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陆偃忍不住喊了一声,“皇上,臣想为皇后娘娘求个情,看在大公主和八皇子的份上,求皇上网开一面,投鼠忌器,为大公主和八皇子留一丝情面。” 皇帝叹了一口气,眼中渗了几滴泪,“阿偃,朕何尝愿意如此?皇后逼朕太甚,朕还没有死呢,她如此汲汲营营,是欲将朕至于何地?” 皇帝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这一生,从不曾为任何人求情,朕就准了你这一次吧,着降皇后位为静妃,囚居庆宁宫。” 囚居冷宫,无论是嫔妃还是庶人,已经没有区别了。 陆偃拟定圣旨后,用了印,交由皇帝看,皇帝摆摆手,“不必看了,派人去宣旨吧!” 陆偃正要转身而去,皇帝将那张名单递给陆偃,“乱臣贼子,一个都不能放过,抄家,入狱,着三司尽快审定。” “臣遵旨!” 陆偃从梅坞出来,他转身朝梅坞看了一眼,听到小太监一声惊呼,陆偃忙进去,见皇帝突然七窍流血,他也吓了一跳,忙命传太医。 王世普等人匆匆赶来,把脉之后,对陆偃道,“陆大人,恐怕还是要请郡主来看看!” 陆偃朝李宝桢打了个手势,李宝桢连忙出宫去请谢知微来。 谢知微给皇帝用过针后,与陆偃走到了一边,站在一株谢了红的玉兰花树下,谢知微道,“大哥哥,原先我还说皇上可能有个三五年,如今看这情形,若是不醒过来,还能撑个两三年,若是每次都这么气怒攻心,大罗金仙都保不住了。” 陆偃见谢知微蹙起的眉头,轻笑了一声,“那就顺其自然吧!你在宫里,我出去一趟,凡有事,让李宝桢看着点,等明日天亮了,我再让人送你出宫。” 襄王府还在办丧事呢,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陆偃一身大红彩绣麒麟袍,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领着一干东厂番子和锦衣卫从大街上经过,引得众人驻足瞩目,人人都是心头一紧,不知道如今又轮到谁了? 武安侯府,太夫人从宫里刚刚回来,进了正堂,还没有来得及更衣梳洗,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她不由得怒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吵?” 慌乱的声音从门外冲了进来,“太夫人,东厂和锦衣卫来了将咱们府上围了,说是,说是,要抄家!” “啊?”太夫人只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怎么可能,这里是皇后的娘家,无论抄家抄到谁的头上,都抄不到武安侯府的头上。 “胡说!你竟然敢口出妖言,来人啊,给我拖下去,杖毙!” 那小丫鬟见此,猛地跳起来了,就往外跑,还没有跑出院子,曲承裕过来了,让人拦住了院子,“来人啊,把太夫人请到前面去!” 太夫人被人拉拉扯扯,她一路挣扎,看到各处的院子里被拉扯出来的女眷,一颗心渐渐地沉到了谷底,这一刻,她不得不认清现实,武安侯府真的要倒了。 陆偃站在大厅门口,面朝北面,武安侯府的人从大厅里跪到了庭院里,阖府数百口人,听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与叛贼勾结,忤逆谋反,虢夺爵位,移送有司,着三司会审后按律定罪!钦此!” 太夫人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倒是侯夫人,她淡淡地朝太夫人瞥了一眼,见丈夫跪着呆若木鸡,她喊道,“民妇等领旨谢恩!” 谢恩声惊醒了武安侯,他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圣旨,“草民等领旨谢恩!” 曹云华呆呆地朝陆偃看去,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今日,这就是他不肯领自己情的缘故吗? 她已经说服自己放弃了,可是,却又让她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与他会面,曾经,她以为自己是武安侯嫡女,没有哪一点配不上他,可今日,她才明白,若换成她是他,他也会瞧不起自己的吧? 武安侯府,自诩百年世家,家中出了皇后,巍巍赫赫百年,可是,安身立命的到底是什么? 曹云华扶着母亲起身,闵氏转过身去,看了神堂一眼。 侯府的人都有太监或是东厂番子上前来推推搡搡地走,唯有她和云华,驻足,却无人催促。 待大厅里的人都走光了,陆偃这才上前,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云华的脸,转而对闵氏道,“夫人,郡主向本座求情,希望能够放夫人和大姑娘一条生路,本座安排人这就送夫人和大姑娘出城,今生今世,不必再回京。” 第647章 退婚 闵氏惊呆了,她不敢置信,武安侯府乃是谋逆之罪,她和云华若是就这样放走了,陆偃能扛得下来吗? “武安侯府犯下的是谋逆之罪,但此事,乃是二房和三房与韩进益相谋,侯爷其实并不知情。凡事应当酌情处理,侯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也是侯爷未能约束好兄弟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云华道,“就我和母亲出城,陆大人,我祖母年事……” 闵氏猛地拉了云华一把,跪下来,朝陆偃磕头,“民妇和女儿谢陆大人,谢过郡主!” 武安侯府的后角门处,陆偃将一个包裹递给了闵氏,将二人送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幄小车,赶车的是一名跛了一条腿的老太监,他跪在地上给陆偃磕了三个头,便驾着车从永泰门外出了城,一路往北去了。 老太监在宫里一辈子,陆偃特许他出宫,他无处安身立命,陆偃便给了他这个机会。 诏狱里,满满地都是人,武安侯太夫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我女儿是皇后,老身要见老身的女儿!” 一个东厂番子被吵得头都疼了,过来,用刀拍了拍牢门,“安静点儿,哪里还有皇后?皇后早就被废了,人都待在这儿了,没把脑子带过来?” 太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精气神都散了,她嘴一歪,眼一斜,朝一旁倒去,旁边的人一躲,她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不一会儿便听到一个声音喊道,“啊,死人了!” 太夫人没有熬过当晚。 次日,谢知微从宫里出来,在西华门前上了车,马车飞快地从御街穿过,迎面看到一辆丧车,一问,才知道武安侯太夫人已经死了,皇上特地下了恩旨,允许在武安侯府办丧事,东厂几个番子,将人给送回去,大约也准备一口薄棺入殓,随便下葬算了。 回到府上,今日是襄王妃死后第五天,引灵下葬的日子,她一面往里走,一面吩咐玄桃,“送一万两银子到武安侯府,再把咱们府上的人安排几个过去,给武安侯太夫人办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丧事。” 云华姐姐已经离京,她最是孝顺,谢知微不想云华知道消息后自责不安。 东厂番子的确准备随便买一辆薄棺,将武安侯太夫人往里头一扔,抬到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算了。 谢知微送了银子过来,又安排了人过来帮忙,他们便不敢了,谁不想在郡主跟前露个脸?谁都知道,讨好了郡主,比讨好督主更加重要呢,一个个干起活来,便格外卖力。 皇后虽然被废了,但依然是静妃,无论如何,武安侯太夫人都是大公主和八皇子的外祖母,武安侯府被夺爵位,来吊唁的人依然不少。 等到了襄王妃起灵的时候,庄家的老太太突然一身孝哭了进来,她跪在襄王妃的棺材前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是谁害了你,你跟娘说啊,你养了两个儿,还没有完成任务啊,你怎么就忍心这么走?” “儿啊,你求我要把芝姐儿许给恪哥儿,我答应过了,你这么一走,将来谁为他们操心啊?” 萧恪这会儿抬起头来,朝他的外祖母看了一眼,腾地起身,走到了谢知微跟前,喊了一声,“大嫂!” 谢知微不太喜欢这个小叔子,她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正是因为这个小叔子,萧恂才会背上了屠弟的名声。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自然不能无视,朝他点点头,萧恪道,“大嫂,请为我退婚,我不想娶庄氏为侧妃。” 谢知微气笑了,她只是他的大嫂,不是他的娘,且这婚事,是王妃生前定下的,眼下,王妃尸骨未寒,她要是叫嚣着要给萧恪退婚,世人会怎么说? 庄老太太一听这话,更加嚎啕出声,“我的儿啊,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死得可真冤啊!儿媳妇才进门,你就撒手西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娘啊!” 这话说得,好像是谢知微掐死了她的女儿! 袁氏听得怒火中烧,冲上前去就道,“老太太,您说话可得过过脑子,您这意思,王妃是遭了我女儿的毒手,您要是这么个意思,今日,我可要去告御状了!” “您这辈分是高,可再高也不能为老不尊,随随便便地把污水往我女儿身上泼!” 老太太也不搭理袁氏,只一味地哭道,“你活着,还有人看你的面儿上给我点好脸色,你死了,如今谁还把我放在眼里,是个人,是条狗就敢朝我狂吠,我的儿啊……“ “来人!” 谢知微一声厉喝,整个庭院里为之一静,所有人都看向她,谢知微指着庄老太太,“给我把这老太太扔出去!” 众人均是为之震惊,有人忍不住道,“这,这,这是襄王府的外祖母啊!” 襄王站出来,呵呵一笑,“本王也不怕人笑话,本王告诉你们,棺材里的是个毒妇,想害容侧妃,未果,本王要休妻,她羞恼不过,才会畏罪自杀!” 襄王指着庄老太太,“老太太,你自己养的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不清楚,跑来耍泼,闹事?” “要不是看在她为本王生了一儿一女的份上,本王还会把她停在家里停这么久?” 众人一阵唏嘘。 庄老太太的脸上的血色褪尽,不敢置信地看着襄王,襄王从来不把庄家看在眼里,这就算了,王妃死都死了,他竟然如此不给死人面子? 她不由得憎恨起女儿来,在襄王府十多年,生了两个孩子,竟然都没能笼络到襄王的心,她养这么个东西,有什么用? 老太太转身就往外走。 萧恪追了上去,将庄凤芝的庚帖往老太太怀里一塞,“外祖母,我不想娶表姐为侧妃,您把庚帖拿回去吧!” 老太太顿时怒不可遏,“世子,这是你母亲生前订下的婚事,你说退就退,你母亲还在那里头躺着呢。” 萧恪倔强地别过头,眼中泪水滚动,就是不屈服。 眼看吉时已到,若是再不起灵的话,就要误了时辰了。 谢知微走过来,对萧恪道,“小叔,正妃还没有过门,退婚的事,等将来再议。” 老太太狠狠地瞪了谢知微一眼,萧恪没听懂谢知微的意思,老太太多精的人,听懂了,萧恪还可以等,等到二十岁都没有关系,可是庄凤芝等不起,她都十八岁了。 第648章 冷宫 这也是老太太来的目的,要逼着襄王府热孝期间,将庄凤芝迎过门。 谁曾想,萧恪自己就不同意。 萧恪还要说话,萧灵愫过来拉了他一把,低声道,“你听大嫂的,不会有错。” 萧恪便不再说话了。 襄王妃的棺椁被送出了城,暂时安置在法门寺,等襄王百年之后,再与襄王一起安葬。 至于,到时候,襄王会不会让襄王妃与他同葬,那就是后话了。 襄王府的丧事告一段落。 武安侯府的丧事才刚刚开始,皇后被移到了皇宫东北角上,最偏远的庆宁宫,得到太夫人过世的消息,她再也支撑不住,精神崩溃了。 谢知微进宫为皇帝诊脉后,让小太监领着她来到了庆宁宫前,曾经的她在这座冷宫里住了整整十年。 比记忆中的冷宫要好一点,门前的草还没有长那么高,屋顶的瓦也没有那么破,门窗上的红漆依然还在,没有斑驳到破败的样子…… 宫里传来皇后声嘶力竭的喊声,“是不是你?卢容昭,是不是你在作祟,你死了都不肯放过我吗?” 谢知微驻足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在宫人的带领下从东华门出去,突然,萧恂来了,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在她的耳边喊道,“湄湄!” 前世,那冰寒彻骨的感觉一下子烟消云散,谢知微转身就扑进了萧恂的怀里,她紧紧地搂住萧恂的肩,闭上眼睛,“阿恂!” 萧恂搂住谢知微,抬眼朝冷宫看去,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梦里,谢知微的头上没有任何钗环,她穿着白色的单薄的衣衫,风雪从破败的门窗和漏天的屋顶里灌进来,她倚着柱子站着,眼睛已经阖上了,他伸出双手,搂住的只是已经香消玉损的她。 “湄湄,别怕,我在,我在你身边!”萧恂紧紧地搂住谢知微,在她的发上狂吻,“不要离开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谢知微不知道萧恂为何如此慌乱,她的心反而慢慢地安定下来了,萧恂身上火热的温度传递到她的身上,她感觉不到寒冷。 七月的天气,热浪如流火一般侵袭。 谢知微的双手抚摸过萧恂的后颈,她的声音带着强大的安抚的力量,抚过萧恂的心,“阿恂,我只是来看看皇后娘娘,我没事,我正要回去呢!” 萧恂一把抱起了谢知微,他不悦地朝冷宫看了一眼,将谢知微的头按在了自己的怀里,朝宫外走去。 当夜,边关传来急信,北契蠢蠢欲动。 萧恂连夜出京,朝北边奔去。 谢知微躺在床上,身边没有了令她感到格外眷念的那个人,不由得心里空落落的,她的手一直放在萧恂曾经躺过的地方,床褥柔软得,好似那个人还在。 每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她紧紧依偎在他怀里,两人只是说说话。她还未及笄,萧恂对她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他们婚后聚少离多,可就是这短短时日,她已经习惯了萧恂的存在。 次日一大早,田嬷嬷来了,带来了袁氏的话,老太爷同意袁氏带着谢明溪前往京兆府,袁氏今日起开始准备,将东西全部收拾后,就准备挑个好日子启程。 谢知微并未感到惊讶,问道,“这么过去,拖家带口的,京兆府那边已经安排人前去了吗?” 田嬷嬷道,“之前老爷来信的时候说过了,老爷在那边安置了一个宅子,也不知道大小,太太只会带一部分人去,家里还要有人守着,那宅子若是小了,回头等去了,再安排人去买大一点的宅子。” 田嬷嬷道,“这两年,姑爷在西北那边,每每打仗都是赢的时候多,往年每年西凉和北契人都会进关抢掠,这两年,只有咱们抢别人的份,听说,不管是真定府还是京兆府,宅子都挺走俏的。太太在那边还有两个铺子,有可靠的人在管事,前日托了信过去,就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快找到。” 谢知微这才知道,母亲怕是要早点过去,迫不及待,竟是都没有准备好,就打算启程了。 她想了想道,“嬷嬷回去跟母亲说,让母亲先缓一缓,等等我这边,我先收拾一番,回头跟母亲一块儿启程,将母亲送到京兆府后,我再去真定府。” 田嬷嬷一听这话,高兴坏了,“这敢情好,奴婢这就回去跟太太说。” 等田嬷嬷走了后,谢知微让百灵去打听一下,襄王爷在不在,她有事要与襄王爷商量。 百灵出去走了一遭回来,道,“王爷回来了,说在沈梦堂等郡主。” 谢知微便换了衣服过去,襄王爷坐在西窗前等谢知微,见她来,忙招呼,“郡主过来坐!” 谢知微给他行了礼,在下首坐了,恭敬地道,“父王,阿恂去了北地,原本是打算儿媳明年过去的,但今年,谁也没有想到,我父亲会去西疆,我母亲打算去京兆府长居,身为儿女,儿媳实在不放心母亲和弟弟这么上路,一路长途跋涉过去,想先护送母亲和弟弟去京兆府,再转到真定府去。” 谢知微是打算在京兆府陪母亲和弟弟过年,来年春天,她再去真定府。 谢知微很是担心,怕襄王不同意,她谨慎地道,“儿媳若是这么去,娘娘也要跟着绕远路,儿媳不知道娘娘肯不肯,先与父王商量一番,若是不妥当,还请父王责罚!” 她说着起身,襄王忙摆手,让她坐下,“你思虑得极对,我且问你,皇上的身体如何了?” 谢知微斟酌着道,“父王,若是可以,皇上须早立太子。” 襄王点点头,“你说得对,这种节骨眼上,你还是应当陪在阿恂身边,你母亲那里,我去说,我会派八百亲兵护送你们,一直到北边。” 谢知微感动不已,起身道,“父王,我们要是启程,大约要一个月后,这一个月,请允许儿媳为父王解毒吧!” 襄王极为犹豫,谢知微道,“父王,人这一生,重情重义固然重要,可是,总要为自己活两天吧?阿恂若没有您,难活到今日,父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阿恂该有多伤心!” 第649章 挨打 襄王有些动容,萧恂不是他的儿子,是皇兄留下来的血脉,为了保护阿恂,他将自己的儿子们都养废了,他如此重视萧恂,为的也是让皇帝知道,他敢动萧恂试试看! 如今,阿恂媳妇能够如此孝顺他,这意外之喜令他觉得一切也都值了。 槛院之中,容侧妃听到襄王的话,很是诧异,但她心里却是跃跃欲试,也很高兴,“这么多年了,我关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如今能够出去看看,我也很高兴。” 她说完,笑着对花楹道,“你也开始收拾行装,回头,你跟我一起去。” 谢知微回到了凝晖堂,让人请来了萧惟,短短时日,少年又长高了一截,谢知微看他的衣袖短得连手腕都露出来了,袍摆到了小腿,不由得摇摇头,“前日让针线上的给你做的衣服,你怎么不拿出来穿?准备再放短了穿吗?” 萧惟羞涩一笑,“嫂嫂,我今日不出门,才穿了这身旧衣,横竖还是新的。” 谢知微知道,他从小缺衣短食惯了,府里的仆从一年还有四季衣服,而萧惟说是仆从,没有待遇,说不是,又是仆从的身份。 谢知微想了想,道,“那也不能和从前一样了,你如今是在我跟前当差,你看看我身边的人,哪一个是这么不讲究了?我不是让她们给你多做几身衣服吗?难不成她们没有照办?” 萧惟忙道,“做了,她们给我量了尺寸后,做了七八身衣服呢。” “这就是了,眼看秋凉了,我让她们这个月赶一赶工,把秋冬两季的衣服先做两身出来。下个月天气稍微凉一点,我打算和我娘家的母亲弟弟一起去京兆府,然后从那里转真定府,娘娘估摸着也要跟着一块儿……” 眼看萧惟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谢知微笑着道,“这次,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跟着杜桂和李椿他们学着点,不懂的事多问他们。” “嫂嫂的意思,我也跟着一起吗?”萧惟欣喜道。 “哦,你原来不打算跟着我一块儿去吗?我还想着,你大哥他常年在战场,我身边总不能没有个能应酬的人,难不成凡事都让总管出面?” 萧惟欢喜得快要跳起来了,“我当然要跟着嫂嫂去了,大哥不在家,府上的事,就由我去应酬好了!” 谢知微见此,很是高兴,“那行,那你去忙吧,和杜桂李椿商量着办,哦,对了,我们去京兆府的话,那边没有宅子,总不能让人去了京兆府,住客栈吧?” 谢知微想着,她在京兆府置办一个宅子,若是母亲那边有住的地儿,这宅子就留着,若是没有,就把这宅子送给母亲。 “是,虽说时间急了点,但若是现在就派人去办的话,应是来得及的。” “那你准备让谁去办?” “我让杜桂跑一趟,他是从宫里出来的,见过世面,知道什么样的宅子是好的,布置格局很重要,而且,他很会和人打交道,若是和人讨价还价,很少有人能占他便宜。” 谢知微听到这番话,很是高兴,“你能考虑到这点,就很好,以后就应该这样大胆地思考问题,不要怕出错,出错就是为了让人成长。” 萧惟起身聆听谢知微的教诲,他心头震动,少年低着头,眼底一片通红,却死死地忍住了泪意。 从凝晖堂出来,尽管萧惟身上的衣服依然很短,很不合身,但少年身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点贵气来,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从容,腰杆挺得更加直了,那贵气萦绕在他的身周,令王府的小厮下人们格外惊讶。 那个比仆从还不如的四少爷,似乎变了,但,哪儿变了,这些人却说不上来。 萧恒再看到萧惟,气不打一处来,他的眼光和那些下人们可不一样,他看得出来,今日的萧惟再也不是昔日的萧惟了。 顿时,萧恒心里格外酸,见萧惟是从凝辉院出来的,他不禁笑道,“萧惟,大哥不在家,你跑凝辉院倒是跑得勤,呵呵,嫂嫂和小叔子……” 萧恒话没有说完,萧惟已经一拳朝着他的脸轰了过来,萧惟的力气极大,萧恒下盘虽然稳,也朝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脚步,他一摸鼻子,已是一滩血,鼻梁疼得他脑袋一抽一抽。 “萧惟,你居然敢动手打我?” “我为何不敢!” “好,很好,郡主下令不得斗殴,你敢打我,我倒要看看,今日郡主怎么说!” 萧惟双手握拳,心里后悔极了,他一时冲动,给嫂嫂惹麻烦了,可若是让他重新选择,他依然会选择揍萧恒一顿。 马侧妃听说儿子又挨打了,气不打一处来,领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凝晖堂。 谢知微得到通禀,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进了正堂,在主位坐下,看也不看马氏一眼,命人去请余侧妃和钟侧妃二人。 二人来了,一并坐在椅子上,萧恒和萧惟站在地上,一个垂头丧气,一个满脸都是血,气愤不已。 “照理说,三位侧妃都是我的庶母婆婆,我原不该托大,坐在这主位,只是朝廷的法度不可废,就只好委屈三位侧妃了。 余氏笑道,“郡主这是说哪里话,郡主免了我等的礼,我等感激不尽呢。” 马氏怒不可遏,狠狠地瞪了余氏一眼,余氏挑衅一笑,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钟氏依然如糯米菩萨一般,讪讪一笑,不说话。 谢知微将三人的表现看在眼里,问马氏,“不知马侧妃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马侧妃极为生气,指着萧惟道,“莫非郡主看不见,我儿被这个杂种打成了这样,昔日是谁说的,不许斗殴,我倒要看看,今日郡主怎么说?” “杂种?不知马侧妃说谁是杂种?” 谢知微朝怒不可遏的萧惟安抚地看了一眼,他两眼通红,双拳紧握,浑身都在发抖,但听到谢知微质问的话后,满腔的愤恨便化作委屈,几乎落下泪来。 “都是王爷的儿子,也都不是从王妃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谁也不比谁高贵,莫非,马侧妃以为,三少爷就比四少爷要尊贵些?”谢知微问道。 第650章 中馈 萧惟看向谢知微的眼中满满都是感激。 谢知微朝萧惟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萧惟低下头来,忍不住唇角弯起,心头被暖流淌过,只觉得天地都变得宽了起来。 马侧妃也终于知道,在谢知微这样天生高贵的人面前争名分是一件很没用的事,她索性不计较这些,只道,“郡主,你既然发话了,这府里不许斗殴,眼下我儿被萧惟这狗……人打了,郡主难道不为我儿主持公道吗?” 生怕谢知微不主持公道,马侧妃提醒道,“当初,我儿子受罚,郡主命人打了他十鞭,在床上躺了半年才起来!” 这一次,若是谢知微包庇,不将萧惟狠狠地抽一顿,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要叫满京城的人都看看,谢知微是如何成日里包庇萧惟这个小叔子,看谢知微还要不要名声? 谢知微将马氏眼中的算计看得明明白白,不由得在心中为马氏的愚蠢点了一根蜡,她笑着问余氏,“余侧妃,这话我当日说过,今日,余侧妃以为,四叔是不是该罚?” 余侧妃心头一跳,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谢知微居然会问她这个,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自己想的那样? 余侧妃忙坐直了身子,问萧惟道,“老四,你说说看,你们兄弟俩为何要打起来?” 这府里的长辈们从未有人这样称呼过他,这是一种认可。 萧惟不由得肃颜恭敬起来,他敛眸道,“因三少爷说了不该说的话,羞辱了不该羞辱的人!” 余氏听明白了,这不该羞辱的人想必是谢知微,阖府,只有谢知微是对这孩子好。 她看向谢知微道,“郡主,妾身以为,这件事既然是三少爷错了,四少爷虽动手,但错不在他,不该罚!” 马侧妃蹦了起来,指着余氏道,“你说什么?你竟然敢偏袒他?既然说了不许斗殴,不管我儿子说了什么,他都不应动手,府里没有长辈吗?轮得到他动手?” 萧惟紧张地看向谢知微,若是马氏不依不饶,他希望嫂嫂能够公平处置,该罚他的还是要罚他。 谢知微却是淡然一笑,“府里是有长辈,不过,父王应是没有功夫管这些事,这府里的规矩既然是我说了算,动手,也是我让四叔动手的。我当日忘了说了,不许斗殴,但谁做错了事,错得太离谱了,可出手教训!” 谢知微挑眉看向萧恒,“三叔,你可敢当着这些人的面说说,你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若是敢说出来,我这就让四叔向你道歉,他如何打你,你也同样还手!” 萧恒怎么敢?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不吭声,马氏在一旁催他,不管如何推,催促,他的嘴就跟蚌壳一样,抿得紧紧的。 谢知微了然一笑,“马侧妃,我不是没有给三叔机会,你看,三叔还算是懂事的,知道是非对错,既然自己都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对方出手,就是活该了!” 马氏怒不可遏,正要出言讥讽,便听到谢知微道,“我今日请大家来,还有一件事,一个月后,我将护送我母亲前往京兆府,之后,从京兆府转真定府。府里的事,这一个月,我将暂时交接给余侧妃,府中没有王妃,世子未成婚前,一应的事,将由余侧妃来负责。” 果然! 余氏喜不自禁,她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看着谢知微,眼中泪光闪烁,也感激不尽。 她只是侧妃,不可能被扶正,但她若是掌了府上中馈,趁着这个机会,为女儿谋一桩好姻缘,这便足够了。 谢知微朝她点点头,昨日,襄王都没有问,她走了,府中的中馈谁管?看样子襄王是压根儿都不想管这府里的事了。 萧恪是世子,将来若是娶妻了,府中中馈交给世子妃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而马侧妃有儿子,不管她秉性如何,一个有儿子的侧妃,与世子肯定是有利益冲突的,谢知微绝不会选她,更何况,马侧妃不是什么好鸟。 而钟侧妃,性子懦弱,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如何服众? 谢知微起身朝余侧妃行了个晚辈礼,“以后,府中的中馈就请余侧妃多担待了!” “郡主太客气了,这,这都是郡主对妾身的信任!” 马侧妃愕然,事情怎么转到了这一步?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谢知微突然就说要离京了,她不是没想过谢知微会离京,但怎么也要到明年吧? 还有小半年时间,马侧妃还想着,如何使手段,让王爷把府中的中馈交给自己。 谢知微直接将中馈权交出去,王爷知道吗? “郡主,这襄王府的中馈,交给谁,还轮不到郡主做主吧?”马氏讥讽道,“这里毕竟不是宸王府!” 谢知微站在脚踏上,高高在上,看着马氏,“马侧妃不妨去跟王爷说说,若是王爷不答应,那这件事,我说了自然不算!” 余侧妃心里咯噔一下,敢情这事,是郡主自作主张啊,她还以为,郡主是通过王爷了的呢! 马氏也很震惊,她没想到谢知微胆子大到了这个地步,这府中的中馈,都不知会王爷,竟然就私相授受。 马氏狠狠地瞪了谢知微一眼,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萧恒忙起身,跟在她的身后,他的鼻子算是白挨了一拳。 谢知微这才坐下,对余氏道,“余侧妃,这件事,我会跟父王说一声,但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担起这个担子。” 余氏几个念头也想过来了,不管怎样,她先接手再说,得罪了王爷,他未必能记住三五天,可若是得罪了郡主,那就不划算了。 “郡主这是说哪里话,妾身为何不能担起这担子?便是郡主不说,妾身也应该主动多担待一些!” “王妃仙逝,家里的事多亏了余侧妃,这也是我会起心动念的缘故。世子还没有娶妻,大姑娘也还没有议亲,将来这些事都要余侧妃操心。我一向说,这天下少有像我母亲那样心胸宽广,博爱无私的人,她这些年待我如己出,疼爱我比疼爱我弟弟更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总是处出来的,侧妃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将来也必定会有厚报!” 第651章 送别 这话,余侧妃听明白了,郡主这些话是在敲打自己呢,一定要厚待萧灵愫和萧恪,将来才会有厚报。 谢知微说起她母亲的时候,余氏听着不对劲,就赶紧站起身来了,听完了,忙道,“郡主且放宽心,妾身只养了三姑娘一个,将来三姑娘总是要靠娘家兄弟的,世子是个好孩子,大姑娘也很乖巧,他们姐妹兄弟若能相互扶持,妾身比吃了仙丹还欢喜。” 萧灵愫站起身来,“嫂嫂,你去西疆北境,我也要跟着去。” 谢知微吃惊不已,抬头看向她,“你跟着去做什么?京中不好吗?再说了,你还在孝期,如何能跟着我一起跑?” “守孝在心,不在形容外表,我要跟着嫂嫂出京。嫂嫂这一路,跋山涉水一定会很枯燥无味,有我陪着嫂嫂,路上或可解乏。” 谢知微揉了揉头,只觉得很是头疼,“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得问问父王,看父王怎么说?” 打发了这些人,谢知微稍作休息,她歪在南窗的榻上,想着若是离开,京中的好友亲戚,肯定是要打个招呼的。 但如今,府中办了丧事,孝期未满,她既不可能在府中办宴请,也不可能去别人的府中。 正寻思着,二门上的婆子来了,领了崔家的人来,是二舅母卢氏身边的婆子,给谢知微行了礼,“郡主,老太太不日就要启程回博陵了,原本说要把郡主接到家里去住几天,谁知,接连出了这么多事,眼下府上又有了丧事,老太太等不及了,想和郡主聚一聚,就说想去法门寺住几天。“ 谢知微一听,几乎落下泪来,“我原本应当在外祖母跟前承欢膝下,好好孝顺她老人家,谁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若是去法门寺,担心她老人家住不习惯,我在城外有个庄子,是母亲当年的陪嫁,我请外祖母和袁家的外祖母一起去庄子里住几天?” 如此一来,岂不是正好? 婆子回去跟崔老太太一说,老太太自是高兴不已,收拾一番,便于次日出了城,在城外与袁家的老太太集合,三家浩浩荡荡地朝庄子进发。 最高兴的莫过于谢明溪了,一路上窝在谢知微的怀里,终于没有人和他抢姐姐了,一路上问谢知微西疆北境的一些事。 谢知微在桌上画了堪舆图,为他讲西疆北境的风土人情,以及大雍与西凉和北契之间的要塞关隘。 “姐姐,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呢?” “自然是我从书上看来的啊,你若是想当一个大将军,肯定要好好读书,我现在才知道,殿下的书房里有那么多书呢,他都读过了。“ 谢明溪不由得生出无限向往,“姐姐,姐夫是不是又打了很多大胜仗?” “嗯,等我们去了西疆,你就可以常常听到你姐夫打胜仗的捷报了。” 三家人在谢知微的庄子里过了三天,谢知微与老太太几乎形影不离,令她感到非常开心的事,老太太的身体还很好,精神也很足,她不由得想到,今生今世,外祖母一定能比前世多活几年。 三日后,谢知微在城门口送别老太太,祖孙二人抱头痛哭,令身边的人也跟着纷纷落泪。 大海氏不由得担心,一面自己抹泪,一面抚着谢知微的后背,“好孩子,你快别哭了,你自己伤神不说,你外祖母也伤神,老太太年纪大了,可经不得这些。” 谢知微忙止住了泪,“外祖母,您一定要好好的,等将来,我要去博陵看望您!” 大海氏忙道,“是啊,老太太,您还没有看到微姐儿的孩子出生呢,您可一定要好好保重,等微姐儿啊将来给您添一个外重孙呢。” 老太太一听,高兴了,“抹了眼泪,是啊,我可得好好活着,将来看到我重外孙了才能死。” “呸呸呸,外祖母不许说这个字!”谢知微怕听到这两个字,“外祖母,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要好好休息,每日早晚多活动,不能叫外孙女儿担心。” “那是当然!” 老太太双手捧着谢知微的脸蛋儿,深深不舍,却不得不放手,转身上了车,竟是不忍再回头。 谢知微的眼泪再一次喷涌而出,她忍着哭声与眼泪,高高地举起手,挥动着。 谢明溪看到后心里难过极了,他忙跑过来,抱住了姐姐的腰,“姐姐,你别伤心了,等我当上了大将军,我就带你去博陵看望外祖母。” 谢知微被他逗乐了,破涕而笑,“好,姐姐等着呢!” 临近八月,从京兆府传来消息,杜桂在那边买了两栋宅子,中间就隔一条一尺宽的巷道,后院连在一起,位置也顶好,在小胡木巷。 小胡木巷位于城西北方向的立政坊,因巷口有两株胡木,高大葳蕤,每到夏日,如华盖般的树冠将大半条巷子遮挡得严严实实,清凉如秋,而得名。 回来报信的人说了,谢知微格外高兴,命人重重地赏了,那人笑着道,“杜桂管事说了,若是郡主中秋后启程,到京兆府快的话两旬,若从容些,要一个月的功夫,正好趁着这时候,杜管事请泥瓦匠把宅子修葺一番,门庭里也打扫打扫,就暂时不往返了。” “嗯,他思虑得极为周到,这就很好。”说着,谢知微便看向闻讯赶来的萧惟,“你看,你知人善用就很好,你要知道,你是家里的公子,凡事不要你亲力亲为,你若能做到善谋,会断,将来何事不成?” 萧惟忙起身聆听完,恭敬地行礼,“是,嫂嫂,我记住了。” 眼看中秋节将近,谢知微的行装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抽了两天时间,亲手做了月饼,让杜沅给旧曹门街送去。 家里还在孝期,不方便和亲戚们来往,但陆偃是不一样的。 杜沅一来,看到公子也在收拾行装,不由得吃了一惊,但她再也不是当年刚入京,没有见过世面,不懂礼数,遇事后大惊小怪的人了,恭恭敬敬地将郡主安排送来的月饼奉上,道,“公子,郡主说,定了八月十八日启程,命奴婢过来跟公子说一声。” 第652章 离京 “嗯。”陆偃从红木雕花书案后抬起头来,他穿一身月白色折枝牡丹暗纹锦袍,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米团将月饼装碟后端过来。 小太监端了水过来,跪在地上,水盆举过头顶,等他净手后,另一个小太监捧上了帕子。 陆偃擦过手,拈起一块月饼放到口中,轻轻一抿,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或许是吃过甜食,陆偃的心情很好,对杜沅道,“你回去跟郡主说一声,就说,我到时就不送她了,因长途路远,我让曲承裕领兵护送她。” 杜沅格外震惊,公子竟然让锦衣卫护送郡主离京,但这样一来,她和杜沚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杜沅不由得高兴坏了,“多谢公子!” 她回来将这话说给谢知微听,谢知微并无半分惊讶,只让杜沅去告知萧惟,命他提前安排人打前站,路上在哪里歇息停脚,须提前安排好。 十八日一大早,谢知微的马车就从王府驶离,她在王府里只住了短短四个月,照理说,并不该有太多感情,但,这里是她和萧恂的家,于她而言,意义不一样些。 萧惟骑马跟在谢知微的马车边上,看到襄王府的大门打开,萧惟忙扭身看去,见襄王手里提着个鸟笼子,站在门口,他身后,萧恪和侧妃郡主等人都出来了,眼见是来送谢知微和容侧妃的。 萧惟犹豫着要不要下马,襄王爷已经朝他看过来了,朝他招招手,“阿惟,你来,为父有话要跟你说!” 一声“为父”,府中上下人等均是震惊不已。 萧惟下马的时候差点绊得摔倒了,他心情复杂地来到了襄王跟前,跪下来,襄王道,“你不必跪我,你长这么大,我没有抱过你,你也不曾享受过我给的荣华富贵,我对你只有生恩,并无养恩,你不必跪我!“ 襄王紧紧地握住了萧惟的肩膀,将他一把拉起来了,“但,无论如何,你还是我的儿子,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能长得这么好,让你大哥嫂嫂看重,我很满意,以后,我就把你交给他们了!” 说完,襄王看向谢知微,“郡主,他的母亲是你母亲的奴婢,他天生就当是阿恂的左膀右臂,他能立起来,是他的福气,以后,我就把他交给你们了!” 萧恒气死了,难怪郡主如此护着这个贱种,天生就是奴才种子! 谢知微走过来,一个丫鬟拿过了垫子放在地上,谢知微跪下来,向襄王行礼,“父王,您多多保重身体,每日要按时吃我开的药方,我把治疗的方案已经告诉了王世普,您一定要让王世普每三天给您诊一次脉,我替殿下给您磕头!” “起来吧,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说完,走到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前,隔着马车帘子,他朝里头道,“这一去,隔了千山万水,恕我不能相送了!” 里头,容侧妃道,“你要听你儿媳妇的话,好好保养,我会回来的,我回来的时候,你到城门口接我,将来,你亲自带我去见他!” 襄王的眼中含满了泪水,他听得懂,“他”是指大皇兄。 他的大皇兄,乃是身份最尊贵的嫡子,国家有难,他冲刺在前;他知人善任,无人能及;他心怀家国,笑睨天下,他身上有那么多的优点,身为君王,他唯独不该有对人的信任与慈悲。 他的大皇兄,是他永远无法望其项背的人物,他从小就跟在大皇兄的身边,跟着他进出军营,跟着他处理政事,他曾经期待看到皇兄将这个国家治理得百姓安居乐业,万国来朝。 时间过得真快,他已经好多年不曾见过皇兄了,他好想啊! 襄王朝后退了一步,马车辘辘地启程,在朱雀门前与谢家的马车汇合后,朝着城外驶去。 马车出城后,一路向西,十日后,在日落时分,停在了河南府的城门前,排队进城。 约莫等了一盏茶功夫,轮到谢知微这一队了,守城门的甲士见他们人多,要盘查,曲承裕出示了一下锦衣卫令牌,城尉吓得快尿了,连忙亲自将城门打开,恭迎着谢知微等人进了城。 府城里,最大的客栈被腾出来了,谢知微等人入住了客栈,两个天字间留给了容侧妃和袁氏,谢知微住进了地字间,因时辰尚早,并没有急着摆饭,她让两个母亲先休息,自己坐在窗前看萧恂送来的信件。 开篇依然是“卿卿如唔”,如果说之前看着还挺羞涩的话,如今看到,只觉得温馨,也格外想念。 萧恂说了自己在北地那边的情况,着重说了他们在东大街上的宅子,门窗庭院,一应都已经修葺一新,她从这边送过去的家具也都安放妥当,话里言语间,均是对她的思念。 末了,萧恂道,“湄湄,昨晚我又做了个梦,梦到了你,我带你去爬山,你爬不上去了,我背你上去,湄湄,你是不是又瘦了?我这次打了胜仗,很快我就能回去看你了。” 思念如藤蔓一般,将她心上的角角落落占得满满的。 谢知微提了笔,在灯下给萧恂写信,写好封好,百灵便进来了,“姑娘,才在后院的柴房里,发现了一家人。” 谢知微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之前他们腾空客栈的时候,分明是付了赔偿的,这家人为何没有出去? “既是没有出去,那就腾一间房出来,让他们安置一夜,我们明日就启程走了,不必折腾人家。” “是!” 百灵出去后不久,很快又进来了,道,“郡主,那家的太太非要来给郡主磕头谢恩!” 谢知微便有些不耐烦了,“没这个必要,若她有什么难处,你问清楚,能帮就帮。” “是!” 他们这一路人虽然多,但为了避人耳目,分开走,也没有彰显身份。 为的就是不要节外生枝。 这太太说是来谢恩,实则心里也存了一点念想,见谢知微拒绝,她也没有多纠缠,朝着谢知微的房间方向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就在这时,有人冲了进来,指着这妇人道,“就是他们,抓起来,郡王爷重重有赏!” 第653章 遇到 这妇人惊慌不已,起身就朝谢知微的房间这边跑过来,“不,不,你们不要过来!” 百灵郁闷极了,但郡主说了,能帮就帮,她忙一伸手拦住了那妇人,“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随意闯进来!” 曲承裕这边也被惊动了,他从庭院里走了过来,背着手站在百灵这边,问对方,“原来是孟津郡王的人,不知闯进来,有何贵干?” 对方看似个管事的样子,见此,改换了态度,拱手先行了礼,“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从哪里来?” 曲承裕一身便衣笑了笑,“行走的商人,送家里的老太太和太太去京兆府见老爷。” 但无论如何,对方还是托大了些,何贵想到自家好歹也是郡王府的人,也就倨傲起来,指着那妇人道,“这妇人的儿子乃是我家郡王府的逃奴,因这逃奴乖巧,郡王爷甚是喜欢,郡王爷已经满城搜寻这逃奴好久了,不想,竟然藏在眼皮子底下。” 谢知微在屋里听到了,眼中浮现出一些厌恶之色来,孟津郡王乃是个断袖分桃之货,竟是如此侵占平民百姓。 曲承裕乃是锦衣卫,稍微一听,便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不由得朝那妇人看了一眼,眼下这事倒是不难,难就难在,不知郡主是怎么个想法? 若郡主愿意出手,自然万事好说,若郡主不想管闲事,那这妇人和她儿子今日恐就难逃厄运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落魄的男子牵着一个十三四岁的俊美少年从柴房里走了出来,那中年男子在庭院中一跪,“在下俞应治,乃寿康八年的进士,二甲三十八名,现逢难,求贵人搭救,在下一家感恩不尽!” 俞应治的声音很大,故意说给谢知微听,谢知微自然听到了,她放下了手中的书,对杜沅道,“你下去,让曲承裕把人打发走,让俞应治来见我!” 楼下,何贵见曲承裕听到了这话后,脸上泛起了难色,以为曲承裕是知道了自己这边的身份,高估了自身的地位,这才感到尴尬。 他哈哈大笑,对俞应治道,“穷酸鬼,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就能当饭吃吗?别做梦了,你那两榜进士的身份,在别人眼里值钱,在咱郡王爷眼里,狗屁不值。” 他眼睛一瞟,看到了一旁的俞宥童脸上,目光在那少年的身上打了个圈圈,淫笑一声,走过来,“好孩子,跟爷回去,让王爷好好疼你,岂不是比跟着你爹娘四处漂泊强?” 那少年只觉得恶心,用头猛地将何贵一拱,何贵不防,摔了个四脚朝天,他顿时恼羞成怒,“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给我抓了,送回去,郡王爷重重有赏!” 孟津郡王乃是太祖兄弟的后代,因不是先帝血脉,十五年前的那一场变故中,才能保住性命。 那妇人一听这话,眼前一黑,朝地上倒去。 百灵吓一跳,忙拉住了她,朝何贵等人喊道,“住手!” 就在这时,杜沅下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名帖,正要递给曲承裕,就听到何贵道,“哎呦喂,这是谁啊,怎么管这么大的闲事啊。这天底下,谁还没点慈悲心呢,可路见不平是人人都能拔刀相助的吗?” 何贵不想跟百灵等这妇人多嘴,起身拍拍屁股,朝曲承裕拱了拱手,“这位爷,还是您明理,咱们是孟津郡王府里的人,这就把人带走,不打搅了!” 说着,他手一挥,他带来的那些人朝那少年抓去,杜沅猛地一脚,地上一块小石子儿被她踢起,蹦出去,直中其中一人的手腕。 那人哀嚎一声捂住了手腕,愤恨地朝杜沅看过来。 “好啊,这还打起来了!”何贵怒不可遏,朝曲承裕道,“这就不怪爷等不客气了!” 曲承裕见此,也知道了谢知微的意思,他吆喝一声,“儿郎们,会会他们,好好教教他们,天地之大,不是人人都不敢拔刀相助!” 何贵便看到,庭院里突然鬼魅般地出来了不少人,人人穿着便衣,可手里却提着一柄绣春刀,他不由得惊呆了,忙往外退,“你,你们是谁?” 曲承裕一把抓住了何贵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我们是什么人,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说着,他将何贵往外一扔,摔了出去,拍拍手,走到门口,看着躺倒在地上的何贵,“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多活两天,就别干这等伤天害理的事了!” 何贵吓得瑟瑟发抖,等他带来的人都被摔出来了,他连忙带着人一溜烟地就跑了。 那妇人适时地醒了过来,跪在地上再次朝谢知微所在的方向磕头。 而俞应治则扶着儿子起身,他走到了杜沅跟前,拱手道,“在下俞应治,想当面向贵人道谢!” 杜沅不敢做主,恰好玄桃出来了,道,“请先生上来!” 谢知微住在二楼,俞应治提着破旧的袍摆上楼,他身上士人的气质格外出尘,令人肃然起敬。 屋里,谢知微已经梳洗一番,在南窗前的榻上坐下,俞应治进来便磕了头,“在下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谢知微对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丝毫不诧异,如若心中没有数,俞应治应当会在昨日就避出去,重新找躲避点,而他既然敢冒险留下来,便是算定了自己会救他。 “请郡主恕罪,在下也是无意中听到郡主要先护送母亲去京兆府,再转去真定府才猜出郡主的身份。” 那就是打前站的人无意中泄密了,谢知微朝跟进来的萧惟看了一眼,萧惟羞得满脸通红。 他还是疏忽大意了,后面就要注意了。 谢知微并没有太在意,谁还不犯错呢? “先生见微知著,果然名不虚传!”谢知微由衷赞道,前世,她听说,后来被大雍老百姓广泛种植的一种叫做红薯的食物,便是俞应治发现,并培育推广的,这也是她听到俞应治的名字后,便决定见一见的缘故。 “我记得先生寿康八年杏榜提名后,又考中了庶吉士,留在工部观政,为何会到了河南府?” 第654章 垂青 俞应治没想到,端宪郡主对自己如此了解,他震惊不已,忙又起身下拜,“在下何足挂齿?竟得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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