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受到了肖氏传递过来的信号,她寻了个由头就出去了。 果然是肖氏! 老太太心里一紧,此时也不是谴责肖氏的好时候,她挥挥手,把底下的人全部都打发下去,“我乏了,要歇会儿,你们下去,让你们二太太服侍我。” 老太太歪在罗汉床上,肖氏上前来,将大迎枕放在她的身后,又帮她把鞋子脱了,放在踏板上。明知道老太太要说什么,但肖氏并不想听,也不说话。 老太太指了指额头,“你帮我按按这里。” 肖氏跪坐在踏板上,轻轻地为老太太按着两边额角,听老太太说道,“我知道你在怨我,掌中馈的权利被长房要了去,你在怪我没有在老太爷跟前为你说话。你也不想想,老二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不向着你,我还向着袁氏不成?实在是,老太爷的话说得也太狠了些。” 老太太说到这里,满心都是委屈,有些话,不好和儿媳妇说,也只能点到为止。自那日后,她这心里,就没有一刻宁静过。 肖氏的手微微一顿,她还真的没想到,老太爷那个人,一向严厉,也非常重视规矩。她嫁进肖家这么多年,也就逢年过节才会见老太爷一面,只知道老太爷威严,在家里说一不二,但与老太太之间,毕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平日里也敬重婆婆,难道还会把婆婆给休了不成? 但此时,看婆婆的神情,也未必不会。 “老太爷许是说说罢了。母亲也别太往心里去。若是儿媳哪里做得不够好,母亲说出来,儿媳还会不改不成?” “说来说去,还是为崔氏的那些嫁妆。”冯氏闭着眼睛,也没有看到肖氏眼中闪过的一道惊慌,“那些物件儿,虽说都拿出来给了她,一处田庄,三个铺子,我也都拿出来了,谁知,那小贱货还是不知足。” 肖氏吓得恨不得一把捂住冯氏的嘴巴,谢知微是她能这样骂的?若是被老太爷知道了,连她这个听了一耳朵的都要跟着吃挂落。 “母亲,既然微姐儿要,如今她大了,也是到了要还给她的时候了。再留着,儿媳怕不妥。”肖氏小心翼翼地说道,便看到,老太太的眼睛猛地睁开,朝她凶巴巴地看了一眼。 冯氏坐起身来,“当日,你也看到过崔氏的嫁妆单子,横竖那些物件儿,值钱的也太值钱了一些,我们也处置不了,随随便便一件拿出去,崔家都会察觉。那些田庄铺子,你以为这些年,我每年补给你一两万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第71章 歹心 崔氏心里咯噔一下,跪在踏板上,“母亲,二爷每每都是要用钱的。二爷一个月从公中领一千两银子,其实远远不够。” “二爷够不够的,你当我不知道?”冯氏冷笑一声,“要不要现在就把老二喊来问问?他可曾从你手里拿银子用过?自从你进了谢家的大门,长阳伯府的日子眼见就好起来了,说是二房在外头做生意挣了钱,到底如何,你当我是瞎子?” 谢家公中的钱可不好拿,肖氏掌了这么多年中馈,老太太看得紧不说,谢家的账房先生一向只听家主的吩咐,肖氏想从中挪用一两银子,都不容易。她也不敢动。 肖氏一开始并不知道,冯氏三不时地贴补二房一些,这些银钱是从哪里来的?长阳伯府和永昌伯府都是京中老牌勋贵,先祖跟着太祖皇帝一起打江山后承袭的爵位,谁还不了解谁? 冯氏的嫁妆,就算肖氏没有亲眼看到,也听娘家的母亲说过,那可真是要多磕碜有多磕碜。 时日长了,肖氏才知道,冯氏那些银钱是从哪里来的?她花起来也心安理得,娘家的兄弟手头紧了,她也会放出去一些,慢慢胆子大了,入股了娘家兄弟的一些生意,赔了不心疼,挣了也有惊喜。 此时说破,肖氏脸上有些不好看,低垂眉眼,没有说话。她不是傻子,明白了冯氏的意思,她们现在在一条船上。 “老二是我辛辛苦苦含辛茹苦怀胎十月生下的,你又是我亲自挑中的儿媳妇,你也知道,当日老二看中的可不是你。为了把你娶进门,我是求了老太爷又和老二讲道理。终究也是看在你我都是勋贵出身的份上,比起那些清贵门第出来的姑娘们,要更合我的心意。” “母亲的意思是?”肖氏听明白了,紧紧地拽紧帕子,心里忐忑不安,紧张得跪都跪不稳。 “她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就把我们这些人当仇人一样,一天到晚为了这点嫁妆,在家里搅东搅西,不得安宁。若是把长房治服了,还怕她们上蹿下跳?” 肖氏从春晖堂出来的时候,全身都在打摆子,站都站不稳。 汤嬷嬷才绕过大插屏,看到肖氏脸色不好,快走两步上前扶住了肖氏,低声喊道,“太太?” 肖氏悄悄儿给她摆摆手,让她不要说话,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一进门,肖氏的腿便是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了。汤嬷嬷一个没把紧,猛然用力,几乎把膀子给拉折了,惊呼一声,“太太,您怎么了?” 门口两个小丫鬟连忙上前把住了肖氏,三人一起齐心合力才把人抬进去。 汤嬷嬷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摆摆手,让人都退下去,再派了个心腹媳妇把门守好,倒了一杯热茶来,喂肖氏喝两口压压惊,方才再次问道,“太太,是老太太说了什么吗?” 肖氏歪在榻上,还没说话,眼泪都下来了,“嬷嬷,你是不知道,我这会儿心里头,是后悔死了。” 汤嬷嬷立在一边,弓着腰身,等肖氏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今日老太太跟我说什么了,她说,要想个法子,把大姑娘……” 肖氏没有说出来,用手挥了一个砍头的手势。汤嬷嬷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等能够说话的时候,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把大大大姑娘怎样?” 肖氏吓得,连忙起身,一把捂住了汤嬷嬷的嘴,四处看看惊恐地道,“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大声?想死吗?” 汤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怎么就这么嘴欠呢?非要问太太怎么回事,不由得哭道,“太太,您可别犯傻啊,这事儿,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啊!这世上,哪有纸包得住火的?您不说老爷如何,只说大少爷和二姑娘知道了,就饶不过您!” 肖氏的手紧紧地拽着身下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脸色惨白,这个道理,她如何不知道?只是现在骑虎难下。 “说起来,还是我天真了。”肖氏自嘲道,“老太太是什么人?说是出身伯府,也是穷了半生。先大嫂子那嫁妆,如今看来,一年的收益进项,应是不少于十万两,老太太三不时地接济我一些,我也是眼皮子浅,被这点子银钱迷昏了眼,竟入了这圈套。” 汤嬷嬷此时已经顾不上崔氏的嫁妆了,她满心里想的都是如何让二太太脱困。谢大姑娘是什么人?不说如今已经是朝廷的二品县主,只说以前,大姑娘就算什么也不是,也是这府里的大姑娘,身边留下的那些人,哪一个不厉害?把大姑娘保护得水泼不进。 汤嬷嬷生怕肖氏脑子一热,把二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劝道,“太太,崔家不是那么好惹的。您瞧着,这些年,大姑娘身边,除了老太太硬塞了两个姑娘过去,前不久就被大姑娘随便找了个由头打发了,还有谁?一个秋嬷嬷就顶咱们好几个人,就别说,崔家的老太太还活着,那几个舅太太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依奴婢瞧着,崔家未尝不知道先大太太的嫁妆在老太太手里落不得好,之所以这些年从来不说,应是有思量的。” 肖氏腾地坐起身来,瞪大了眼睛,“你说明白一点!” “奴婢也是猛然才想到这一点。太太想想,崔老太太和崔家舅太太都是傻子吗?听说当年,还是崔老太太说让老太太帮着打点先大太太的嫁妆的,这些年他们都不闻不问,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稳住老太太,等大姑娘长大?” “可不是吗?” “果然是簪缨世家,这份算计,还真是厉害!”肖氏深吸一口气,“崔家把老太太给算计了,老太太把我给算计了,我在这里头算个什么?为了那么点银子,如今把自己弄得进退两难。” “太太,这事儿,要不要跟二老爷说一声?” “跟他说什么?他们无论如何都是母子。再说了,他要是知道,我从老太太手里拿钱花,不定怎么生气呢,我何必平白找气受。” “那眼下,太太打算怎么办呢?” 第72章 谢恩 “且走一步看一步,你说的没有错,大姑娘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的。一旦没了,先不说老太爷那边,崔家就不会善罢甘休。太太且看这些年,老太爷对大姑娘面儿上是不闻不问,可每月都会去闺学,说是考校姑娘们的学业,姑娘们又不要上考场,老太爷如此上心,为的未尝不是大姑娘呢。” 肖氏也知道汤嬷嬷这般卖力地游说,为的是什么?即便汤嬷嬷不说,肖氏也知道,老太太简直是胆大包天。 只是,眼下,肖氏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上十万两银子出来填补这份空缺。如若不然,她也会跟着吃不了兜着走。她自己是不怕,但三个孩子呢? “那你说怎么办?” “奴婢想着,只要大姑娘不成日里惦记着先大太太这份嫁妆,老太太那边或许不会逼得这么紧。”也就不会想到要下杀手。 肖氏沉吟片刻,汤嬷嬷脑子也转得很快,“后日倒是个好日子,不过,来不及了。奴婢想着,老太太的寿辰倒是个好机会。大姑娘翻年就十一岁了,也该议亲了,长阳伯府世子爷不是正在议亲吗?若是能够让大姑娘与世子凑成一对儿,大姑娘还好意思盯着嫁妆不放吗?” 肖氏眼睛一亮,拊掌道,“这果然是个好主意。那时候,即便大姑娘还计较那些嫁妆,那也是他们冯家的事了,与我是没有半点关系了。” 商议妥当后,肖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顿时觉得头有点疼,缓缓地躺下来,汤嬷嬷拿了一床薄被盖在她的身上,待她睡着了,才悄悄儿地出去。 二太太从春晖堂失魂落魄地回来,关在屋子里与心腹汤嬷嬷谋划半天的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百灵便说与了谢知微听,她有些愧疚,“奴婢没有打探出更多的消息来,汤嬷嬷派了曾荣家的在一旁守着,小雁也不敢靠近。” 谢知微将一碟子南边运过来的福橘赏给了百灵,“你和你小姐们们去分吧,能打听多少就打听多少,鬼魅魍魉迟早要显形的,兵来将挡,咱们不必担心什么。” 百灵欢喜地接过了碟子,福了福身,“多谢姑娘!” 紫陌从屋里出来,拦住了百灵,“你把福橘拿去可以,这碟子你得留下,磕一点碰一点可不得了。” 百灵对大姑娘屋里这些物件器皿不上心,大大咧咧道,“紫陌姐姐真是的,前日甘棠还打碎了一个茶盅呢,姐姐也没说什么,我这会儿到哪里去弄这么大个碟子,装这些福橘?” “你别光顾着怨我,我先不和你说这碟子的事儿。”紫陌手脚麻利地拿了个白瓷碟子把百灵手里的福橘换了,方才道,“这五彩人物纹海棠式碟,是前朝宫里赐下的,你若拿出去,多少人为了这碟子能要你的命,你信不信?” “哎呦!我的好姐姐,多谢你救了奴一命!”百灵吓得手哆嗦,滚下一个橘子,滚到了谢知微的脚边,谢知微弯腰捡起来,笑道,“你就可劲儿地吓唬她吧!” “奴婢可没有吓唬这小蹄子,她如今在屋里进进出出的,也该懂点儿事了,不先提点着些,还以为是以前就跑个腿儿?回头把姑娘屋里值钱的打坏了,姑娘不心疼,奴婢也会心疼。” “行,你这张利嘴,真正是磨过的。”谢知微笑道。 她看着屋里这活泼的气氛,只觉得浑身都舒畅起来。前世,秋嬷嬷一大把年纪,冻死在冷宫,几个大丫鬟,除了被她撵出去的樱桃和石榴,无一不是被薛婉清棒杀的棒杀,杖毙的杖毙,没有一个落下好下场。 八月二十六日,宜祈福、祭祀、纳财。 一大早,礼部的官员便送来了谢知微的诰命服和全套仪仗,穿戴都是合着她的身材做的,妥妥帖帖。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汤圆公公,待谢知微穿戴整齐,随同谢知微的朱轮车一起进宫谢恩。 皇帝在麟德宫,今日休沐,皇帝穿着一身柿蒂夔龙织金锦常服,腰间系一条同色的丝绦,歪在南窗下,手里把握着一只青花狮球心压手杯,听宸郡王坐在一个小杌子上汇报他这次调查刺杀案件的情况。 “侄儿已经查明了,那打着前朝李二太子名号的,是莱州蔚县人,成立了一个叫白莲教的邪教,收拢了近万余信徒,一面给那些人灌输邪恶思想,一面收敛财物。这次,祥符县的那白虎祥瑞就是他们弄出来的,准备故意把朝廷的人吸引过去,他们好出手,听说一个人头一千两黄金,至于这背后出黄金的人,臣暂时没有查明,不过眼下的证据指向北契。” “哼,又是北契!”皇帝阴沉着脸,“只怕不止,朝中肯定有人和他们联手,否则朕的行踪为何会走漏?” 陆偃挑起帘子,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个小太监,托着个盘子,陆偃回身将盘子里的青花缠枝莲茶碗端起来,放到皇上的手边。 袅袅的茶香从茶碗里冉冉升起,秋日的阳光从南窗下斜斜地照进来,屋子里一片静谧,皇帝的心情也跟着好多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了火气,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松快许多,“阿恂,以你的身份,不需要顾忌什么,你用心去查,不管查到谁的头上都不要怕,有朕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萧恂站起身来,给皇帝行了个礼,“皇伯父,侄儿不怕什么,侄儿是觉着,这事儿也轮不到侄儿去做。侄儿现在每天忙得脚不点地,那帮子没良心的都快把侄儿忘了,侄儿多久没出去和他们喝酒了?” 皇帝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把手里的茶碗砸到了萧恂的身上,眯着眼睛,盯着萧恂,一股龙威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你说什么?你不想想你这个宸郡王是怎么来的,你不想着好好办差,报答朕,成日里只想着走马斗鸡,和那帮子不成器的在一起鬼混!你父王呢?他是怎么管教你的?” 第73章 异类 萧恂一点儿也不犯怵,反而不满地道,“皇伯父,侄儿这宸郡王难道不是军功换来的吗?皇伯父这会儿要是说和北契开战,侄儿必定第一个请缨上战场,侄儿是萧家的儿郎,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皇帝一点儿都不想听他胡扯,摆摆手,恨不得把他当灰尘一样挥走,“你那郡王府,你自己催着工部去,朕不想管了。不要一天到晚地想着打打杀杀,先把朕交代给你的事办好。你知不知道你上次出去平叛,你皇祖母有多担心?你还不快去慈安宫给你皇祖母请安!” 萧恂只得起身,不情不愿地出去,嘴里一直咕咕嘟嘟地抱怨,皇帝听了气不打一处,指着萧恂对陆偃抱怨,“你看看他,像个什么样子?” 陆偃笑着不接话,将几本奏折拿过来放在炕桌上,正要说什么,听到外面萧恂的声音传来,“你来做什么?” 对方没有声音,皇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陆偃,陆偃忙走过去挑开帘子,见谢知微站在廊檐下,和萧恂大眼瞪小眼,便问道,“县主是来给皇上磕头谢恩的吗?” “是!还请陆大人代为通报!”谢知微福身行礼。 陆偃点点头,回身进了东暖阁,含笑道,“皇上,端宪县主进宫谢恩,正在殿外求见。” 皇帝封谢知微,纯粹是她救了陆偃一命,这点事在皇上这里都算不得什么,摆手正要说让谢知微磕几个头,去后宫给皇后请安,看到陆偃眉头紧锁,忙问道,“阿偃,你的伤势到底如何了?朕瞧着你的脸色不好,王世普到底有没有认真给你诊脉,别落下什么病根。” “皇上,臣自己觉着还好。若皇上对王太医不放心,待臣出宫后,请端宪县主为臣诊脉。” 既然端宪县主有这个能耐,为他解毒,应当能诊出,他体内还有没有余毒? 皇帝这才想起,之前是端宪县主为陆偃解了毒,便改了主意,道,“你把她宣进来,让她给朕磕两个头,就让她在这里给你把个脉瞧瞧,王世普对用毒解毒上并不在行。” “是!”陆偃恭声应诺,门口候着的小太监听到后,忙跑腿出来,躬身将谢知微迎了进来。 萧恂正要去后宫,稍一沉思,也跟在谢知微的身后进来了。皇帝见到后,感到诧异,倒也没有直接问。 谢知微恭恭敬敬地磕头,礼数半点不差,山呼万岁之后,俯首触地道,“端宪谢主隆恩!” 谢知微年纪虽小,但一连串的动作丝丝都合乎礼数,做起来也赏心悦目,端端的世家嫡女的大气风范,连皇帝都忍不住暗叹,纵然皇权容不得世家坐大,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世家的礼数规矩和教养,的确有其令人叹服之处。 “平身!” 谢知微忙站起身来,朝旁边让了两步,皇帝不让走,她也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上次匆忙,朕没来得及问,端宪,你年纪不大吧,怎么就能学一身好医术?” “回皇上的话,臣女几次去清河,跟在叔祖父身边当药童,每日里叔外祖父就拿一些医典考校臣女,也是长辈们的一片慈爱之心,叔外祖父将几种常用的毒药的解毒法子都叫臣女背会,这才因缘巧合之下,正好能帮陆大人解钩吻之毒。” “钩吻也是常见的几种毒药?那你说说,什么毒才不常见?”萧恂问道。 谢知微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垂眸道,“宸郡王,当日叔外祖父就是这么教臣女的,至于什么毒常见什么毒不常见,臣女一个深闺女子,着实不知。”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宸郡王放心,臣女只会解毒,并不会下毒害人。” 这一点,皇帝是信的,这些世家女子的教养极为严厉,品行当排第一,数百年来,这四大家族的女子,也就出了个谢元桃。 而谢元桃,也正是皇帝喜闻乐见的。 萧恂“呵呵”了两声,谢知微没有吭声,心里却是狂跳不止。前世,她只和燕北王打过交道,那时候,萧恂收回了燕云十六州,皇帝封他为燕北王,并将燕云十六州都作为他的藩地。 大雍的王爷们,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萧恂算是个异类了。 能够成为王爷中的异类而活得好好的,又能领兵攻进京城,将萧昶炫从皇位上赶下去,萧恂会是善类? 谢知微担心坏了,若是他在皇上面前把上次南书房臭味的事儿揭发出来,不管有没有证据,对谢知微都大大地不善。 而此时,谢知微心里只有不停地祈祷上天,若是诸天神佛能够保佑她,让萧恂闭嘴,她一定尽快想方设法回报萧恂前世的报仇之恩。 人情债真是欠不得啊! 谢知微等了好久,没有等到萧恂的下一句话,她才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萧恂道,“皇伯父,没事的话,侄儿先告退了,侄儿要去南书房找大哥他们玩。” 皇帝心说,我也没让你留下,竖起两道龙眉,“你去给你皇祖母请个安后就出宫吧,你不去南书房读书,你还去打扰你兄弟们?” “皇伯父,侄儿立志做个纨绔,读什么书啊?”说完,他草草行了个礼,转身一溜烟地就跑了。 皇帝这次是真被气到了,抓起炕桌上的青花缠枝莲茶碗,朝门口摔出去,只可惜茶碗飞得不够快,只把个杏黄帘笼泼污了。 皇帝真是气不打一处,抱怨道,“朕迟早要被他气死。” 陆偃走过去,打了个手势,小太监弓着腰身出去,很快就带了两个太监过来将泼脏了的帘笼换下。 谢知微站在一边,真是紧张死了。 萧恂说他只想当个纨绔,他就是个骗子,难道将来那个文韬武略的燕北王是假的?他文章锦绣,用兵如神,有他屏藩燕云,北契被他逼得节节后退,大雍的领土边界也朝北平移了近五百里。 皇帝被萧恂气得脑瓜仁都在疼,他手指头按着眉心,歪在榻上不说话,屋子里寂静得很,气氛凝固,很是压抑。 陆偃眸光微闪,上前劝道,“皇上还当保重龙体,正好端宪县主在,就让县主为皇上请个脉吧!” 第74章 维护 皇帝闭着眼睛点了点头,陆偃扭身朝谢知微看了一眼,谢知微忙上前,跪在脚踏上,伸出手,搭在皇帝摊在炕桌的手腕上。 她屏息了约有三个呼吸的时间,便收回了手,低眉垂眼道,“皇上,您昨晚只睡了不足两个时辰,今日气血略亏,接连这些天又大动肝火,这于龙体无益,还请皇上每夜务必睡足至少三个时辰,臣女有一剂养生方子,祖父用着大有裨益,若皇上不嫌弃,臣女愿献给皇上。” 这养生方子的事情,皇帝听王世普说过,皇帝也偷偷地观察过谢眺,的确见他今日气色红润,精神抖擞,只不过,养生方子要用到药材,又关乎龙体,谢知微不亲自诊脉,也不敢松口让王世普用。 这一点也正说明,谢家不慕虚荣,知进退,行事稳妥。 幸好陆偃提醒,方才皇帝还很好奇,陆偃为何对这小姑娘格外关照,原来是落在这儿。 果然,还是阿偃对他最为关心。 皇帝心情一好,东暖阁里的气氛也跟着松快起来,虽然伴君如伴虎,但最起码,不那么压抑了。 “你这小姑娘倒是有心了!” 谢知微便知道,她这养生方子是献成功了,皇帝也少不了一堆赏赐,谢知微再次谢恩后,皇帝便让陆偃领着谢知微下去,这是让谢知微给陆偃诊脉的意思。 陆偃将她领到了一个僻静的偏殿,离麟德宫不远,是素日陆偃留宿宫中时歇息的居所。 汤圆公公见陆偃和谢知微一来,忙吩咐小太监们上茶的上茶,上点心的上点心,殷勤地用袖子将椅子擦了一遍后,请谢知微落座。 谢知微在麟德宫积攒了一脑门子汗,也累了,她坐下后,不由自主地就松了神,抬头一看,见陆偃一双乌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秋日暖阳的背景衬托下璀璨生辉,正看着自己。 陆偃一身大红麒麟彩绣常服,腰束玉带,一张精致如玉的脸上,眉飞入鬓,眼神柔和,眼尾上翘,挑着一抹妖冶的,颠倒众生的美。 “这次又要麻烦县主了。” “不麻烦!”谢知微微微一笑,她捧着霁红茶碗,茶碗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舒展开来,荡漾在茶水里,绿褐鲜润,汤色橙黄明亮,叶片红绿相间, 具有明显的“绿叶红镶边”之美感。 谢知微闻了茶香,香气馥郁,抿了一口,香高而持久,滋味醇厚,毫无疑问,这是极品大红袍了。 待谢知微喝了半碗茶,她才把茶碗放下,朝陆偃抿唇一笑,略挽袖口,伸出一只羊脂玉雕般的手,作请状,道,“可否容端宪为陆大人请脉?” 陆偃伸出如玉般的肌肤,如青竹般修长的手,搭在汤圆公公放好的迎枕上,露出脉搏。 谢知微心内感叹了一声上天对这个男人容颜风仪上的厚待后,将三根微凉的指头搭在他的脉搏上,收敛心神,约有三息功夫,便收回了手,“陆大人体内的余毒已经清理干净了,只这次中毒后,身体略有损伤,请容端宪为大人调整一下药方。” “有劳县主了!” 谢知微便一口气写了两张方子,一张是给皇帝的养生方子,另一张便是给陆偃的药方。 她将墨吹干后,正要递给汤圆公公,陆偃斜里伸手接过来,见谢知微一手簪花小楷笔锋挺秀,结体端庄,清劲雅秀,没有一笔松懈,给人以炉火纯青的感觉,不由得眸色微深,吩咐汤圆道,“誊抄一份后,送到太医院去。” 不留谢知微的笔墨,将来也就少了那可能会有万分之一的那份麻烦。 即便是这样的一点风险,陆偃都为她想到了。 谢知微的眼底闪过一道惊诧,她的感觉没有错,陆偃对她的确处处维护,应是自己救了他一命的缘故。既是如此,她受下这份好便是,将来总有再回报的时候。 一切都妥当后,木香便来了,说是奉了大公主的命令,前来请谢知微去凤趾宫说话。 陆偃也不再留谢知微,使了个眼色,汤圆公公派了一个名叫米团的小太监陪同谢知微一同前往。 看到米团,木香很惊讶,但在宫里走动,且在主子跟前得脸的人无一不精明,也沉得住气。木香对谢知微越发恭敬了,“奴婢给县主请安!” “快别,你是元嘉姐姐跟前的姐姐,不必这般客气!” “县主册封大喜,奴婢给县主道喜也是应当的。” 这一路的路程不短,木香便一路给谢知微说大公主如何盼着她来,每日里都要念叨几句,说话间,凤趾宫便到了。 皇后在偏殿,谢知微一跨进门槛,大公主便跟蝴蝶一般飞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谢知微,“微妹妹,你怎么才来呢?你说话不算数,说好了进宫看我的,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才来!哼,我都不想理你了!” 谢知微站着不敢动,她有些发懵,有种一夜之间,自己竟然成了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的错觉,喃喃道,“元嘉姐姐,我这不是进宫看你来了吗?” “哼,你这是来看我的吗?”元嘉松开她,牵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分明是进宫谢恩的,要不是父皇封你为县主,你会这么快进宫?说好的花茶呢?别告诉我你没有带进来。” 谢知微忘了什么也不敢忘了花茶啊,紫陌赶紧上前,将捧在怀里的一罐花茶递上来。谢知微连忙拿过,献宝一样地双手奉给元嘉,带着赔罪的讨好的神情,“元嘉姐姐,你闻闻,香不香?” 香自然是香的,元嘉的心情顿时好多了,轻轻地哼一声,一脸傲娇地打算饶过谢知微。 皇后看着女儿,哪里瞧不出她对谢知微的喜爱?谢家的大姑娘本就身份贵重,才貌品性都是上佳,若能与女儿交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好了,你就别欺负你微妹妹了。” “先饶过你!”元嘉捏了捏谢知微的脸蛋儿,也没有用力,神色和霁,“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很好看。同样是县主的穿戴,怎么惠和穿着就那么别扭?” 这话,谢知微可不敢接,她还没有给皇后娘娘磕头呢。 皇后受了她三个头,忙让青雉将她扶起来,并道,“赐座!” 谢知微又福身谢过,斗胆抬头看了皇后一眼,笑眯眯地道,“皇后娘娘的气色很不错,臣女斗胆,请允许臣女给皇后娘娘请个平安脉。” 第75章 皇子 这偏殿里,除了一座红木座错金银螭纹夔身铜熏香炉里散出袅袅的香味,清淡柔雅之外,一应的花草均无。 谢知微环视一圈后,心里稍安,神色也并无紧张。 皇后一直在观察谢知微的神色,见此,也跟着大松了一口气。这后宫之中,想要个子嗣着实是步步艰难,她等了这几日,等的就是谢知微进宫来,好让她安一安心。 奚嬷嬷忙送上了迎枕,谢知微跪在脚踏上,微牵动袖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纤细的软软的三根指头搭在皇后的脉搏上,她凝神也不过三息功夫,又让皇后换了另一只手,一样儿没花多少功夫,在皇后紧张的关注下,笑道,“皇后娘娘的脉象很好,肚子里的皇子也很康健,娘娘不必担心,如今一应心思都不用费,只日日吃好,睡好,适宜活动活动就好。” 皇后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如花儿一般绽放,一把握住谢知微的手,“好孩子,你这一说,我就放心多了。” 奚嬷嬷也高兴不已,凑上前来,笑道,“县主,一事不劳二主,您瞧着,娘娘脸上最近添了不少斑点,奴婢以为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或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奴婢把娘娘素日用的脂粉拿来给县主瞧瞧,县主帮忙掌掌眼。” 其实,皇后一看到自己脸上长了斑点,就吓得魂飞魄散,让许意来帮她看过了,平日里用的胭脂水粉也查看了一遍,脉象也稳,但她脸上的斑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长,一日不闹清楚,她一日不得安神。 谢知微早已心中有数,但还是忙起身,“不用劳烦嬷嬷搬来搬去,我且随嬷嬷进去四处查看一番。” 原本这提议是很僭越,但眼下是非常时期,谢知微为了安皇后的心,还不如去皇后的寝殿全部都查看一遍。 皇后当然也愿意,让大公主陪谢知微进去。 胭脂水粉,朱钗首饰全部都拿出来摆在桌上,谢知微看过后,并没有不妥,又将熏香,床下枕头还有衣柜都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异常。 回到偏殿,谢知微斟酌着道,“娘娘,臣女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好来,至于娘娘脸上的斑点,臣女曾经在崔家先祖留下的一本手记上看到过,说是若母亲肚子里怀的是儿子,因性别不同,母亲的脸上就会肤色暗沉,甚至生出斑点,一旦胎儿诞下,就会恢复原样。相反,若怀的是女儿,母亲就会越发容光焕发,肤色明亮,比往日还要光彩照人。” 谢知微越说,皇后越喜,说到最后,皇后抚摸着还未凸显的小腹,笑道,“原是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 “是啊,原来是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在淘气呢。”奚嬷嬷大约也是这些日子以来,担惊受怕够了,她抹了一把眼泪,“可吓坏了奴婢了,这真是太好了,娘娘且先忍耐些时日,等小皇子诞下,娘娘又会变得好看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大公主的身上,若有所思,“本宫约莫还记得,当年本宫怀元嘉的时候,脸上不施粉,竟比施粉的时候还要白嫩几分呢。” 大公主走过来轻轻地往皇后的怀里倚过去,撒娇道,“母后,女儿比弟弟要乖巧多了,以后弟弟生下来,母后也要多疼女儿几分。” “好,好,你弟弟还没出世呢,你就开始和他争宠了?仔细你弟弟听了去,将来不给你撑腰。” “他敢!他还在母后肚子里就开始使坏,哼哼,等弟弟出来了,看我怎么教训他!” 谢知微看到元嘉的脸上是甜甜的笑容,眼中充满了期待,倒是很能体会她的心情,对这个弟弟,她先是愧疚担忧,如今胎象这么稳,元嘉心中的负罪感总算是没了,自然期待弟弟能够平安降临,将来也好姐弟守望相助。 “元嘉姐姐,微儿也很想知道,将来元嘉姐姐怎么教训小皇子呢。” “哈,你想看我笑话对不对?”元嘉走过来,牵起谢知微的手,另一只手在她的额头轻轻地点了一下,“且看我先怎么教训你吧!” 说完,元嘉两只手往谢知微的咯吱窝里掏,谢知微先就笑了,一面躲闪,一面往后仰,凳子一歪,人就朝后倒去,幸好紫陌一把扶住了她,笑道,“大公主殿下,县主最怕这个了,您行行好,就饶了县主吧!” 元嘉也吓了一跳,紫陌没说时,她已是收了手,笑道,“你这丫鬟倒是忠诚!该赏!” 奚嬷嬷笑着上前,将一个荷包打赏给紫陌,紫陌看了谢知微一眼,谢知微朝她点头,她方才跪在地上,双手捧过,“谢大公主殿下!” 皇后瞧着女儿和谢知微姐妹情深,很是欣慰。有了谢知微这个玩伴,女儿也多了一条命,皇后看谢知微的眼神也越发慈爱,道,“元嘉,你也别闹你微妹妹了,谢家今日有庆贺宴呢,微丫头,你也该早些出宫去了。太后娘娘今日有些闹肚子,你也不必过去打扰了,让奚嬷嬷送你出宫吧!” 谢知微忙谢恩,她笑道,“皇后娘娘,臣女还有些话没有问完呢,待问完了就出宫。” 皇后笑道,“你还要问什么?” “皇后娘娘现在应当还在孕吐期,不知饮食上如何?若不好,臣女再给皇后娘娘调整一下药膳方子。” “暂时不用,本宫这次和怀你元嘉姐姐的时候可大不一样,那会儿本宫吐得晕头转向,如今虽说胃口不如寻常,倒也不差,你瞧瞧本宫,身上可没有少一两肉。” “那就好,皇后娘娘的身子好了,将来小皇子就会健康。” 如此,谢知微也才全放下心来,向皇后娘娘行礼请旨出宫。 元嘉却不高兴了,“好啊,你得封县主,家里有宴请,居然都不给我下帖子,你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 谢知微愕然,傻愣愣地看着元嘉,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元嘉姐姐,我给你下帖子,你能出宫吗?” 她低声说完,偷偷地看了皇后一眼。 第76章 休妻 皇后只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可爱极了,被女儿欺负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她圆圆的一张脸,还略有些婴儿肥,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睛,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翘,蝶翼般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唇如朱染,五官精致如笔描,小小年纪便已经显出了祸水倾城的姿色,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将来还不知道怎样出色的姿容呢。 真是叫人越看越喜欢。 “母后,儿臣想去微妹妹家里恭贺微妹妹。” 皇后觉着好笑,“你微妹妹家里今日不定多少客人,她本来就要忙于应酬,你去了,她得多花许多心思来招待你,你不是去添乱吗?” “那可不一定,儿臣把三妹妹喊上,我们一起去,我和三妹妹自己玩自己的,再说了,今日肯定还有别家的姑娘们去,儿臣哪里会缺玩伴,要微妹妹陪着?” 谢知微在旁边福身道,“若元嘉姐姐去,是给臣女脸上添光,臣女感激不尽!” 这是实在话。 皇后也不是非不让元嘉去,摆摆手,“你和绫华一道儿去,凡事小心些,别给你微妹妹添乱。顺道把本宫的赏赐一起带过去,微丫头也不必单单为这事进宫谢恩了。” 谢知微少不得跪下来再次叩谢,待她行礼完,元嘉一把拉起她,“微妹妹,你先出宫回家,我和绫华梳洗一番就过去。” “好,元嘉姐姐,我在家里等你!” 这次,元嘉便没有依依惜别,挥别了谢知微后,她就先安排人去通知绫华,问她去不去,自己先回殿里去梳洗去了。 一大早,谢知微早早起来进宫去谢恩。 袁氏去春晖堂给老太太行礼,听说老太太病了,起不来床,她被晾在了院子里,有些不解,问道,“老太太不是说今日要去宁远伯府的吗?这病了,也不请大夫,是不打算去宁远伯府了吗?” 袁氏的声音并没有压低,里头,老太太正在喝一碗牛乳,听得真真切切,气得一把掀翻了碗,怒道,“这是在奚落我老太太呢?天底下,谁家的儿媳妇这般没有眼力劲儿?说崔家如何如何,这样的儿媳妇,她自己怎么不娶进门?” 里头的话,袁氏站在院子里也听得一清二楚,她不气也不恼,在院子里朝里头福了福身,扬声道,“媳妇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既是身体不好,就请安心养病,媳妇忙完今日,再来给老太太侍疾。” 老太太也不是真的病了,她是被老太爷给气得。 自那日,老太爷放下狠话后,就再没有来后院。已是儿孙满堂的人了,老太太对老太爷不来她院子里也并不在意。但今日,她是真打算去宁远伯府,给谢知微没脸,纵然知道这事不妥当,老太太心里堵着一口气,既想让谢知微下不了台也着实想给薛婉清长脸。 老太太让金嬷嬷去前院请老太爷来,来了之后,令老太太震惊不已的是,老太爷只冷冷地盯着她看了半宿,他眼中的神色多变,老太太还是看出来了,老太爷对她是失望透顶了,只差没指着她的脸说,怎么会娶了她这样的进门。 末了,老太爷道,“你若要去,我不拦你,你不要以我谢家的名义去,要去,以永昌伯府的名义去吧!” 冯氏一听急了,问道,“老太爷这是什么意思?老太爷是要休了妾身吗?” “我谢家纵然如今时运不济,门楣不如从前,也还没有潦倒到要给杀女仇人脸上贴金的地步。你凡事不顾全我谢家的颜面,我也从来不喜勉强人,也只能如此了。” “老太爷,清姐儿还在薛家,她是我们女儿留下来的一点血脉。” 谢眺用看白痴一眼的眼神看了冯氏一眼,便转过脸,再不看她,“桃娘埋在薛家的祖坟里,她的牌位也供奉在薛家的祠堂里,你疼她,我不反对,但你别忘了,她姓薛,不姓谢。将来她出阁,三日回门回的是宁远伯府,不是我谢家。” 谢眺把话说到这份上,冯氏还如何敢去薛家?她又不愿意出席今天的宴会给谢知微长脸,自然就只有装病一条路了。 冯氏让金嬷嬷带话回了永昌伯府,说小孩子家家的一点子喜事,就家里自己热闹热闹,永昌伯府不必专门安排人来庆贺,免得损了小孩子的福气。 她自己便索性往床上一趟,病了,发了话,大夫说了要静养,家里的晚辈们都不用来侍疾。 一起病了的还有肖氏,袁氏知道后,只冷哼一声,吩咐了几个得力的媳妇婆子,让好生接待客人,忙该忙的去了,只当这两人死了。 宴请的事,凡事都安排妥当了,有了四宜阁那一出戏,她把大花厅防得水泼不进,又想到女儿能干,并不担心应付不来。 谢知慧早早地起床打扮,穿了一身桃红地缎绣菊花纹对襟褙子,配着一条刺绣妆花裙,一头鸦羽般的黑发梳成双挂髻,饰以红珊瑚珠花,桃腮樱唇,整张脸神清骨秀,明艳动人。 “快点,今日是大姐姐的好日子,我得快些到前头去,帮大姐姐待客呢。”谢知慧扶了一把头上的珠花,问道,“太太呢?是不是已经去帮大伯母的忙了?” 大丫鬟明月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道,“才太太那边的妈妈过来说,太太今日身子不好,让姑娘不必过去请安了。” 谢知慧并不知道肖氏是怕她去了,瞧出端倪来,又长篇大论地和肖氏讲一大堆道理,义正严词,就跟夫子训学生一样,听得肖氏脑仁瓜疼,恨不得把这个讨债鬼塞回肚子里去。 谢知慧一听母亲病了,忙道,“我先去看望母亲,实在不行,你去跟大姐姐说一声,我要在母亲屋里侍疾,等母亲睡下了,我再过去帮忙。对了,你问一声,有没有请大夫?大夫怎么说?” 谢知慧说完,也不等回答,提起裙子就朝外走,迎面遇到了赶过来的汤嬷嬷,行礼拦住了谢知慧,“二姑娘,前边来了不少客人了,大姑娘还没有回来,二姑娘怎么还没去前边待客?” “母亲病了?我要先去看看母亲,让三妹妹先去忙活。” 第77章 喜迎 这会儿,还没到时辰呢,也并没有客人来,汤嬷嬷不过是说个托词,避免谢知慧要去看二太太。哪知道,怕什么来什么。 “二姑娘,太太的意思,今日的庆贺宴事关谢家颜面,若是出点差池就不好了,让姑娘还是紧着宴请那边为主,太太的病无大碍,静养几日就好了。” 谢知慧原先的性格的确是耿直,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以恶意揣摩人,但自从上次被碰瓷之后,她就知道,这世上并不是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 她母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风亮节了? 谢知慧不由得看向汤嬷嬷,见汤嬷嬷目光躲闪,她直接问道,“太太并没有生病是不是?她只不过是不肯帮大伯母一把,对不对?” “哪有这回事?太太今日早起就觉得头晕,因家里今日有宴请,都忍着没有请大夫呢。姑娘这么说太太,太太听到了恐怕会伤心。” “若母亲真的病了,悄悄儿请了大夫从后门进来,只不影响到客人们就行了,谁还会说什么?”谢知慧叹了口气,“既然母亲病了,我这做儿女的如何能够枉顾母亲的身体?” 谢知慧说完,不管不顾地朝正房冲进去,她一掀开帘子,看到肖氏面色红润地坐在桌前喝一碗百合莲子粥,桌上放了四五样小菜,七八样点心碟子,都吃得差不多了。 谢知慧看着空空的碟子问道,“母亲今日早上是和父亲一起用的早膳吗?” 昨晚,二老爷并没有来后院,谢仲柏因下衙晚,而直接留在了前院书房过夜,一大早,只遣人来拿了衣服,说衙里还有些事物要去处理,就急急地去了,尽快处理完了,好赶回来待客。 肖氏谴责地朝汤嬷嬷看了一眼,不自在地用帕子沾了一下嘴角,方才起身,“慧姐儿怎么来了?你不去忙你大姐姐的事,跑到母亲这里做什么?” “大姐姐得封县主,是整个谢家的喜事,今日家里宴请,母亲若是身体还撑得住,就为家里多想想,前去帮大伯母一把。” 肖氏正为这事不自在,四宜阁的事发生之后,肖氏听说那边被封住了,长房要报官,只等着今日的宴请过了,就请顺天府亲自去现场勘察找出凶手,说是损失都有两三万两了,她担心坏了,让做那事的陪房媳妇,趁着夜黑去把首尾料理清楚,谁知,被潜藏在暗处的人,抓了个正着。 今日一早,她听说这件事后,可不是气得发抖?心里正堵着一口气呢,这会儿哪里有耐心听女儿给她上课? “天底下有你这么跟母亲说话的吗?你读的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肖氏脸上再也挂不住,恼羞成怒,拍在桌上,怒道。 谢知慧失望地看着肖氏,看了好久,看得肖氏心里凉飕飕的,她猛地转身,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肖氏到底担心女儿,催着汤嬷嬷,“你快跟过去看看,看她怎么样了?” 老太太和二房接连装病,三房钱氏也听说了,早起梳妆的时候,她就问相公,“母亲和二嫂明显就没打算给长房脸面,你说我们是跟着长房走,还是看老太太的脸色?” 谢拾柏坐在椅子上,一边穿靴子,一边看了钱氏一眼,像看傻子一样,“我前些天听说,皇上有叫大哥回来的意思。你看大哥出去这些年,父亲脸上何时有过一点笑意思?你要是聪明点儿,就不要掺和进这些事里去,我是个没本事的,就管家里这些庶务,将来也没有多大出息,只能跟着大哥谋一碗饭吃。” 钱氏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你好歹也是个举子出身,就不能再加把劲去考个进士?将来谋个一官半职?” “你以为考上举子就一定能金榜题名?我就不是读书的料,要不是祖训,谢家不得有白丁,我连这举人都不乐意考。家里的庶务不要人打理?” 谢拾柏起身打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进来,福了福身,“三老爷,前边的管事有事求见,请三老爷快些过去。” 谢拾柏走了之后,钱氏无奈地起身,扯了扯裙子,“我们也过去吧,帮大嫂一把,也顺便瞧瞧,今日来的都是些什么客人?对了,三姑娘呢?让她好生打扮了,今日什么脾气都不许闹,好好儿帮她大姐姐张罗一天。” 谢知倩的罚,没那么快领完。不过,谢家也有规矩,受罚的人,若家里有事,不是家主特别交待,那一日可以不受罚。 谢家一般也不会对未出阁的姑娘罚得很厉害,姑娘在娘家都是娇客,做错了事会受罚,但绝不会伤及她们的颜面。 钱氏多精明的人啊,谢知微既然讨了宫里的喜欢,今日来的客人必定都是些贵妇贵女,这种日子多露面,对谢知倩只有好处。 任嬷嬷跟在后边道,“三姑娘早就过去了,这会儿当是在忙着。” 钱氏松了一口气,才到了安福堂的大花厅前,就听到前边的婆子匆匆来报,“大太太,承平大长公主府大少奶奶来了,礼部尚书府曾大太太和大姑娘也到了。” 钱氏心说,怎么来得这么早,再一想,大长公主府的二少奶奶崔氏是崔家的,而礼部尚书府的曾大太太海氏是海家的,都是四家里头的人,来这么早也正常。 袁氏一听说来的是这两人,心里有点发憷,她拉了钱氏一把,“弟妹,你跟我一块儿去迎一迎。” 钱氏见女儿还在傻乎乎地看廊檐下的兰花,喊了一声,“倩姐儿,曾大姑娘来了,你也一块儿去迎。” 三人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大家满面笑容,热情洋溢地往仪门处走,只见两边的路上,装点着寒兰、墨兰和莲瓣兰,长势喜人,颜色淡雅,在丽日高阳之下,散发出淡淡的,幽雅的香味。 才过穿堂,迎面便看到一群人,走在中间的是一身诰命服的谢知微,她的左手边是承平大长公主府的陆大少奶奶,右手边是曾大太太,后面跟着公主府的二姑娘张清涵和三姑娘张清蓉,以及礼部尚书府的大姑娘曾瑶期。 第78章 后悔 原本,谢知微身为晚辈,是没有资格和陆大少奶奶和曾大太太并肩,但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便是二品的县主,如此以来,倒也未逾矩。 这些人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婆子丫鬟,人人脸上都充满了喜庆。 钱氏一看来人,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迎上去,彼此见过礼后,袁氏忙把客人往里边请,“我来迟了,没能迎接贵客,多多担待!” 陆大少奶奶笑道,“我们一听说这样的喜事,前两日就要过来,是一刻都等不来。你说,我怎么就没有你这样的福气,有这么个好女儿给我争气呢?” 谢知微笑看着张清涵。 张清涵是她的好闺蜜,这次她亲笔写的三份请帖中,就有张清涵的一份。 张清涵无奈地朝她母亲看了一眼,朝谢知微的脸上捏了一把,“瞧瞧,都是你!” “一会儿姐姐多喝一杯,我给姐姐赔罪。”谢知微笑道。 曾瑶期走过来问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呢?也不怕把我得罪了。” “清菡姐姐在吃我的醋呢,说我夺了陆大太太对她的宠爱。”谢知微笑着,眨巴眼睛,透着一股子令人欢喜的灵巧可爱。 袁氏与曾大太太彼此见过礼后,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谢知倩已经与张清蓉说上了话,她虽然是嫡出,但父亲是庶出的身份,她比不得正儿八经的嫡女,陪着庶出的张清蓉正好。 大花厅里,铺满了红毡,五扇大门,只开了左右个两扇,中间这扇关着,中间用一架十六屏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宝座屏风隔开。 西边,正面安放了一张红木兰雕五屏罗汉床,设着半新的大红彩绣素竹幽兰的靠背引枕,绣玉堂芝兰袱子搭在上面,设了一色花儿彩绣的坐褥,旁边一个高几,上面摆放着一盆令人惊艳的秋榜,花型美丽,香味清幽,看一眼便令人挪不开目光。 两头排插各四张官帽椅,上面也铺设了垫子。 地下两面相对十二张竹兰雕漆椅上,都是一色灰鼠椅搭小褥。每一椅中间都设一张小几,几上设着瓶炉三事,焚着谢家自制的尔雅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兰花小盆景,几色春剑点缀开来,白的纯洁静谧、绿色的生机勃勃,黄色华贵明丽,红色热情洋溢,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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