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望。 当年,她知道当兄长的对不起弟弟,可事情都到了那一步了,再争下去,只会徒惹人的笑话。 这么多年来,为了弥补当年的愧疚,她和皇帝对他还不够好吗?他想捧这个庶长子,她和皇帝竟然连怀疑都不曾怀疑,对他是何等信任,一府两王,这是多大的恩宠。 谁知道,萧珗为了一个女人,记恨她母子多年,竟然做下这样的事来,连她这个当母后的都瞒住了。 她人在五台山,外头的谣言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指望,不管怎么说,她母子三人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如若不然,当年皇帝起了那样的心思,她为何要默许呢? 只可惜,她是把儿子当儿子了,儿子却没有把她当母亲。 “萧珗,你还把哀家当你的母亲吗?你心里眼里可还有一点点良心?” “母后,我们之间说良心,难道不觉得可笑吗?”襄王索性直起了腰,“母后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 “太子是谁?皇上已经昏迷不醒两三年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立太子?” 眼下最着急的事,是确立太子。原本八皇子是最合适的人选,八皇子登基,生母被诛,将来登基,总要有人掌控朝局,少不得要依仗她这个做太皇太后的。 “立不立太子,有什么关系?母后想立谁为太子?是五皇子,六皇子还是七皇子?” 五皇子和六皇子?想到两人的生母,皇太后的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心里头对薛太妃的恨意越发浓烈,她冷哼一声,“靖江王和二皇子呢?” 第862章 无视 “已经派人请去了,靖江王在回来的路上,约莫这两天便可到了,二皇子明日这个时候应当可以到京,恭喜母后,可以做太皇太后了!” 皇太后站起身来,走到了襄王的跟前,抬起手,朝襄王的脸上狠狠地扇了过去! 意料中的“啪”的一声没有出现,皇太后反而因用力过猛,朝前趔趄了一步,旁边伸出一只手,将她扶了一下,见是萧恂,她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萧恂收了手,她又是趔趄一下,撞在了襄王身上。 “滚,你们两个狼子野心的东西,给哀家滚!” 萧恂朝襄王看去,见他不但没有恼,脸上满是嘲讽之意,嗤笑一声,“母后,儿臣会滚的,如今宫里没有了皇后,若是五皇子或是六皇子继位,母后准备选殷家的哪位姑娘为皇后?“ 竟然说出这样诛心的话来,殷家因了她的关系,而被封侯,可这么多年来,她何曾为殷家争取过什么权势? 只是把内务府的一些生意给了殷家在做,保殷家一份富贵而已。 她若是有心,早把殷家的女儿给了皇帝,不说别的,生下一儿半女,有她在,封个太子都有余。她什么都没做,没想到在儿子的眼里,她竟是这样一种人。 皇太后怒不可遏,一张脸气得铁青,指着凤辇外,喊道,“滚,滚,滚!” 襄王今日似乎格外激动,他扶着萧恂的胳膊,“走吧,阿恂,我们下去吧,别把皇太后气出个好歹来,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凤辇停了,襄王父子正要下去,却被胡嬷嬷给拦住了。胡嬷嬷看看别过脸坐着,气得满脸潮红的皇太后,又看看襄王父子,“王爷,这母子哪里有隔夜仇,皇太后是听说皇上身体不好,才心浮气躁了些,您是皇太后亲生的,皇太后不把气撒在您身上,又撒在谁身上呢?” 襄王笑了一下,看看天色,横竖还早,他这次回京,为的也是处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在哪儿说话不是说? 他叹了一口气,拢着袖子,道,“是啊,我这当儿子的,做弟弟的一向就是来受气,受委屈的,不管是定了亲的妻子也好,还是这条命也罢,母后和皇兄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就行了,连招呼都不必打的!” 皇太后深吸一口气,“不就是个女人吗?当日,母后没有和你解释吗?云霓行为不端,与你皇兄有了首尾,难道这样的女子,你也还要娶回家去,当菩萨一样供起来?” 萧恂这才发现,襄王看皇太后的眼里充满了恨意,赤裸裸的恨意不带任何掩饰。 心爱的女子,曾经健壮的身体,的确是一份富贵不能换来的。若是昭阳皇帝还在,凭着襄王这个弟弟在昭阳皇帝跟前受宠的程度,什么没有? 胡嬷嬷看在眼里,心头咯噔一下,她忙要去劝皇太后,皇太后已经和襄王对上了,对他的反应似乎丝毫没有在意。 “我就知道,她云霓就是个狐狸精,当年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转身就给皇上生下了皇长子,就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你居然为了这样一个人,和母亲兄长翻脸,你简直是不知所谓!” 若非眼前是怀胎十月生下自己的母亲,襄王扑上去将这人吃了的心都有了,他唇瓣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生生一口血喷了出来。 皇太后躲闪了一下,却依然不依不饶,“你也不看看,这么多年来,你是个什么样子?若非你皇兄包容你,若非哀家护着你,就凭你做的那些事,你能活到今天?” 皇太后将目光慢慢地挪到了萧恂的身上,冰冷的眼神非常无情,萧恂淡淡一笑,面儿上没有当回事,可心里却依然难受得要命。 皇太后似乎连提都懒得提他了,再次看向了襄王,“你还记得当年,你去求哀家的时候,你是怎么向哀家发誓的?今日,你又是怎么对待你皇兄的?” 当年,皇帝不是没有怀疑过容氏,特别是有了庄氏这个内奸在,偏偏襄王对庄氏什么都做不了,与庄氏度过了一段新婚蜜月之后,才因为纳了马氏而闹翻了。 庄氏进宫告状,隐晦地说,她怀疑容氏的身份。 情况极为紧急,襄王不得已才进宫求皇太后,他跪在宫门前发誓,若是欺骗了皇太后,他死于非命。 这件事,自然很快就传到了皇帝的耳中,皇帝哪能如此为难弟弟,又得了皇太后的训斥,说兄弟之间,一天到晚,你猜忌我,我怀疑你,闹得不好看。 襄王自然没有忘了那些往事,他却是嘲讽地朝皇太后看了一眼,“母后难道忘了,当年是如何劝儿臣放手的?当年,儿臣又是如何被母后骗了的?您说,阿霓贤良淑德,难得与儿臣情投意合,若非那个意外,与儿臣是神仙眷侣的一对。儿臣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来她在母后的眼里,早就是水性杨花,闹得兄弟不合的祸水!” 云霓已经死了,襄王只要合上眼,就会想到当年在宁寿宫门口,他看到的那一眼,她那么美,他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初相识的日子,真正的一眼万年,他做梦都想去找阿霓,怎容得人在他面前如此诋毁阿霓。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有了这样的人生,一道宫墙隔绝了他们二十年。 皇太后却是伤心极了,她缓缓地摇头,眼中含泪,“不管母后如何待你,曾经对你做过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母后这一生就只生了你皇兄和你两个,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们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真要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天下人都笑话?母后都是为了你好!“ 襄王无视皇太后的眼泪,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皇太后的这些手段,无非是生气,用言语感动他,当初年纪小,他能听得进去,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还会信呢? “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养大卢容昭的儿子,用他来夺你皇兄的江山,你怎么狠得下心来?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皇兄?”皇太后哭得不能自已。 第863章 容氏 萧恂皱了皱眉头,听襄王道,“母后,您和皇兄可以为了江山,什么都不顾,什么都能舍下,我却不能。我跟着大皇兄长大,我的文才武艺都是跟着大皇兄学的,长兄如父,长嫂似母,我最困苦的时候,是大皇兄陪着我度过的。阿恂是大皇兄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一点血脉,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的。“ “至于阿恂,他这么争气,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母后,这世上牵绊最深的,永远不是血脉,而是情义。您为了皇位,将大皇兄养在元后娘娘膝下,您为了皇位,默许皇上那般对儿子,您既然为了皇位什么都能舍弃下,又何必这么难过呢?” “您可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不管上天将来给我什么样的惩罚,我都不会后悔。”襄王决绝地道。 皇太后骇然,不敢置信。 母子一场,他们竟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凤辇进了麟德门,文武百官被留在了宫门外,最后到了庆寿宫的门口,皇太后朝襄王伸出手去,襄王如常一样,扶着皇太后下了凤辇。 倒是萧恂,只静静地跟在身后,到了宫门口,他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廊檐下,看着襄王将太后送进宫。 陆偃赶过来了,与萧恂肩并肩站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可萧恂莫名就感到很安心。 “没想到,我们这位太后才是真正的高手!”萧恂嘲讽着笑道。 宫里,母凭子贵,先皇宠爱元后娘娘,在宫里日日都看到萧璴,果然很快就将皇太后殷氏册封为四妃之一,后来,元后病逝,先皇册封了殷氏为皇后,也是看在殷氏对元后敬重的份上,想到元后帮殷氏抚育了儿子,殷氏必然不会在昭阳帝背后做小动作。 陆偃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管曾经皇太后和皇帝对昭阳帝做了什么,人们都已经忘记了,一旦萧恂继位,若是皇太后不配合,不说别的,太皇太后的册封她要是拒绝的话,萧恂一个“不孝”就跑不掉。 他抬手揽住萧恂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已经过去了,你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别想这些。” 萧恂的眉眼慢慢地舒展开来,心头的一口郁气也跟着消散了。 傍晚时分,萧昶远和萧昶曜同时到了,见过皇太后之后,一行人便聚集在了东暖阁里,朝臣们跪在外头。 东暖阁的窗户大开,一来可以透气,二来这里面说的话,外头的朝臣们都听得清楚。 东暖阁里,皇帝突然抽搐起来了,他伸长了脖子,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在床上扭曲成了麻花的模样,常年昏迷,脸色苍白,眼底铁青,已经不是人的模样。 新上来的领头太医姓吴,出生于江南的杏林世家,领着几个太医,吓得两腿哆嗦,话都说不清楚,为皇帝把脉的手一个劲儿地颤抖,也不知道有没有摸到脉搏? 皇太后梳洗过后,依然难掩疲色,她见此,眼中落下泪来,扑到了榻前,握住了皇帝的手,痛苦地喊道,“皇儿,皇儿,你如何了?” 皇帝睁开了眼睛,好久,才聚焦,看清楚是皇太后,顿时一喜,他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块松江三梭布来,雪白的布上,是乌黑的血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份遗诏,字迹难辨。 “母后,母后,封,封大皇子为,为太子……” 皇太后紧紧地握住了那块布,忍不住哭出声来,“皇儿,母后哪有这个本事啊,母后现在都自身难保,你若是不在了,母后和你的皇儿们可怎么办啊?“ 文臣武将们中间隔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文臣以首辅谢眺为首,武将们以裴济为首,此时,众臣子虽跪在地上,可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二人看去。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众人忙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对那些老臣们来说似曾相识的人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杏黄色团龙纹暗花缎夹氅衣,梳高髻,头上金点翠嵌珍珠宝石双龙发簪,金累丝嵌珍珠宝石九凤掩鬓,显得那般雍容华贵。 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中,她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嘲讽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自带一种威压,有着母仪天下的气势,穿行在这宫墙之中,好似在自家庭院,闲庭漫步。 她走到了麟德殿前,对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道,“去跟皇太后禀报一声,就说卢容昭求见!” 卢容昭! 这三个字一出,里里外外的人均是一滞,连呼吸都忘了,良久,里头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不见!” 那小太监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卢容昭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走了进去,“皇太后总是这么急躁,难道皇太后怕臣妾是鬼不曾?” 她走了进去,又对着东暖阁里呆愣着的人环视一圈,目光在儿子的身上微微停留,便朝陆偃点了点头,走到了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皇帝良久,“萧璴,你怎地到了今日这般模样?” 萧璴在她进来的时候,目光痴傻地看着她好久,此时却是挪开了眼睛,不敢与她对视,脑子也是前所未有地清晰,恨不得榻上有道裂缝,他好钻进去,从她的眼前消失。 “萧璴,这些年,午夜梦回,你可曾后悔过?可曾愧疚过?”她一声轻笑,好似打了里里外外人一耳光,谢眺的头越发地低了,额头触地,已是羞得满脸通红。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在哀家面前称臣妾?竟然敢直呼皇上的大名,来人,给哀家把人带下去,以下犯上,不知死活!”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恐慌,而故作镇静地道。 容氏含笑,似乎皇太后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笑道,“皇太后害怕,原也是应该的,臣妾早该在二十年前宫变时候的那场大火中丧生了,如今活生生地站在皇太后的面前,大约是皇太后做梦都想不到的。“ “昭阳皇后已经死了,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冒充她?” 第864章 密道 “我是昭阳帝册封的皇后,昭阳帝用年号作为我的封号,从古至今,也只有我一人!”容氏的声音里饱含着无限眷念,她目光投向窗外,似乎那里,不远处,昭阳帝也在深情地望着她,“为了这份情义,这些年,我忍辱负重,差点将襄王府拖下了水,我就只想等一个结果,我想看看,上天是不是真的如此不公,是不是从来就是邪不压正?” 她说完,扭头看向皇太后,“看到皇太后这样,看到萧璴这般,我也就放心了。原来,果真如老话所说,天理昭昭,疏而不漏。皇太后,这皇位,就在这儿摆着,您想要就拿去吧!” 皇太后大骇,浑身颤抖得越发厉害,一张脸,就这一瞬间,老了十岁,原本保养得极好的脸上,老态龙钟,皱纹层层叠叠,显得极为狰狞。 卢容昭皱了皱眉头,看向皇帝,“萧璴,我还记得,你以前就很喜欢这张榻,每次来东暖阁,你都喜欢歪在这榻上,你知不知道,这张榻的下面,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 萧璴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意味着什么? 东暖阁里很静,外面的朝臣们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宫里的密道,是何等机密的大事,应是只有上一任皇帝对下一任皇帝口口相传才会知晓。 “呵,我忘了,这皇位是你抢来的,父皇自然不会告诉你这些,阿琅也不会告诉你,你当然不知道了。我今日告诉你,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你住嘴!来人,将这贱人拖出去……“ 萧恂脸色漆黑,正要走上前去,却听见卢容昭一笑,“皇太后,朝臣们还在外头跪着呢,有些话,我不说,大家伙儿就想不到吗?” 她轻轻地拂了拂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柳眉轻锁,就好似那贬谪人间的仙子,这东暖阁是委屈了她了,她声音轻缓得好似在和相交多年的好友聊天一般。 “萧璴,我不说你也明白了,当年阿琅不是逃不掉,我让他逃,他说,他若是逃出去,势必会召勤王之师,将来京城乃至整个大雍必将陷入战乱之中,为了这皇位,兄弟相残,却要连累百姓流离失所,大雍将士们兵戈相向,他实在不忍。” “他说,西有西凉虎视眈眈,北有北契狼子野心,一旦大雍陷入内乱,西凉和北契必将入侵。他说他一命不足惜,若能用他一命换百姓十年乃至五年太平,也足矣。” 殿外,有人的抽泣声传来,卢容昭本来平静的神色,此时也不得不动容,眼中闪现了泪花,她猛地扭头,瞪着皇太后,什么话都没有说,皇太后却是被她神色逼得无路可逃。 卢容昭嘲讽地一笑,“皇太后,这密道,我走过,当年我怀着孩子,从这密道里逃了出去,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哀家怎么知道?”皇太后别开了眼。 “我在想,皇太后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云开明月现,老太爷可怜见,也让我能有这一天吧?想必,老天爷是听到了我的心愿了,阿琅为这天下百姓受过的委屈,总不能白受了吧?总要让老百姓们都知道,让朝臣们知道,将来的史书上也要记上一笔。” “你做梦!”皇太后咬牙切齿地道。 卢容昭却不把皇太后说得当回事,做不做梦的,既不是皇太后说了算的,也不是她说了算。 她抬了抬衣袖,垂下眼睑,唇角微微上翘,一抹笑意溢出来,却让人看着觉得格外讽刺。 皇太后的脸色格外难看,她从前就不喜卢容昭,现在越发不喜。她不由得看向襄王,她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麟德殿外,文武百官中,很多老臣们都还记得当年那个雄才伟略的昭阳帝。 年轻的臣子们多少也听说过昭阳帝,此时他们的脑海浮现出,那个有着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庞,用他的贤明开创过盛世开端的皇帝来。 他们似乎看到了他,站在这宫门前,横剑自刎时,脸上那抹冷傲倔强的神情,那一刻,宫火倒映在他的眼里,熊熊燃烧,决绝而又激烈。 没有人的心底是平静的。 当年韩进益与当今皇帝勾结,五万大军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大约也正是因此,而笃定昭阳帝插翅难飞。 可若是昭阳帝从地道逃了呢? 昭阳帝乃是正统继位的皇帝,一呼百应,勤王之师必然会应召而来,一场内战难免。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西凉先与萧璴合作,故作侵犯。皇上命萧璴令三万禁军出击西凉,萧璴虚晃一招,于西京折回,最终围攻京城。 一旦萧璴与昭阳帝对上,西凉便是那只黄雀了。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萧璴,你当年是以清君侧,让阿琅拿出传位诏书的名义围攻京城,禁军四大统领均是你们用阴诡手段除去。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若阿琅离开了京城,振臂一呼,你们会有多少胜算呢?“ 卢容昭长长的叹息声传来,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痛,“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是不忍为之而已!” 皇太后似乎感受到了朝臣们的情绪,只怕此时,所有人都忘了这些年来,她的儿子们给大臣们的恩典了,都为那个只当了三年皇帝的昭阳帝而惋惜。 “你说你是卢容昭,哀家已经忘了卢容昭长什么样子了,你说萧恂是萧琅的儿子,又有什么证据呢?当年,多少人都说,死于大火中的是昭阳皇后,若那人是你,你又如何证明萧恂就是萧琅的儿子。这么多年,你可是顶着萧珗侧妃的名义活着,到底如何,只有你们心里清楚!” 皇太后义正严词,只差指着卢容昭的鼻子说,萧恂是卢容昭与萧珗的儿子了。 卢容昭抬起眼朝皇太后看去,“皇太后,您忘了七星蛊毒了吗?阿琅身上的七星蛊毒有多严重,别人不知道,对阿琅慈爱有加,视若亲孙的皇太后难道不知道吗?世人只以为脚踏七星乃是真命天子的命格,皇太后难道不知道,七星蛊毒天下只独一份,传子不传女?” 第865章 太子 皇太后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道骇色,“脚踏七星”传说中有天子命格,这比萧琅血脉还要令人信服,“当初萧恂是如何赤脚跪在麟德门前,如何将脚底板露给天下所有人看的?怎么,这七星蛊毒难道还从阴间传到了阳间不成?” 卢容昭笑着摇摇头,“自然不能,不过,七星蛊毒毕竟是毒,既然是毒,便有法子控制,也有法子去除。恰好,皇上将谢家嫡长女赐给了阿恂为嫡妻,端宪郡主一手好医术,为夫君分担一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她顿了顿,道,“况且,当日,我儿萧恂为鱼肉,皇太后和皇上为刀俎,这么多年,我们头上悬着一柄大刀活着,用些手段活下去,我想佛祖也会保佑!” 卢容昭深吸一口气,将眼中一点泪花逼下去,声音也无比沉重,“当年,七星蛊毒折磨得阿琅生不如死,突然有一天,他好了,那一刻,我们知道,我有了身孕。真是有悲有喜,喜的是我多年无子,总算是得了孩儿,悲的是,这蛊毒要传给我儿子了。这悲喜才刚刚尝了个味儿,萧璴发动了宫变,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的!” 皇帝闭了闭眼,他朝皇太后伸出手去,“太,太子……” 皇太后这才醒过神来,恶狠狠的眼神看向卢容昭,“当年,先帝虽封了萧琅为太子,可先帝死得不明不白,萧琅有谋害先帝的嫌疑,且又没有继位诏书,总归是得位不正。不管是不是错,这条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总不能凭你三言两语,置江山社稷于不顾,乱了大统吧!” 她说完,便不给卢容昭说话的机会,看向萧昶远,掏出那份从内衣上撕下来的松江三梭布写就的血字诏书,“萧昶远,你父皇封你为太子……” 萧昶远低着头,眉头紧锁,他上前一步,跪了下来,双手手指死死地抠着地砖的缝隙,似乎用尽了生平的气力才将情绪压下去,“儿臣多谢父皇……” 皇太后松了一口气,“快起来,你父皇看重你,这重担也只有你才能担得起。” “儿臣身份不足尊贵,德行不足服众,才疏学浅,只能配郡王之位,不足担家国重任!” 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道毅然之色,“当初母亲求父皇将儿臣封到云南,便是不许儿臣觊觎大位,儿臣不敢忘了母亲的遗命。儿臣虽不才,却不能不孝。” 皇太后震惊不已,她看看萧昶远,又看看含着平淡神色的卢容昭,厉声呵斥道,“这可是你的心里话?你违逆你父皇,这就是大孝吗?” “臣不敢,臣本没有这个能耐,若是将来继承大统,不能治理江山,那是对列祖列宗的不孝!” “好,好,很好,哀家还不知道,云霓还有这个能耐,能养出你这样的东西来!”皇太后冷笑道,“萧昶曜,你呢?你皇兄做了个好榜样,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学?” 敬嫔紧张不已,看向萧昶曜。 萧昶曜低着头跪在了萧昶远的身边,他正要说话,皇太后没给他机会,“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乃国本,你若是此时想学你皇兄,置你父皇于何地,置家国于何地?” 萧昶曜却是想都没有想,“皇祖母,孙儿自小读书,太傅说君子不饮盗泉之水,孙儿福薄才疏,非嫡非长,不堪为太子!” 敬嫔松了一口气,许是方才那一口气憋得太难受了,东暖阁内外的人都听到了她这一道呼气声,皇太后如利箭一般的目光射过来,“敬嫔,你也养了个好儿子!” 敬嫔忙噗通跪下来,“皇太后,嫔妾深居后宫,素来与皇子们没有来往,嫔妾不敢居功。” 皇太后被气了个倒仰,将一口气撒在了萧恂身上,“你可真是好样儿的,枉哀家把你当亲孙子一样疼了这么多年。你征西凉的时候,潞国公府为你守住边境线,哀家和皇帝就应当想到,潞国公府倒向了你这边,只那时,哀家和皇上那般信任你。” 萧恂笑了一下,“皇祖母,莫非孙儿不是您的亲孙子?您是先帝的继后,您不把孙儿当亲孙子,孙儿却不敢不把您当祖母。” 他走过去,将两位皇兄扶起来,问道,“皇祖母,还需要把六皇子和七皇子喊过来问问吗?看他们对这大位有没有什么想法?” 萧昶远不等萧恂说话,上前一步道,“皇祖母,兄弟里头,阿恂无论是文韬武略,我们兄弟几个都难望其项背,祖宗的江山传给阿恂是最好的结果,还请皇祖母和父皇择贤而立,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 “闭嘴!”皇太后看向卢容昭,“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你方才不是说得大义凛然吗?昭阳帝为了江山社稷连命都不要了吗?那现在呢?” 卢容昭依然眉目含笑,耐心地等她说完,道,“皇太后,人这一生最应该学会的是审时度势。这皇位可不是公器,您说当年先帝死得不明不白,您何不问问皇上,先帝到底是怎么死的?您说先帝没有留下传位诏书,您何不问问皇上,那诏书到哪里去了?” 这话,令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心头一震,几个老臣子则脸上一热,若将薛太妃的事说出来,那可真是滔天丑闻了。 皇家可还有尊严? 皇太后脸上的神色有些绷不住了,她心头一阵胆战心惊,卢容昭却道,“有些话就不挑明了说了,我丈夫乃是名正言顺继位,我儿脚踏七星,大雍一半的江山乃是他打下来的,难道我母子还要将这皇位拱手让给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成?” 她的声音突然又柔和下来了,“皇太后,不珍惜上天的眷念,是要遭天谴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在警示谁? 谢眺跪在地上,他年纪大了,有些跪不住,天气又冷,他可不想落下病根来,便扭头朝曾士毅看了一眼,两人对视一眼后,曾士毅很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随你!” 第866章 物归 大殿之外,传来谢眺的声音,“皇太后,皇上,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关乎江山社稷,请皇太后和皇上物归原主!” 皇太后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她捂着胸口,连道三声“好”字,指着卢容昭,“你们,你们原来串通一气,皇上真是给你指了个好亲家。” 卢容昭笑道,“多谢皇上,我的确很喜欢我那儿媳妇,端方贤淑,钟灵毓秀,不愧是名门大家闺秀。” 曾士毅的心噗通噗通,猛烈地跳了起来,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谢眺居然会直接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但眼下,他也别无选择,他不求拥立之功,但求将来无过。皇太后是妇人之见,不清楚朝廷局势,皇上这几年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恐怕都不清楚,外头都是什么局面了。 这皇位,别说传给几个皇子了,哪怕是现在皇上突然吃了灵丹妙药好起来,也坐不稳了。 “请皇上物归原主!”曾士毅一开口,文臣们也都跟着发声了。 武将们这边,待文臣们的声音落下去,裴济那大嗓门便跟着喊了一声,“臣等请封昭阳帝之嫡子宸王殿下为皇太子!” 他一开口,武将们异口同声均跟着喊了起来,声音几乎要将东暖阁上屋顶掀翻,整个京城都听得见了。 皇帝说不出话来,他一口血喷了出来。 此时,皇太后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深深地看了榻上的皇帝一眼,做梦都没想到,局势居然不受控,她走到窗前,朝外面的朝臣们看去,语重心长地道,“皇上哪一点对不起你们?张明贺,皇上也对不起你吗?” 张明贺不敢抬头,身为兵部尚书,他太清楚如今大雍的军力都掌握在谁的手上了。 裴济为禁军大统领,谢元柏升任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楚易宁为西山大营指挥使,许良为楚州指挥使,更别说,萧恂手底下的铁鹰骑和陆偃掌控的寒羽军了。 可以说萧恂手下猛将如云,而唯一远在福州的袁義又是谢元柏的岳父。 张明贺无奈地道,“皇太后,当年昭阳帝为了不让大雍陷入战乱之中,拔剑自刎,今日,只是让皇上物归原主,封宸王殿下为太子,且是在皇子们请辞太子之后,臣等的请求,为何皇太后要说臣等与皇上作对?” “臣等为社稷之心,请皇上明鉴!” “请皇上明鉴!” 众臣们跪在地上,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人人都摆出一副坚决不退让的架势,皇太后的心里一片冰雪。 这算什么? 皇帝还没有死呢,这就开始一边倒了? 皇太后很是后悔,不该对萧恂太过宠溺,这一切都要怪萧珗,她向小儿子看去,见小儿子果然很高兴的样子,这一刻,她是明白了,原来小儿子不是不争,不是不怨,都等在这儿呢! 这是该有多恨,当兄弟的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萧珗,看样子,你是想当太上皇了?” 萧珗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笑道,“母后,难道我这个太上皇,就当不得吗?我好歹也是阿恂的父王呢,大皇兄不在了,我把他抚养长大,便是我将来不想受封,阿恂也不会答应,我又何必为难自己养大的儿子呢?” “你,你,你……”皇太后眼见局势不受控了,她索性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庆寿宫里,宫灯闪烁,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 夕阳西下,不知何时,起了风,窗前的杏树枝叶摇摆,抽打着窗棂,发出刺耳的声音。 皇太后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身侧一双老而不昏黄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连熏香都驱散不开的霉味儿。 现在就已经如此了,将来呢?她人虽在五台山,但朝中的局势,并不是一概不知,萧恂要迁都,燕京城里已经建起了雄伟的宫殿,六部衙门,短短两三年时间,繁华程度已经直逼京城。 今日哪怕皇上不死,大雍也已经四分五裂了,西凉和北契的疆土合起来直追大雍,萧恂麾下的军士,除了他自己训练出来的那一部分之外,北契和西凉臣服的那一部分骁勇善战,若无良将,大雍根本不敢掠其锋芒。 既然皇太后能够从后宫的倾轧中,最后脱颖而出,亲生的儿子当了皇帝,她当然不是个政治白痴。 胡嬷嬷端了一碗药过来,先放在了桌上,她将床幔用银钩勾起来,看到皇太后睁大的圆眼睛,一点儿都不惊讶,而是道,“皇太后,起来喝点药,这日子还长呢,听说太医给皇上已经诊过脉了,脉象还稳妥,皇太后也不必担心。” 胡嬷嬷扶起了皇太后,将一个大迎枕放在了她的身后,她自己跪在脚踏上,直起了身子,一面给皇太后喂药,一面听皇太后道,“我担心什么?他是一死了之了,我呢?还有这些孩子们,将来可怎么办才好!” “可怜我这么多年,我真是白疼了那一对白眼狼了!” 胡嬷嬷知道,皇太后说的是襄王父子,这话,她可不敢接,只好劝道,“母子哪有隔夜仇?皇太后这么多年都宠过来了,有您在,襄王不管多大年纪,终究都是当儿子的。” 皇太后恨得不得了,“若今日,要这皇位的是萧恪,我心里也好受些,可偏偏是萧恂,你难道忘了,当年昭阳是怎么死的了?” 昭阳帝好歹当过皇帝的人,政绩斐然,可死了之后,萧璴登基,居然给昭阳帝上谥号为“悯太子”,当年为了这事,兵部尚书顾璘死谏,一头撞上了金銮殿,昏迷了三个月才醒过来,要不是崔家,捡不回这条命。 胡嬷嬷道,“这都是过去一二十年的事了,皇太后,子孙们不听话,您也不能不顾身体,总是要把身体养好了,才好帮他们掌舵。” “那些王公大臣们呢,还跪在外头?” “还跪着呢,都是些大老爷们,有太医盯着,不会出什么事。” 第867章 从龙 “领头的是谁?” 胡嬷嬷撇了撇嘴,“文官里头,领头的自然是谢大人,孙女儿是宸王妃,他自是要站在孙女婿这一边,武将里头是裴济,是跟了宸王殿下的人,勋贵里头是岷亲王领头。“ 皇太后气了个倒仰,岷亲王乃是皇帝的叔叔,他母亲最高的位份不过是死了之后,被追封了个嫔,正因如此,岷亲王萧柝一生胆小怕事,每年宫里开宴,他都是畏畏缩缩地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真是想不到,这样一个人这个时候,却站了出来了。 “他想做什么?都是超品的亲王了,以为有了这从龙之功,将来还能当太子不成?” 皇太后说的就是气话了,宸王妃又不是生不出儿子来,就算生不出来,也不会封一个叔祖当太子。 胡嬷嬷从碟子里捻了一块甜津津的杏脯喂给皇太后吃,去去口里的苦味,“皇太后,奴婢叫人传膳吧,摆在哪儿?” “暂时不吃,让人去问问,皇帝如何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大宫女的声音,“长公主,皇太后在休息,奴婢去通禀一下!” “是常寿吗?让她进来!”皇太后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威严,常寿在门边的脚步微顿,又很快跨了进来,喊道,“母后!” 她过来要行礼,皇太后不耐烦地道,“起来吧,这里没人,不必多礼了!” 胡嬷嬷忙搬了锦杌过来,给常寿坐。 常寿一屁股坐在上面,问道,“母后,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立萧恂那狗东西为皇太子不成?那这成了什么了?岂不是会把皇兄气死?” “我且问你,惠和是怎么回事?”皇太后一看到这个女儿就气得发慌,“你就养了这一个女儿,你看看你把她养成了什么样子?” 常寿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我就当没有养过这个女儿,母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她自甘堕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有什么办法?” “你说的是人话吗?哀家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你好意思说她,你也不看看当年,你看上了蒋献之后,我是怎么帮你安置的。更何况,那和尚,既没有家室,惠和既然看上了,让他还俗就好了,何必弄到现在这样,简直是丢人现眼!” “母后,这能怪我吗?难道我没有这么做过吗?是惠和她不答应,况且,现在,我出入都有人监视,哪里敢行差踏错半步。要怪的话,这也要怪母后和皇兄,养虎为患,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你,闭嘴!”皇太后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她朝胡嬷嬷伸手,常寿忙起身要扶她,皇太后理都不理,吩咐道,“服侍我更衣,我要去看看皇帝。” 萧珗躺在麟德殿的西暖阁里,萧恂坐在榻边,从小太监的手里接了一碗药,喂给萧珗喝,“父王,还是叫太医来给您瞧瞧吧,您既然要来,怎么也不跟我一块儿来,一路上必然吃了不少苦。” 卢容昭坐在一边,抬眼朝萧珗看了一眼,萧珗呵呵一笑,不敢惹长嫂生气。 “我就坐个车,感觉身体好点跑个马,能有什么?” 萧珗是怕耽误了儿子的事,又怕来晚了,儿子被皇太后欺负,这才快马加鞭地跑了来,他身体本就亏损严重,这两日没休息好,也跟着倒下了。 “你不要为我担心,我还想多活两天,将来当几天太上皇呢。” 萧恂笑了笑,眼底有些发热,“父王这般想,儿子求之不得!” 总比以前一天到晚地要死要活强。 东暖阁里传来了喧嚣声,萧珗父子隔了一个明堂都听得一清二楚,萧珗生怕萧昶远兄弟在那边如何了,忙起身要过去看。 萧恂按住了他,“父王,儿子去吧!” 皇太后正大声呵斥萧昶远兄弟二人,方才,她进来的时候,特意去看了场地上跪着的王公大臣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进来便骂两人不孝。 萧昶远兄弟退到了外面去,跪在廊檐下。 萧恂站在门槛内,朝背对着他站着的陆偃看了一眼,目光又扫过了王公大臣们,道,“都起来吧,没必要跪着了,要是不放心,就在这儿待着。” 人人的年纪都不轻了,当即就有太监搬了小杌子过来,先递给了谢眺,接下来是内阁和六部的堂官们,先紧着年纪大的一些人,也有一些觉得自己掺和够了,留下来也左右不了局势,便谢了内侍们的小杌子,三三两两地往外头走。 皇帝原本还醒着,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急之下,昏迷了过去。 来的都是些二三品的文武大臣,萧恂一句话,这些人便奉若圭皋,可见他在朝中的地位,不管皇帝今日立谁为太子,只要不是萧恂,都坐不稳这江山。 但皇帝和皇太后都是心有不甘。 “萧恂,你究竟意欲何为?”皇太后到底是女人,沉不住气一些。 萧恂没有搭理皇太后,而是朝皇帝看了一眼,递了一个眼神给太医,那太医上前去为皇帝把脉,只觉得脉象越来越弱,顿时,汗如雨下。 萧恂便心中有数了,他懒得在这里等,抬步去了西暖阁。 萧珗忙拉住了儿子的手,问道,“如何了?” “今晚上应当会有结果了!” “唉,真是不容易啊!” 生,不容易;死,也不容易! 皇帝到底还是没有熬过子时,亥时三刻,宫里响起了丧钟的声音,萧恂从睡梦中惊醒,弹跳而起,陆偃正好进来了,神色间难掩疲惫,“皇上驾崩了!” “哦!”萧恂抹了一把脸,小太监鱼贯而入,服侍他净面,换衣。 萧珗被惊动了,正要起身,陆偃道,“王爷,此时没什么要您出力的,您先休息好,天亮后大朝会,那时候才是您要出力的时候。” 大朝会,应是皇帝大殓后,停灵在麟德殿里,国不可一日无君,新帝要在灵前继位。 “怎么继位?不会是靠我和皇太后打嘴仗,谁赢了,就听谁的吧?”襄王有点紧张,眼下,萧恂是势强,将皇帝的几个儿子压制得没有反抗之力,但将来呢? 第868章 罪己 万一将来,萧恂的儿子不争气,难道要将萧昶远几个全部都弄死才行?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今日萧昶远兄弟几个是很有自知之明,可将来呢,难保养的儿子就没有野心。 不管怎么说,要是能够名正言顺地继位,还是名正言顺地好。 “皇帝咽气之前,内阁已经拟旨用印了,将之前的那段往事也都写在了圣旨里,罪己诏和册封太子都在一封诏书里,这样要稳妥一些。天亮后,就会颁布,这么多年了,就算是秘密也不应当是秘密了,老百姓们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 东暖阁里,内阁的几位重臣跪在皇太后的跟前,中间用一扇屏风当着,皇太后哭哭啼啼,“你们是欺负我年老无依,几个皇子们年弱,皇帝尸骨未寒,你们竟然就越俎代庖,给皇帝下罪己诏!” 谢眺叹了一口气,“皇太后,您有两个儿子,何来无依之说?皇子们娶妻的娶妻,当父亲的当了父亲,何来年弱之说?至于说越俎代庖,臣等乃是内阁,奉命行事。皇上这些年,一直为当年做下的措施内疚,日夜不安,这才把身体亏损了,臣等都看在眼里,如今,大限已到,该还的债还了,将来去见先帝和昭阳帝,也就能多些坦然了!” “谢眺,你谢家数百年诗礼传家,没想到,你也只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你既然如此忠君,当年又为何不追随昭阳而去呢?” “皇太后,我谢家祖训,忠孝之前是爱民。昭阳帝为了大雍百姓尚且能够坦然而死,臣为了大雍百姓为何不能苟且活着呢?” “好,好,好!哀家也要好好活着,看尔等将置哀家于何地?” “皇太后,您乃是太宗皇帝的遗孀,您皇太后的徽号还是当年昭阳帝恭上的,皇太子继位,自然是顺理成章地恭封您为太皇太后。” “怎么,哀家当不当太皇太后,还是你一个首辅说了算的?” 谢眺当然没有这个权利,皇太后说这话,也不过是想将谢眺放在火上烤一烤,嘲讽他身为谢家人失礼罢了。 谢眺却笑道,“臣原本就有规劝人君之职,太子登基,依然以孝治天下,皇太后乃是太子的祖母,除非皇太后不愿成全孙儿的孝顺,否则,恭封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又有何失礼之处呢?” 皇太后怎么可能说得过谢眺这样的文人,她兀自气得浑身发抖,不得已,只有无理取闹,“不管尔等如何舌灿莲花,哀家都不同意大行皇帝的罪己诏。” “皇太后,大行皇帝做错了事,心中早有悔恨,请皇太后看在大行皇帝一向孝顺的面儿上,成全大行皇帝的德行,有过改之,善莫大焉!” 不管皇太后答不答应,天亮的时候,皇帝的罪己诏连同册封萧恂为皇太子的旨意,便已经张贴了出去,一时间,街头巷尾都纷纷议论起二十年前的那一场宫变。 卢容昭的马车,行走在大街上,耳边传来百姓们议论的声音,她闭上了眼睛,心里说,阿琅,你在天上都看到了吗?你的儿子,把欠你的都要回来了! 她厌倦了这京城,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南熏门前的横大街上,这里离国子监很近,几个身穿襕衫的学子正在喝豆腐脑,旁边是三个年纪大了的老者,正在议论着自己亲身经历的事。 “那时候,城里突然进来了好多兵马,我想着,完了,都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啊,我用框子背了我老娘准备逃,谁知,到了半夜,只记得到处都是火油的气味,听说皇后烧死了,皇上自刎,仗没有打起来!” “昭阳帝是个好皇帝啊,他对我们这些老百姓们的恩德,这么多年,我们忘不掉。“ “唉,可不是啊,堂堂一个皇帝,哪能打不过一个谋朝篡位的王爷呢,说来说去,昭阳帝就是不想让我们这些老百姓们吃苦,送了性命呢!” 喝完豆腐脑,吃了两根油条,三个老者相扶着离开,穿襕衫的学子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时隔二十年,居然还有人记着当年的好。 其中一人年纪约有二十四五,正要开口说话,坐在他对面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青年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年长的青年便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打横坐着的青年年纪又要长一些,约有二十七八岁,看了看二人,端起了豆腐脑一口气喝完,道,“喝完了,我们就走吧!” 从豆腐脑摊子出来,这青年邀二人,“前面有间茶社,里头的茶,比别的地方的都要好一些,其中有一种花茶,味道更是前所未闻,我只喝了一次,一直念念不忘。” “有这么好吗?走,今日我做东,我们进去尝一尝!” 这茶社便是清乐茶坊,因用的茶叶多是福建那边过来的上等茶,这些年来,生意一天好过一天。 三人要了一间靠窗的雅室,要了一壶清茶,两碟点心,便让人把门给关上了。 “用修,你刚才为何不让我说话?” “季卿兄,你刚才是不是听到那几个老丈说了昭阳帝,才想要说一二?” 用修是杨慎远的字,杨慎远乃是前任首辅杨傅的幼子。杨家祖籍庐陵,杨傅辞官之后,回到了江西。杨傅长女嫁与兵部左侍郎高渊长子为妻,次女庶出给了宣德侯世子续弦。 季卿乃是赵秉忠的表字,父亲赵熹官至吏部给事中,本就是出生于官宦之家,杨慎远一开口,赵秉忠便知道怎么回事,不由得汗颜,抹了一把额头,心有余悸地起身,朝杨慎远作揖,“多谢贤弟提醒!” 旁边徐简年长一些,他二十七岁,江西吉水人,家里有了兄弟之后,父亲将他过继给无子的伯父当嗣子。也正因此,他的话少一些,而方才,也正是因为想知道杨慎远要说什么,所以他才会提出来茶坊里坐一会儿。 老百姓们议论一下朝政,原本也议论不出什么来,几个老者坐着说两句闲话,可他们要是跟着说了,被有心人记住,将来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869章 继位 徐简将这些都记在心里,他端起茶碗,邀请二人喝,“尝一尝,这茶,味道着实不错!” 原本今年当有恩科,但朝廷迟迟没有发布消息,皇帝驾崩,时间也都错过了。 今年的恩科是不会有了,但来年,新帝继位,一定会大肆招揽人才,成为新帝门生,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我父亲写信来,说是杨洽先生已经去往燕京,准备在燕京开办书院,地点落在香山。宸王殿下知道了后,将香山别苑赐给了杨洽先生,听说书院五月底就会开班,父亲已经给杨洽先生去了一封信,让我前往拜访,最好能够入杨洽先生的眼,拜入他的门下。”杨慎远道。 徐简不由得紧紧地抓住了身上的袍子,他极为紧张,看向赵秉忠,见赵秉忠也很震惊,不得不问道,“不知杨洽先生招收学生,有没有什么条件?” 杨慎远笑了一下,“能有什么条件?杨先生不比别的人,力学勤志,不求闻达,勤励读书,累年不解带,听说曾经为宸王殿下讲学,那时候宸王殿下气走了七个先生,陈洽先生是唯一一个教宸王殿下超过三年的人,可见此人的为人与学问。” 杨慎远叹了一口气,“我父亲也正是因此,才会让我拜入陈洽先生的门下,一来长些知识,二来,新帝登基,第一年一向都是帝王出卷,人人都说宸王殿下文韬武略,越是这样的人,你越是不知道他天马行空会出些什么样的题目,但陈洽先生既然做过宸王殿下的老师,或许能够窥豹一斑。” “既是如此,我也跟你一块儿去吧,我们三人一起去。”赵秉忠当机立断,不但为自己做了决定,还帮徐简做了决定。 三人很快起身,付了茶钱之后,一起出了门。 国子监正在搬家。 一开始没有这么急迫,每天还在按部就班地上课。可是就从昨天开始,国子监祭酒赵贞吉似乎就着急了,开始号召大家搬家。 听说,燕京那边的贡院还有国子监已经全部都修葺妥当,贡院的规模扩大了一倍。六部衙门也都全不妥当。 三人刚刚赶到国子监门口,便看到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高兴地道,“用修,你们听说了吗?今日的大朝会上,宸王继位了!” 杨慎远等人愣了一下,旋即,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或真心,或敷衍的笑意,有些人家族受了寿康帝的恩,自然希望寿康帝的子孙能够承继大统,而很多人看过了大行皇帝的罪己诏,痛恨大行皇帝居然为了大位与西凉勾结,吃相难看,且这么多年,吏治腐败,世风日下,希望能够有一位有为之君来坐这江山。 寿康帝停灵在麟德殿上,萧恂坐在大庆殿的龙椅上,双手扶膝,陆偃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殿上的文武百官。 “宸王,你简直就是乱臣贼子,你是不是逼着大行皇帝下了那样的罪己诏,你居心何在,你就是为了篡夺皇位,当上这一国之君,你既然认为大行皇帝当年篡夺了昭阳皇帝的皇位,你为何还要效仿……” 萧恂没有穿龙袍,他依然穿着一身紫色缎绣八团鱼塘富贵纹棉圆领长袍,腰间系着玉带,一侧挂着一枚螭龙玉珮,身子右倾,手肘搁在膝盖上,似乎想凑近了将张胜言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萧恂问道。 “噶?”张胜言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萧恂居然不知道他名字,他忙道,“下官张胜言。” “你是御史?” “正是!”张胜言倨傲地道。 “御史一向都是以谏言而名垂青史,但历朝历代,御史这么多,若不多做点什么,与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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