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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让他们拨点货过来,先把这两日度过去再说。我们抓紧时间进货,尽量赶上趟。至于明日开张,主要还是卖香云笺。” “是,奴才知道,崔家那边的铺子,我们也可以放点香云笺在那边卖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看他们给我们什么样的支援了,虽说亲戚面前,该算账还是要明算账的。”谢知微笑道。 赵铵便明白自家姑娘是什么性格了,做生意,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是好事,俗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太过义气了也不好,倒是姑娘这行事风格很对他的胃口。 “是,姑娘,奴才尽力去办。” 原说三日之内,香云笺上货架开始卖,但现在四宝斋这样,若是不能趁着香云笺的东风把名声拉起来,一旦这里掌故的吊死的消息传出去,这铺子,想再翻身就难了。 谢知微能想到的,赵铵也想到了,他也不得不佩服姑娘的果断。 趁着时间还早,谢知微在回家的马车上,用香云笺写了三张帖子,一张送往武安侯府给曹云华,一张送到承平大长公主府给张清涵,另一张则送往衮国长公主府给郑靖霜。 谢知微回到家的时候,送帖子的紫陌回来了,对谢知微道,“曹大姑娘、张二姑娘和黎华郡主都说一定去捧场,还说姑娘有这样的好事不早一些告诉她们,都说那香云笺真好看。” 到了次日,辰时不到谢知微的马车便从东角门出来,往横街去。 她和三位闺阁好友约的时间是辰时三刻,出了甜水井街,谢知微让马车往前多走了一段路,拐进了州桥街,紫陌下去买了两笼包子,又拎了几盒点心上来。 谢知微还没有用早膳,食盒里装了一碗银耳莲子粥,几样小菜,紫陌拿了出来,谢知微便就着粥和小菜,吃了半笼包子,多的让紫陌百灵吃了。 马车里放了火盆,谢知微的怀里放着手炉,吃完早膳,那点子冬日里的寒意都散尽了。 恰逢今日太学和国子监休沐,昨日,四宝斋卖香云笺的事,便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今日,一大早,四宝斋还没有开门,一些权贵家的学子们便吩咐了小厮在门口排队等候。 许良领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在一旁维持次序,一切倒也稳妥。 谢知微的马车在街头出现,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她不得不绕道横街的后面,从后罩房里进去,并吩咐人去街头等着,三个手帕交来了让她们走这边。 四宝斋的雅间里,紫陌重新布置了一番,靠南窗的炕上,重新放了条褥靠背,上面置了一张小几,上面摆着茶炉点心,地上两把椅子,北窗边的高几上,放着一盆怒放的水仙,在暖气的熏蒸下,香气浓郁。 门口立着一个竖屏,挡着外头的风。 不一时,曹云华、张清涵和郑靖霜都来了,一进来,便让人将身上的大氅取了,看谢知微歪在炕上,一面喝茶一面剥松子儿吃。 曹云华便笑道,“好啊,你还真是会享受呢,真是的,我就说,这满京城里会过日子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了。” 郑靖霜上前来,左右打量谢知微,“有没有觉着,她这和往年不一样了,是不是长大了的缘故,以前是个面团儿,如今倒是有了几分泼辣的风范了。” “泼辣点好!”张清涵走了过来。 “你们就别拿我逗趣儿了,都快上来坐会儿,等会儿我让人把香云笺取来,你们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今日都算在我头上。” “那哪能呢?今日说好了是来照顾你生意的。”郑靖霜说到这里,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母亲那嫁妆,你真的都拿回来了?” “嗯?”谢知微道,“也差不离了,全部拿回来那是不太可能了,但现有的,能拿多少是多少。” “微妹妹,你若还是从前那面团儿我就不说了,我瞧着你如今是气势十足,我就跟你说,我来的时候听我母亲说,如今外头传你传得可难听了,说你容不下表妹,对长辈咄咄逼人,都传到宫里去了。”曹云华义愤填膺地道。 第237章 姐姐 曹云华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皇后无子,武安侯府总归是一块心病,外头人不知道皇后娘娘有孕,可武安侯府必然是知道的。 这番话,保不齐是武安侯府的人让曹云华说给谢知微听的,或是宫里让人带出的话来。 “这话,不会再有别人说了,你那个表妹啊,我瞧着,可真是个能蹦跶的。今日一早,我说来你这里来,我那个庶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薛大姑娘也发明出了一种香云笺,不会是你剽窃的吧?我快气坏了。” 谢知微笑了一下,“听说,明日幽兰居会有幽兰会,幽兰会上,薛大姑娘要推出香云笺,我们到时候一块儿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三个人都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说谢知微剽窃薛婉清,曹云华等人与谢知微相交多年,只要谢知微否认,她们就一定会信。 环境好,气氛好,好不容易四个好友聚在一起,便把这些糟心的事都丢到一边去了。 谢知微让紫陌将带来的香云笺一一摆出来,一面品茶吃点心一面看香云笺,说些亲密的话,时间过得很快。 “姑娘,曾大姑娘来了,带着丫鬟在外头买香云笺,听说是姑娘制作出来的,便多买了一些。”紫陌再次打起帘子,进来问道。 谢知微愣了一下,她今日邀请的因都是勋贵之女,便没有给曾瑶期下帖子,现在她来了,若是不邀请进来,改日要是被曾瑶期知道了,必定得生自己的气了。 “快请进来吧,我也好久没有与瑶期姐姐在一起说说话了。”张清涵忙道。 “曾瑶期?是不是礼部尚书家的姑娘?哎呀,我想起那个老头儿我就觉得好玩,我以前还想过,这老头儿要是养了姑娘,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儿的姑娘呢,快,快请进来!”郑靖霜道。 郑靖霜是衮国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衮国长公主与伪帝一母同胞,均出自建元帝的元后孝贤皇后。 孝贤皇后与建元帝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建元帝一生只封了一位皇后,嫡子伪帝,两个嫡女衮国长公主和安国长公主,如今只余了衮国长公主。 以国为封号的公主,大雍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可见建元帝对两个公主的喜爱程度。 曾瑶期一看这些香云笺就喜欢不已,她今日特意带了不少银子来了,让掌柜的一种香云笺各拿十张,上架的一共五种花色,算来就有五十张。 “姑娘,这一张香云笺,我们的售价是一钱银子,这五十张,就要五两银子,姑娘,您确定要吗?” 掌柜的话方落,后面就有人起哄了,“五十张?买这么多做什么?还让不让我们后面的人买了?” “就是啊,掌柜的,你要说一声,一个人最多只许买十张,多了,不卖。” “我们这一大早地就来排队,别一会儿告诉我们没了。” …… 掌柜的是赵铵,眼下四宝斋没有掌柜了,他只能赶鸭子上架,临时应付一下。第一次当掌柜,就遇到了这种火爆的场面,他还真是有些应付不来。 “不会的,大家伙儿不要着急,慢慢来,人人有份。” 关键时刻,彰泰站了出来,对曾瑶期道,“这位姑娘,您要的五十张香云笺,我们给您包好了,您这边请,我家姑娘请您过去喝杯茶。” “你家姑娘?”曾瑶期的丫鬟正要开口问,她看到了躲在门背后朝她招手的紫陌,忙拉了一下姑娘,“县主在呢,让姑娘过去!” 曾瑶期便亲手拿了香云笺过去了。 为这今日这一天的香云笺的预售,赵铵准备了不少时间,幸好他对香云笺有信心,价格也定得合理,最起码不便宜,生意一下子火爆起来了。 曾瑶期被紫陌领到了雅间,只她与郑靖霜不太相熟,幸好郑靖霜是那种大大咧咧很好相处的姑娘,两人一见如故,五个人围在炕上,不一时便打闹成了一团。 另外一个雅间里,谢明澄带着自己的几个同窗,要了一壶茶,几盘点心,各自把自己买的香云笺拿出来赏鉴,人人都称奇,这些香与花式水印到底是如何印上去的,竟是比最高明的工笔画都要了得。 乍一看隐隐约约,可若是仔细看,就能走进那水印画里去。 “明澄,这真的是你姐姐自己做出来的?真是太了不起了。” “当然是我姐了,我姐厉害得很,什么都会。”谢明澄得意不已。 “唉,我要是有一个你这样的姐姐就好了,我姐啊,除了会霸占我的好东西之外,就没别的了。” “我姐,只要是我想要的,她就能让给我,看到我那匹追风没有?就是我姐送我的。”谢明澄一说起自己的姐姐,那是一个滔滔不绝。 “啊,这样的好姐姐,给我来一打吧!” 竟是把一个常年遭受姐姐凌.辱的弟弟给说哭了。 宫里,御花园里的几丛茶花,沐浴在冬日的暖阳里,皇帝背着手,在几个股肱大臣的陪同下,慢慢地走在御花园中,一面欣赏御花园冬日的景象,一面说些国家大事。 “阿恂现在到哪里了?该到少华山了吧?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始动手?”皇帝突然想起了萧恂,问道。 “回皇上的话,宸郡王送来的六百里加急说了,今年要用贼匪的头颅来给皇上贺冬至!”陆偃走在皇帝的身侧,不紧不慢地道。 “呵呵,这小子!”皇帝便不再问,但很明显,被萧恂这句话取悦到了。 韩振跟在队伍的后面,不动声色地朝陆偃看了一眼,心里骂了一句:阉人! 皇帝一行人从承光门进来,左拐,刚刚到擒藻堂,便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这话儿,都传遍了,可不是妾身杜撰的,妾身在宫外的时候就听说了。” 另外一个声音道,“不是吧,这端宪县主也太跋扈了些,亏得皇上还封她一个爵位,妾身听说,是皇后娘娘帮忙请封的,难不成皇后娘娘被她骗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谢家世代簪缨,诗礼传家,养出来的姑娘,端庄守礼,聪颖无双,哪里当不起端宪二字了?皇上英明神武,要你等多嘴!” 第238章 绝艳 这分明是贵妃的声音,皇帝听到之后,脸上的神色才稍微好一些。 他也没有惊动在里头说话的几个嫔妃,而是过了浮碧亭,上了万春亭,也不进亭子,就在外头的廊檐下站立。 早有小太监捧着坐褥,茶炉,茶具跟在后面,陆偃让人将亭子四面的隔扇都打开,请皇帝进去安坐。 小红泥炉烧起来了,松果发出哔啵哔啵的声音,散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 皇帝到底没有忍住,问道,“才畹美人说的端宪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韩振来了兴趣,忙道,“皇上,臣倒是听说,谢大人这孙女儿可是个了得的,将祖母快逼死了,容不下表姨,撵走了表妹,仗着皇上封了她一个县主的名头,跋扈得很呢!” 陆偃慢条斯理地将烧好的水沏进茶碗里,茶水翻滚起来,将嫩绿的茶芽冲开,一阵芳香四溢。 “好茶!”皇帝忍不住赞了一声,扭头看陆偃沏茶,“阿偃这一手泡茶的本事,真是绝了!朕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比阿偃手艺更好的。” 陆偃眉眼含笑,一抹邪魅在眼角散逸开,”皇上,若论泡茶的本事,臣听说端宪县主会二十五种之多。她一手玉含春皇上是没有品尝过,那才是绝!“ “哦,竟有此事?”皇帝惊叹道。 “皇上,这不是秘密,去年七月七的幽兰会上,县主一共展现了三手,其中就有一杯玉含春,臣有幸喝了,至今回味无穷!” 韩振张了张嘴巴,正要说话,又听到陆偃道,“皇上,请喝茶!” 他将一盏茶,递到皇上的手里,正是一杯玉含春,皇帝抿了一口,惊叹一声,“好茶!这泡茶的手法,与你平日里似不一样。” “当日,臣便请教县主,县主毫不藏私,将这谢家独有的泡茶手法教给了臣,臣今日才得以在皇上面前展现一手。” “若论起蕙心兰质,只冲这一手泡茶的手艺,满京城里没有比得过微丫头的了。” “皇上,还有个姑娘,臣觉得,和县主有得一比呢。”韩振实在是听不过皇帝对端宪如此称赞,便道,“臣听说明日也有个幽兰会,会上,薛大姑娘要将一种古法制作的花笺名叫香云笺推广出来,以后京城里的姑娘公子们都有福了。” “哦,香云笺,是什么花笺?” “听说很玄妙,是用一种古法,将颜色印染在纸笺上,还有香味,做的好,芳香四溢呢。” 皇帝一听,起了兴趣,问道,“明天?幽兰会?朕多少年没有参加幽兰会了?阿偃,明日,你陪我去看看!” 薛婉清在做充足的准备,她要利用自己前世学到的化学知识,将这香云笺的颜色固得更加牢靠,失败了十多次后,她依然越战越勇,也难怪,那些做研究发明的人,失败的次数越多,越是不甘心放弃。 前面已经失败了那么多次了,每一次失败都是与成功的擦肩而过,除非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方向错了,当然是谁也不想放弃了。 “姑娘,先喝口水了再试验吧!”翠香将一杯茶端给薛婉清,薛婉清摇摇头,“翠香,你先去歇着吧,我最后再试验一次,不成功也没有关系,现在的香云笺够卖就行了。” 薛家的铺子在万胜门内大街,外城的西面,与横街离得比较远。虽然有薛式篷的吩咐,但掌柜的并没有把薛式篷的话放在心上,一个深居闺中的大姑娘,能有什么能耐? 香云笺已经放在了柜台上,掌柜的也没有推销。 这店铺比较偏僻,周边是宝相寺,洞源观,每到春闱,南来北往赶考的学子们喜欢寄居在这些寺庙道观中,因此,日常只有几个穷酸书生会来这里买一些笔墨纸砚,比不得太学和国子监,能进去读书的不是豪富就是权贵子弟,这些人不差钱,自然凡事都往好了买。 一钱银子一刀纸都买不起的穷酸学子,谁还会花钱买什么香云笺,别说一钱银子十张,就算白送,人家都不一定愿意要。 晌午时分,谢知微让人送了十两银子过去给谢明澄,让他记得请同窗吃顿饭,自己领了四个闺阁好友去了潘楼,好吃好喝了一顿后,又去清乐茶坊消遣了小半日,请了个女说书先生说书,喝了几壶茶,姑娘们才依依不舍地作别。 说好了第二日一起去幽兰居,参加幽兰会。 幽兰会据说是当年安国长公主兴起来的,已经快二十年了,在这京城里,享有盛誉。 安国长公主后来下降给西疆军将领陆秀夫,她放弃了京城里锦衣玉食的生活,举家搬迁西疆,与驸马一起镇守西疆。 幽兰居由时为潞国公嫡女的贵妃娘娘接手,后来,贵妃进宫,幽兰居便一直幸存下来,并未因宫变而受到任何影响。 这些年,多少女子在幽兰会上一举成名,而得到好姻缘。 幽兰会的帖子千金难求,但谢家因地位使然,每一次幽兰会至少能够拿到一张帖子。 次日一早,谢知微便带了三个妹妹一起去参加幽兰会,马车出了甜水井街,穿过州桥街一直往前走,上了西大街右拐,顺着启圣院街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才拐上了西华门街。 到的千金们已经不少了。 幽兰居一共两栋楼,左边楼招待公子们,右边楼招待贵女们,两栋楼中间是一个庭院,顶上盖着琉璃瓦,阳光透过透亮的瓦片照进来,庭院里花草繁盛,假山堆砌出一条溪流,贯穿东西,如临仙境。 若有公子姑娘都参加的活动,便惯常在庭院里举行,这里的曲水流觞每年都吸引人好多人参加。 听说,这幽兰居的设计是安国长公主一人之力,当年这设计图出来,建元帝都惊叹不已,更是引得江南的园林大家想要收公主为徒。 建元帝拨内币为安国长公主建起了这幽兰居,一时引领风.骚后,便时时都是风.骚。 如今伊人不在,幽兰居依旧一贴难求。 第239章 聚会 这里非权贵子弟不得入内,若无身份者,必须由有身份者带着才能进来。 但若是拿到了幽兰贴,哪怕是个乞丐登门也会受到款待。 平日里掌管幽兰居的是徐佩云大家,她一手棋独步天下,听说皇上都不时过来,与她对弈。 谢家的马车在西华门街上足足爬行了两盏茶的功夫才被引进幽兰居。 下车后,是一座假山做的影壁,如同飞凤一般的假山上,布满了青苔绿藓,几根细细的常青藤蔓缠绕其上,哪怕是在这冬日里,也营造出了一片生机。 绕过影壁,一阵热浪扑来,阳光透过头顶的琉璃瓦照进来,地面热气蒸腾,从撷芳园引来的温泉水,沿着假山堆砌起来的渠道流动,将烧了地暖的暖房,烘托得如同仙境一般。 “姑娘,这边请!”穿着粉红宫裙的丫鬟在前面引路,将谢知微等人带进了西楼。 东西二楼一共三层,一楼均临街,平日里招待一些寻常的茶客,但若想上二楼和三楼,就必须进庭院,从庭院的左右两侧楼梯上去。 说是楼,实则有些像是亭子,只是与亭子不同的是,四面设槅扇门窗。 四边二楼墙上挂着一些姑娘们的墨宝,常年举办字画比试,通常称二楼为捧墨阁,而三楼则注重棋琴,因此又被成为留香阁,盖因不论抚琴还是弈棋,士人们都习惯焚香。 今日,薛家大姑娘大手笔,花了不少银子,借着今日幽兰会的机会,推出薛家的香云笺,姑娘们便先在二楼做短暂停留。 二楼四面步步锦格心木格扇门全部打开,因冬日阳光好,四周的坐凳栏杆边上,三五成群地坐着不少闺秀,门边,栏杆拐角处,还有屋内墙角随心点缀着几盆时兴花草,屋内打磨得光滑的碧绿凿花的地砖中央,摆放着一个宣德炉,炉内焚着鸡舌香,香味浓郁四溢,令人神清气爽。 幽兰居的布置永远都这么别具匠心,高贵而又典雅,这么多年的传承,似乎从未中断过。 前世,这幽兰会,谢知微是常客。 “微妹妹,这边来!” 谢知微四下里一环顾,她还没有把人都认全,张清涵便已经朝她招手了,她和曹云华、曾瑶期和郑靖霜四人占据了南面的栏杆,旁边的茶几上放着汝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名茶。 “微妹妹来了,谢家几位妹妹好!”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和谢知慧、谢知倩和谢知莹打招呼。 “几位姐姐好!” 彼此见过礼之后,曾瑶期又让粉衣丫鬟们去摆了几个绣墩过来放着,彼此围成了一圈,一面品茶一面说话。 谢知慧三姐妹因与曾瑶期等人不熟,再加上有郑靖霜这个郡主在,一时有些拘谨,但见自家大姐姐与她们畅谈甚欢,聊的也并非是什么生僻的话题,无非是琴棋书画香,还有各色点心的做法,花样子如何画才好看之类的,很快三个小姑娘也能和她们说到一块儿去了。 谢家的姑娘,平日里的教养原本就不差,说起制香来,连谢知莹都是侃侃而谈,说起里头焚着的鸡舌香,谢知莹道,“鸡舌香树如果花朵形似梅花,果实像枣核,这是雌树,不能当做香料,雄树只开花,不结果,采取其花酿制成香。” 郑靖霜大吃一惊,“不是吧,这鸡舌香树,居然还分雌雄?” “自然!”谢知莹自信满满地道,“鸡舌香又叫丁香,是一种古老的香料,因其形状像钉子,有强烈的香味而得名。常用来制作香料的是公丁香的花蕾,母丁香的果实晒干后也可用作香料,不过没有公丁香的香味优雅持久。” 曾瑶期惊叹道,“谢四姑娘,你可真厉害,这算得上是博学多才了。” 谢知莹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朝微微含笑的谢知微看了一眼,道,“这些都是我从大姐姐那里借来的《香典》上看来的。” 谢知微笑道,“你们可别夸她,她小孩子经不得夸,回头回去了,还真的以为自己有状元之才了,不肯好好用功,祖父知道了,要怪我了。” “我大姐姐才厉害呢,这里头好多我看不懂,都是去问了大姐姐才知道的。”谢知莹说起谢知微眼睛一亮。 “快别跟我提你大姐姐了,我就说你大姐姐若是去考状元的话,不定真没那些学子们什么事,她那脑袋瓜子啊,不知道怎么能装那么多东西。”张清涵笑道。 正说着,有道声音传了上来,“薛大姑娘,你今天在这里推出香云笺,不知请了谢大姑娘没有?要是有谢大姑娘帮你赞一声,你这香云笺肯定能卖出去!” 这声音谢知微不熟悉,她安坐着没有的动。 正好楼道里上来了人,听到后,嗤笑一声,“谢知微?这事儿跟她谢知微有什么关系?一个逼瞎祖母,容不下亲戚的人,就算才高八斗,也不过是个歹毒之辈,这种人,我羞于与她为伍。” 这道声音非常洪亮,说的话刻薄至极,一下子把所有的姑娘的声音都给盖过了,几乎整个二楼的人都听到了,均是觉得不可思议,纷纷循声看过去。 拾级而上的人很快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中,谢知微正对着她,看的分明,这姑娘穿着绣牡丹月季粉色亮缎圆领褙子,外面罩着一件粉色披风,底下穿着百褶如意月裙,肌肤赛雪,吊梢眉下一双丹凤三角眼,薄唇上涂了一层胭脂,红艳而又显得刻薄。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姑娘,一起提着裙子上来,人多而势众,一来就给众人一个下马威。 “惠和,你满嘴胡说八道,这种话没凭没据的,是你能乱说的吗?”郑靖霜腾地站起身来,走到厅中,怒目而对。 来的人正是惠和县主,她身后跟着薛婉霜等几个姑娘,此时朝郑靖霜这边看过来,自然也看到了端坐不动的谢知微,表情微微有几分尴尬。 “我说错了吗?”惠和兀自挑衅地朝谢知微看了一眼,“让谢大姑娘说说,本县主哪一句说错了?” 第240章 造谣 谢知慧气得快跳起来了,她正要冲上去,被谢知倩拉了一把,这会儿,谢知微已经起身了,她提了提裙摆,气度优雅地走了过去,与惠和对峙。 “惠和县主,我家老太太被我逼瞎了?我若有这个能耐,我现在就想把你逼瞎,你长了一双眼睛,识人不明,不会洞察世事,蠢笨如猪,要眼睛又有何用?你说我容不得亲戚?” 谢知微一笑,扭头看向薛婉清,“薛大姑娘,表妹,我容不得亲戚吗?” 薛婉清见惠和如此冲动,便有些后悔在她面前多说了几句,她正提心吊胆呢,陡然被谢知微点名,一时有些无措,讪讪一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谁不知道你在我家里寄居五年,与我姐妹一般无二,我们有的,从不缺你一丝一线,我姐妹没有的,你也有。现在有人中伤我,看在表亲的份上,看在我谢家五年供养你的份上,你难道不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吗?我容不下哪一个亲戚?” 众人也都不是傻子,最近惠和县主与薛家大姑娘比亲姐妹还亲,快到了同吃同睡的地步了。 惠和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无缘无故的,惠和县主为何要与谢知微过不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薛婉清支支吾吾,有点恼怒了,“大表姐,先崔大舅母去世后,是你崔家外祖母委托外祖母帮你打理先崔大舅母的嫁妆,你现在长大了,想要回来就好好要回来,何必对外祖母咄咄相逼呢?听说,外祖母日日流泪,眼睛才会看不见的,说你逼瞎了外祖母,难道还说错了吗?” “还有白家表姨,大表姐,你若是容不下白家表姨,你可以把她送到永昌伯府,何必让人绑架她,还把她卖到妓.院呢?” 嘶! 整个厅里响起了一阵倒抽气的声音,薛婉清说的话实在是太过震惊,将一个女子卖到妓.院去,这是何等卑劣恶毒的手段! 薛婉清看到众位女子震惊的眼神,表面上很悲痛,但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以她对谢知微的了解,谢知微此时应当是悲愤羞愧地离开,如此一来,她便可以顺利地推出香云笺中的桃花笺了。 她经过了这几日的研发,已经初步掌握了制作这种桃花笺的手法,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可以做出更多的花笺:牡丹的,芍药的,茉莉的…… 谢知微走上前来,她朝薛婉清淡淡一笑,随后,扬起手来,狠狠一耳光扇在了薛婉清的脸上,“造谣中伤,这是我替祖父赏你的!” “你……”薛婉清目赤欲裂,她瞪着谢知微,眼中全是怒火,她可以被薛婉霜打,被庞氏扇耳光,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是谢知微,这算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打自己? “你曾经在我谢府住了五年,别说你说的这些事,都是无稽之谈,子虚乌有,即便真有,你且问问今日这些姑娘们,谁家里有点子事,会大声嚷嚷出来人尽皆知?可见,谢家供养了你五年,你从未感激过谢家半分,还想方设法地为往谢家脸上抹黑。谢家哪一点对不起你?” 谢知慧三姐妹也站了出来,站在谢知微的身后助势。 “薛大姑娘,你外祖母是我嫡亲的祖母,我大姐姐从未对我祖母有半点不孝顺之处,哪怕她这个谢家的嫡长女在我祖母面前还没有你这个表姑娘得宠,你怎敢如此对我谢家造谣中伤?” “你说我大姐姐把人卖到那种地方,你有什么证据?你要是没有证据,我要去顺天府告你诬陷造谣!”谢知倩气怒道。 “谢知微!”薛婉清气笑了,也不搭理谢知慧这几个蠢货,而是指着谢知微的鼻子,“你居然动手打我?你以为我还是寄居在你们家的那个可怜虫?你以为谁都可以打我?” 她扑上来就要朝谢知微动手,杜沅猛地一闪,挡在了姑娘前面,抬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薛大姑娘,你坏我家姑娘名声,等于要她的命,她打你一耳光,算是轻的了,若是我,就直接把你扔下楼去了。” 曾瑶期等人走上前来,轻声对谢知微道,“微妹妹,不与这女子一般计较!” 惠和正要上前帮衬,幽兰居的一个管事媳妇上来了,笑道,“薛大姑娘,楼下的会场已经准备好了,参与今日香云笺发布会的人都已经到齐了,请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薛婉清捂着脸狠狠地瞪了谢知微一眼,暂时忍下这口气,扭头道,”走吧!今日的发布会,谁都可以参加,谢家的姑娘不许参加!“ 那管事媳妇愣了一下,很快,陪着笑脸道,“薛大姑娘,这恐怕不妥,幽兰居东西两楼都有谢家人的墨宝和琴谱棋局,按照幽兰居的规矩,谢家永远是幽兰会的座上宾,幽兰居不会随便为任何一个人改变规矩。” 那管事婆子笑道,“薛大姑娘可以不把香云笺卖给谢家,香云笺是薛大姑娘的,卖不卖,谁也干涉不了。” 薛婉清方才稍微气顺了一点,她挑衅地朝谢知微看了一眼,领着人下了楼。 一楼的庭院里,此时摆放了一些桌椅,来参会的人三三两两地围桌而坐,靠北面的墙边,搭建了一个牡丹楼花台一样的台子,上面摆放了一张花桌。 谢知微一行人刚刚从楼上下来,看到东边最靠近舞台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熟悉的人,她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朝那人福了福身。 来的居然是皇帝和陆偃。 薛婉清也看到了,她吃了一惊,然后一喜,皇帝居然来了,也要知道她的香云笺了,这真是意外之喜,她不由得朝陆偃那张绝色的脸看了一眼,想到,或许是陆偃这个东厂厂督知道了她的才名,才会把皇帝带来。 这个阉人,还有点用! 她也不吝在会后,送一些香云笺给这太监,若能交好,将来或许还能给她一点助力。 萧昶炫坐在皇帝后面的那一桌,看到薛婉清下来,眼睛一亮,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薛婉清,偏头对身边的两个皇子道,“听说这香云笺是薛大姑娘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研制好久,尝试了多遍方才成功。” 第241章 新品 皇帝一听,来了兴趣,“这薛大姑娘还有点本事,也沉得住气,要知道,一些古籍上每每写点什么,都是寥寥数笔略过,想要把完整的法子弄出来,可不容易。” “皇上说的是!”陆偃不动声色,眉眼含笑,他随手给皇帝斟了一杯茶。 皇帝端起茶盏才想起谢知微,朝对面看去。 谢知微正好与大公主和三公主汇合了,彼此说些好久不见的话。 皇帝不由得想到之前陆偃说的,谢知微九岁时在这幽兰居泡一手玉含春的好茶的事,道,“玉含春,朕记得也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不过没印象了,原以为是作者杜撰的话,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事。” 陆偃唇角含笑,“皇上,臣记得,当日县主为臣沏这盏茶是说,有一句词’金盏酒,玉含春。任他红日长‘,里头有一句玉含春,因沏茶的时候,若水冲泡得法,所有的金藏边都会立起朝一个方向,便如同红日描过地平线,因此才叫玉含春。” 这副画面在皇帝的脑海里呈现,他正要陆偃将谢知微喊过来,为他也沏一杯玉含春,猛然听到一声震响,惊得他差点跳起来了。 只见那花台子上,薛婉清盛装打扮,站在桌后,她手里提着一把精致的小锤子,猛地敲在桌面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方才道,“注意了,大家注意了,今日,我在这里开新品发布会,推出我根据一本古籍研发出来的一款香云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去,只见,她卖弄了一下玄虚之后,便双手将一张一尺宽三尺长的条幅拿在手里,展示出来。 众人的眼前似乎看到了一片桃林,一阵风来,片片桃花如雨一般,阵阵清香似乎从纸里头透出来,沁人心脾。 “好!” 萧昶炫的声音混杂在其他人的声音里,厅内响起了阵阵掌声,一些人见好多人正在火热地鼓掌,虽觉得挺奇怪的,也只好跟着拍手。 “大姐姐……” 谢知慧忍不住凑到了谢知微的跟前,气愤不已,谢知微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暗示她稍安勿躁。 “大家好!这香云笺的香味,最少可以持续三日,香味可以说经久不散,这纸张的材质,虽然经过了重新制作,但大家放心,纸质不会降低,不会出现不吸墨,流墨等这些缺点,为了感谢大家的捧场,今日所有在场的各位嘉宾,人人有份,送一张这种特大号的纸,大家回去要用的话可以随便裁,无论你裁多小,每一页上总会有一朵桃花。” 薛婉清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朝谢知微姐妹几个这边意味深长地看过来,“谢家几位姑娘,想必你们不会稀罕,正好我这里少了四张,就只好委屈几位表姐表妹了。” “谁稀罕!”谢知倩气冲冲地低语了一声。 谢知微笑着点点头,“表妹客气了,都是自家人,难不成谁还会和表妹争不成?” 幽兰居的下人们一张张分发香云笺。 薛婉清趁机大度地向众人介绍了一下她研制这香云笺的艰难历程,“三日三夜没有离开我的实验室,我的婢女几次催促,说让我把手上的活先放一放,可是,但凡做过研究的人都会体会一点,那就是,每一次失败实际上是与成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怎么能放得下呢?” 皇帝微微点头,低声对陆偃道,“这姑娘,听她的话,挺有韧劲的。” 陆偃笑而不语,正在这时,幽兰居的丫鬟们将薛婉清赠送的香云笺分发下来了,陆偃展开这张香云笺,微微愣了一下。 皇帝“嗯?”了一声,看向陆偃。 陆偃古怪地朝薛婉清看了一眼,低声对皇帝道,“皇上,素日前,这香云笺,臣得了一大叠。” “怎么可能!”萧昶炫听到陆偃的话后,道,“陆大人,不会是有人把薛大姑娘做的香云笺买了去,当做礼物送给你吧?” 陆偃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许良大叫起来,“有没有搞错,这不是四宝斋卖的香云笺吗?不,不是,四宝斋卖的香云笺比这好多了。” “没错,我也在四宝斋买了香云笺,贵是贵了点,可是,有牡丹的,有芍药的,有青松的,还有青竹的,香味淡雅,比这色泽又好,颜色亮丽,瓷釉一般不流墨。” “这就是今天的什么发布会要发布的?哎呦喂,我滴娘啊,怎么不早说害得我起了个大早,就是来看这玩意儿,还不如去四宝斋门口排个队,我还能买到另外四张我没买到的花色呢。” “这不是仿冒四宝斋的香云笺吗?名字都取得一模一样,可惜这品质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了。” …… 厅内嘲讽声四起,压过了薛婉清的声音,薛婉清茫然四顾,原本该掌声四起,可此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很奇怪,彼此交谈边说边嘲讽地看着她。 发生了什么? 薛婉清第一时间朝谢知微看去,见谢知微正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她,只这笑,无论怎么看都充满着轻蔑与讥讽。 果然,又是谢知微! 是了,那张秘方本就是老太太让人从谢知微那里偷来的,可是,推出香云笺这件事,她做得这么隐秘,谢知微又是如何知道的? 谢知微怎么能如此歹毒,在此之前什么都不说,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在这里等着她! 就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薛婉清浑身的血液都朝头上脸上涌来,她从未如此难堪过,而这一切都是拜谢知微所赐。 “大表姐,是你吗?”薛婉清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四宝斋是你的?你提前在四宝斋卖香云笺?你是如何答应外祖母的?这香云笺古方分明是你把我推进法门寺的池塘给我的补偿,我研制出来了,把法子告诉你了,你居然就这样剽窃我的成果?” 全场一片寂然,连谢知微都懵了,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薛婉清,哪怕她前世与薛婉清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都不得不承认,薛婉清的段数真的是越来越高了。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她都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谢知慧腾地站起身来,“薛大姑娘,请你从今往后不要再说与我谢家是表亲关系,这种时时处处砸石头,挖坑的表亲,我谢家实在是要不起!我大姐姐不曾把你推进法门寺的池塘,是你推她的时候,她抓住你,你们一起掉了进去,我和妹妹们都亲眼看到了。” 第242章 戳穿 法门寺,薛婉清将谢知微推下池塘的时候,除了她身边的婢女没有人看到,可谢知微将薛婉清一脚踹下池塘的时候,好多人都看到了。 此时,谢知慧竟然为了谢知微而撒谎,她到底知不知道,一旦谎言被人戳穿,她会面临什么? 谢知微深深地看了谢知慧一眼,她神色不动,上前来,将谢知慧轻轻地往后拉了拉,将她拉到身后,“好了,你们去好生坐着吧,这是我和薛大姑娘之间的一点恩怨,与你们不相干。” “可是,大姐姐,我们都是谢家的姑娘……”谢知慧还要坚持,已经被谢知微推到了位置上,她不得不坐下来。 厅中,一个看热闹的女子对旁边的女子道,“不说别的,谢家姐妹这同进退的精神倒是值得人敬佩。” “可不是,我之前听说,她们姐妹之间也不是一直都挺和睦,但眼下在外遇到了事情,倒是能够携手共进,这就很难得了。” 谢知微自然是管不住别人说什么,她温婉大方地一笑,目光灼灼,似寒箭一般看向谢知微,通身一股气派,竟威严煌煌,倒是让皇帝都忍不住正襟危坐,重新打量这位姑娘。 “薛大姑娘,你说这张香云笺的古方,是我把你推下了法门寺的池塘,答应了老太太,给你赔罪的?” “不错!”薛婉清道,“你出尔反尔,是何道理?” “且不说,你我曾经在一个屋檐下同为姐妹,牙齿总有碰到舌头的时候,即便我心狠不.良将你推进了池塘,了不起我得祖父一顿训斥责罚,背家法跪祠堂,也绝不可能将我谢家的传承拿来给你一个外姓人赔礼。“ “谢家的传承?一张用来制作花笺的古方而已,算得了什么谢家的传承?”薛婉清不屑一顾地道。 此时,幽兰居掌柜的徐佩云大家听到动静,出来了,正站在楼梯上,朝下观望,她的目光与谢知微的对接,谢知微福了福身,“徐大家,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谢知微指着厅内几乎人手一张的花笺,“请给我一盆清水。” 薛婉清一听这话,有些不淡定了,“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说这花笺,不算谢家的传承吗?我现在想告诉你,什么叫做传承?” 一盆清水而已,且皇上也在厅内,既然皇上也在场,又没有发话,徐佩云自然不会为难,不过,她还是小小地为难了一下,“县主,一盆清水,若寻常,县主要,自然是无不遵从,只今日情况特殊,我就先做主把这清水拿来给县主,不过事后,县主须陪我手谈一局。” 谢知微无奈地笑了笑,“多谢徐大家了,事后,我自当奉陪!” 萧昶炫对谢知微深恶痛绝,忍不住道,“这个端宪县主,好歹也是同府的姐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一张香云笺而已,就算薛大姑娘是从谢家拿的,既然派上了用场,证明这古方唯有在薛大姑娘手里才能发挥作用,谢家如此作为,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 陆偃微微含笑,扭头看了萧昶炫一眼,“四皇子殿下,世间事,可予,不可夺,此乃天理。” 皇帝听了微微颔首,不满地朝萧昶炫看了一眼,摸着胡须道,“阿偃此言,甚为有理。” 几个皇子自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太子之位,亦然! 萧昶炫看着陆偃的背影,眼里冒了火,恨不得把陆偃给烧了,个阉人,除了会巴结父皇,还会做什么? 清水被取来了,谢知微对徐佩云道,“还请徐大家指派两个丫鬟,帮忙取一张大花笺,一人牵一头,展示在所有人面前,看我给各位变个戏法。” 徐佩云自然无不支持,很快,两个粉衣丫鬟便过来了,拿了一张花笺,两人一头牵着一端,展开。 谢知微走到了这花笺跟前,只见她在水盆里沾了一下手,如葱白一般的指尖沾了一点水,往那花笺的一角,轻轻一弹,那一点水,便晕染在上头,渐渐地划开,众目睽睽之下,巴掌大的一个“谢”字,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全场一片肃静,谁也没有想到,这张纸下,竟然还藏着一个“谢”字。 当下,便有人如法炮制,含了一口茶水,往那纸上一喷,结果只是把水给打湿了。 “茶水起不到这个作用,唯有清水才能够让‘谢’字现出来。”谢知微见此后,提点道,“薛大姑娘,你用我谢家的古方卖钱,我不反对,但你不能诬陷我。法门寺的时候,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一定要将我推进池塘淹死,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与你计较,我只希望你日后行事做人多想想谢家的家训,不要让世人因你而怀疑我谢家的家教。” 谢知微这番话便是在告知所有人,薛婉清自己做的事,与谢家没有任何关系。 薛婉清怔怔地看着谢知微,总觉得她哪里变了,她还是书上说的那个纯良无欺,安顺和善,不与人争的谢知微了吗? 她如此咄咄逼人,行事阴阳诡谲,看起来似乎与某人很像。 薛婉清想到这里,目光不由得朝坐在皇上身边的陆偃,见他一双如同寒潭般的幽眸中,倒映着灿灿光亮,美人如画亦有毒。 “端宪县主,今日之事,明显就是你在陷害薛大姑娘。既然你早就知道薛大姑娘手里有谢家的古方,也明明知道她在改进那些古方,目的就是为了用来挣钱,可你不但不帮她,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又是如何居心呢?”萧昶炫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道。 眼看,所有人对薛婉清已经充满了逼视,眼下听了萧昶炫一番话,很多人又觉得,四皇子殿下说得没有错啊,谢大姑娘这番心机也真是太深了。 特别是昨日在四宝斋的那一番大卖大送,让不少人看出了谢知微的满满心机。 谢知微气笑了,她站起身来,一双桃花眼里波澜不兴,平静得好似面对一个死人,“四皇子殿下教训得是,四殿下一直对表妹如此爱护关切,端宪感动不已。只是,圣人言,修身养性治家,端宪以为,挣钱是次要的,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方是正道。“ “哼,巧言善辩!”萧昶炫不以为然,甚为不悦。 第243章 剽窃 萧昶炫的一番话,也让薛婉清看到了生机,任何事不能只看两面,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她虽然在香云笺上没有占到便宜,可是,皇上既然来了,她绝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她吩咐粉衣侍女拿来笔墨,走到了萧昶炫跟前,福身道,“四皇子殿下,婉清有一首好词,原本是想借今日这个机会,与香云笺一并送给皇上,以贺今朝,婉清的字实在是拿不出手,可否请四皇子殿下赐笔墨?” 萧昶炫能够被薛婉清看上,真是大为荣幸,他连忙站起身来,少年还有些手足无措,“请!” 萧昶炫站在案后,提着笔,墨汁饱满,只听薛婉清道,“《清平乐•画堂晨起》: 画堂晨起,来报雪花坠” 开篇气势不凡,皇帝一听,精神一凛,忍不住对陆偃道,“不错!” 谢知微也有些不敢相信,以前怎么不知道薛婉清在诗词上有如此不俗的造诣? 众人也都正襟危坐,听薛婉清吟道, “高卷帘栊看佳瑞, 皓色远迷庭砌。 盛气光引炉烟, 素草寒生玉佩。 应是天仙狂醉, 乱把白云揉碎。” 当薛婉清吟诵到“天仙狂醉”的时候,她的手朝皇帝那个方位一展,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此时,大家无法再装作不认识了,只得人人都站起身来,跪拜下去,山呼万岁。 皇帝万分激动,他惊喜地看着薛婉清,“薛大姑娘,这首词,是你自己作的吗?” “回皇上的话,是臣女方才一瞬间看到了皇上,一时福至心灵才会有了这首词,作得不好,还请皇上恕罪!” 薛婉清跪在地上,低着头,已是无法抑制地笑了。她口里说“作得不好”实则心里在得意,这要是不好,从古至今,上下五千年便没有好的了。 寿康帝并非不识货的人,敢说不好? 寿康帝的确没有觉得不好,古往今来的著名诗词,皇帝读过不少,但着实没有听到过如此大气磅礴,气势浩大的词。 皇帝只觉得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他听过太多歌功颂德的话,但从来没有哪个人写的颂德文章,如此美妙,如此恢弘,如此得他的心。 一时间,皇帝连为薛婉清捉笔的萧昶炫都看顺眼了,让萧昶炫亲自将那词拿过来,他让陆偃与他展开,细细地看,品,问陆偃,“阿偃,你瞧这词如何?” “没想到薛大姑娘才华横溢,作的词风格也能迥异,依臣看,整个大雍,才子万千,无一人能够媲美薛大姑娘。臣依然记得那首《秋窗风雨夕》,抛开其中的哀怨,意境与词章实在是美妙至极!” 谢知微听懂了陆偃的意思,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做出意境和词章完全迥然的诗词呢? 只是,他们的确从未看到过哪怕与此相似的诗词,也没有任何理由质疑薛婉清。 “哈哈哈,还是你识货!”皇帝示意把这首词收起来,问薛婉清道,“你会唱这首词吧?唱给朕听听!” 薛婉清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向谢知微,“回皇上的话,请恕臣女妄自菲薄,实在是,若论弹琴唱曲,臣女着实不如臣女的大表姐,皇上,还请下旨让臣女的大表姐弹奏。” “放肆!” 陆偃阴柔的声音在厅内骤然响起,他很有分寸,斥责也只对着薛婉清,“抗旨不遵,左右圣意,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皇帝的脸也阴沉下来了,晦暗不明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薛婉清,不由得想到,上一次这女子弄了个假白虎,这事儿还没完呢,这女子胆子也的确太大了一点。 居然还敢帮他出主意拿捏人。 只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女子才写了一首歌功颂德的词,皇帝不好当场翻脸。 “陆大人,薛大姑娘年幼无知,不懂礼数,她也并非有意抗旨,只是建议父皇让谢大姑娘弹奏这首词,也绝没有左右圣意的意思,还请陆大人不予计较。” 萧昶炫忙站出来,他只觉得薛婉清真是她的福星,这一次,她点自己写了这首《清平乐•画堂晨起》,父皇看来欢喜不已,以后只要拿出来赏鉴,看到上面的字,就能想起他。 谢知微深深地朝萧昶炫看了一眼,她站了出来,走到皇帝跟前一福身,“皇上,这首词气势浩荡,波澜壮阔,读起来,犹如滚滚江水,从九霄垂直而下。臣女以为,这首好词,当配好字,臣女提议,今日在座的所有公子和公主姑娘们,一人为皇上誊抄一遍,皇上可以择其优者有赏,其劣者勉之。” 萧昶炫被她这一眼看得怒火中烧,不满地道,“端宪,你的意思,本宫的字入不得眼?” “四殿下何必妄自菲薄?”谢知微将薛婉清的话还给萧昶炫,“好不好,大家比试一番不就知道了?难道四殿下怕我们这些人的字超过了殿下,而不敢让我等在皇上面前展示一番?” 元嘉在一旁附和道,“父皇,儿臣的字大有进益,儿臣愿为父皇誊抄一遍,‘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还看父皇!” 她一番插科打诨,将原本就得意不已的皇帝逗得开心大笑起来,大手一挥,“好,今日.你们所有人,都替朕誊抄一遍,头筹有赏,一人一份装订成册,存在这幽兰居中,将来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幽兰居的丫鬟们忙碌起来了,将一张张案桌搬出来,笔墨纸砚都备齐全了,一些对自己的字没有信心的姑娘和公子便围观,那些对自己有信心想在皇帝面前展示一番的,自然便提笔准备。 谢知微提了一支大号狼毫,站在一张约三尺长,一尺宽的雪松香云笺前,谢知莹和谢知倩一左一右帮她压着雪笺,看着她将毛笔轻轻地舔着墨砚。 “大公主的字果然有气势,与这首词的意境非常匹配!” “曹大姑娘写完了,太漂亮了,这一手簪花小楷,花的功夫怕是不小。” “惠和县主的字没想到也这么好,写的是行楷,有赵孟頫的风范,快得他精髓了。” …… 谢知微的笔在雪峰纸上落下,许良站在她的身后,紧紧地盯着她的笔,一笔一划,笔法纵恣,笔势连绵,变化莫测,但节律分明,许良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却依然看出了这一泻千里的壮美气势。 “谢大姑娘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众人纷纷围观过来,见谢知微笔势飞动,神态自如,每一个字都由一笔呵成;将整首词的雄健、大气刻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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