿地都洒在了谢知慧的伤口处,血洞被堵住了,如注的血流也被制止住了。 肖氏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尖叫出声来,冲过来抱住了谢知慧,看着女儿一下子惨白的脸,半张脸上都是血,充满了恨意的目光如箭一般地射向冯氏,怒喊一声,“老太太,慧姐儿是你的嫡亲孙女儿啊!” “我白疼了她这么多年,她竟然向着外人!” “外人,这家里哪里来的外人?”肖氏觉得不可思议,老太太这是疯了吗?当着老太爷的面,说这样的话。 “冯家已经没了,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谢知微,是不是你?”冯氏朝前走了几步,“就为了你娘的那点嫁妆,你竟然把冯家全部都毁了,微姐儿,你可真是好手段!” 谢知微快速地帮谢知慧止血后,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将她的伤口包裹起来,让嬷嬷送她回院子里去。 肖氏自然跟着去了,钱氏又想看热闹,又觉得应该去关心一下二姑娘,为难之际,谢知倩推了推她,她只好跟着去了,其他的几位姑娘自然也不好留在这里,走得一干二净。 谢知微站起身来,看向冯氏,“不是我把冯家毁了,毁了冯家的是老太太,是薛大姑娘。我拿回我母亲的嫁妆有什么不对?当年,我外祖母只是让老太太帮我母亲打理嫁妆,从未说要把收益给老太太,我拿回这些收益也是理所当然,我自己花还是捐给朝廷都随我的意,况且,也是表妹提醒我应当捐给朝廷,老太太无论如何都怪不到我头上。” “好,好,你会算计,像极了你那个外祖母,我真是小看你了,十来岁的小姑娘,居然把我这个老太婆给算计了,崔若华,你养了个好女儿,我冯家满门落在你手里,真是好!” “是啊!”不同于冯氏的气急败坏,谢知微气定神闲,不疾不徐,笑道,“俗话说,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我也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我娘的嫁妆,才把冯家给累成这样,说起来,也是我娘早逝的过错,我外祖母托付嫁妆的过错,知微在此向老太太赔不是了!” 她说完,福了福身,老太太气得一口血吐出来,脸上血色褪尽,眼前一黑,朝地上栽倒。 常嬷嬷忙扑了过去,将身体垫在了她的身下,方才避免老太太摔个满嘴泥。 谢仲柏兄弟的腿朝前迈了一步,最后,又不得不收回,低下头,已是满心凄凉。 谢知微唇角微微勾起,看着常嬷嬷艰难地把老太太扶起来,她走上前去,凑到老太太的耳边低语道,“老太太,您可得好好活着,表妹如今还好着呢,什么时候,等她不好了,你才能不好,黄泉路上,没有您陪着,她一个人怎么走呢?” 老太太的眼珠子转了转,她猛地睁开眼,朝谢知微瞪来,口中的血朝谢知微喷来,杜沅一把将姑娘拉开,那血喷在空中,如同血雨一般洒落。 “你,你这个毒妇!”冯氏的声音微弱如蚊蚋,谢知微笑了笑,退后两步,道“把老太太送回清筑院吧!” 她转身朝谢眺走来,在台阶下福了福身,道,“祖父,就依二叔的意见吧,为着这样一个人,伤了二叔和四叔的心,实在是得不偿失。” 谢眺是巴不得把这毒妇给休了,可是,先皇赐下的圣旨,要休妻,那就是打先皇的脸,若争取,也不是争取不来,付出的代价一定不会小。 正如谢知微所说,他最不能不顾忌的是两个儿子的感情,又不能不顾忌大儿子的感情。 他看向谢元柏,“老大,你什么意见?” “儿子无话可说!”谢元柏看向谢知微,别人没有听到谢知微和老太太说了什么,他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满心心疼,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和过往,让他一个十岁的女儿学会了这些阴谋和诡谲? 看似她放过了冯氏一命,可是杀人诛心,她对冯氏用的是最残忍的手段。 想到这里,谢元柏满心悲愤,朝谢眺拱手,“儿子遵从父亲的安排!” 谢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若是看不懂谢元柏和谢知微,他也不配活这么多年,在朝中身居多年高位了。 当日,改宗谱,谢眺虽没有休妻,但冯氏的姓氏从宗谱上划掉,谢仲柏和谢季柏的名字被记在了逝去多年的卢氏名下。 “父亲,元桃的名字怎么办?”负责誊写宗谱的谢拾柏问谢眺。 宗谱上,子会继续往下记录,若是女,则只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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