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计较了?我也不是这样的人。谢家和谁结亲,不和谁结亲,我看还是问问老太爷的好。” 洪大太太便领着谢从筠出去了,去找了谢洪,将孟津郡王求娶谢家女的事说了,谢洪就算觉得不妥,也拗不过这母女二人,更何况洪大太太的话又很有道理。 “孟津郡王和皇上的关系如今还是远了些,况且我听说原先老郡王便是折在了皇后娘娘的手里,若孟津郡王府想要长长久久,与谢家结亲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若是这样,筠姐儿嫁进了孟津郡王府,不怕他们不把筠姐儿当菩萨一样供着。” 谢从筠一听这话,自然是高兴极了,她似乎憧憬到了将来在郡王府里只手遮天的场景,抱着母亲的手,“娘,您这是在嘲笑女儿呢!” 洪大太太似乎女儿已经是郡王妃了,摸着女儿的头道,“凭我筠姐儿这人品,这容貌,这身份,也只是晚生了几年而已。” 若是早生几年,估摸着也没谢知微什么事了! 谢洪迫不及待地起身去了七谏斋,他原以为谢眺还要刁难一番,谁知,谢眺只提了一个条件,“你们在京中也有住处,这几日就收拾出来搬出去,将来筠姐儿出阁也有个所在。” 谢洪想到自己将来好歹也是郡王爷的老丈人,没想过女儿要在谢家出阁,又想到,这桩婚事若是成,女儿年岁不小了,过六礼,置办嫁妆,在这边着实也不妥,满口答应下来。 本家二房得到消息,人人都很高兴,纷纷恭喜谢从筠,似乎,谢从筠已经下了小定,成了孟津郡王府的郡王妃。 也有人跟谢从筠道,“当初大姑娘被聘为宸王妃,是先皇赐婚,赐婚的时候,就被封为了宸王妃,五姑娘应当也有这个尊荣的。“ 谢从筠面儿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是计较上了,若是皇后下懿旨,算不得什么,最好能够请太皇太后或是皇太后下懿旨。 本家二房搬出去后,谢眺便叹了口气,对李禄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啊,以后本家二房那边再上门,能不让进,就尽量不让进。家里有什么事,也不必再通知那边了。” 李禄察言观色,忙道,“是,二老太爷是个好人,就是太宠溺儿女了些。” 谢眺摆摆手,“不说这些,这些不是你应当说的话,照着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襄王府给新诞下的郡主洗三,袁氏亲自去了,送了一套用浆洗了好几次的松江棉布做的小衣服,一套实心金项圈镯子,工艺很讲究,看着格外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赵氏还起不来,让贴身的嬷嬷去请了袁氏过来说话,“夫人,我原当起身相迎!” “别说傻话,你现在月子里,可任性不得半点,仔细落下了病根,等上了年纪就知道轻重了。”袁氏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坐下。 “夫人,皇后娘娘到底如何了?我甚是担心,每次叫人进宫去看,都说没什么事,可外头沸沸扬扬,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皇后娘娘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好好的,也省得她担心呢。” “以前人说长嫂如母,我是不懂。如今,是终于懂了。皇后娘娘担心我,送了两个嬷嬷过来专门帮我调理身体,她自己都那样了,还在担心我,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才好。” “一家子骨肉,说什么感谢的话。”袁氏生怕把她说得伤感了,忙道,“我看看小郡主。” 孩子生下来五斤六两,襄王爷格外喜欢,让人抱去前头给人看。孩子醒了,也不知道是尿了还是饿了,让人抱过来,才喂了奶,正睡得香甜。 第925章 丈夫 袁氏抱着孩子,看着粉嘟嘟的脸蛋儿,很是欢喜,也感慨道,“也不知道皇后娘娘肚子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若是嫁到了寻常人家,依谢家这样的家势,就算生下来的是女儿又如何,可是,到了皇家就不一样了。 想到太皇太后对女儿的威逼,袁氏难免会担忧。 “夫人不用担心,皇太后回宫了,皇太后一向喜欢嫂嫂,嫂嫂这一胎一定会一举得男。” 到了吉时,洗三嬷嬷将小郡主抱到了正厅里去,前来观礼贵人们都就位了,一个个将手里的金锞子,银锭子往盆里扔。 待礼毕,用了宴席,众人便告辞了。 宫里,谢知微派来的人是秋嬷嬷,赵氏专门请去说了话,回到宫里,秋嬷嬷跟谢知微说起洗三的事儿,“小郡主生得极好,听说吃奶也好,每日里都很乖巧,眉眼精致,奴婢瞧着,和世子爷像。” 谢知微笑道,“女儿肖父,儿子肖母,听说都是有福气的。” 说这话的时候,萧恂在东梢间的书房里看奏折,暑热未完全消退,门帘子都打起来,这边的话,他也听到了。 等秋嬷嬷出去了,萧恂过来,将谢知微圈在怀里,“湄湄,你肚子里的是像我还是像你?” 谢知微笑道,“你问他啊!“ 萧恂不由得笑起来,对着谢知微的肚皮,“闺女,你是生得像爹,还是生得像娘?你要是生得像爹,等你一落地,爹就好好赏你。” “要是生得像我呢?”谢知微背地里每天都跟肚子里的孩子说“娘”啊“娘”的,但当着萧恂,她还是有些害羞。 “那就加倍地赏,我的女儿,不管像爹还是娘,既然投胎到了我面前,就是个有福气的。” 谢知微的眼底有些发烫,她抬手搭在了萧恂的肩上,萧恂抬起头,四目相对下,他不由自主地起身,含住了谢知微的唇,一时间,动了情。 百灵快步走来,见明间通往东次间的帘子关着,屋子里似乎又没有动静,便拿眼去看玄桃,玄桃打了个手势,正准备领着人出去,便听到里头谢知微的声音,“百灵回来了?” 谢知微轻轻地掐了一把萧恂的肚皮,硬邦邦的,她掐不起肉皮来,只好恼羞成怒地戳了他一把,惹得萧恂噗嗤一笑。 听到了百灵的脚步声,萧恂怕掉了谢知微的面子,便退到了东梢间。 百灵进来,见只有皇后娘娘一人,脸上又是泛起了一片桃红,心中正自诧异,听谢知微问道,“怎么说?” 百灵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回皇后娘娘的话,皇太后派了容嬷嬷出宫给小郡主送洗三礼,还说,等皇上手头事儿少些了还是正儿八经地封给郡主,给个爵位,女孩儿家,娇贵些好。” 谢知微忙起身道,“是!” 百灵把皇太后的话转述完了,便是她自己的话了,“皇后娘娘,太皇太后那里还是没有动静,没有给襄王府送洗三礼。” “没去就没去吧!”谢知微也明白,太皇太后的底线便是自己的儿子孙子当皇帝,曾经她说是有多疼爱小儿子襄王,可是一旦触犯到了她的底线,曾经的疼爱就是虚的了。 太皇太后只绝食了一天,次日,萧恂去给她请了安,说要在她的宫里用早膳,太皇太后就坡下驴,也不绝食了。 襄王还在,萧恂自然不敢真的把太皇太后饿死,让襄王觉着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太皇太后也知道,如今宫里便暂时陷入这种短暂的平衡来。 皇太后回宫后,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在寝宫里,婆媳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太后回宫后,便再也没有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一个住东面,一个住西面,隔了一个皇宫,就好似在世界的两极,彼此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谢知微因动了胎气,现在娇弱得很,便称病不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次日,搬到了养心殿养胎。皇太后亲自来看了谢知微,将屋里的人都屏退了,低声问道,“你跟娘说真话,孩子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娘,您放心好了,我是大夫,我有分寸。” 皇太后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我一向觉着你稳重,懂进退,怎么还是做出这糊涂事来,我且问你,若是真的有事呢?我是听说你在乐寿宫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若是真的动了胎气,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你的头胎,阿恂的长子,容不得有半点疏忽。你在担心什么?这宫里还有我,太皇太后想管到你这里来,还有我这一层隔着呢。昭阳帝当年,为了我没有纳后宫,我不会像别的婆婆那样主动给阿恂纳妃,但一条,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恂无后,你可明白?” 谢知微已是感动得落下泪来,“娘,儿媳明白!” “所以,与其害怕那么多,还不如安心地养胎,好好儿生养一个皇子出来,你也安心,我也安心,朝臣们也安心了。” “是,儿媳错了!” “也谈不上什么错吧,都是女人,我岂能不明白你的心呢?这也是你对阿恂的一片真心,比起那些看中他的身份与尊荣,而扑上来的女人们,你与他是结发夫妻,情分自然不同些。” “儿媳只是与皇上相识得早些。” “也不全是这些吧,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坐在那龙椅上,何其孤单。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谢知微抬眼看向皇太后,见她眼中神色慎重,她心头不由得一跳,起身要跪下来,皇太后拉住了她,“不必跪,你且说,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谢知微骑虎难下,下意识地点头,“娘,我答应您!” 她说着,落下泪来! “你答应我,今生今世,都不把阿恂当皇帝,只把他当丈夫。”皇太后道,“你若是能答应我,我活着一日,就护着你一日,不叫他纳妃。” 谢知微摇摇头,在皇太后的厉目之下,她依然道,“娘,我答应您,我这一生都把阿恂当丈夫待着,不把他当皇帝。只是,我不要您护着我不让他纳妃。他乃是天子,富有四海,他若是不纳妃,是我的福气,若是纳妃,原也该当!” 第926章 胎动 皇太后笑了一下,“你看,你还是在把他当皇帝,你若是只把他当丈夫,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谢知微低下了头,她有她的骄傲,不愿将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为了留住丈夫的爱,而费尽心尽。 皇太后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抚着她的肩,“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些话,落到了阿恂的耳中,他该是多难受啊,多伤心。” 谢知微不解,抬起头来,满眼茫然。 皇太后却不再多说,起身道,“你是双身子的人了,不必送我,只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谢知微不知道该如何想,她只要想,便会想到前世,想到谢家被满门抄斩,想到她在冷宫里暗无天日的整整十年,也会想到最后萧恂提着长枪朝她奔来,那一声充满了凄厉的喊声“谢大姑娘”。 她知道自己应当相信萧恂,前世他并未娶妻,他也并不是好色之人,可是,心底里却有个声音说,前世他身中蛊毒,若是蛊毒不除,便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从太祖皇帝起始,这蛊毒在萧家已经传了整整十代人了。 萧恂走过穿堂来到了后殿,屋子里,玄桃等人都跪下来行礼,萧恂不耐烦地摆摆手,“平身吧!皇后娘娘呢?” 谢知微听到声音忙从榻上起身,萧恂已经打起了帘子进来了,走到她跟前,仔细地打量她的神色,担忧地问,“怎么了?娘说你了?” 谢知微摇摇头,萧恂抱起她,她忙条件反射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看萧恂的脸。 她重生回来,第一次看到萧恂是在南熏门前,他策马扬鞭,凯旋而归,前来迎接他的姑娘们满城都是,那时候,他身着银铠,身后的披风翻卷如云,紫陌说,满京城的姑娘们都要睡不着觉了。 谢知微搭在萧恂肩上的手不由得微微用了力,像是在给自己勇气,“娘怎么会说我呢?娘对我一向都比对你好!” 萧恂不由得笑了,在她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额头对准谢知微的额头,“那你怎么不开心?” 心底里的喜悦如泉涌一般,一点点地将她的心田灌满,她将脸贴在萧恂的胸口,“我哪有不开心?我要是不开心,我会不告诉你吗?” 自他继位后,萧恂便感觉到谢知微在慢慢地远离他,可这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谢知微如同小猫儿一样,又在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他心头欢喜,却依旧小心翼翼,他知道,要让这小猫儿彻底放下戒心,愿意全身心地信任他,还需要时间。 他的湄湄不应当是这样子的,他的湄湄应该每天都开开心心,有了烦心事,都能跟他说,他帮她挡住一切风雨,她只需要在他的羽翼下,做任何想做的事。 他想,他毕生的心愿便是如此,让她能够彻底地信任他,信他这一生都会将她捧在手心里,妥善珍藏。 “那湄湄说好了的,以后有了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告诉我。”他说着,将手覆在她的肚皮上,正好,里头的小家伙一脚踹过来,力道之大,萧恂惊得弹跳起来,差点把谢知微拉得摔了。 萧恂看着自己的掌心,一时间,心头的感受无以复加,良久,他才道,“这小混蛋!” 他又关切地问谢知微,“湄湄,你好不好?有没有不舒服?” “我哪里不舒服了?怎么会不舒服?” “他这么踢你,你有没有不舒服?”萧恂心疼极了,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湄湄,等他出来了,我好好教训他,他居然敢踢你!” 以前都是在里面活动,伸展一下四肢,今日,这明显就是在踢人了,萧恂觉得是该好好教训一下这孩子了,难道他不知道,母亲怀胎十月是多么辛苦? 谢知微歪在萧恂的怀里,头一次不想起身,他看重她胜过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什么时候变得患得患失了呢? 是因为,萧恂在她的心里也渐渐地不可替代了吗? “阿恂,你别这样骂他,万一是个女儿呢,要是被你听到骂小混蛋,孩子会多难过。” “你放心,五六岁之前都不会有记忆,就算是女儿,她也不会记得。” “可我三岁就有记忆,虽然都是些很不一般的事才会记得,可的确是记得很多事。” “那也要到三岁呢。”萧恂摸着谢知微的发,他能感受到谢知微对他的依恋,便将朝政上的事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自从他从京城回来,太皇太后传出了要为他纳妃的话,他就觉得湄湄的心在渐渐远离他。不过,他不担心,时间长了,湄湄的心迟早会慢慢地回来。 就如同此刻,乖巧地,贴心地与他在一起,他只需要湄湄在他的身边,能够享受他的爱,一切便都圆满了。 原来,爱一个人是如此简单! 谢知微在萧恂的抚摸之下,渐渐地阖上了眼睛,睡梦中,一对欢快的,生得玉雪可爱的小儿女在院子里荡着秋千,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笑声飞上了天,扬得远远的。 衮国长公主府与襄王府比邻而居,衮国长公主坐在罗汉床上,一儿一女坐在两侧,衮国长公主一阵头疼,对郑靖彦道,“既然圣旨让你去办事,这不是正好,好好儿为老百姓办点实事。” 郑靖彦道,“可是娘,圣旨上居然还要我和庆云侯世子一起,您又不是不认识他,有他这搅屎棍子在,我还怎么办事?” 衮国长公主不由得好笑,“事情这么好办成,这天底下岂不是早就河清海晏了?你只记住一点,哪怕你办不好事呢,皇上拨了多少银子下去,你就帮着看好这些银子,不要叫人拿走了一钱一两。” 国库空虚了这么多年,寅吃卯粮这么多年,国库第一次有盈余,第一次赈灾用的是真金白银,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呢。 偌大一座宫城,短短三四年时间建成这样,虽说有以前的北契皇城打底子,可若是没有大把大把的银钱,也依然难成。 浙江被太皇太后把持这么多年,从山到下都是太皇太后的人,想去正儿八经地赈灾,那是不可能的,但衮国长公主却不怕,这总比上战场要强多了。 “你只记住我的话,不要吃人的嘴软,也不要跟着人去那些风月场上,我可跟你说,这文官们待的地方,虽然没有明枪,可暗箭多,不会要了你的命,但往往比要你的命更让你难受。” “有这么吓人吗?”郑靖霜见哥哥被吓得脸都白了,她跃跃欲试,“娘,让我跟着哥哥去,我保护他!” 衮国长公主对这个女儿,早就看不顺眼了,“你保护他?你有本事先把自己嫁出去吧!” 第927章 回来 这说话就太难听了,这还是亲娘吗? 郑靖霜嘴巴翘得可以当夜壶了,“娘,我好歹也是您亲生的,我在家里能吃多少,能喝多少,您何苦这么嫌弃女儿呢?” “你都快二十了,正儿八经的姑娘家,谁这么晚了还不嫁出去?”衮国长公主道,“你看看满京城的公子们,谁到了这个年岁还没有娶亲的?错过了好年纪,就只有捡那些别人不要的歪瓜裂枣嫁了。” 郑靖霜心说,这正好,她道,“那何必还嫁呢?还不如不嫁了,像瑶期,像清涵,以前在闺中的时候多好,那么早嫁,嫁了现在可好了。前两日,我听说陆太太把清涵带进宫里去见皇后娘娘,说来说去,不都是子嗣吗?承平长公主居然还要主动提出把清涵夫婿屋里的通房丫鬟的药停了。” 衮国长公主气得快跳起来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居然还敢学着说,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嫁人了?” 韩嬷嬷来了,朝郑靖彦看了一眼,道,“长公主,潞国公府云二公子求见,说是要请世子爷去醉仙楼喝酒,为世子爷送行。” 衮国长公主也是舍不得儿子就这么出去,趟那龙潭虎穴,可孩子们也不能总是护在身边,如何长大?她摆摆手,“去吧,去吧!” 郑靖霜满脸通红,别扭地嘀咕了一声,“他怎么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衮国长公主斜睨了她一眼,见韩嬷嬷还没有走,吩咐道,“跟潞国公夫人说一说,就说皇后娘娘要生了,约她一起去隆恩寺给皇后娘娘和皇子请个平安符。” 韩嬷嬷心知肚明,笑着道,“是,奴婢这就去一趟潞国公府。” 郑靖霜吃了一惊,“娘,您要做什么?” 衮国长公主懒得跟她绕弯子,“自然是和潞国公夫人谈你们的婚事了。” “谁要嫁给他了?” “我谈不谈是我的事,你嫁不嫁是你的事,我不能总留你在家里,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说着,衮国长公主站起身来,朝次间走去,郑靖霜跟在她的身后,看着母亲削瘦的肩膀,略有些佝偻的背,她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任性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很害怕而已,看看清涵,看看瑶期,再看看微妹妹,谁嫁人了是万事顺心的?哪怕是微妹妹,从前当姑娘的时候,一手医术,为她挣来了盛名,原以为跟着萧恂会很幸福,可是怀了孩子,摊上这样一个长辈,最后不也是小心翼翼吗? 她害怕了,可害怕了,就连日子都不过了吗? 次日,衮国长公主出府之后,郑靖霜就乖乖地待在家里待嫁了。 潞国公夫人因郑靖霜迟迟不肯嫁,原本是很不满意,几次要去云敬轩相看别的姑娘,可云敬轩却是非郑靖霜不娶,她越是对郑靖霜不满。 没想到,峰回路转,衮国长公主居然约她一起去隆恩寺,为皇后娘娘祈福是一回事,黎阳郡主肯嫁,她自然是万分欢喜,她儿子总算是盼到头了。 衮国长公主府和潞国公府在商议婚事,孟津郡王府请了岷王做保山,上了谢家的门提亲。 谢眺请了岷王在正厅里坐,上了茶后,岷王说明了来意,谢眺道,“本家二房并不在下官的家里住,他们有自己的家,若王爷不嫌弃,下官陪王爷过去。” 岷王一听这话,问道,“虽说分了家,可还是一个房头吧?” “也算不得是一个房头了。不瞒王爷,谢家祖籍那边,虽说是本家二房守着,也是代管,下官打算致仕之后,回老家守祖籍。” 岷王心里便明白了,哈哈笑道,“谢大人想致仕,估摸着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两人正要起身,谢家的长随来报,“老太爷,老太爷,大喜,大老爷回来了!” 谢家阖府都震动了,岷王一看,这是不太合适让谢眺带着过去了,他忙起身告辞,谢眺忍住了心头的巨喜送岷王到门口,目送着岷王的轿子离开后,他也不进去,站在门口等。 “大老爷现在在哪里了?怎么提前没有人说?” “回大太太的话,报信的人说,大老爷已经进了永定门了,正朝朝阳门大街过来呢。” 袁氏在屋子里转着圈,六神无主,自己问了话,也不知道问了什么。 若是湄湄在就好了,她就能安慰自己,让自己镇定一些。 “娘,娘,爹爹回来了吗?” 谢明溪冲了进来,袁氏平日里很嫌弃儿子,这会儿就跟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也不肯松手了,“你和我一起去接你爹。” 袁氏不管不顾地抓住了谢明溪的手,领着他等在二门上,她突然站着不动了,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谢明溪被他母亲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弄得有点害怕,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您是不是在害怕啊?” “我害怕什么?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袁氏狠狠地瞪了谢明溪一眼,谢明溪怕他母亲又要暴起伤人,不再说话,只朝后退了两步。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一阵躁动声,袁氏想去,又不敢去,便催着儿子,“还不快去看看,是不是你爹回来了?” 说完,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谢明溪忙跳起来就往外跑,边跑,边喊爹。 袁氏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里来了,她正怔怔地站着,看着旁边一丛盛放的杜英,绿的叶,白的花,倒挂在枝头,她的眼有些发直。 “你娘呢?” “我娘在那边!” 袁氏忙抬起头来,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姿朝他走了过来,他迎着阳光,俊朗的脸,含笑的眉眼,眼中是深到了极致的思念,这一刻,她的眼顿时模糊了。 “老爷!”袁氏喃喃道,突然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忙低下头抹眼泪。 谢元柏已经一步走了过来,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揽,“别哭,我回来了!” “老爷辛苦了!”袁氏自是心疼不已,这些年,聚少离多,一直担忧挂心,都不容易。 钱氏领着三姑娘和四姑娘过来,彼此行过礼,谢元柏便跟着袁氏回了正屋,梳洗过一番后,谢元柏便说要去给老太爷请安,去了七谏斋。 第928章 双生 七谏斋里,谢家的儿郎们都在,谢眺坐在正中的位置上,谢元柏与老太爷行过礼后,又与谢仲柏和谢拾柏见礼,“我不在家,这些年辛苦二弟和三弟了!” “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再辛苦,也没有你辛苦。”谢仲柏真心地道。 谢拾柏的话一向少些,谢元柏拍了拍他的肩,彼此落座。 谢明澄便领着弟弟们前来与谢元柏见礼,喊着,“伯父好,伯父辛苦了!” 谢元柏的目光落在谢明澄身上,“澄哥儿进学了,这很好,给你的弟弟们做了榜样,你们几个也要多用功,谢家往后就靠你们了。” 他深深地朝谢明溪看了一眼,谢明溪低下了头,才在正屋里,他已经单独给谢元柏磕了头,方才便没有再随着兄弟们行礼。 他又不是没有用功读书,爹爹为什么对他不满意? 行过礼后,谢眺只让谢明澄留下,让其他的几个孩子都回学堂里读书去了。 “你总算是回来了。” “皇恩浩荡,儿子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皇后娘娘快生了,前些日子,宫里闹得很不太平,到底不是亲生的,又占了一个‘孝’字,皇上和皇后娘娘处境艰难。” 谢元柏无比担忧,问道,“皇后娘娘还好吧?” “听崔家那小子说,怀的应是双胞胎,如今我也很担心,若是双生子,这又是皇家的头胎难道……,若果真如此,依皇后娘娘的性子,我又担心她会对皇上生怨怼之心,若不,将来又是乱国的根本。” 谢元柏没想到是这样,他只知道女儿有孕,谁也没有去信跟他说怀的是双生子,当然,这话是不能落在纸上的。 谢元柏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儿子也不答应,稚子无辜,都是皇上的血脉,怎能忍心?” 谢眺满心都是乱的,他摆摆手,“真到了那时候,再说!” “听说浙江那边两个县遭灾了,儿子这次回来,带回来了六百多万两银子,是西疆半年的赋税,那边百废待兴,眼下是没有多少赋税,但正如当年皇上所料想的那般,商路打通之后,未来还是很有一番作为的。” “国库里还尚有银子,你这六百多万两银子,折子可都递上去了?” “递上去了,运送税银的车已经让去了户部,账册也都交上去了,儿子回来之前便是先去求见皇上,是皇上让儿子先回来梳洗一番,再听旨意。” 李禄进来了,说是宫里有了旨意。 谢眺等人忙出去,来的是李宝桢,满脸都堆着笑,即便如此,谢眺还是上前去,亲自将一块汉玉递到了李宝桢的手里,李宝桢也不推辞,收了下来。 这便是让彼此都很安心了。 “公公辛苦了,一会儿我让下人们送一些西域那边的特产去给公公,公公尝个鲜或是留着赏人!” “哎呦,国丈老爷,您也是太客气了!” 彼此寒暄过后,李宝桢便道,“皇上有旨,命国丈老爷站着接旨!” “臣不敢!”谢元柏快手快脚地跪了下去,李宝桢要扶起他,谢元柏道,“李公公,还是让我等跪着接旨吧,千古礼数不可变啊!” 李宝桢便只好道,“皇上命国丈老爷即刻入宫觐见!” 养心殿里,宫人太监们都被屏退了,只留了几个贴身服侍的人在,庭院的海棠树下摆了一张桌子,还没有布菜和碗箸,萧恂和陆偃在说话,谢知微摇了一把扇子在旁边扇着。 听说谢元柏进宫了,谢知微忙站起身来,已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待谢元柏的身影在门口出现,谢知微更是忍不住跑了过去,她提着裙子,挺着偌大一个肚子,看得三个男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她朝谢元柏奔过来,如同小时候那般,谢元柏不由自主地伸开了双臂,一把将女儿接住了,“湄湄!” “爹爹!” 谢知微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谢元柏很快松了手,谢知微退后两步,低头擦了擦眼泪,“爹爹,您可终于回来了,一切可都好?” “都好,都好!”谢元柏也是百感交集,看着女儿的肚子,一阵担忧,他提了袍摆,跪下去,“臣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谢知微朝后退了三步,来不及反应,萧恂已经一步上前,一把扶起了谢元柏,“岳父,这里没别人,不必多礼,过来坐!” 谢知微心里一阵难过,却也无能为力。 谢元柏又与陆偃见过礼,推辞再三,才在桌边坐下,却也只肯坐半个屁股。 谢知微只当没有看到,吩咐人摆桌,她怕父亲不安,便没有亲自布碗箸,只在萧恂身边坐下,道,“爹爹,这里只有我,阿恂和大哥哥,您就安心在这里用一顿饭,要不就辜负了阿恂了。” 陆偃笑道,“谢大人在西域是立下大功的,且不说当年跟着阿恂征战,只这短短两年时间,我可是听说西域已经被陆大人治理得路不拾遗,要不然,我可不敢毛遂自荐地说将来去守西域。” 谢元柏是与郭玘做交接,郭玘是当年定远侯留下来的人,有勇有谋,否则他也不会蛰伏十多年,最后给陆偃留下了一万多人,组建成了现在的寒羽军。 谢元柏见此,才安心,道,“说实话,若是换了别的人我还真不放心,郭将军是个做实事的人,有他在西域,我很放心,皇上也可放心。” 酒菜都上了,萧恂先敬谢元柏,谢元柏又是战战兢兢,萧恂道,“岳父,我还是很怀念当年为难我,不让我娶湄湄的那个岳父。” 谢元柏汗颜,他低了一会儿头,抬起头来,看着萧恂道,“皇上,礼不可废,凡事有舍有得,若皇上不好好待皇后娘娘,臣自然就会为难皇上了,臣对皇上恭敬,皇上看在谢家满门忠心的份上,就会敬重皇后娘娘。” 谢知微鼻头一酸,低下头,强忍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为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女儿罢了。 萧恂笑道,“好!” 陆偃朝谢知微看了一眼,道,“不说这些了。阿恂,西疆那边半年时间竟然能够有六百多万两的税银,一年就是一千多万两,那种蛮荒之地竟然是浙江和南直隶的五倍,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第929章 临产 谢元柏刚回来,萧恂将其宣进宫里留饭,陆偃相陪,为的是什么,谢知微哪有不清楚? 三人喝了酒,便移步南书房说话。 西域那边的事,千头万绪,西域地广人稀,物产却很丰饶,谢元柏在那边三年,颇有心得。 谢知微的心情也极好,她月份越发重了,夜里很难睡好,便早早歇下。 睡梦中,感觉到有人在身边,她眼睛都不睁,伸手便环住了对方的脖子,嘟囔道,“阿恂,别闹!” 萧恂心都化了,双手撑在床上,覆在她的身上,浅啄她的唇,柔声道,“湄湄,湄湄!” 声音沙哑而又隐忍,像是用沙子打磨过。 谢知微的瞌睡一下子就跑了,她睁开眼,四目相对,彼此眼底的神情一览无余,谢知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等气息平歇下来,谢知微没好气地道,“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你要不说清楚,就不许在我床上。” 谢知微也是气得狠了,她一阵后怕,若是伤着了孩子,可怎么说? 她还要脸吗? 萧恂得逞了,在床上滚着,哈哈地笑,“那我到哪里去睡?湄湄,你不能用这招惩罚我!” 谢知微看到他笑得像个孩子,心说,若是等孩子生下来,那岂不是三个孩子?一个大的,两个小的,要了她的命了。 中秋节,宫里赏下了月饼。 夜里,萧恂和谢知微,还有陆偃,陪着皇太后在慈宁宫花园的吉云楼里赏了月,用了些月饼和水果,皇太后看到谢知微的肚子,也是一阵胆战心惊,散了的时候,让萧恂好好护着谢知微回养心殿去,让陆偃送她回宫。 谢知微归九月里生,宫里虽然没有谁明说仔细皇后娘娘要生了,但气氛越来越紧张,宫人太监们走路都是垫着脚,生怕谁动静稍微大一点了,惊扰了主子肚子里的小主子。 谢知微自己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萧恂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有时候同手同脚,一次进后殿的时候,莫名就在穿廊上一脚踩空,要不是李宝桢眼疾手快,非要摔个狗啃地。 他可是立马横刀,破西凉,收复燕云,将北契打得屁滚尿流的宸王,当今的皇上。 谢知微快步上前,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窄腰,话都说不出来了。 “湄湄,我没事,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了,没看清路。” 这条路才几步远,他一日里不知道走多少次。 谢知微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他扑通扑通的心跳,那么快,他分明是紧张了,“阿恂,你别担心,你一担心,我就会跟着害怕,我一害怕,宝宝也会紧张。” 萧恂做了几个深呼吸,低下头看着谢知微,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你再摸摸,是不是不紧张了?” 次日早朝过后,萧恂留了曾士毅说话,“曾阁老,夫人和令爱已经好久没进宫了吧?昨日皇后跟朕说,让朕问问,令爱和外孙女如今可好?” 曾士毅受宠若惊,忙跪下道,“回皇上的话,臣明日就让拙荆往宫里递牌子。“ 曾家这段日子闹得有些不像话,曾士毅以为皇后娘娘听说了什么,要为曾家撑腰。他出了宫,没有去衙门就回了趟家。 曾大太太正坐在次间淌眼泪,听到门口丫鬟说“老爷回来了”,她只扭头看了一眼,都没有起身。 曾士毅进了屋,看到老妻如此,心知又是亲家来闹过了,道,“事已至此,后悔,难过都没有用。” 曾大太太心正烦着呢,听得这话,不由得迁怒道,“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算是见识到了,自己的女儿都这样了,你能想得开,我可想不开。” 曾士毅闭了闭眼,“我哪里是想得开呢?我要是天天淌泪抹眼儿,你们还过得下日子吗?既是决定了和离,那就和离好了。” “和离?谁不想和离,你看看周家那副嘴脸,简直是能把人气死,区区一个浙江按察使,真以为自己是皇亲贵胄啊!” 曾士毅不由得想到,去了浙江的钦差团,也不知道浙江那边的局势如何了。 “先不说这些了,今日上完早朝后,皇上特意留了我说话,让你明日把瑶期和珊姐儿带进宫里去,说是皇后娘娘问起你们了。” “啊?”曾大太太忙抹了一把眼泪,“你怎么不早说?这,我赶紧准备去!” 曾大太太忙起身,吩咐丫鬟把衣服拿出来熨烫,收拾头面,自己亲自去了女儿外孙女住的西厢房。 曾瑶期刚刚哄着珊姐儿午睡了,看到母亲来,忙强打起精神,迎了过来。 曾大太太低声问道,“珊儿呢?睡了?” “睡了,刚睡。” 曾大太太便携了女儿到明间说话,依旧是压低了声音,“你父亲说,皇后娘娘惦记你和珊姐儿,让我明日把你和珊姐儿带进宫里去。” 曾瑶期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这段时日,她都成了京城里的笑话了。周家不要脸,到处说她善妒,容不下妾室。那是寻常妾室吗?秦淮河上的窑姐儿,若是容得下,只怕过几年,就轮到她的珊姐儿成笑话了。 哪个正儿八经的人家愿意和一个把窑姐儿当外室养,有了子嗣后,还要弄进门来的人家结亲? 她女儿还怎么议亲?更别说,她还没有生下儿子,将来庶子比嫡子大这么多,真是要添堵添一辈子。 曾瑶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还是皇后娘娘重情义,你好好收拾一下,明日我们早点进宫。” “我也是之前听说她动了胎气,才不好进宫去看她,养了个把月了,想必是好了。”曾瑶期也放下心来。 萧恂回到了养心殿,跟谢知微说了请曾家母女进宫来看她的事,“你一个人多闷,我要是去上朝了,也没人陪你,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召几个人进宫陪你说说话。” 谢知微道,“我那里是没事?我正要去看母后呢。” “也好,我陪你去!” 二人去宁寿宫的时候,皇太后正将一副画摆在桌子上,是一副《玄奘取经图》,看到二人过来,很高兴,“湄湄,你快来帮我看看,这副画如何?” 第930章 明君 谢知微一看便知道是卢楞伽画的,便笑道,“卢画师的画,真是越来越好了,连线条都饱含慈悲。” 她眼角余光看到站在身后的百灵踮起脚尖朝画上看了一眼,不由得心头诧异。 “可不是,你们来这里之后是不知道,如今在真定府那边,卢楞伽的身价可是大涨,幸好你当时帮我把他要了过来,要不然,我现在想画这副《玄奘取经图》怕是不能得。” 谢知微笑道,“当初,潞国公夫人对他很是不满,若是媳妇不搭救他一把,他在那边想要出头也很难。这也是机缘。” “可不是,这凡事啊,讲究的就是个‘缘’字。”容氏拉了谢知微的手在榻上坐下来,“只可惜了这副《玄奘取经图》,我原说这次不做雕佛像了,听摩耶法师的,凿一个石窟,画壁画,把一些事记下来,想请卢楞伽,谁知,他回去奔丧去了。” “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还有个老母过世了,说是前两年家里好不容易置办了几亩田地,大水一淹,重新丈量田地的时候,被人侵占了一半。和人发生冲突的时候,三岁的幼子无人照看,从炕上一头栽下来,没有救活,老母悲急交加,病了,没两天就去了。” 谢知微唏嘘不已,萧恂道,“他是浙江哪里人?” “崇明县的,这次那边遭灾两个县之一。”容氏说完,就朝萧恂道,“自古以来,官逼民反。从卢楞伽家里这件事来看,浙江那边的局势应是很不好。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头上的青天是皇上派来的。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朝廷,只知道对他们好的就是好官。” 萧恂站起身,低着头道,“儿子知道了!” 容氏便对谢知微笑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今日天气不错,陪我到花园里走走,我们说说话。” 百灵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一头朝地上栽去,杜沅拉了她一把,见她气色很差,关切地问道,“百灵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赶紧回去歇着去,让杜沚或是哪位姐姐来替你。” 百灵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我让杜沚过来吧!” 萧恂在母亲和妻子的身后转了一盏茶功夫,陆偃派人来将他喊走,说是浙江那边八百里加急递过来的消息,容氏道,“你有事就忙去吧,湄湄这边有我,回头我全须全尾地把人给你送回去。” 萧恂羞得脸红。 谢知微在一旁看着他掩唇笑,萧恂朝谢知微飞了一眼过来,落在容氏的眼里,她不由得喜在心上。 萧恂很快来到了南书房,陆偃将郑靖彦写来的密折递给萧恂看,萧恂一目十行看完,脸色很不好看。 “大哥,你什么意见?” 陆偃道,“浙江富过天下,周庄富过浙江,沈富一人富可敌国,我听说,沈富有一女,嫁与殷寿为贵妾。“ 殷寿为太皇太后娘家的侄儿,庆云侯。 郑靖彦呈上来的奏报中,崇明和常熟两县被淹,百姓民不聊生,苏州知府不但不组织赈灾济民,反而逼迫百姓上缴今年的税银,说是皇上并没有下旨免去两县的税收。 谁若是不上缴税银,便被捕入狱,两县的县衙地牢里已经坐满了人,一顿牢饭还要收百姓三个铜钱。 沈富的船停在崇明县的码头上,一共二十多船粮食,十石粮食换一亩地。 陆偃怕萧恂不知道行情,告诉他道,“平年的时候,一亩地约可以换四五十石粮食,哪怕是歉年也归到三四十石粮食换一亩地。这是遇到了灾年,这些为富不仁者觉着机会来了。” “苏州知府到现在还没有上奏折为百姓请旨免税收吗?”萧恂语气有些急切,“高昌水呢?还没有进京?” “昨日到了京城,只不过没有往你这边递牌子,先去见了太皇太后。”陆偃道。 萧恂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朝陆偃看去,见陆偃好笑地看着他,他不由得自嘲一笑,“看来,我这个皇帝当得不够威风啊!” 陆偃笑起来,起身放折子,拍了拍他的肩,“这也是为何自古明君稀少的缘故了。慢慢来!” 萧恂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喜欢在战场上杀人,朝中,我还不习惯。但眼下看来,是要杀几只鸡儆一下猴了。” 高昌水往乾清宫递了牌子,萧恂让他即刻觐见。 萧恂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状似恭谨地跪在地上的高昌水,并没有叫起,而是道,“说说浙江那边的事,朕听说,两县被淹之后,十天,你都没有去看一看,可有这回事?” “皇上,臣冤枉啊!”高昌水开始喊冤,“今年春开始,倭寇掠袭福州沿海,福建总兵出兵袭击倭寇,可他并不将倭寇就地斩杀,反而将倭寇驱赶至浙江沿海。浙江遍地都是倭寇,臣大半年时间,是在台州卫督军,怕的是倭寇侵占了浙江。“ 萧恂的手紧紧地握住龙椅扶手,忍住了想要杀人的冲动,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坐在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想要当个好皇帝的难处。 这跟征战天下不一样,他可以亲自领兵,他们是袍泽,同吃一锅饭,同喝一方水,战场上能够将后背交给彼此,他带过的兵,无一不将他奉若神明。 可这些读书人不同,十年寒窗,若有些良知,还会想到自己贪七分,给老百姓留两分,给大雍留一分。 若没有良知,他们便能用老百姓的血沾馒头吃。 “这可真是为难你了,高大人,既然高大人一心抗倭寇,朕不如就将你派往东南军中。朕这一生从未打过败仗,若是高大人督军,败了的话,朕是会军法处置的!” 高昌水听萧恂喊高大人,他就心头不妙,果然,正如太皇太后所言,无知小儿,如何懂治国之道。 “皇上,臣请治福州总兵之罪,浙江倭寇全是福州总兵袁義驱赶而至,臣乃一文臣,之所以督军,实在是没有办法。” 第931章 国丈 袁義是谁?是谢知微的外祖父,高昌水明明知道,却偏要在萧恂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告状,不臣之心,已是路人皆知。 萧恂气笑了,问道,“那高大人说说,朕应当治袁義何罪?” “臣以为,皇上应当下旨,将袁義锁拿进京,命三司会审,依《大雍律》定罪!” “哦,朕以为,高大人会教朕直接赐死袁義算了,再来一个抄家灭族呢!若是灭个三族五族的,朕的皇后都脱不了干系!”萧恂翻脸便怒了,“来人,给朕拿下!” 高昌水猛然抬头,惊骇地望着皇帝,见萧恂震怒,他不由得也吓死了,“皇上,浙江和南直隶乃天下赋税之重,臣若是被下狱,浙江和南直隶必定乱……” “乱?朕不信,有朕在,浙江和南直隶能乱得起来。”萧恂从御座上走了下来,走到了高昌水跟前,他弯下腰,似笑非笑地看着高昌水,“知道什么叫牝鸡司晨吗?这才叫!是谁告诉你,浙江和南直隶不能乱的?有没有人告诉你,朕的国库不像先帝那样能跑马,成日里拆东墙补西墙?” 萧恂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高昌水,“朕不必依仗尔等,朕不光要浙江和南直隶乱,朕要让浙江和南直隶地震,将尔等这些国之硕鼠,全部都震死!” 高昌水这才知道怕了,拼命磕头,“皇上,请恕罪,皇上,饶命啊!” 要怪都要怪太皇太后啊,要不是她说皇上不必怕,说皇上和寿康帝一样,还得依仗浙江和南直隶的赋银过日子。他自己也糊涂了,没有事先打听一下,国库里到底哪里来的税银? 皇帝西征北战不说,短短几年时间,建起来宫城,不说国库里能跑马,只怕仓廪里的老鼠都要被饿死了吧? 萧恂何等人,虽然看不到高昌水的神情,却是想也能想到,高昌水心里的念头,不由得嗤笑一声,“朕建宫城,没有花国库一两银子,朕西征北战可是灭国,堂堂两榜进士,行事不带脑子,难怪被人哄骗!“ 灭国自然不同,况且,谁又能想到萧恂不到两年时间,灭了西凉和北契。不管是西凉还是北契,都没有回过神来,自然来不及坚壁清野,被萧恂抄了国库。 萧恂发的是战争横财,他又是领军的大将军,所获惊人。 高昌水闭上了眼睛,不叫悔恨的情绪流露出来,他站起身来,什么话都没说,跟着锦衣卫出了乾清宫的大门。 陆偃朝萧恂看了一眼,问道,“锦衣卫这边派多少人去浙江?” 浙江不能真的乱,虽然萧恂说是这么说了,但两人心里都同时明白这一点。 “锦衣卫和东厂这边,大哥你来安排好了。消息暂时封锁,不要传到浙江和南直隶去,我不可能只将人抓起来,这些年贪下的,都要给我吐出来!”萧恂恨恨地道,“所有牵连进去的,将来按贪污的银钱的数量来定罪,重的抄家灭族,轻的抄家流放。” 意思是,无论如何都要抄家。 陆偃也觉得极好,浙江和南直隶不能再姑息了,他道,“好,不过,浙江和南直隶派什么人去,你心里要有个数。” 萧恂心里没什么数,吩咐李宝桢,“宣首辅谢大人觐见!” 临近谢知微分娩,谢眺接到了口谕,心头一跳,半晌回过神来,上前塞了一个荷包给李宝桢,“敢问是为政事还是为皇后娘娘?” 因谢家不同,每次传旨,李宝桢都尽量亲自跑一趟,他收了谢眺的荷包,心知谢眺是在担忧什么,笑道,“谢阁老别担心,皇后娘娘还没有足月呢。” 谢眺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李公公稍候,待我换身衣服,再随公公进宫。” 谢元柏出来陪李宝桢说话,吩咐道,“把我带回来的西域特产拿些来给公公带回去。” 李宝桢受宠若惊,忙起身给谢元柏道谢,谢元柏忙避开,客气地道,“不是什么稀罕物,就图个新鲜,现在从京城通往西域的路还不是很好走,等驰道打通了,将来商队络绎不绝,京城或许到处都有卖,您拿回去,赏您那些干儿子!“ 谢元柏就这点好,只要他愿意,说什么话都很真诚,轻易能打动人的心。 李宝桢感动不已,“那咱家就替咱家那些干儿子谢谢国丈老爷了!” 谢元柏哈哈大笑,等李宝桢走的时候,谢家送他的特产装了满满一箱笼,其中一盒玛瑙尤其珍贵。 萧恂与谢眺在养心殿的前殿商量浙江和南直隶那边派遣官员的事,谢眺略沉思,道,“若暂时没有很好的人选,皇上不如在那边安置一个总督,底下派两个巡抚,一些知府便由这三人分别举荐。” 如此一来,提纲挈领不说,还能让三人互相牵制,这着实是老成谋国之言。 萧恂知道谢眺是在教他为君之道,他站起身来,朝谢眺拱手行礼,“多谢祖父!” 谢眺忙避开,“皇上自幼就聪慧,十四五岁擒宁王,报父仇,年不及弱冠,便有灭国之功,天之骄子也不及皇上三分。皇上初登大宝,做到如今这般,已是旷古未有。治大国如烹小鲜,皇上以后遇事,都不必着急,只要着眼于天下,便不会出现捉襟见肘之事。” “祖父教训得是!”萧恂真心实意地道,谢家几百年不倒,单看谢知微便知其底蕴深厚,这也是萧恂为何敢用谢家,又执意要用谢家的缘故。 “皇上说教训就太过重了些。”谢眺道,“浙江和南直隶无论如何都不能乱,这江南总督之人,便格外重要了,若要臣举荐一人,臣以为可派沈廷扬前往。至于浙江和南直隶的两省巡抚,臣以为可考虑韩延寿和明安。” “明安?他不是工部侍郎吗?” “明安虽任工部侍郎,眼下宫城已经建成了十之七八。浙江遭灾,到底如何,也需要懂行的人去看看,此其一;其二,明安此人心怀家国,若能做好一方巡抚,将来也可辅佐皇上。“ 第932章 朝堂 萧恂听明白了,这是培养明安作为将来的内阁。 谢知微在燕喜堂和曾大太太和曾瑶期说话,她让萧灵愫带珊姐儿出去玩,珊姐儿与萧灵愫熟识,两人很投缘,先在慈宁宫花园玩,后又去御花园转悠。 过了中秋节后,桂花正飘香,菊花次第开放,满园子花团锦簇,清香沁脾,令人心旷神怡。 一大一小,在园子里也玩得开心。 曾瑶期惊诧地看着谢知微的肚子,“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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