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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满意,谢三娘的身上有着世家贵女的淡定与从容,哪怕是猝然遇到了陌生男子,有可能是自己的相亲对象,也依然能够沉得住气,且这番主事的气度也极为不凡,卢琦龄与谢元柏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谢元柏心中便有数了,他喊来了小厮,低声嘱咐了他一声,那小厮眼睛一亮,得了令后,跳起来就跑开了。 很快,袁氏这边也得到了消息,知道卢琦龄答应了,不由得很是高兴,她几次想将谢三娘叫到一边,问问情况,却一直没有得到机会。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了,谢元柏请卢琦龄去前院喝茶,袁氏将收拾的活计交给了海氏,她借口送谢三娘回院子里去,路上便忍不住问道,“三妹妹,你觉着如何?” 谢三娘的脸在黑暗里红了,她低头绞着帕子,不吭声,袁氏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急死了,道,“三妹妹,你若是不答应,也没有人会勉强,这京城里,出色的子弟不少,等天气凉爽一些,京城里的宴请也会多些,我……” 袁氏的话还没有说完,谢三娘便道,“大嫂,我的事,全凭大伯父和哥哥嫂嫂做主!” 袁氏一听,明白了,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她笑着道,“从前,我在娘家的时候,我母亲问我肯不肯嫁给你大哥做续弦,我当时心里是一百个乐意的,就是不好说出口,哎呀,这么多年,我倒是忘了这茬事了!” 谢三娘如何会对卢琦龄不满意呢?二十出头,便是三品大员,她在京城这几个月,也一直听家里的小丫鬟们议论,卢家大公子如何如何出色,京城里有好多闺秀都偷偷地打量他,只可惜门第如何? 谢三娘自己也曾想过,门第固然重要,可卢家曾经的门第是何等高不可攀,如今一朝败落,世人便狗眼看人低,如此势利。 她还从来不曾留意过,卢琦龄是这般丰神俊秀,他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漫天的朝霞都映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谢三娘实在是羞得紧,忙道,“大嫂,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怕四嫂一个人张罗不过来,你还是回去主持一下,事儿做完了,好早些歇下。” 袁氏说送她,也不过是想问她的心思,如今问到了,说不送,就不送吧! 不一会儿,前院这边,袁氏把谢三娘答应的消息递了过来,谢元柏忙起身,对卢琦龄道,“表弟,恭喜!” 谢眺也高兴不已,大笑道,“今日一天,了了我两桩心事呢,琦龄啊,我算是对得起你死去的姑母了。” 卢琦龄忙起身朝谢眺拱手,“侄儿多谢姑父!明日,侄儿便让媒人上门提亲!” “好,好,你年纪也不小了,三娘也年纪不小了,这桩婚事,既然说定了,还是越早办事越好。” 卢琦龄当年中杏榜的时候,皇帝听说是卢家最后一个孩子了,当年侥幸逃过一劫,皇帝不知道是心有愧疚还是想堵住悠悠众口,将卢家在京城里的宅子赐还给了卢家,在春明坊,均在内城,离小甜水井街不算远。 卢家的宅子,经过当年之后,破旧得厉害。卢琦龄靠那点俸禄,当然拿不出银钱来修葺,他孤家寡人一个,这些年都住在衙门里。 娶亲的话,房子自然成了第一要事。 听说,襄王府在大兴土木,要将东南面上留给萧恂的那一块,包括凝晖堂、泽兰院和起云园一块儿修葺一新,动静极大,连皇太后都惊动了,皇太后专门拨了帑币给襄王,让他好好给萧恂修葺新房。 谢眺想了想问道,”春明坊的房子,你打算怎么办?要是住的话,那宅子修葺要多少银子,姑父来出。“ 卢琦龄道,“姑父,那宅子太大了,卢家再也不是从前的卢家了。侄儿在小纸坊街口,状元楼前,还有一座四进的宅子,侄儿想修葺一番,把新房安在这里,只委屈了三娘。” 谢三娘听到这话,默了一会儿,“这有什么,住在哪里不是住,谢家的姑娘又不是只享得起福,吃不得苦。“ 谢三娘从这一日起,便开始清点起嫁妆来,她派了心腹的嬷嬷回到老家,和二房那边商量,把嫁妆一车一车地拉了过来,沿路请镖师护着,又打着谢家的旗号,一路上倒是安全,足足拉了一百多车。 袁氏看到了之后,便有点焦虑,和田嬷嬷开始对起了谢知微的嫁妆单子。 谢知微一大早,指挥着杜沅和杜沚来到了后园的桃花林里头,在两棵百年桃花树的中间挖了起来。 “轻点,里头是一坛子桃花酒,我跟你们说,你们要是挖破了,我就去跟陆大人说,不是我不赔给他桃花酒,而是你们俩挖破了。” 杜沅一听吓着了,她住了锄头,结结巴巴地道,“姑,姑娘,要,要不,我们用手刨吧?” 谢知微笑了,“至于吗?我不过是提醒你们几句。” 酒坛子起出来了,上面还带着泥,约有十斤左右。 四个粗壮的婆子将酒坛子送到了绮照院,谢知微将泥封拍开,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在整个绮照院的上空弥漫开来,渐渐地散开,连在前院正在和谢眺说话的池裕德都闻到了,他吸吸鼻子,问道,“贵府是在酿酒?这是什么酒?怎地香成这样?” 池裕德边说,呲溜了一下口水,舔着脸笑道,“原本答应了老妻要回去用午膳的,没想到,人不留人酒留人啊!” 第469章 嘴欠 谢眺不由得大笑起来,吩咐沉霜,“去问问,是不是大姑娘那边在酿酒,帮我讨两斤来。” 沉霜越是往倚照院走,酒香味越是浓郁,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跨进了倚照院的门,见院子里的海棠花树下,摆着一个大酒缸,谢知微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大勺子,正在兑酒。 见沉霜过来了,谢知微忙笑着站起身来迎接,“祖父可好?” 沉霜笑道,“老太爷让奴婢过来向姑娘讨酒,才太常寺少卿池大人来了,本来说完了话就该走了,谁知,偏要留下来吃饭,说是人不留人酒留人。“ 正说着,宁馨院也来人了,原来谢家四爷的同窗来了,这会儿闻到了酒香味儿,也要留下来吃饭,还把海家公子也叫上了,海氏没办法,便让丫鬟过来问问,大姑娘能不能匀点酒出来给她四叔解馋? 谢知微笑道,“都有份,你们先回去,一会儿我让丫鬟送过去,这会子还早呢。” 这酒也不是谢知微重生后酿的,前世,她也酿了满满两缸。后来,皇帝下旨将她赐给了四皇子,中秋节的时候,她嫌袁氏拿来送节礼的桂花酒不好,便拿这桃花酒送了节礼,那会儿满城都闻到了酒香,人人都羡慕四皇子殿下的未婚妻心灵手巧,她还挺自豪。 酿制桃花酒的时候,谢知微用的是自己酿制的糯米酒,这糯米酒用的是古法酿制,里面加了不少桃花花瓣和药材,只闻一闻便让人沉醉。 几个帮忙筛酒的姑娘,在酒缸旁边才忙了一会儿便醉醺醺的了,谢知微便让人各含着一颗解酒的药丸,将酒筛净后,酡红色的酒色在阳光下如同镀上了一层金色,如同上好的丝绸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真好看!” “真香啊!” “好想喝!” 不一会儿,连怡然居的三位姑娘都被勾来了,挽起袖子,穿上的围裙,一边在一旁打下手,一边问谢知微这酒如何酿法? 谢知微将储存下来的糯米酒按照一定的比例兑在了桃花酒里,十斤桃花酒兑出了三十斤酒,酒色呈胭脂红,清亮中又似乎带着三月桃花的浅粉,整个倚照院里,似乎有阵阵桃花雨在飘落,让人迷醉不已。 谢知微用三个坛子,各装了五斤桃花酒,两坛子让杜沅和杜沚送往陆宅,一坛子让百灵送往襄王府,剩下的十五斤,谢知微自己留了五斤,多余的全部装成了两斤两斤的小瓶,送往前院。 晌午时分,谢知微忙完,累得已经快趴下了。 陆宅这边,陆偃今日早早便从宫里出来了,他进了门,没有来得及换身衣服,便吩咐米团,让厨上做两个下酒菜。 温应寒从外面回来,听到后高兴坏了,坐在窗台上,叹了一声,“我一直说,你这个人不会关心人,没想到,我也会有被你感动的时候。其实,我在外头跑了这些天,你从来没有过问我一声,我并不怪你。” 陆偃掀开凉薄的眼皮子朝他看了一眼,懒得搭理,但他不染而朱的微弯的唇.瓣,还有妖魅的眼眸中闪动的流光,不难瞧出,他的心情很好。 温应寒忍不住地感动,心说,阿偃如今也知道关心人了,看到他回来了,就这么高兴,便道,“阿偃,你放心,我以后尽量少出京,多留在京城陪你。” 米团很是疑惑地朝温应寒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这一次,督主的师兄出了一趟京,回来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难道说,这位武林高手,在京城外发生过了什么事,让他一.夜之间,对人生有所感悟了? 陆偃换上了一身蓝地云纹莲花妆花纱圆领长袍,腰间一条玉带,一侧腰上悬着一个香囊,另一侧挂着一枚汉玉,他抬手挽了挽袖子,芝麻弓着腰进来了。 “督主,杜沅姑娘来了,带了两坛子酒,这一进门,咱们整个院子里都香起来了。这估摸着是在路上就很香,好多人跟在杜沅姑娘的车上,这会儿都聚集在宅子门前,非要打听是哪里打的酒,不肯走呢!“ 芝麻说的这功夫,那香味就飘了过来,温应寒吸了一鼻子,便从窗台跃下,朝院子里奔了过去。 陆偃见此,朝芝麻使了个眼色,芝麻忙转身朝杜沅喊道,“杜沅姑娘,把那酒看好!” 温应寒这副流口水的样子把杜沅给吓到了,她想到姑娘为了这两坛子酒费了多少老劲,她连忙往酒坛子上一扑,“不许动姑娘的酒。” 温应寒投鼠忌器,他不是不敢打杜沅,而是怕打翻了酒坛子,揉着鼻子围着车装,“你护什么?这酒既然送进门来了,我还怕喝不上?“ 杜沅气死了,看到陆偃过来,忙道,“公子,我家姑娘只酿了三十斤,就给公子你送了十斤过来,这酒又好喝,又香,奴婢这送酒来的一路上,人人都称奇,拦路打劫的都有好几拨呢。公子,你可不能随便让人偷喝了。” 陆偃站在台阶上,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如乌木般的头发用一顶玉冠箍住,鬓角如刀裁,眉若远黛,狭长的眼角挑起两抹妖魅,流光四溢,眼神温柔得快要滴下水来。 庭院里,种着一棵香樟树,阳光从枝叶间洒落下来,树影斑驳,几点光影落在他不染而朱的唇.瓣上,如桃花绽放。 “把酒卸下来吧!”陆偃话落,芝麻便领了几个内侍过来小心翼翼地搬着酒坛子,芝麻在一旁,恨不得用跟鞭子抽着,不停地道,“小心点,碰破了一点,仔细你们的皮!” 其中一坛加了泥封,陆偃便让人将其埋到后园的一棵桃花树下,温应寒咽了口口水,“埋着做什么?你要是喝不完,我帮你喝啊!” 陆偃还没有说什么,杜沅气愤地握了握拳头,“温公子,这是我家姑娘亲手酿的酒,公子没说让你喝,你不许喝!” “什么你们姑娘亲手酿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那些千金大小姐,站在厨房里指点一下,哎,这个,用胡萝卜,那个多放一勺盐,就算是亲自动手了。我敢说,这都是你们这些做下人的做的,你们姑娘最多摇一把扇子坐在一旁盯着,就算亲自动手了。” 第470章 有情 芝麻同情地朝温应寒看去,心说,得,又有一个活到头了! 陆偃凉薄地朝他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让人上了菜,在屋子里摆了一桌,让人匀出一斤酒来,和温应寒面对面坐着,他白玉般的手,执着青花瓷分酒器,往温应寒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你来京城一斤小半年了,我今日专门让厨上做了这桌酒菜,就是想给你送行,为此,我专程让端宪郡主把她珍藏的桃花酒拿出来,应当不枉你我师兄弟一场。” 胭脂红的酒色已是令人迷醉得挪不开眼,酒香甘冽香甜,丝丝香味如同馋虫一般钻进人的鼻子里,勾得人不停地分泌唾沫,想咽口水,迷幻得如同置身于十里桃花之中,沉醉不知归路。 温应寒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长久,他忍不住叹了一声,“喝一口这酒,便是现在死了,也心甘情愿啊!师弟,你这一共十斤酒,卖给我五斤,不,三斤如何?一斤一千两,绝对银货两讫。” 陆偃端起酒杯,细细地抿了一口,原本妖魅的眼神,此时也忍不住眯了起来,浑身舒畅得如同置身于温泉中,在这杯酒面前,似乎人世间所有的伤痛与沧桑都算不得什么。 他头一次体会到了“杯酒解千愁”,古人诚不欺我也。 “师兄,你知道,我不缺银子。”他的手把玩着青花瓷的分酒器,如玉的酥手与青花五彩交融在一起,鲜丽清雅如画。 这换成谁,也不会把这样的酒拿去换钱啊,温应寒惋惜不已,气恼地拍着桌子,“师弟,你说你是不是傻?那么好的姑娘,人家分明对你也有情,三天两头给你送这送那,你为何不那啥?让了出去呢?” 若果真如此,他这辈子还愁没有酒喝? 陆偃原本温润的眼神,锋利如刃,抬起凉薄的眼皮子朝温应寒看去,温应寒顿时觉得全身一凉,顿感危机四伏,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陆偃举起酒杯,与温应寒碰了一下,他一饮而尽,便握着分酒器站起身来,“你这就出京吧!” 温应寒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陆偃说翻脸就翻脸了,看着陆偃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触了陆偃的逆鳞,可问题出在哪里,他这猪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 “他这是撵我走?凭什么呀?他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温应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分酒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分酒器离他越来越远,他不由得很生气,对着米团抱怨。 米团用写满了“活该”的眼神看了温应寒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温公子,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您明明知道咱们这样的人是什么人,何必每次都戳咱们的伤疤呢?” “我戳什么伤疤了?我不都是为了他好?”温应寒道,“凭着他如今的权势地位,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多好的一个女孩子,他自己分明也很上心,为何就这么放弃了呢?” 米团用看傻子的目光盯着他,等他哔哔完了,就朝外一伸手,“温公子,您请吧,这会儿出城,太阳落山前,还能赶上住驿站。” 温应寒摸了摸鼻子,他不敢违逆陆偃,陆偃让他今天就走,他若是不走,搞不好半夜醒来就在诏狱了。 那里头,太可怕了,他不想被逼疯。 陆偃站在书房的北窗前,看着窗前那棵其叶蓁蓁的桃树,树叶间结满了桃儿,这都六月里了,有些早熟的桃儿已经染上了一层粉色,浓的汁液似乎要透皮而出。 陆偃那妖魅的眼眸里,此时,如永夜一般黯然的光,将其笼罩,深邃,冰凉,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悲伤,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时空,回到那个令他寒彻无比,而又温暖眷念的冬天。 手中的酒,就这么没有意识地灌进了口中,甘冽而又香甜,将他冰冷的心浸泡在其中,慢慢地变暖,激活他这颗早就垂死的心脏。 米团进来的时候,陆偃已经一个人把自己灌醉了,他喝醉后,也很乖的样子,将分酒器放在桌上,自己就躺在榻上,酣睡得满脸酡红,白皙如玉的脸上,染上了朝霞一般的颜色,如同四月天里开得艳丽无双的牡丹,让人忍不住想犯罪。 “督主!”米团轻轻地唤了一声,将一床薄被拿过来,给他盖上,便听到陆偃说着梦话,喊了一声“爹,娘!” 他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两道笔墨难描的剑眉,深深地锁在一起,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看着就令人揪心。 米团只当没有听见,慢慢地退了出去,将门阖好后,在门口守着。 杜沅回去,将陆偃喝醉的事说了,谢知微听到后,半天都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便变得很沉重,甘棠和浅眉两个小丫鬟平日里很是活泼,此时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落地重了。 紫陌等人都担心不已的时候,百灵如同一只欢快的鸟儿一样飞了进来,一进门便将一个荷包献宝一样放在了桌上,“姑娘,您猜,奴婢送桃花酒去襄王府,襄王爷给了奴婢多少打赏?” 谢知微嫣然一笑,整个倚照院便如同一股春风吹遍了大雍大地,冰雪消融,花儿都开始起舞了,松快的气氛也感染了所有人。 “快说吧,百灵姐姐还卖什么关子?”甘棠穿着一身桃红底交领短衣,一条葱绿裤子,在一旁想要逗谢知微开心。 谢知微道,“一袋子金瓜子吧?拿下去给姑娘们分一分。” 百灵“好勒”说了一声,便将荷包递给紫陌,边道,“襄王爷听说是姑娘让奴婢送过去的,高兴坏了,正好襄王府里有客人,是几个宗亲,闻到了酒香,就吵着要襄王爷留客,襄王爷脸上觉得有光,让人匀了一斤酒送去给槛院,自己和客人们把四斤酒都喝光了。” “奴婢听襄王府的下人们说,王爷要是醒了酒,只怕要哭了,这酒既然是姑娘送过去的,必定是要送给郡王爷,结果被襄王爷截了胡,再,这么好的酒,和人分着喝,任谁都舍不得。” 第471章 喝醉 襄王府这边,襄王喝了桃花酒后,就醉了,这酒虽说勾兑过,但后劲还是很大,好就好在,醉了也不难受,醒来也不头疼,就好似做了一场桃花梦,整个人身心舒畅得很。 襄王醒来,问总管,“昨天,我那儿媳妇送来的酒还有多少?“ 总管为难地道,“回王爷的话,一滴都没了。”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襄王直接跳了起来,指着总管的鼻子,“你说,是不是本王醉死了之后,你们把本王的酒偷喝了?” 总管服侍襄王多年,知道他这性子,也没有多害怕,追着襄王要帮他提裤子,“王爷,昨日里,那酒坛子空了,您还要抱着坛子舔,哪还能给奴才们留偷的份呢?” 襄王昨日夜里喝迷糊了,哪里还记得这些,但也知道,昨日那酒,就算他不想喝完,那几个宗室的叔伯兄弟也不会给他留,他顿时头疼,“这下可怎么办?阿恂回来了,岂不是要把我这当父王的打死?” 总管也不给自家王爷留面子,一面给王爷系着裤子,一面道,“王爷,这着实得想想办法,郡王爷要是知道,您不但把郡主送来的酒喝了,还一滴都不剩,不说王爷,连奴才们也要跟着不得好。” 自家儿子是什么性格,襄王比谁都清楚,他顿时着急起来,在屋子里打转转,一会儿道,“你说我再去找我那儿媳妇要一坛子回来,如何?” 一会儿又道,“娘娘那里不是还有一坛吗?” 总管总觉得都是馊主意,便出主意道,“王爷,奴才听说,郡主一口气给陆大人送了两坛子,不如去向陆大人要一坛子吧?” 襄王爷一听,顿觉惊诧,“你说我那儿媳妇给阿偃送了两坛子,他为何只给阿恂送了一坛子?这不公平!” 麟德殿里,皇帝披了件衣服,坐在龙床上,正在服药,待喝完了一碗药,皇帝将碗推开,接过了陆偃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阿偃,朕听说你昨日喝醉了?是什么好酒,竟然还能把你喝醉?” 陆偃躬身在床前,非常恭敬,笑道,“臣让皇上见笑了,是臣和端宪郡主下棋,端宪郡主输了一个子儿,臣这才赢了端宪郡主一坛子桃花酒。” 多出来的那一坛子桃花酒,的确是谢知微输给陆偃的。 自谢知微重生以来,不管是什么年节,谢家都会给陆宅送节礼。别的人家看到谢家送,也跟着学,但陆宅从来不收,也就只收谢家的。 皇帝一听这话,也起了馋虫,又有些不满,“微丫头这就不对了,有好的桃花酒,不想着给朕送一点来?亏朕平日里还宠着她呢。” 这语气里妥妥都是酸意,陆偃听出来了,笑着道,“皇上,昨日那桃花酒,襄王府也才得了一坛子,偏就给臣送了两坛子来,臣今日带了一坛子进宫,皇上要是想喝,臣让人舀一点来,皇上只尝尝,不能多喝。” 皇帝正在服药,点点头,“还是阿偃你想得周到,朕也不怪微丫头了。” 谁不怕死了,敢往宫里送吃食? 襄王扭着肥胖的身子,才进了麟德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酒香,如同钻进了他骨头缝里的馋虫,不停地在侵蚀他的灵魂,他顿时脚步都快了,喊道,“皇兄,皇兄,嘴下留情!” 白玉碗里,荡漾着小半碗胭脂红的酒,甘冽香甜的酒香弥漫在整个东暖阁里,只吸一口,这甜香便酥到了骨子里,让人沉醉不已。 “真是好酒啊!”皇帝心神大悦,端起酒碗来,轻轻地抿了一口,点着陆偃道,“朕听说阿偃喝醉了,朕还不信,这会儿,朕信了!” 襄王爷闯了进来,冲到了床边,“皇兄,嘴下留情,能不能把这坛子酒,送给臣弟?” 皇帝一听愣了,还没来得及拒绝,襄王爷就朝陆偃发火,“阿偃,你是怎么服侍皇兄的?皇兄都病了,你居然还引诱皇兄喝酒,本王看你简直是有谋逆之心。” 陆偃听到后,就跟没有听到一样,将一碟子下酒菜挪到了皇帝的手边,恭敬地道,“皇上,吃口菜吧!” 皇帝哪里还吃得下?他正要抿一口酒消消火,襄王已经抢过了他的酒碗,一饮而尽,“还是臣弟为皇兄代劳吧!” 这嘴边食被抢了,皇帝气不打一处,将桌几往边上一推,“你怎么不把朕这皇位也抢走算了?” 襄王舔着脸道,“皇兄,何必呢?这皇位就是个累死人不偿命的东西,臣弟要来做什么?皇兄,说真的,能不能把阿偃孝敬给你的那一坛子酒,送给臣弟算了,横竖皇兄你也不能喝酒,你要是想喝,下一道旨意,让臣弟那儿媳妇给你再送一坛子进来,不就得了?” 皇帝也体会到了谢知微的难处,这一坛子酒,说白了,就是谢知微通过陆偃的手给他送来的。 现在要被襄王抢去了,他不由得问道,“朕不信,微丫头没有给你送桃花酒。” “送了,昨日送的,臣弟一下子没有忍住,喝光了,臣弟怕阿恂回来了不依,这不,就请皇兄做点牺牲。” 行,每次都是他做牺牲,他的儿子们做牺牲,这都成了传统了。 别的都好说,但这坛子酒,皇帝若没有尝到味儿也就算了,他既然尝到了,就跟打光棍多少年的汉子,一下子尝到了女人味儿,眼下,脱得精光的女人在他眼前,他还能忍住不解裤腰带? 皇帝不由得冷笑道,“朕就算是现在把这坛子酒让给了你,你能忍住不偷喝?只怕阿恂回来的时候,也照样连酒坛子都不剩了,你出宫去吧,朕不留你用膳了。” “我不走,你要是不给,我就不走。”襄王一屁.股在东暖阁坐下来了,不管不顾地盯着皇帝,皇帝被他盯久了,浑身毛骨悚然,气得要死。 皇帝和襄王爷为了一坛子桃花酒闹翻的事,伴随着桃花酒的浓香一样,传遍了整座京城。 此时的谢家门房里,几乎全京城所有的酒楼总掌柜全部都聚集齐了,彼此斗鸡眼一样提防着,生怕谁,突然被谢家人给约见了。 第472章 无赖 七谏斋里,谢眺头都是大的,他也宿醉醒来,听说门槛都被酒楼总掌柜们踏破了,他更加头大,吩咐沉霜,“去把大姑娘和三姥爷请来!” 谢知微和谢拾柏相继来到了七谏斋,谢眺已经坐在南窗前的椅子上喝了一盏茶,精神稍微好点,他对谢知微道,“微姐儿,你这酒是用哪个古方酿造的。” “孙女儿的娘亲留下来的一本残破不堪的书上,写了好几个酿造酒的古方,孙女儿闲着无事,便试了一下。” 行,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一试,便试出了个满城轰然。 “听说襄王爷为了要皇上让出一坛桃花酒,如今住在宫里不走了,晚上还要和皇上同塌而眠。微姐儿,你有没有再酿酒的打算?” 谢知微有备而来,将一份方子递给谢眺,“祖父,孙女倒也没想到这酒会如此受欢迎,如今既然到了这份上,不如顺势而为,孙女以为,祖父可以和皇上商量,大家一起合伙开个酒坊,一共一百股,皇上占五股,谢家邀四家一共占五股,剩下的全部都算户部的股份用于西北军资,若酒大卖,户部也有收益,祖父这边的压力岂不是会小很多?” 谢眺眼睛一亮,他盯着谢知微看,心里既是欢喜又是伤感,他多好的孙女啊,将来是别人家的人。 谢拾柏道,“皇上会答应吗?” 毕竟,这是前所未有的操作方式,皇帝会同意吗? 谢知微点点头,“不管哪个皇帝,都不愿意担上搜刮民脂,挪用库银的骂名,将来史书上被人记上骄奢淫逸,志逞无厌之欲的一笔,皇上一定会答应的。至于谢家,我们之所以要占上一股,是因为,开的这个酒坊,将来要四叔这边安排人经营,挣一笔辛劳费。” 谢眺却知道,这笔辛劳费可不简单,他问道,“以你看,另外四家都是谁合适?” “自然是心向西北战事的人,孙女以为,陆大人当占一股,襄王府当占一股,若实在找不出另外两家,那就户部占九十二股,但这些收益,一定要全部用于西北战事上。” 如此一来,西北那边的粮草便有了一定的保障。 谢拾柏问道,“那微姐儿以为,这酒,如何定价?” 谢知微一笑,“自然是多多益善,虽说是桃花酒,但这里头的用于酿制的桃花,也可以用其他可入药的花瓣,比如玫瑰,荷花,之类的,如此一来,四季都能酿造,不过,配方一定要经过侄女儿,担心其中的药性相左,影响口感事小,于人身体有害事大。” 谢眺激动不已,写了个章程后,便匆匆入了宫。 东暖阁里,皇帝正在小憩,襄王爷不要脸地和皇帝挤在一起,肥胖的身体里带着不少热量,皇帝便感觉身边如同放了个大火炉,被烤得醒了过来。 “阿偃!”皇帝喊了一声,眼睛都没有睁开,气道,“就不能多放几个冰盆?” 陆偃朝襄王看了一眼,襄王翻了个身,将皇帝朝里头挤了挤,不大的炕上,他估计自己也睡得不舒服,鼾声大作,吓得皇帝惊慌地坐起来,朝旁边看了一眼,一脚朝襄王踢过去。 无奈,皇帝大病初愈,力道有限,襄王的吨位也太大,竟然纹丝不动。 皇帝也不好发作陆偃了,朝陆偃伸出手,“扶朕起来!” 皇帝连忙出了东暖阁,走到门口,怒道,“就不能把他给朕抬走?” 陆偃没有说话,扶着皇帝在廊檐下吹风,李宝桢快步走来,道,“皇上,谢大人求见!” “求见朕做什么?又来哭穷,朕难道还有生钱的法子不成?朕今年都没有出去避暑了!” 今年皇帝的确省了不少钱,不是因为没钱才省,而是他这场病来得太不是时候了,若不想死在避暑的途中,就不能不留京。 谢眺已经不管不顾地进来了,他在台阶下朝皇帝行了礼,“皇上,臣有话说!” 皇帝凉凉的眼神如同刀子一样朝谢眺嗖嗖地飚射过去,他冷哼一声,扭头就朝殿内走,才走了两步,听到了里头如雷的鼾声,皇帝一阵心烦,便进了西边的勤政亲贤殿,在里头坐定。 陆偃打了个手势,小太监忙上了一碗药茶进来,陆偃双手端着茶碗放到皇帝的手边,白皙的手指如葱白,映得粉彩茶盅越发明艳。 谢眺进来,跪在地衣上,“皇上,臣想到了一个生财之道,不敢独自发财,才进宫请示皇上。” 皇帝“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问道,“你不是来找朕喊穷的?” “臣不敢!”谢眺忙将拟好的折子双手呈上来,陆偃接过来,递给皇帝,皇帝先是一目十行地看,越看越是欢喜,看到后面预测的每年收益,顿时大悦,“你是说,每年最少可以往西北边关送五十万两白银?这不是虚言?” “皇上,这是臣预估,虽不说十分准,但总可一试,眼下为了保住西北边关的安全,只能专款专用,臣请皇上恩准臣放手一试!” 皇帝将折子递给陆偃,“你看看,谢眺这老东西说让阿偃你也占一个股份呢!” 陆偃接过来看了一眼,道,“谢大人,本座以为,一斤酒定价五十两银子,着实是太便宜了,本座建议,一斤酒定价五百两银子,天下有钱人不少,谢大人不可小觑这些有钱人。” 谢眺吃了一惊,猛地抬头看陆偃,心说,这年轻人可真是敢想,他不由得疑惑,“陆大人,这一百两已经很贵了,本官还担心卖不出去,你这五百两是不是太贵了些?” 陆偃一笑,明艳生辉,一双妖魅的眼眸中,似乎有流光闪过,夏日的熏风从窗户里吹进来,让人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谢大人小看了郡主酿的酒,也小看了天下有钱人,昨日,还有人一千两一斤酒,要找本座买呢,再说了,谢大人不也说可以一试吗?不试一试,如何知道?” 若是一斤酒的单价能够翻倍,自己的收益也能翻倍,西北的军资也能翻倍,皇帝自然喜不自禁,“就按阿偃说的办,这酒坊什么时候开?” 第473章 巧遇 皇帝听说谢眺准备让三子谢拾柏张罗这件事,便索性赏了谢拾柏一个从六品光禄寺丞的官职,让他便宜行事。 谢眺当场激动得快晕过去了,他这个三子一直都是白身,如今得了官职,虽说只是帮皇上酿酒的,但谢家很快便满门无白身了。 谢眺领旨谢恩,回到家里,将赏官的事对谢拾柏说了,他感慨道,“说起来,这都是你大侄女儿给你带来的福气,你一直不肯读书出仕。说实话,这些年,为父也很可惜。如今,有了这个身份,以后你为皇上负责酒坊的事,一面打点家里的庶务,是再好不过了。” 谢拾柏也吃惊不已,他有些不敢相信,等吏部的公文到了,他看着公文,还有送来的官服,才不得不相信,他居然一跃成了朝廷的从六品。 回到后院,钱氏正欢喜得到处打赏,前些日子,长房和二房打赏,她嫉妒得不行,没两天,就轮到她了。 老爷得了官身,今后,她的孩子们说亲也会不一样了。 谢拾柏在屋子里坐了良久,对钱氏道,“你不是有座陪嫁的庄子吗?我记得两百多亩,收益还不错,微姐儿定亲了,你把这庄子送去给微姐儿压箱底吧!” 自家老爷这官职是如何来的,钱氏自是知道。 当初,谢知微从宫里出来,给二房的长子谋了个从六品的承务郎,她心中甚是不满,一度对谢知微很有怨言,如今,大侄女儿的福泽绵延到了三房,她庆幸不已幸好没有沉不住气把怨言说出来,否则,就真是尴尬死了。 “老爷,就一座两百亩的庄子是不是太薄了一些?我嫁妆里头还有一个京城的胭脂铺子,要不一并送给微姐儿吧?” “你看着办吧!”见妻子如此上道,谢拾柏很是满意,嘱咐道,“我也知道,你之前对微姐儿很不满,你觉得她没有给我们这边谋什么好,你要记住,我们是长辈,只有我们照顾晚辈的份。” 钱氏的心思被戳破,羞愧不已,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这是妾身猪油蒙了心了,妾身以后都不会了。” 谢拾柏想着,他这个妻子,比起二哥家的还是要好多了,但少不得也要嘱咐两句,“一来,微姐儿是家里人,不管她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二来,将来,几个孩子少不得还要仰仗他们的大姐姐,你不要学二嫂。” “怎么会?” 当晚,钱氏将一个铺子和一个两百亩庄子的账本契约,用一个黑漆描金缠枝莲檀木匣子装着,亲自送了过来。 谢知微都愣住了,她接过匣子,好笑地道,“三婶,这是怎么回事啊?” 钱氏很亲热地和谢知微坐在一块儿,肩并肩,“大姑娘,你可千万别说不收,谁能想到,如今我们这做长辈的都能沾上晚辈的光了,你三叔这要不是你,哪里去当得上这从六品的官?我们这辈子,想都没敢想,你三叔还能穿上官服呢!” “三婶真是客气了!”谢知微将匣子递给了紫陌,“三婶,我这恭敬不如从命了!” “应该的,应该的!”钱氏生怕谢知微不要,也知道,谢知微之所以收下,也是看在她三叔的份上,说了两句闲话后,钱氏喜滋滋地离开了。 她如今在外面,也是个宜人了,也有了资格出席那些太太们办的各种宴席,不再是白身了。 回到院子里,钱氏又让人把礼部送过来的那身凤冠霞帔拿出来看了又看,再一次体会到,官身和白身的不一样,有些东西,真是花钱都买不到,比如体面。 钱氏走后,百灵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一张帖子,是武安侯府给谢知微下的,如今,天气慢慢地转凉了,武安侯府请谢知微过府吃莲子,说是园子里的藕都是从江南那边弄来的品种,如今开满了池塘,一些早开的莲花结了莲蓬,莲子饱满,正是生吃的好时候。 武安侯府六月里送来了一盆昙花,谢知微夜里熬夜观赏过后,生怕养废了,次日就给送回去了。 为此,曹云华还专门给她来了一封信,说她是不是不肯认自己这个姐姐了,如今曹云华又正儿八经地下了帖子,邀请谢家的姐妹四人,谢知微看了帖子,让人去陶然居问问,三个妹妹要不要跟着去松快半天? 次日,谢家一共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是谢知微的朱幄朱轮车,慢慢地从小甜水井巷离开,朝武安侯府驶去。 车走过御街,朝崇明门内大街走去的时候,迎面一群人骑着马飞驰而来,朱叔忙将马车靠边停。 对方的马实在是太快了,眼看就要撞上了,领头的将马勒住,马儿的两个前蹄扬起在空中,马身直立起来,马上的人儿一身大红彩绣麒麟袍,如同一片红云一般铺展开,那如玉的容颜,灿若云霞。 陆偃勒住了马,他身后的东厂番子们正要上前去斥责,见自家督主抬手止住,均觉得惊讶,待看到前面的马车,人人都不寒而栗,心有余悸。 竟然是郡主。 陆偃抖了抖缰绳,马儿踱步过去,在车前停了下来,谢知微撩开了马车帘子,一张欺霜赛雪的小脸露出来,笑得眉眼弯弯,“大哥哥,你骑术可真好!” 陆偃不期然会遇到谢知微,他眼眸中的妖魅收敛起来,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着问道,“郡主这是要去哪里?” 不远处,一辆青幄平顶马车里,车帘子的后面,藏着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昳丽的青年,杨雨菲做梦都没有想到,她有生之年还会看到这位活在云端的贵人,目光痴迷地黏在陆偃的身上,自然也没有错过,陆偃对谢知微的那份关切。 杨雨菲顿时瞪大了眼睛,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权势熏天,狠辣无情的东厂督主竟然对着端宪郡主在笑,他容貌惊人,骑在一匹枣红马背上,眼底的笑意令他的脸越发明艳,周围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他的身上。 “大哥哥,我先走了!”谢知微朝陆偃挥挥手,陆偃点点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慢慢地放下了马车帘子,他这才收回了目光,举了一下马鞭,令人惊艳的脸上,再次蒙上了一层面具一般,面无表情地骑马飞驰而去。 第474章 水性 东厂番子在这条街上,来得快,去得也快! 谁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北契使馆的二楼上,一个北契人和一个西凉人在一起,那北契人的目光从陆偃身上收回来,问西凉人,“如何?像不像?” “像,太像了,若不仔细看,我都要以为,我看到的是画上的定远侯。” 那北契人松了一口气,手里转动着酒杯,“你说,若是大雍皇帝知道,定远侯的儿子就在他眼前当差,得以重用,他会如何?” “哈哈哈!”西凉人大笑,以商量的口吻道,“不若一试?” 杨雨菲的目光黏在陆偃的身上,一直到那抹大红色消失在了街角,她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心中五味陈杂。 “走吧!” 随着杨雨菲的下令,马车辘辘地来到了位于袜幼巷的环溪园。 这座园子乃是江南一位富商所有,如今捐献出来给苏碧成三位大家办女学。 今日是公示考试内容和流程的日子,杨雨菲一下马车,便遇到了好几个熟人,其中一人是薛婉清,她和惠和县主等人站在一起,杨雨菲仗着两人曾经在冯家见过面,上前去给她行礼,“薛姑娘好!” 薛婉清自然认识杨雨菲,矜持地点点头,“杨姑娘好!” 不一会儿,华阳郡主也来了,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听环溪园负责的人在讲解考试的内容,“分琴棋书画四个部分,林月英大家授琴课,薛佩云大家授棋课,苏碧成大家授画课,专门请了沈容安大家来授字课。” 听到沈容安的名字,众人均是惊呼,没想到,这次的女学,居然聚集了今世的四位女大家,不能不说是一段佳话。 沈容安大家乃是沈植先生的女儿,曾与其相公郧阳太守孟琬矩走遍了大江南北,临摹过无数碑帖,一手簪花小楷自成一体,清婉飘然,连“书圣”沈植都赞其女儿的字“婉然若树,穆若清风”,若有人有幸能够得沈夫人指点,还愁没有好名声? 人人都艳羡不已,有人问道,“沈先生怎么会来京城,还会在这里办女学?“ 这人看过来,笑了一下,“将来大家就知道,沈先生为何会来了,沈先生不肯说,我自然也不好披露。” 有人便惊呼道,“沈先生不会是因为端宪郡主才来的吧?” 惠和等人听了之后,非常不悦,薛婉清脸上显出不以为意的神色,华阳郡主更是恶狠狠地朝那人瞪了一眼,那姑娘的父亲只是京城里六部一个小官,吓得脸色苍白,直往后退。 张清涵的目光扫过惠和等人,她皱了皱眉头,站了出来,问环溪园负责的人,“这位姑娘,敢问,沈大家是不是单为端宪郡主而来的?端宪郡主已经有了婚约,据我所知,沈大家若不明说,她是不会前来考核的。” “嗤!” 一声尖锐的嗤笑声响起,惠和县主转过身,对张清涵道,“张大姑娘,天底下只有谢知微一个人会写字吗?你是为了巴结她连脸都不要了?她何德何能,和沈大家相提并论,你不要再为她脸上贴金了,她又不在这里,你为她说多少好话,也不会有人帮你转达。” “不错,我正是因为端宪郡主才来的!” 惠和县主的话音方落,环溪园的门内,一道声音便传了出来,一个身穿青布素面褙子,头上只挽了一个圆髻,打扮得非常素雅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她目光如炬地看了惠和一眼,对着张清涵道,“张大姑娘,请帮忙转达,我正是为了端宪郡主才来的。” 张清涵很是为难,她说好了与谢知微不再往来的,但此时,她若是实话说出来,别人又会如何说谢知微的坏话呢? “是,沈先生,我会帮忙转达的。” 张清涵答应下来,她正要转身,便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问道,“请问沈先生,您是打算只收谢知微一个学生吗?” 沈先生笑了一下,道,“恐怕我还没有资格收端宪郡主为学生,我是想向她学习她的一手狂草,听说惊若游龙,若能得其指点一二,我将感激不尽。”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人人惊诧不已,很多人也想起了当初在幽兰居的时候,谢知微那一手震惊全场的字,不由得点头道,“是,端宪郡主的狂草的确是当世无双。” “端宪郡主写那首词的时候,我当时也在现场,好震撼啊!” “我也在,我爹说,端宪郡主那手字,有些人几辈子都写不出来,可见端宪郡主的天赋惊人!” 沈容安听到这些赞叹声,眼底都是笑,心说,她这次来京城还真是来对了,她本来不相信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能写出多好的字,但来了之后,徐佩云却告诉她,传闻是真的。 眼看这么多人称赞谢知微,不知为何,想到陆偃对谢知微那言笑晏晏的样子,杨雨菲心里很不好受,但她父亲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县令,她便凑到了惠和的耳边,“县主,我今天看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一幕。” 惠和心里正不自在,不耐烦地道,“你想说什么?想说就说!” 杨雨菲着实不敢说,正犹豫着,惠和一眼等瞪过来,她一哆嗦,便将潜藏在心里的话说了,薛婉清在前面听到了,心底冷笑一声,谢知微,你也有今天? 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点道理,你难道也不懂吗? 真是妄为才女。 惠和县主一听,惊喜不已,质问杨雨菲,“你是说真的?你没有看错?” “我没有看错,县主,这种话我怎么能瞎说呢?上一次在冯家,我就觉得不对劲,陆督主明显就是在偏帮端宪郡主,要不然,他以为端宪郡主在里面,为何会慌成那样,这次在街上,要是旁的人惊到了他的马,差点害得他从马上摔下来,那人还有命活着吗?端宪郡主却办点事都没有,这本来就不正常。” 冯家的事,满京城都知道,惠和自然也听说了,再者,她才不管瞎说不瞎说呢,就算是猜测的又如何? 她问沈容安,“沈大家,在您的眼里,一个姑娘是才识重要,还是德行重要?” 沈容安不知道惠和想干什么的,但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她郑重地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子,德行永远排在第一。” 惠和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那好,沈大家,若我说,端宪郡主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已经订婚了还和一个阉人眉来眼去,举止行为亲昵异常,那她还有资格指点您的书法吗?” 开什么玩笑,若是让谢知微指点沈容安的书法,谢知微的声势名望将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满场哗然,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惠和,谁也没有想到,惠和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个女子的名声何等重要! 第475章 公子 沈容安吃了一惊,她眼底已经凝结寒霜。 她姓沈,谢知微是她的表侄女,她的母亲是谢家三房的姑娘,谢三娘要喊她母亲一声姑姑。 沈容安不由得冷声道,“这位姑娘,一个女子的名声重若性命,这种话,我劝你不要随便说!” 惠和见效果很好,她走上前来,对着沈容安道,“沈先生,我没有胡说,你问一下杨姑娘,是不是这样,她亲眼看到的,端宪郡主和一个东厂阉人在大街上眉来眼去……” 杜沅和杜沚基本上是不离谢知微左右的,谢知微今天去武安侯府赴宴,两人肯定跟随。 方才在武安侯府的时候,谢知微姐妹和武安侯府的人聊天,听到下面的丫鬟们说起今日在环溪园的盛况,杜沚自告奋勇地来打听情况。 她本来在外面听着,想打听清楚这考核的科目和招生的人数,万一自家姑娘问起,她什么都不知道,谁知,听着听着,竟然敢有人造姑娘的谣了。 什么阉人,说的不就是公子吗? 杜沚是江湖儿女,行事随性不羁,她看着惠和这张嘴叭叭叭不停,只觉得浑身的气血上涌,脑子一冲动,上前来就将惠和一脚踢飞。 惠和的身体便如同一块破抹布一样,直直地朝后飞出去,脸朝地趴在了地上,贴地摩擦了快三步,才停了下来。 天地间,似乎连风都停了,所有的声音都已经消失了,让人有种恍若如梦的感觉。 直到惠和身边的丫鬟尖叫一声,朝惠和跑过去,扶起惠和,众人看到她贴地的左脸上,血肉模糊,这才惊慌起来。 杜沚也有点慌了,她倒是自己不怕,而是担心会给谢知微惹祸,但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一定会再次这么做。 她慢慢地走了过去,所有的女子看到她,如同避瘟疫一般,纷纷往后退,惠和也忌惮不已,她的脸疼得厉害,还是强忍着道,“你,你,你是谁,你想怎么样?” “你是谁?谁让你在外面造谣生事的?” 惠和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是,是,我是常寿长公主的女儿,你,你,你这个贱婢,居然敢,敢打我,我让我娘,我舅舅诛你九族!” 杜沚一听,居然要诛九族,既然要诛九族,那她一个人死,岂不是太亏了,她嗖地一下,从怀里抽出刀来,朝惠和逼近,“哼,诛我九族,我就让你先给我陪葬!” 说着,杜沚便朝惠和刺了过去,“我让你说我家姑娘坏话,你才是贱婢,你全家都是贱婢!” 惠和吓懵了,她身边的丫鬟也呆若木鸡,周围的姑娘们纷纷捂着眼睛尖叫起来,谁能想到,皇城脚下,天子眼前,居然还有人朝皇亲国戚行凶,简直是不可思议! 就在杜沚的刀尖要碰上惠和的胸口,一声厉喝传来,“住手!” 薛婉清一步跨了过来,她一把将惠和往后一拖,避开了杜沚的匕首,怒道,“你是大表姐的丫鬟?是大表姐让你这么做的吗?” “不是!”杜沚到底年幼,江湖习气很足,跟谢知微的时间也不长,并不会应对这些豪门之间的恩怨。 “是又如何?” 一道清和正雅的声音压过了杜沚的声音,杜沚抬眼一看,见谢知微来了,方才凶神恶煞的小姑娘,此时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一把收起了匕首,朝谢知微跑去,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姑娘,她说您的坏话,说得可难听了,属下,属下没有忍住。” 谢知微朝杜沚责备地看了一眼,这傻丫头,要是她没有赶过来,今日,就有可能会在惠和手里吃亏。 谢知微缓步朝惠和等人走过去,她一身浅绿地纱绣品月万字地水墨荷花纹褙子,纱绣百褶裙,同色的披帛随风飘在空中,容颜精致,端庄温雅,身上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威压与气势。 她淡淡地扫了薛婉清一眼,垂眸朝地上的惠和看去,“你逼得我侍女都忍不住动手了,可想而知,你方才造谣的话,该有多难听。” “惠和县主,我们一起进宫吧,你有什么话,在皇后娘娘面前说说,在我背后无言乱语,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惠和身边的丫鬟小蝶,看到了惠和的脸,醒悟过来了,今日,她的命算是保不住了,她跟着县主出来,县主的脸却被毁了,长公主还能让她活着? 小蝶腾地站起身来,“端宪郡主,你看看我家县主的脸,都已经这样了。你就算是郡主,我家县主也是长公主的女儿,太后娘娘的外孙女,你觉得你担当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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