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雪筠见谢知慧不似谢知微那么彪悍,得寸进尺地朝前走了两步,逼道,“我海家好歹还是谢家的姻亲,我今日来谢家赴宴,你们居然如此对待我,无论如何,你谢家都要给我海家一个说法。” 若是有谢家从中帮衬,她不愁成不了四皇子妃。 海二太太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叹了一口气,“二姑娘,偷听别人说话,可真不是什么好德行!” “我没有偷听你们说话,我们不知道你们都说了什么?”谢知慧委屈地道。 曹云华也气得脸都黑了,海家好歹也是世家,这母女二人怎么这副德行?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听到了!”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四人忙循着声音看过去,见许良摇着一柄扇子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海雪筠,啧啧两声,“不就是想飞上梧桐树当凤凰吗?敢做,敢想,还不敢让人听到?“ 第489章 故事 海雪筠被许良这直白的目光打量得很是不舒服,她端起了脸,斜睨许良,“放肆,你竟然敢对我无礼!” “哟呵,这就端起了架子来了,娘娘,要不要本世子给您请个安啊?”许良围着海雪筠转了半圈,眼里满是嘲讽,“你是怎么掉进湖里去的,需要本世子帮你说说吗?还好意思说谢家的不是,不愿待,就滚啊!” 海二太太气得脸都绿了,“这位世子爷,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 “永新伯府的,怎么了?要让四皇子殿下诛我九族?”许良挑眉朝海二太太看了一眼,对谢知慧二人道,“谢二姑娘,令姊在那边,我带二位过去吧!“ 曹云华走了两步,看到陆偃一个人站在一池睡莲旁边,他穿了一件蓝地四合如意云风织金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风扬起了他的袍角,露出雪白的膝裤,青年容色绝艳,如同随时会乘风而去的谪仙。 “二姑娘,你先去找微妹妹,我有两句话,要和人说。”曹云华顿住了脚步,她不想错过这对她来说,可能唯一的机会。 谢知慧忙道,“那云华姐姐,你去忙吧,我先过去了!” 曹云华朝陆偃走了两步,她的视线聚集在陆偃的侧脸上,他的鬓角宛如用刀裁过一般,狭长的眼尾流光溢彩,妖魅横生,不似人间客。 曹云华加快了脚步,谁知,她看到陆偃突然果断地转身而去,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曹云华顿时慌了,她快跑两步,看到陆偃沿着池塘边的小径离开,她忙追了上去,张嘴想喊,可是,发不出声音来,脚下跌跌撞撞,突然踢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曹云华“啊”了一声,重重地朝前扑去,摔在了地上。 她看到陆偃的脚步都不曾顿一下,明明,他离她不过数步远,以他的耳聪目明,不可能听不到动静,但他,置若罔闻,她在他的生命里,连一个过客都算不上。 也是,他与她本就素不相识。 曹云华趴在地上,看着那道以一抹蓝色抹掉天地间所有颜色的身影,在花影中消失,她呜咽一声,眼泪已是如雨一般滑落。 不远处,谢知微与萧恂并肩而立,看着曹云华的婢女过去要将她扶起来,可是曹云华却趴在地上不肯动。 萧恂深吸一口气,看着曹云华的目光里充满了戾气,一双好看的凤眼怒火如炽,克制住了上前再将曹云华一脚踢飞的冲动,转身离去。 谢知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最后只好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蹲在地上,喊了一声“云华姐姐!” 曹云华惊了一下,她忙在谢知微的搀扶下起身,膝盖被磕破了,她宛若没有知觉,收拾了一下心情,扭头对谢知微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让微妹妹见笑了!” 谢知微笑着摇摇头,她朝陆偃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情沉重得,宛如上面压着一块巨石,她扶着曹云华在湖边的一条石凳子上坐下来,两人好久都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丫鬟捧了湿热的帕子过来,谢知微轻轻地为她擦去了脸上的泪珠,道,“云华姐姐,我小时候认识一个男孩子,那时候,他是一个小乞儿,他从来不和人抢吃的,讨到了吃食,也不会像其他的小乞儿那样狼吞虎咽,总是吃得慢条斯理,很是优雅。” “别人看到他手中有吃的,就会去抢他的,他被抢了,会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傻愣愣地看着,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 “我看到过好几次。那时候,我才三岁,很多人不记事,但我记得,我常常让丫鬟偷偷地给他带吃的,也会让小厮去打跑那些抢他的坏乞丐,从不让他知道。因为他虽然从来没有说过,可我知道,他不想让人看到他那么狼狈的一面。” “有一年冬天,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穿着很单薄的衣服,坐在风雪里,好久都不离去,我害怕极了,生怕他死了,就……上前和他说了几句话,把我身上的银钱送给了他。”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等我知道,他拿我送给他的银钱去做了什么,我后悔死了,有些人,你看似在对他好,实则是在害他,把他送上了一条不归路。其实,我一直都记得,那一场风雪之后,我就知道,我们被隔断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哪怕彼此能望见对方,却再也不敢相认了!” 谢知微忍住眼中的热泪,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云华姐姐,这世上,多少人怕他啊,又有几个人会心疼他,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他再也经不起伤害了,放他一条生路吧!” 谢知微说完,站起身来,正要离开,曹云华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她泪眼朦胧,盯着谢知微,“你说的那个小乞儿,是他吗?” 谢知微迟疑了一下,她掀开眼皮子,朝曹云华看去,摇摇头,“不是,云华姐姐,我说的那个小乞儿,他已经不在了。” 她心里却想着,对不起,云华姐姐,小时候我没有保护好他,我再也不想这世上有人去伤害他,他想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哪怕是爱他的云华姐姐,我也不能吧他的任何过往告诉你! 曹云华觉得无比遗憾,她抿了抿唇,“我只想对他好,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武安侯府的嫡长女,我不需要羡慕他身上那份权势,我纯粹只是想对他好。” 谢知微不置可否,毕竟这世上,一个人最不能勉强的,就是自己的感情,真正能够理智地活着的人,非常少,她未必做得到,自然也不会如此要求云华姐姐。 萧恂站在不远处,谢知微从湖边过来,萧恂忙上前来,细细地看她的脸,“怎么了?湄湄,是不是曹姑娘说你什么了?” 谢知微的眼圈儿有点红,她与萧恂并肩而行,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和云华姐姐说了一会儿话,我跟她说了一个故事。” 第490章 幸好 “什么样的故事,你一定要说给我听。”萧恂走在谢知微的前面,倒退着,盯着她的脸,一脸痞气,耍着无赖。 谢知微朝他看了一眼,忙一把拉住了他,笑道,“你仔细些,别摔着了。” 萧恂忙扭头一看,后面一个台阶,他也没有长后眼睛,要是在湄湄面前摔个屁.股墩,那就丢人了,他忙跳了一下,避开那个台阶,拉着谢知微在一棵垂柳树下立定,四下里没有什么人,他便偷偷地摸了一把谢知微的手背,“湄湄,你也把刚才那个故事讲给我听。” 谢知微看着他洋溢着阳光一样明媚笑意的凤眼,觉得他就是一只爱偷.腥的猫儿,又好气又好笑,“那边开锣了,你不去听戏吗?” “我不爱听戏,咿咿呀呀的,我听着不耐烦,湄湄,你要是喜欢听戏,我让瑞霞班多唱两天,好不好?” “不好!”谢知微也不太爱听戏,她抬起脚步,朝前走去,边走,边把那个故事讲给萧恂听,“我再看到他的时候,非常惊讶,后来,就让人去打听,原来,他竟然把我给他的银子,还有那件貂皮斗篷送去当了,一并送人,帮他进了宫……” “阿恂,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愧疚,压在她的心里,压了两世,她不需要答案,无论什么人给她什么答案。任何解释和借口都不可能消除她丝毫的愧疚。明知道,哪怕时间逆转,她也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不想把这份愧疚卸下来,让旁人帮她背一点。 萧恂震惊不已,他紧紧地握住谢知微的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搂着,闭上眼的瞬间,泪水便朝下滴落,一滴滴砸在花径中。 “没有,湄湄,你根本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也不可能会左右他的选择。对他来说,是你在他最艰难无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谢谢你,湄湄,三岁的你,救了大哥一命,那么早,你就救了大哥一命啊,谢谢你! 大哥那时应是无路可走,而心存死志,如果不是那件貂裘和那些碎银子,大哥一定放弃了。 毕竟,于大哥而言,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 萧恂心头的感激如潮水一般涌来,欢喜也如泉涌,他很庆幸,这辈子遇到的是湄湄,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谢知微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萧恂说的没错,但,人这一生,谁也奈何不了自己的感情,她如同守着一株天地间最绝色的花儿,想看他开得明艳无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迎着那风雨飘零。 谢家的堂会唱了三天,因元嘉和绫华,还有武安侯太夫人实在是喜欢苏九鸣的扮相和唱腔,连着三天都来了,别的人也都跟着前来凑热闹。 谢家连着热闹了三天,每天门前车水马龙,衣香鬓影,翠幄朱轮,也让京中的其他权贵羡慕不已。 元嘉回到宫里,和皇后说起了瑞霞班的堂会,“母后,您没有去听真的是太可惜了,儿臣也没有想到,苏九鸣的扮相会这么好看,儿臣都看呆了。” 皇后被她说得都有些心动,生怕女儿对这个戏子迷恋起来,忙问,“就听了三天堂会,还有没有别的事?” “有啊!” 元嘉就把萧昶炫和海家姑娘的事说了,瘪了瘪嘴,“海家姑娘真是挺有意思,明明她一开始是想染指五皇兄的,被五皇兄一脚踢飞了,正好就撞在了四皇兄身上,两人滚到了湖里,四皇兄把她从湖里抱起来,她还不知羞地把脸埋到了四皇兄的怀里。” 皇后听到之后,端起茶杯,遮挡住了脸上的神情。 “好了,你这也出宫松快了三天,该收收心了,好好上两天学,你父皇准备过些天秋狩,回头又上不成学了。” 潘楼的雅间里,听说了萧昶炫与海家姑娘的浪漫故事之后的薛婉清,委屈地哭得不成样子,萧昶炫将她搂在怀里,“清儿,只要你说个‘不’,我绝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薛婉清哭了一会儿,她倒是能冷静下来思考,“可是你迟早会有正妃的,不是海家姑娘也会是别的姑娘,谁知道将来皇上会把谁指给你,与其冒这个风险,还不如是海家姑娘呢。” 她听说海家姑娘本来是准备碰瓷萧恂的,谁知,被萧恂一脚踢飞,这才撞在了萧昶炫的身上。 “况且,海家姑娘过不了几天就及笄了,一旦及笄,她和你就可以拜堂了,殿下,我想和她同一天过门。” 萧昶炫欢喜得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他惊喜不已,不由得将薛婉清搂得更加紧了,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血肉里,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好!” 天高气爽,后苑里,层林尽染,丹桂飘香,皇帝的身体好了,心情也极好,站在抄手游廊里,看着蓝的天,黄的叶,龙颜大悦。 “阿偃,四皇儿的婚事,你怎么看?” “皇上,如今只剩下海家了,当年太祖皇帝未尽的心愿,如今皇上全部达成,臣恭喜皇上文治武功,功德隆盛,亘古未有。” 皇帝朝陆偃看去,见他躬着身,肩背水平,姿态甚为恭敬,很是满意,“阿偃,平身!” 陆偃并不敢真的平身,只稍微抬起头,皇帝朝他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朝前走去,“朕这一病,也明白了许多道理,国家政事,哪有个完?每天总是忙不完,也不必太过着急。四大世家,曾经绑架皇权,太祖皇帝临终前深为忌惮,可伪帝上台之后,不但不继承父皇遗志,反而宠溺卢氏,椒房独宠,以至于四大世家有恃无恐,朝中文臣,泰半以上出自四家,听不到一丝杂音,长此以往,还有萧家的天下?” 陆偃眼帘低垂,妖魅的眼眸中似乎藏着一把冰刀,寒光剑影闪过,却很快便归于平静,如古井无波。 “朕岂能让萧家的江山毁于伪帝的手中。如今,你说得对,谢家自是不必说了,谢眺尚且肯为朕办事,谢元柏听说弄出了可以远射百丈以外的强弩,可见是个肯用心的,至于崔家,如今和朕是儿女亲家,只剩了海家了。” 现在海家愿意把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皇帝很满意,吩咐陆偃,“那就下旨吧,让礼部把婚事准备起来,让几位皇子一起把婚事办了。” 第491章 笑柄 贵妃却不同意,当天就找上皇帝,“远儿是长子,长幼有序,二皇子和四皇子想办婚事,无论如何也要排在远儿的后面,臣妾不同意同一天办,到时候大臣们要来喝喜酒,到底喝谁的?” 关键,她儿子一辈子的终生大事,不能受委屈。 皇帝一听,有道理,便让钦天监重新选日子。 萧恂听说三个皇子都准备要娶妻了,他急得跳脚,明明他先订婚,难道要最后娶妻? 却也是白跳了。 九月初,皇帝下旨前往御狩山秋狩,朝中自然会有一些文臣武将随行,其中包括谢眺和谢元柏,谢知微自然也在其中。 御狩山离京城约有三百里,马车在路上要走十来天,且一路上人多马杂,若遇上天气不好,耽搁的时间更长。 九月十八日,是钦天监选定的日子,提前十来天,袁氏便盯着倚照院的人给谢知微准备行装,其中骑装都准备了十来套。 谢眺从衙门里回来,特意将谢知微叫到了书房,他沉吟片刻,道,“微姐儿,这个家里,有你盯着,祖父特别放心,原本有些担子,不该由你担着,但眼下祖父也没有办法。” 谢知微何等冰雪聪明,她笑着抬起头,看着祖父道,“祖父,其实,孙女也想跟祖父说,这一次秋狩,孙女想把二妹妹带上。” 谢眺只觉得欣慰无比,他吩咐沉霜,“你去把我前两天带回来的那个黑匣子拿过来。” 沉霜忙去了,回来的时候,将一个黑匣子递给谢眺,谢眺接过来,将黑匣子推给谢知微,“微姐儿,这是祖父前两天和同僚在外头逛书店的时候,淘到的一本古书,知道你喜欢收集这些,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谢知微笑着接了过来,她打开一看,见是一本笔记,记录的人名叫好客居士,里头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两个治疗尿床的偏方。 谢知微忙欢喜地起身行礼,“多谢祖父,孙女很喜欢!” 谢眺摆摆手,“这个家,微姐儿你操了很多心,祖父很欣慰,将来你出阁,祖父不会亏待你!” 谢知微笑道,“孙女知道啊,祖父亏待谁都不会亏待孙女儿。” 谢眺被孙女逗得开怀大笑,索性从荷包里摸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递给谢知微,“给你这次出门的时候花。” 谢知微自然毫不客气地收了回来,看到面额,不由得想到被义武侯府坑去的那一万两银子,眼神变得冷了起来。 不仅如此,义武侯夫人在外面到处胡说,说谢家二姑娘是被他们家退过亲的人,以至于,如今二妹妹的婚事就变得艰难起来了。 九月十八日,皇后娘娘和八皇子留京,随驾的是云贵妃,蒋家姑娘已经和大皇子过了礼,皇后索性做了人情,让皇家那些未来的儿媳妇随驾,海家姑娘便把薛婉清带上了。 谢知微的朱幄朱轮车紧随着元嘉等三位公主的车辆走在前面,紧接着是崔南嘉的马车,之后才是海雪筠的马车,她撩开帘子,看到萧恂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少年翩翩,跟在谢知微的马车旁,不由得冷哼一声,骂了一声,“不要脸!” 薛婉清看了她一眼,海雪筠顿时很不高兴,冷冷地瞥了薛婉清一眼,要不是萧昶炫非要她带薛婉清出来,她才不想带呢。 但母亲说,眼下要哄着四皇子殿下,一应的事等过门了再说,且薛婉清离及笄还有三四年,而她一过门就能服侍四皇子殿下,眼下犯不着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惹得四皇子殿下不开心。 海雪筠放下了马车帘子,问薛婉清道,“皇上怎么会亲自下旨给你和殿下赐婚呢?” 还是个庶妃。 薛婉清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笑道,“圣心难测,我也不知道。” 她不可能像那些真正的妾室一样,在主母跟前自称为妾。 海雪筠盯着薛婉清好好地打量了一番,不由得笑了,薛家如今算什么? 任何人家的主母都不是只靠夫君的宠爱立足,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所以说,哪怕四皇子殿下再怜惜,求到皇后的跟前,最终也只能得个庶妃的名分,还沦为笑柄。 萧恂靠近谢知微的马车,诱.惑道,“湄湄,前面的官道好走,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骑马?我准备和他们赛马,你也来吧!” 谢知慧虽说被义武侯夫人败坏了名声,但她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谢家虽然重清誉,但也犯不着为了莫须有的罪名而与自己过不去,她性格还是很开朗,她跃跃欲试,“大姐夫,赌注是什么?” 许良从旁边挤了过来,一马鞭朝萧恂的马屁.股上抽去,萧恂的飞云骓吃痛,朝前跃出去好远,将马车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他对上谢知慧的眼睛,“赌注是一百两银子,要不要来?” 谢知慧突然发现,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似乎天天看到这个人,不由得多看了许良一眼,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明晃晃的,晃得人眼都花了,但也不令人讨厌,便道,“好啊,比就比,谁怕谁?” 谢知微见妹妹兴致很高,也不拦着,中途休息的时候,两人换了马,一群少男少女约好了在城外十里地处的长亭汇集,随着大皇子一声令下,数十骑,浩浩荡荡地朝前奔去。 谢知微一身红色的骑装,脸上蒙着同色的面纱,她弯腰贴俯在马身上,目光紧紧地锁住前面人的身影,几乎与胯.下的枣红马融为一体。 她的前面是萧恂,萧恂朝后看了一眼,放慢了马速,等谢知微冲上前来,稍微越过自己,便随在她的身后朝前冲去。 “二姑娘,你大姐姐的骑术可真好!”许良等人甚为惊讶,他话音未落,谢知慧便夹紧了马腹,马儿突然提速,朝前跃去。 元嘉等人跟在后面,其他的少男少女们也都纷纷随后,气氛高扬,西凉等国的使臣们纷纷侧目。 奔出去约十来里后,萧恂二人将身后的人落得很远,萧恂生怕谢知微的腿又磨破,便让马儿停了下来,在一处岔道处的时候,萧恂指着通往另外一个方向的路,“湄湄,我们抄近道吧!” 第492章 霸道 谢知微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忘了之前在法门寺的后山,萧恂如何欺负她的事了,两人从近道上跑了没有多远,前面便看到了一处山丘,萧恂将马慢慢地控慢了,最后停了下来。 谢知微不明所以,跑出去约有一箭之地,也让马儿慢慢地踱着步子,喊了一声,“阿恂,怎么了?” 萧恂朝前冲了两步,他朝谢知微伸出手来,“湄湄,我想起来了,这山里有树莓,我以前小时候经常跑到这里来摘树莓吃。 谢知微对树莓有影响,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山庄里钓鱼,便发现了一丛树莓,绿色的叶子,红通通的果实,鲜艳欲滴,吃一颗甜滋滋的,满口生津。 谢知微不疑有他,忙将手递给了萧恂,他趋马朝前,一把拉过谢知微,将她抱上了自己的马背,两人同乘一骑,朝前走去。 谢知微的枣红马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和上一次两人去雎县不同,那一次,萧恂不敢太贴近她,总是玩一些小把戏,让马儿跑得很快,她撑不住的时候,便不得不朝后仰,便不得不把后背贴在他的前胸上。 谢知微的脸浮起了一片潮红,树莓还没有吃到嘴里,她心里已经浮起了一丝甜意, 萧恂的手扶在她的腰间,却很规矩,他总是喜欢做一些算计自己的事情,却总是恰到好处,让她能够感受到他对她的渴望的心意,却又恪守规矩,不令人反感。 到了山丘下面,飞云骓不往前走了,谢知微的枣红马开始啃路边的草吃,飞云骓朝枣红马瞥了一眼,低低地嘶鸣了一声,开始吃一丛猫儿草。 萧恂先下来了,朝谢知微伸出双手,谢知微朝前倾了一下身子,萧恂搂着她的腰身将她抱了下来。 两人的动作都很娴熟的样子,就好似,这样的事,做过很多遍。 萧恂牵了谢知微的手往山丘上爬去,已经到了九月里了,除了几株松柏树,四处的草、灌木和藤蔓都开始泛黄了。 萧恂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谢知微七弯八拐,便上了山,来到南面的山坡,这里果然出现了一大片树莓,旁边还有几株刺玫果树,树上结满了红色的如同珍珠一般大小的红果子,正是到了采摘的季节。 谢知微喜不自禁,连忙松开了萧恂的手,朝那些刺玫果跑去,她摘了一颗便放到了嘴里,甜而微酸,她忙朝萧恂招手,“阿恂,你快过来,我要多摘点刺玫果。” 萧恂已经摘了一把树莓,忙过去,将一颗树莓塞到谢知微的嘴里,红色的汁液将她如鲜花瓣般的唇.瓣染得红润可人,萧恂看得眼眸一暗,谢知微正要扭过头去,他道,“等等!” 谢知微抬眼看他,见他昔日里明媚如太阳般的一双凤眼,不知何时,暗潮涌动,上翘的眼尾带着一点猩红,无端让人生出些害怕来。 谢知微不知所措,低喃着喊了一声“阿恂”,萧恂顿时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心里暗骂了一声“要命”。 他侧过头,朝谢知微凑近,极为精准地触到了她的唇.瓣上,舔了一口。 谢知微两腿一软,身子朝下滑去,萧恂连忙托住了她的腋下,将她往怀里拖,低声在她耳边道,“湄湄,你怎么了?” “好甜,你知不知道!”萧恂的热气喷在她的脸颊上,谢知微只觉得侧脸都被他灼伤了,她双手撑着萧恂的前胸,“你,你不要脸!” “胡说,湄湄,我们是夫妻。”萧恂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可奈何,“要不是因为你还小,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索性一低头咬住了谢知微的耳朵。 谢知微全身如同被雷电击过,脑子已经不会思索了,只本能地道,“还,还不是!” 谢知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拼命地躲,却也只能往萧恂的怀里钻。萧恂被她小奶猫一样的动作逗乐了,这份快乐却又既甜蜜又痛苦。 “当然是了,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生与我同衾,死与我同穴,再也不会分开了。”萧恂理所当然地说着如此霸道的话,谢知微只觉得懵了,她一向知道这个人狂妄,却没想到,他竟是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还没有拜堂呢! 过了小定礼,又不是不能退婚,若是她想,她祖父和父亲是无论如何都会向着她的。 谢知微的耳朵处传来酸酸麻麻的感觉,她极不舒服,身体里就如同有无数条猫尾巴在骚扰,气得她捶着萧恂的胸膛,“你再欺负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谢知微的眼里渗出了泪水,萧恂也知道,只能到此为止了,他看着谢知微,眼里闪过一道狠意,先欠着吧,总有一天要全部讨回来,他有些等不及了。 萧恂松了一口气,也松了牙齿,将谢知微的头按在了自己的怀里,”湄湄,我希望时间过得快点,再快点,我就能早点一口吃了你;我又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这一生和你在一起的一点点时光我都要珍惜,要牢牢记住,害怕下辈子就遇不到你了!“ 谢知微缩在萧恂的怀里,她的鼻端全是他衣服上的熏香,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耳边是他有感而发的情话,谢知微从来不知道,原来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竟可以是这样一般。 她以为天下夫妻再亲密,也不过像她的父亲和母亲那样,相敬如宾,彼此之间一个眼神可以揣摩一点对方的心意,而不是这样,还没有开始,便生出了同生共死的愿望,哪怕这一刻,两人一起死去,她的心里也不会有一点遗憾。 谢知微闭上了眼睛,慢慢地伸出手,搂住了萧恂劲瘦的腰身,嘟囔道,“你就会欺负我!” “傻瓜,我怎么舍得欺负你?”萧恂低下头,胸腔里透出一声轻笑,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湄湄,我会比你爹更疼你!” “噗嗤!”谢知微不由得想起两人去马市那一次,他也是逗自己喊他是爹,好笑地问道,“你又想当我爹吗?“ “不,我想当你女儿的爹!”萧恂说完,他突然浑身一僵,握住了谢知微的一条臂膀,侧身躲在了一棵大树边上,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腋窝下。 第493章 凤孙 咔嚓! 踩断树枝的声音传来,萧恂的后背紧紧地贴着粗壮的树干,他微微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柄小弯刀,塞到了谢知微的手里,朝后指了指。 谢知微不明所以,难道说,萧恂的意思,危急时刻,让她自刎,她不由得狠狠地瞪了萧恂一眼。 萧恂看懂了她的眼神,有些无语,他是那样的男人吗?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后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水声冲进了泥土里,特别奇怪,谢知微不由得好奇,正要伸出脑袋去看,被萧恂将脸按在了他的肚子上,两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那人完事儿之后舒畅地叹了一口气,哼了一声小曲儿准备离开,突然,脑子里一迷糊,那人“嗷”了一声,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萧恂从树后出来,拍了拍手,见那人穿一身西凉兵卒的军服,背后背了一个约有三尺长的竹筒,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萧恂拿起了竹筒,绕过树莓,来到了谢知微小憩的地方,他将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幅画。 谢知微也来了兴趣,她方才不知道那人在做什么,萧恂还不让她看,她多少有些不舒服,此时已经顾不上了,两人一起展开画卷,不由得傻眼了。 天地间风云涌动,战火纷飞,地上尸山血海,一个身穿大雍银甲,头戴红缨头盔的将军,跃马冲向战场。 将军猛地扭过头来,飞扬的长发,银色的面具,残阳照在他的面具上,映出一片血色,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如同血妖般勾魂摄魄。 这人是……? 谢知微朝萧恂看去,忍住了将画卷揉碎的冲动,轻咬唇.瓣,脑子里已经转换过了千百个念头。 萧恂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忍不住唤了一声“大哥”,却又不是,想到那个人,萧恂的眼底已是慢慢地沁出些血色来。 树莓间的气氛很是沉重,谢知微静静地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恂这才冷静了下来,他眼睛盯着画卷,“湄湄,有没有办法?” 虽然萧恂没有说清楚,但谢知微却懂了他的意思,这副画来自西凉,而落款是西凉的夏王拓跋思恭,此人与曾经的寒羽军统领,定远侯陆秀夫征战半生,从未在陆秀夫的手里打过一次胜仗。 若非十年前,有人告发定远侯与安国长公主谋逆叛乱,定远侯被朝廷派去平叛的大军射杀,拓跋思恭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两说。 或许,西凉都已经没有了。 画卷中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谢知微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陆偃竟然会是定远侯与安国长公主的儿子,他竟然是太祖皇帝的血脉,龙子凤孙,定远侯世子。 她早该想到的啊,传说定远侯有“假面将军”的称号,又有“玉面郎君”的绰号,便是因为,定远侯美风姿,而又英勇善战,不戴面具上战场常常遭受敌将的嘲讽,戴上面具上战场便能轻易收获人头。 尽管朝廷已经对定远侯和安国长公主定罪,并收回了他们的爵位,但谢知微也听祖父说过,哪怕安国长公主反,定远侯也不会反。 陆家世代镇守西疆,自前朝始,陆家的儿郎战死在西疆战场的不计其数,西疆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洒下过陆家人的血,而西凉亦然,两家乃是血海深仇,永无握手言欢,结成阵营的可能。 祖父暗地里也曾说过,皇上那是自毁长城。 大雍再也没有比陆家更加合适镇守西疆的将领了。 当年,那个在泥淖里挣扎的孩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家破人亡的时候,他只有四五岁吧?一个人从西疆流浪到京城,进宫前的三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五岁的孩子,背负着血海深仇,他应当是感受不到这世间任何的温暖,才会那么决绝地走上一条不归路。 谢知微的眼泪都出来了,西凉和大雍一起毁了他的家,杀死了他的父母,毁了他的生命,如今,要将他赶尽杀绝吗?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嘤咛”,被下了迷.药的那西凉兵,马上就要醒来了。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她摘过一粒树莓,揉碎了,将一点汁液晕染在画卷上,那残阳的血色变得暗淡起来,原本意气风发的将军,锐气尽失,就好似打了一场败仗,黯然而归。 谢知微让萧恂拿出了火折子,她取了一点枯枝,烧了一截,留出了一点炭,在将军的眼角抹了一笔,那勾魂夺魄的颜色被掩尽,一双三角眼怎么看怎么猥琐。 萧恂只觉得不可思议,真是神来之笔啊! 他朝谢知微看了一眼,见她眼中露出惋惜之色,忙安慰道,“别怕,总有一天,这笔血账,我们会讨回来的。” “若是将来能够拿到这幅画,我能够修复。” “好,将来我会想办法弄到这幅画,等你把它修好了,我们传给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谢知微原本沉闷的心,被萧恂这句话逗得噗通直跳,她没好气地横了萧恂一眼,一点威严都没有,反而显得娇俏可爱,萧恂凑过来,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谢知微捂着脸正要斥责他两句,不要总是胡来,萧恂已经拿着画卷过去了,将画塞进了那竹筒里,再背到了那人的背上。 那人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背上的竹筒还在,他也没有在意,以为是太累了,方才一泡尿之后,没有忍住睡着了,连忙一翻身起来,冲了下去,继续赶路。 萧恂二人等那人走远了,也兜了不少树莓和刺玫果,两人便从山丘上下来,萧恂曲起两指放在口中吹了一声口哨,飞云骓便带着枣红马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两人又往前跑了约有十来里地,便追上了大部队,才接上尾巴,许良便跑了过来,“阿恂,你们俩跑到哪里去了,我们看不到你们,都快急死了。” “有什么好急的?你还怕我们迷路不成?”萧恂没好气地道,他今日和湄湄单独呆了快一个时辰,心里满足极了,语气也没那么不耐烦。 第494章 佳话 谢知微还想骑马,萧恂怕她又像上次受伤,不许她骑,萧恂跟在她的马儿后面,低声劝道,“湄湄,你先上马车,等明日早上,我再带你跑一段好不好?做什么事情都要循序渐进,一下子太跃进了,就不太好,万一又伤了呢?” 两人说话的时候,正好在海雪筠的马车旁,海雪筠和薛婉清听了个正着,海雪筠的眼里还流露出一些嫉妒之色,薛婉清却满眼都是鄙夷。 海雪筠不太理解,笑着问道,“薛大姑娘,你这是什么脸色?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只是想起人人都说我这个大表姐有了一门好亲事,在所有人的眼里,或许真是这样,可在我看来,却并不是。” 海雪筠一听来了兴趣,屁.股朝前挪了挪,“这,怎么说?” 薛婉清自然知道,海雪筠是如何阴差阳错地被许给了萧昶炫,她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当然不会像古代女子那样小肚鸡肠,觉得萧昶炫不该从湖里将海雪筠救上来。 也正是因为,海雪筠一开始想要染指的男人是萧恂,宁愿给萧恂当侧室,也要赖上萧恂,她才会不介意萧昶炫娶海雪筠为正妻。 反正,她一时半刻是当不成萧昶炫的正妻的,萧昶炫与其娶一个爱他若命,成日里防她如同防贼一样的女子,还不如娶海雪筠这样一个心思不放在萧昶炫身上的蠢货。 《掌上珠》萧昶炫对谢知微都弃之若敝履,更何况海雪筠呢,薛婉清并没有危机感。 “宸郡王十三岁立下战功,得封郡王,人人都说他靠的是皇太后和襄王的宠爱,但我不这么认为。爵位不是宠爱就能换来的,当今皇上成年的儿子一共有四位,也没见哪一个儿子能够得封爵位。” 薛婉清条分缕析地说着,海雪筠听得眼睛发亮,点点头,“言之有理!” “他年少志气勇,海二姑娘难道觉得,他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就凭一个凭着家族的背景,会两招三爪猫医术,得个爵位就觉得不可一世的端宪郡主?” 薛婉清嘲讽一声,朝外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萧恂正用马鞭在轻轻地捅谢知微的手背,柔声道,“湄湄,你到马车上去,等一会儿歇在白石镇了,我就带你去逛街好不好?” “不好,你说过,白石镇一到了晚上就黑灯瞎火,就一个卖馄饨的摊子,你还想骗我。”谢知微说归说,还是上了马车。 薛婉清将帘子放下来,自嘲一声,“不得不说,端宪郡主真是命好,但婚姻这种事,是一辈子的事,不是成了亲就能在一起过一辈子,多少夫妻貌合神离,多少夫妻都是搭伙过日子,男人懂事懂得都很晚,或许现在,宸郡王看的只是端宪郡主的身份背景和好颜色,但将来呢?” 海雪筠不由得想到了谢知微的跋扈,自以为是,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母亲也跟我说过,男人啊,都是多变的,你待他千日好,但凡有哪一点不好,他就翻脸了。这端宪郡主也是挺有意思,等及笄还有个三五年吧,到时候,宸郡王都多大了,难道还一直等她不成?” 薛婉清深深地看了海雪筠一眼,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不管萧恂会不会等谢知微,横竖海雪筠是不可能有机会了。 她不想再在薛家待下去了,太浪费时间了,和薛家那些人每天虚与委蛇,简直是让她想吐。 等秋狩过后,大皇子就会娶亲,之后,就是萧昶炫大婚的日子,她要和海雪筠同一天过门,她不可能让海雪筠掌控萧昶炫的后院,自然不会让权柄落在海雪筠的手里。 薛家不可能给她准备嫁妆,她得想办法,为自己谋划一番,只眼下,没有太好的途径,她不可能像别的穿越女一样,去卖个烧烤,设计些新颖的衣服款式去卖,研制一些化妆品之类的发家致富。 那样太低微。 听说,谢知微手里不少银子,这只能说上天太不公平了,那么多的银子,落在谢知微的手上,都是被她糟蹋了。 车队在附近的皇庄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下午再继续。 这里离谢知微的庄子不远,她下了马车后,将一些树莓和刺玫果送了一些到贵妃的马车上,又喊了元嘉等人一起过来吃,时间尚早,谢知微便让萧恂带她去看看她庄子里的占城稻。 此时,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老赵头得到消息后赶了过来,他身上背了个褡裢,褡裢里头装着黄灿灿的占城稻,见面先给谢知微行了礼,便将褡裢里的谷子掏出来给谢知微看,“姑娘瞧瞧,这就是今年收获的占城稻,一共种了一百二十亩地,比往年都收了三成多,不到四成,这是晒干的第一场谷子,小的磨了一些米,也给姑娘带来了。” 谢知微看着掌心里的占城稻,收获的喜悦在她的心底蔓延,她不由得欢喜极了,“明年可不可以再往北面种一些?看这稻子的耐寒能力怎么样?” “小的准备把今年收的这些稻子,全部留种,明年就往北边种,正好和姑娘想得一个样。” 皇帝正好也下了龙辇活动一下筋骨,看到眼前全部都是金黄的稻田,稻穗把稻杆都压完了,他看着高兴极了,见这边聚集了不少人,便问道,“那边怎么回事?” 陆偃陪在他的身边,一身大红彩绣麒麟袍在秋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他面冠如玉,鬓若刀裁,妖魅的眼眸中,如同涌动着一股温泉,“回皇上的话,这里正好是端宪郡主的庄田,郡主让这边的农户今年种了南方那边才有的占城稻,听说收成很不错。这边的管事听说端宪郡主来了,便给她送来了今年收成的稻子。” “过去看看!”皇帝一听是与收成有关,自然感兴趣,若是能在这秋狩的途中关心一下农事,也是一桩佳话。 谢知微的马车旁,元嘉等人正在看田里收获的沉甸甸的稻谷,灿若黄金,让人看着就很开心,“哎呀,原来这就是稻子啊,可是怎么吃啊?” 第495章 功臣 老赵头没想到还会在这里遇到公主娘娘们,激动不已,也恭敬不已,解释道,“公主殿下,去掉谷壳才能吃呢!” 说着,老赵头便抓了一把谷子,双手一搓,再摊开,元嘉等人便看到他的掌心里,出现了一粒粒如珍珠白一般的谷粒,似乎能闻到香味。 “这是新米,用来熬粥是最好不过的,一年到头啊,草民们这些庄稼人,就盼着这个时候收点新稻,熬一锅粥喝,一年到头就有了力气。” 皇帝听到后,顿住了脚步,朝陆偃看去,陆偃朝不远处侍候着的米团公公打了个手势。 米团公公凑了上去,对老赵头极为客气地道,“这位老丈,那这次您带了新米来了吗?” “带了,带了,小的是来看姑娘,怎么会不带点新米来给姑娘尝个鲜儿呢?带了,不多,熬一碗粥是能熬出来的。” 老赵头忙把褡裢,换了一头,从里面拿出一布袋子米,打开来看,那米白如雪一颗颗都很饱满,上面还覆着一层油脂,是极为罕见的粳米。 谢知微接过米,检查了一番,方才递给米团,对老赵头道,“你这次又立了功了,回头我再赏你!” 老赵头高兴不已,连忙跪下来行礼,“这都是姑娘吩咐奴才们怎么做,奴才们才怎么做,奴才不敢领赏。” “你把褡裢子留下,先回去,等我回来了,你再到家里去。” 老赵头忙应了声,米团正好也过来了,将褡裢接过,老赵头松了手,再与谢知微行了个礼,方才离开。 皇帝正在看白.花.花的大米,几个权臣围在一旁,啧啧称赞,曾士毅捻起两粒放到嘴里,嚼得胡子一翘一翘,只觉得满口生香,叹道,“好米,好吃!” 米团公公过来了,将一袋子稻谷双手呈给皇上,“皇上,这是端宪郡主献给皇上的谷子,听说今年田里的庄稼收成好,多收了三五斗,人人都感激这盛世呢!” 旁边的锅里,御膳房跟来的厨子们已经将米下锅了,熬着散发出阵阵的香味。 皇帝从布袋子里抓了一把谷子出来,谷壳略有些扎手,但看着这黄灿灿的谷子,谁还会不高兴呢? 元嘉也跑过来了,从皇帝的手里拣了一颗谷子,笑着对皇帝道,“父皇,儿臣刚才学了一课,原来这谷子要去掉谷壳才能熬粥。” 她没有老赵头那本事,双手一搓就能搓出一把米来,而是放到嘴里,用牙轻轻一磕,磕出一粒饱满莹白的米,给皇帝看,“父皇,看,这就是米,用来熬粥的米。” 皇帝哈哈大笑,看到谢知微过来了,便问道,“微丫头,你今年的庄子里丰收了?跟朕说说,是怎么丰收的?” 谢知微忙行了个礼,“回皇上的话,端宪去年冬,让人跑了一趟南面,买了一些占城稻的种子回来,今年试种了一百多亩,亩产比往年多收了三五斗,增产了两成左右,对于庄稼人来说,这就是大丰收了!” 皇帝略沉吟,看向谢眺。 谢知微试种占城稻的事,谢眺自然知道,谢家不缺这一百多亩地,谢知微想试种,那就由着她,没想到还成功了。 “回皇上,占城稻是从占城那边传过来的,南边的气候和土壤尚且与占城那边不一样,官府和老百姓也不敢大面积试种,毕竟这可关系到一年的收成,只有部分大族和富商在小面积试种。” “而北边,与占城的气候和土壤更加不同,臣孙女的这些种子还不是完完全全的占城稻,而是从去年试种了占城稻的大族手里买来的,今年试种下去,没想到,不管是抗寒还是抗病虫都还不错,也有了不小的增产,臣已经安排京城周围的一些县明年春的时候试种南边买来的占城稻种,若是明年收成亏欠,便由官府补贴欠收的那一部分。” 皇帝原想说,让南边大面积种占城稻,陆偃就过来了,道,“皇上,粥熬好了,臣给皇上端过来吧!” 皇帝已经闻到了浓郁的粥香,比他在宫中喝过的任何粥都要香,配上了几样小菜,皇帝一口气喝了两碗。 他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舒服地叹了一口气,“何止是老百姓喝上一碗新米熬的粥后,一年都有了力气,朕也是如此,这往后一年啊,朕有的是力气了。” 皇帝在这里暂时打了个尖儿,没想到还喝上了一碗粥,他回到龙辇上后,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抖擞,便喊来了谢眺说稻子的事,“既然占城稻在这边增产这么多的话,为何不在南边大力推广?” 江南一带乃是大雍的粮仓,江南富庶,大雍的国库才会充盈,若是江南能够增产两成左右的话,那整个国库能够增加多少收益? 谢眺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趴在地上道,“回皇上的话,臣与臣的孙女对占城稻做了一些考究,想在春季试种这占城稻,而夏季的时候,则种原有的稻种,如此一来的话,就能多收一季稻,将来就不是增产两成了。” 皇帝一听,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亲手扶起了谢眺,“谢爱卿,若果真如此,将来大雍就没有饿殍了,你将是大雍的功臣!” “臣不敢,臣身为皇上的臣子,匡扶社稷乃是应尽的本分。臣之所以想到这样做,乃是因为,臣发现这占城稻既然不畏寒,而南方的早春天气尚且寒冷,若是种下一季,没有收成也还来得及种第二季,而老百姓若是看到,可以种两季稻子,想必也不会排斥多种一季占城稻了。” 老百姓对田地格外看重,因为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没有哪一个老百姓会对田地不敬,更加不敢误了季节,在自家的庄稼地里种一些自己都不熟悉的物种。 可若是能够多种一季稻子呢? 薛婉清听到占城稻的事,震惊不已,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谢知微怎么会知道占城稻?是单纯的巧合吗?她不由得想起了她穿越以来,谢知微的所有的言行举止,谢知微毫无疑问是谢知微,但她的医术是什么时候学的?十一岁的小姑娘医术精湛,真的只是天赋很强吗? 第496章 承认 在路上走了约莫十日,御驾才到了御狩山下。 赤峰行宫建立在御狩山的南面,武英河的北面,一共分中路,东路和西路。 中路主要由御乾宫,萱兰宫、御雄殿和宁圣宫组成。 御乾宫乃是皇帝所居住,萱兰宫原本是皇帝为皇太后所建,一共院落八座,殿堂一百八十多间,其中前殿乐寿殿为皇太后留着,其他的殿堂赐给后宫妃嫔和皇子们居住。 离乐寿殿最近的是含辉殿,历来是由萧恂居住,隔壁的悦性居原本一直空着,这次,谢知微便住了进去。 悦性居坐北朝南,前后五进,正殿五间,庭院的西面种了一株玉兰树,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右边是抄手游廊,一座太湖石点缀在游廊前的空地上,从院墙的后面,伸出一株合.欢花树来,花期还没有过,正是有风吹便散余香的季节。 悦性居的北面是畅远楼五间,上下两层,谢知慧住楼上,崔南嘉两姐妹住楼下。 紫陌和玄桃领着杜沅姐妹二人将谢知微的东西搬了进来,四人正在为谢知微收拾行李,李宝桢便领了八个太监,八个宫女过来,说是拨给谢知微这边用。 谢知微忙让紫陌打赏,自己各留了四人,剩下的让他们去畅远楼那边听差。 当晚,皇帝大宴群臣和宾客,元嘉和绫华收拾妥当后,便过来找谢知微。 两人住在离悦性居不远处的锦墨居,顺着北面的下湖湖岸,走上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能绕到悦性居的宫墙外。 谢知微等人已经收拾妥当了,一行人从悦性居里出来,门前便是下湖湖面,往南出了门便是宁圣宫的勤政殿后殿,一共五间,穿过南面的抱厦,便是正殿。 “云华姐姐这次怎么没有来?” 谢知微问元嘉,她是出了城之后,才知道曹云华没有来,不由得很是担心。 元嘉皱了皱眉头,低声凑到谢知微的耳边道,“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人说起表姐喜欢那位……” 元嘉用手指头往上指了指,压低了声音道,“我舅母便问了元华姐姐,谁知,她竟然承认了,舅母担又惊又怒,进宫求我母后,让母后给表姐指婚,表姐可不就给急病了!” 谢知微不敢置信,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曹云华居然还会承认,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武安侯府的嫡长女,云华姐姐这是铁了心了吗? 若说陆偃是个寻常人,又愿意接受的话,谢知微自然是乐见其成,甚至还会为了他们而感到高兴,只是,陆偃会怎么想?他会有多难过? 谢知微无端就感到非常害怕,手都在抖了。 她感受到一道视线,猛地抬头,便看到站在廊檐下,一丛花树旁的陆偃,见他穿了一件宝蓝地云纹妆花缎云锦的袍子,头上戴着白玉冠,一双宛若冬夜深空般黝黑的眼睛里,似乎有流光闪过,眼尾一抹妖魅摄魂夺魄,他旁边一株大丽红妃都被夺了颜色,显得黯淡无光。 谢知微快走两步上前去,给陆偃行了个礼,抬起头来,看着他艳丽无双的容颜,笑道,“陆大人!” 陆偃的眼底便漾开了一抹笑,凉薄的唇.瓣也微微地弯起,大丽红妃的光影悄悄地爬上了他不染而朱的唇,如有花瓣绽放。 “郡主,请进吧,郡王爷已经到了。” 正说着,萧恂便出来了,喊道,“郡主!” 元嘉等人给萧恂请安,绫华和萧恂打趣道,“五皇兄,你怎么没去接我们啊?” 绫华口中的“我们”自然着重指的是谢知微,谢知微的脸羞得通红,她侧目朝绫华瞪了一眼,绫华被她逗得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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