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里举着一枚令牌。 持戈的士兵浑身一哆嗦,用破了音的嗓门喊道,“开城门,迎东厂督主!”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地打开,城楼下,一个士兵翻身上马,顺着天街往里飞奔,一路喊道,“开城门,迎东厂督主!” 陆偃俯身在马身上,任由雨点击打在他的身上,他身后是翻飞而起的披风,后背上一头银线绣成的雄鹰欲展翅翱翔,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他眉眼间的那抹妖魅被雨水冲刷干净,露出了世人不曾见过的坚毅与钢硬。 牡丹楼里,卷发齐肩,戴着一个金灿灿的头箍的壮硕汉子走到了窗边,撩开窗帘,朝外看去。 他的身后,一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红纱的女子,也走了过来,站在壮汉的身边,一齐朝外看去,大街上,一百多骑飞驰而过,牡丹楼前的灯笼照亮了为首那人的侧脸。 似乎有所感应,那人扭头朝这边看过来,拓跋利昌看到了那张人神共愤,艳丽不可方物的脸,他惊得朝后倒去,却看到那人狭长的眼尾,如有一道流光闪过,妖魅无双。 “看到这人了吗?认识吗?”拓跋利昌问身边的女子,冯若兰紧紧地咬着唇.瓣,她当然认识这个人,她的家被破的那天,便是这人在他家里宣旨,“认识,是东厂督主!” “东厂督主?”拓跋利昌抹了一把脸,“不知道在这脸上戴上一个铜面具会是怎样的?” 冯若兰听不懂,她已经失去了恨的能力了,只关心她如何生存下去,“爷,让奴婢服侍您吧!” 若是拓跋利昌能够包下自己,以后自己就不用每天接待那么多客人了。 冯家败落之后,冯若兰被罚到教坊司,去了那边,跳舞不行,弹唱也不会,教坊司的妈妈们自然不愿意养这么个没用的,幸好后来被一个姓文的大户想法子买走。 冯若兰在文家极尽一切可能地服侍已经年逾花甲的丈夫,因主母没有生养,冯若兰还存了要给老丈夫生下一儿半女将来自己好傍身的念头,因此,尽心尽力。 谁知,这文大户身体底子不好,没两天,便落下了腰酸背痛的毛病。 主母便将文大户盯得很紧,不许文大户与冯若兰照面,打发了很多活计给冯若兰做,对冯若兰百般虐待。 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又没多少日子,文大户腰酸背痛的毛病没有好,添了流眼泪,频滴不尽的毛病,一.夜要起十来次夜,眼见没几天活头。 主母将文大户骂了一顿,一气之下,将冯若兰给卖到了牡丹楼,那文大户又追到牡丹楼来,在冯若兰身上花了不少银子,没几日,便死了。 冯若兰在牡丹楼出了名,多少人打听得原是侯府千金,谁会舍不得花几两银子来买一.夜?前日,还有个卖油郎花了一年的积蓄,回去之后就吹嘘,侯府的千金果然和寡妇不一样。 这拓跋利昌是冯若兰见识过的第一个不凡的人物,岂能不巴结? “我听说,你和端宪郡主曾经是表姐妹?是与不是?”拓跋利昌搂住冯若兰问道。 “冯家与谢家原本就是姻亲,冯家如今落败了,哪里还有冯家?爷,奴婢做得不够好吗?” “兰花儿,爷知道你的想法,你若是做得好,爷赏你个赎身银子也不是不可以,来,跟爷说说端宪郡主的事?” 陆偃的马在左掖门前停了下来,宫门被缓缓打开,马儿一跃进去,冲过了长庆门,在左银台门前停了下来,陆偃一跃而下。 一个小太监快步过来,接过了陆偃手中的缰绳,陆偃快步朝皇极殿走去。 连接书房的耳房里,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汤,陆偃修长的腿抬起,跨进了浴桶,他将自己浸泡在温热适宜的浴汤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汤圆蹑手蹑脚地进来,将浴巾打湿后,轻轻地搓在陆偃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他低声道,“督主,郡王爷回来了,现在在谢家。” 陆偃不由得笑了一下,他明艳的脸在灯光下闪着瓷釉般的幽光,如同一朵在黑暗里盛开的白牡丹,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一抹流光从眼眸闪过,如彼岸花在忘川河畔绽放。 “他一会儿该过来了,宛平县令已经押解进京,你明天将其送入诏狱,放出话去,宛平县令杨大人的女儿造谣生事,祸及家族,让杨家太太将杨姑娘送到莲溪寺去,亲手交给永泰师太。” 莲溪寺和永泰师太是端宪郡主用来威胁杨雨菲的话,汤圆记住了,道,“是,奴才领命,只这宛平县令?“ “纵女行凶,两榜进士,是可惜了点,不过,三年知县,十万雪花银,本座倒也没有冤枉他!“ 陆偃从浴桶里起身,朝后摆了摆手,汤圆忙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低着头,不敢看。 陆偃穿戴好后,来到了书房,看到萧恂在他的榻上打盹,一点儿也未觉得奇怪,他走到塌边,正要拿起一块薄被给他搭上,萧恂翻身而起,看到陆偃,揉了揉迷离的双眼,嘟囔了一声“大哥?” “这么赶回来,也不怕亏了身体,你年纪还小,平日里还是要多顾及身子,若落下了病,可就不好了。” 陆偃倒了一杯茶,递给萧恂润润嗓子,问他,“不是在谢家吗?怎么来了?” 萧恂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哦,被我那岳父大人撵出来了,说我是王爷,不要结交大臣,不许我在谢家过夜。大哥,你说这算什么理由?” 第482章 衮国 “嗯,这个理由的确很牵强!”陆偃忍不住笑,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白皙的手指如玉,与白地的杯身几乎融为一体。 杯身上的折枝牡丹,如同在他的指尖绽放,指甲壳呈淡粉色,如花瓣般散落在风中。 萧恂盯着陆偃的手看了一会儿,忍住了伸手摸一把的冲动。 他第一次碰陆偃是在十岁那年,头一次和这头男妖同居一室,没忍住在他的耳朵尖儿上碰了一下,便被陆偃罚在院子里蹲了三个时辰的马步,没把他累死。 “大哥,我回来主要是看湄湄,还有就是和你商量一件事情,我在想,打西凉的话,不能就这么贸然地冲上去打,不如让西凉和回鹘先打起来,你看如何?” 陆偃将一张堪舆图铺在了桌子上,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萧恂的手指在堪舆图上点道,“大哥,你看,这里是河西重镇西夏府,我回来之前,已经得知,回鹘的六谷部已经朝这里进发,先前拓跋思恭占据这里之后,平夏军守在这里,我觉得这里可以做不少文章。” 陆偃抬起头来,看着萧恂,他抬手轻轻地搭在萧恂的肩上,“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大哥的话,你不能有事,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平安回来!” 萧恂红了眼圈儿,慎重地点点头,“大哥,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平安!”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皇上今年会去秋狩吧?秋狩的时候我就出发,应该没几天了。这一次,我准备带铁鹰骑去,铁鹰骑里面,我训练出了一百多人,正好可以拉出去试试。”少年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意气风发,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惠和拿到了崔家的灵药,早上起来,她慢慢地揭开了脸上的纱布,终于,没有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异味,看着新生而出的鲜嫩的牙肉,她高兴坏了。 她的脸终于有救了! 她不愿意假她人之手,小心地往脸上涂着药膏,似乎明天,她的脸就能完好如初。 常寿长公主一大早就来了,看到女儿的脸有了希望,她心里一块重石总算是拿下了,道,“你的脸好点了,就去给你祖母请个安吧,让老人家心里好受点!” 惠和透过镜子,朝常寿长公主看了一眼,丝毫不掩眼底的轻蔑,“母亲,您是天家的长公主,是皇太后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老是要去讨好那个老太婆?祖母?她把我当亲生女儿看了吗?” 东平伯太夫人阴氏乃是东平伯夫人的姑母,东平伯和小阴氏是表兄妹,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常寿长公主当年死活要嫁给东平伯后,太夫人一直认为常寿长公主破坏了她儿子媳妇的感情,对常寿长公主并没有什么婆媳之情,每次常寿长公主去东平伯府,太夫人都会率领阖府的人向常寿长公主行国礼。 东平伯便委婉地劝常寿长公主不要去伯府,免得扰了老太太的清净,常寿不去,东平伯轻易不会回长公主府,她看不到男人,便经常让惠和去请东平伯过来,夫妻相聚。 小时候,惠和常常听母亲的,去把父亲从恶女人的手里抢回来,如今大了,她懂事了,以前还经常愿意帮母亲,最近,她伤了脸,到东平伯府去,会被小阴氏所出的姐妹笑话,便不肯去。 母女二人各怀心思,常寿身边的丫鬟进来了,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常寿身边,凑到常寿耳边正要说话,惠和发飙了,“什么话不能让我听到?” 那侍女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忙噗通跪下,“县主,回县主的话,才,才听说,听说那天在环溪园说端宪郡主坏话的杨家姑娘,被,被送到了莲溪寺,杨太太跪着求永泰师太收下杨姑娘,还有,宛平县令被下了诏狱!” “一个县令,下什么诏狱?”惠和忍不住尖叫道,“一定是陆偃,一定是他,我就说他和端宪郡主不清不白!” “住口!”常寿怒斥道,“你一天到晚,和那个什么与人做妾的薛大姑娘混在一起,成天胡言乱语。你知道什么?别人家十岁十一岁的小姑娘都知道为家族谋划,与人结交,和人来往都能做到情意与需求并举,你们呢?你作为我的女儿,纵然不需要你为家族谋划,可也不能连自己都不能保全!” 惠和尖叫道,“母亲,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朝纲就是被他们这些乌烟瘴气的人败坏的,一个人不能不经调查,不经过审判,就直接下狱,对人完全不尊重,也根本毫无人权!” 常寿惊呆了,她没有听说过“人权”这个词,但也知道,从女儿嘴里说出来的这话,绝不是什么好话,“惠和,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你父亲吗?” “哼,他一个停妻再娶,为了活命,对发妻都不尊重的男人,怎么可能懂这些道理?”惠和不屑一顾。 可是,东平伯是常寿这辈子倾尽全力去爱的男人,爱得非常卑微,堂堂的公主,居然愿意与人平起平坐,哪怕东平伯每个月难得到长公主府来住一晚上,她都毫无怨言,怎么会忍受别人如此说她爱着的男人呢? 常寿扬起手,准备朝女儿的脸上扇去,只是看到她已经被毁了的面目全非的左脸,忍住了这份冲动,一巴掌拍在了惠和的后背上。 惠和猝不及防,手中的药膏啪的一下就落地了,惠和看着摔碎在地砖上的药膏,红着眼睛看了良久,腾地起身,“你为了他,一个渣男,你居然敢打我?” “他是你父亲!” “父亲?他是抱过我还是教过我什么?是给我买过一颗糖,还是给我买过一件衣服?他算我哪门子父亲?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他是如何待蒋伊朱,又是如何待我的?” 惠和看常寿渐渐灰败的脸色,顿时心头有股胜利感涌了上来,继续得意道,“你怕是不知道吧,他还去过衮国长公主府,想把他的好女儿嫁给郑靖彦,他为我想过没有?蒋依朱她配吗?” 第483章 夫妻 “你说的是真的?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常寿脸上的血渐渐地褪尽了,她固然听说过,东平伯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既不是她,也不是小阴氏,而是衮国长公主。 当年,东平伯不是没有想过要尚主,但老阴氏执意要他娶娘家的侄女,而彼时,郑南衣立下赫赫军功封侯,衮国长公主下嫁,夫妻鹣鲽情深,东平伯也只好遵母命。 他们新婚那一.夜,她还是一个怀春少女,而东平伯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她沉-迷在他的挑-逗下,只觉得那一瞬间,为他死了也愿意,而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看另一个人。 他无法和萧琸成就好事,便要把女儿嫁给萧琸的儿子?常寿长公主怒不可遏,腾地起身就要冲出去,却被惠和一把拉住,“你赔我的药膏!” 常寿长公主冷冷地朝地上的药膏看了一眼,吩咐侍女,“拿五万两银票,去谢家再买一份来!” 常寿长公主坐在马车上,来到东平伯府的门口,此时,她已经冷静下来了,看着东平伯府的门楣,她第一次深深地思考她的婚姻,这一场婚姻里,她付出了尊严,玷污了身为皇家公主的尊荣,得到的仅仅只是一个女儿,何其可笑? 东平伯得到消息,听说长公主来了,他也没有要迎出去的意思,等到门房上的人来说,长公主要走了,他才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不得不说,东平伯是个少见的美男子,佩环玦,褒衣博带,一举一动都令人赏心悦目,他站在门口,高举了一下手,“长公主,请留步!” 常寿的马车辘辘朝前,东平伯连忙追了出去,常寿撩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脸上显出一丝嘲讽来,冷声道,“停车!” 东平伯站在常寿的马车边上,若是以往,常寿必然已经下车了,但此时,她高高地坐在车上,侍女在一旁为她撩开帘子,车窗里露出她娇艳的脸庞,冷峻的眉眼,东平伯直觉,此时的常寿和以往不一样了,不由得温柔地问道,“常寿,你怎么了?到了家门,怎么不进去呢?” 常寿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保康门大街上,走过了三三两两进京赶考的学子,年轻的脸在被雨水冲刷过的阳光里,朝气蓬勃,常寿不由得笑了,“驸马,见到本宫不行礼,不用敬语,该当何罪?” 东平伯愣了一下,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常寿,后知后觉地醒过神来,跪在地上,“长公主殿下,臣有罪!” “走!” 随着常寿一声冷呵,马车再次动了起来,渐渐地驶离了东平伯府的大门。 东平伯从地上起身,傻了眼,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辈子,常寿还有和他翻脸的时候,他到底做了什么,才惹得她如此? 傍晚时分,东平伯在常寿长公主府门前负荆请罪,一时间,沦为京城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次日的大朝会上,完颜宗望请求大雍的皇帝将常寿长公主赐给他做嫡妻,并表示愿意受封为大雍的驸马。 东平伯再次来到了常寿长公主府门前负荆请罪,,但听说,完颜宗望从长公主的侧门进入,在花园里和长公主把酒言欢,打情骂俏。 朝中风云激荡,西风起,万物开始凋零。 谢家三姐妹筹划了快两个月的庆贺宴,决定安排在八月,地点选在了谢家后园的丹枫阁。 丹枫阁位于后园的东南角上,北面是一片丹桂,每到了七月底,丹桂便开始飘香,整个谢家便被笼罩在一片桂花的香甜中,整整两三个月不散,一直到冬雪纷飞,梅花绽放。 天气渐渐转凉了,姐妹四人聚集在扶云院的西次间,袁氏坐在北面的大床上看账本,姐妹四人挤在南窗前的榻上,谢知莹执笔,谢知慧和谢知倩在商量请哪些人? “第一要紧的是崔家太太和姐姐们,还有就是袁家的太太和姐姐们,第二要紧的是钱家的太太和姐姐们,肖家的太太和姐姐们,其次便是嫁到卢家的三姑姑,对了,让人去问问四婶,看海家要请什么人?” 明月忙领了命去了,不一会儿,她回来了,钱氏和海氏也跟着来了。 钱氏笑道,“我早就说要来看看,怕影响了大嫂做事。倩姐儿成天跟我说,要怎么做怎么做,我听着是那么回事,就怕到了正日子,得罪了客人,丢了家里的脸。” 袁氏忙放了账本,“这有什么,谁家请客能够做到滴水不漏?那些喜欢计较的,你做得再好,他也要计较。况且这次,我是要当甩手掌柜的,谁要是觉得我谢家的姑娘们怠慢了她,她下次不来就是了。” 海氏用帕子掩着嘴笑,见三个姑娘都吓得呆了,她忙道,“你们大伯娘吓唬你们呢,到了那一日,四婶和你们三婶也能当甩手掌柜不成?” 谢知倩忙过去,抱住钱氏的胳膊,“娘,到了那天,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钱氏被女儿晃得东摇西摆的,忍不住笑,最后怕头晕,忙抬起胳膊来,“好好,你放过我,我一定会帮忙的。” 谢知慧看在眼里,羡慕不已,忙问谢知微,“大姐姐,还给哪些人下帖子?” 谢知微想了想道,“宫里两位公主肯定是要下一张的,武安侯府曹姐姐,衮国长公主府的黎阳郡主、曾瑶期姐姐,还有……哦,对了给襄王府下一张贴子,下到郡王爷那里去,若是郡王爷觉得合适,看他会不会给他们家大姑娘送一张去……” 谢知莹一听朝谢知倩挤了挤眼睛,低声道,“所以说,三姐姐,你觉得我们到时候能应付得过来吗?” 谢知倩忙抱住了谢知微的胳膊,“大姐姐,到时候,你不会也做个甩手掌柜吧?” 谢知微笑道,“来了那么多客人,你觉得我怎么做甩手掌柜啊?我不陪客人了?对了,你们请哪个班子来唱戏?四婶,您喜欢听谁家的戏? 最后,商量了请瑞霞班来唱堂会。 第484章 帖子 海氏一听说瑞霞班,笑道,“原来在江宁的时候,就听说瑞霞班的堂会唱得好,特别是苏九鸣的正旦不但扮相好,唱腔唱腔俏丽多变,跌宕婉转……“ 海氏说到这里,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眼神很古怪,她不由得愣了一下,睁大了两只水润的杏眼,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谢知慧噗嗤大笑起来,“四婶,您说苏九鸣的扮相好,这话,您跟四叔说过了吗?” 海氏的脸腾地红了,举起帕子朝笑作一团的谢知慧四人甩过去,娇嗔道,“好啊,你们竟然还嘲笑起四婶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突然,她背上一沉,海氏惊得尖叫一声,屋子里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袁氏一看,原来是谢知微姐弟俩养的那只大鹦鹉抓住了她背心的褙子,喊道,“坏人,坏人!” 袁氏不由得笑起来,连忙抓住了那只鹦鹉,“元帅,看你使坏,看我不打死你!” 虚惊一场,海氏的心情却格外畅快,她笑道,“请瑞霞班的银子就由我来出吧!” 钱氏道,“要你出什么,你新过门的新娘子,谁好意思要你出钱,我来出,你们想听什么?” 听戏,有听堂会和听折子戏两说,折子戏便是你点那一出戏的某一折,我点另一出戏的某一折,听也就听个段落,而唱堂会,则是把一曲戏全部听完。 没有个两三天的光景,肯定是听不完的。 有想听《宝莲灯》的,也有想听《琵琶记》,有想听《宝剑记》的,谢知微笑道,“要我说,你们不是都想听苏九鸣的老旦吗?我听说,他的《长生殿》唱得好,让人去问问,看他觉得那一曲好,再定。” 谢家请瑞霞班唱堂会,消息顷刻间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瑞霞班的声名一下子被推到了顶峰,不到半天时间,后面半年的戏都排满了。 苏九鸣亲自来了谢家,是钱氏见的人,拿了定金后,订下了三日后在谢家唱堂会《长生殿》,苏九鸣扮演杨贵妃。 萧恂接到了谢家送来的帖子,见是给襄王府的女眷,而不是给他的,不由得心里酸溜溜的,将帖子扣了下来,对墨痕道,“你去跟大姑娘说一声,就说谢家给她送来了帖子,本王知道她不爱出门,就替她去了。” 墨痕心说,这不是多余吗?既然不让大姑娘去,何必还跟大姑娘说呢?这是怕将来姑嫂关系处不好,他家郡王爷可真是体贴。 萧恂原先没有认识谢知微的时候,也是瑞霞班的常客,突然发现,他居然好久都没有去听戏了。 而谢知微竟然还不给他下帖子。 正说着,许良来了,他上次跟着萧恂去了一趟西凉,回来挣了五万多两银子的辛苦费,汇报也有十倍,很是知足,穿着一身锦衣华服,进门就道,“阿恂,谢家给我下帖子了,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恭喜啊!”心里正不是滋味,居然还有人如此不怕死地上前来捅一刀,萧恂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你是不是没有收到帖子?哎,我说,阿恂,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想想,你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不说别的,就说谢家四叔上次大婚吧,我们都是客人,你却是主人,你自己都说了一个女婿半个儿,谢家现在怎么可能会把你当客人,还给你送帖子?” 不得不说,许良还是很会给萧恂顺毛,萧恂一听这话,觉得好有道理,他不应该扣湄湄给未来小姑子的帖子,但已经做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许良从未见过襄王府的大姑娘是什么样儿,不过,谢家的几个姑娘的确是很不俗,他想了想,“阿恂,你如今也订婚了,我比你年纪还大些,可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肯定是没有人为我.操心的,你说,我也不能一直就这么单着,要不,看是你把你妹妹许配一个给我,还是给我和你姨妹牵一根线?” 萧恂朝许良一脚踹过去,“你在做梦呢?” 许良摔倒在地上,他起身拍怕屁.股,“阿恂,我觉得谢家二姑娘不错,你觉得呢?” “你离我远点!” “我觉得我们家那群女妖精还是应当有个母老虎镇一镇,谢家二姑娘是真不错。” “我告诉你,你别打郡主的妹妹们的主意,你家穷得都要当裤子了,你是不是像义武侯府那样在打谢家姑娘嫁妆的主意?” 萧恂拿到了西北的兵权,许良的父亲被从诏狱里放了出来,一病不起。 要是许良的父亲两脚一蹬,许良得再等三年才能议亲,那时候还有好姑娘?许良很着急,无奈,他母亲不能为他谋划,一天到晚守着他父亲哭哭啼啼,还把他一顿骂,许良每天宵禁时分才回府睡一觉,一大早就出门来找萧恂。 萧灵愫听了墨痕传过来的话,傻了眼,再三向香橼确认,“香橼,你说是郡主给我送来了帖子,被我大哥给扣了?” “是的,大姑娘,这是谢家送来的,三日后,谢家唱堂会,请大姑娘去听戏。郡王爷说,姑娘不爱出门,郡王爷替姑娘去好了。”香橼听着好惋惜,她也很想听瑞霞班的堂会呢。 这么好的机会,郡王爷居然把姑娘的抢了,这是几个意思? 香橼想了想,道,“姑娘,要不要去跟郡王爷说一声,让郡王爷把帖子还给姑娘?” “既然大哥不让我去,我不去就是了,我为何非去要回那帖子?”萧灵愫没有多的心思,她大哥一向和家里的弟弟妹妹们都不亲,再加上她母亲一天到晚和大哥过不去,大哥不喜欢她,不愿意她与未来的嫂嫂多接触也是应该的。 香橼深知自家姑娘,道,“奴婢听说,郡主对自家的弟弟妹妹们都很好,是个极厚道友爱的人,奴婢寻思,若是姑娘这次去谢家,能够和郡主打理好关系,将来郡主便可为姑娘多谋划一番。” 萧灵愫默了一会儿,她母亲一天到晚心思不在她身上,对娘家的侄女儿也比对她亲厚,将来兴许不但不会为她谋划,还会把她给卖了,只是让她就这样去巴结未来的嫂嫂,身为王府嫡长女,她实在是做不到。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萧灵愫说完,拿起了手边的书,眼睛盯着书看,心思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眼看,就要到谢家宴请的正日子了,该收到帖子的基本上都收到了,位于南角门子的海家却没有收到,海氏没有给海家下帖子。 第485章 姻亲 海氏成婚之后,海慕弦便搬出了海家,在东街赁了个两进的小院子,买了一家子三口人服侍他日常起居。 海慕弦每日里除了读书,偶尔去谢家走动,除此之外,几乎不出门。 谢家也给他下了帖子,海慕弦正好也想到要去向谢元柏请教学问,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前往。 才开了门,便看到海家二房的一个长随站在门口,两人几乎撞了个对脸,那长随恭敬地对他行了个礼,“大爷,二老爷在车上等着,有话要和大爷说!” 海慕弦朝门前的马车看了一眼,他走了过去,车夫给他搬了条凳,他踩着条凳上了马车,一撩袍摆,在海家二老爷面前坐下,道,“二叔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啊,昨日才到,听说你搬到这里来住了,怎么不搬到家里去住?”海家二老爷约莫三四十岁,保养得体,看着很是年轻,一把胡须打理得非常好。 海慕弦笑了一下,没有在意这句话,他妹妹出门子,都是借了崔家的屋子,那时候,海家怎么没说让他妹妹住到家里去? 既然谢家不介意这件事,且他妹妹出门子,崔家当女儿一样安排得极为体面,如今妹妹在谢家过得非常遂意,他也懒得跟海家的人计较这些了,连话都懒得搭理了。 “你出门是准备去谢家赴宴的吧?谢家听说今日到的客人都很尊贵,宫里的公主,还有诸多皇亲国戚,可谓贵客盈门,几家姻亲也都请了,不知为何,青姐儿怎么忘了给你二婶下帖子了?你帮忙问问?” 海慕弦“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便要下车,海二老爷忙拦了他一下,“谢家之前之所以肯认这门婚事,你妹妹过门之后,在谢家也还有体面,那是因为海家还在,你们兄妹俩年纪小,当初若是把家主的位置给你,你也守不住,你可别怨怪二叔啊!” 长房的家业,海慕弦当初没有守住,原因便是为了保住海家和谢家的这门婚事,当初,二叔要把妹妹的婚事给退了,与二嫂娘家的侄儿结亲,那人在江宁就是个混混。 他不敢拿妹妹冒险,带着妹妹孤身一人上京,保住了妹妹一生幸福,而那些钱财家产,总有一天他会拿回来的! 谢家的马车到了,海二老爷不敢留海慕弦,放他下了车,他没有让马车就走,而是让长随去打听大姑奶奶在谢家到底怎么样? 不一会儿,那长随便回来了,对海二老爷道,“奴才打听过了,听说大姑奶奶在谢家很受重视,大姑爷原先房里就没人,大姑奶奶过门后,大姑爷也不要大姑奶奶的丫鬟们服侍,大姑奶奶不在院子里,大姑爷都不回院子去,大姑奶奶和谢家的姑嫂们相处得都很好,几个侄女儿都很喜欢她。“ 头上又没有婆婆,就一个长嫂还是个,没了继女撑腰,都立不起来的糯米菩萨,能不好吗? 她自己好了,倒是把娘家给忘了,简直是忘恩负义! 海宗平自然不会在长随面前说侄女儿的坏话,但心中的不满,依然通过脸上显示出来了,他冷声道,“先回吧!” 幸好,谢家的堂会是唱三天。 海宗平回到了南角门子的海家,他才进了二门,女儿海雪筠忙迎了过来,“爹,帖子拿回来了吗?女儿才听说,大公主和三公主都去了谢家听堂会,听说皇后娘娘还赏了谢家不少东西,女儿要是去,肯定能够和公主们成为好朋友。” “明日吧,今日晚上,谢家的帖子应当会送过来。” 进了正屋,海二太太忙上前来,不满地道,“怎么还要明日,今日这会子还来得及,你是不是没有跟青姐儿说上话?” “你说的什么话?我去哪里和青姐儿说上话去?我去了东街,和弦哥儿说了几句话,看他怎么说吧!”海宗平冷哼一声,“谢家这是没把我们当姻亲走动,真是岂有此理!” “这个端宪郡主真是的,也太不懂事了,青姐儿出阁那天,我还专门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她竟然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也太不尊重我这个长辈了!” 海雪筠坐在一旁道,“娘,我瞧着端宪郡主很不可一世的样子,想必她是觉得自己一个正一品的郡主,才不把人放在眼里吧,也不想想,咱们这样的人家,谁还会稀罕爵位不成?” 但谢家现在恨不得满门官身,而海家呢,海宗平坐在椅子上,紧紧地捏着杯子,他心里很清楚,谢家从未离开过朝堂,而海家,已经离开朝堂太久了。 若是以前他大哥还活着,大哥的名望还能为海家争取点实际利益,但大哥不在了,海家现在连个能够入朝堂的人都没有,除非弦哥儿明年的杏榜能够取得好名次。 “你们若是去了谢家,也不要和端宪郡主起冲突,她在宫里都很受宠的人,脾气大些,也正常,你们万不可因为受到了怠慢,而发脾气。” “那我们现在就去好了,去了,我不信,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她还敢把我们撵出来不成。”海雪筠只要一想到,今日来谢家听堂会的都是些勋贵子弟,她就坐不住。 谢家这边,谢知微正陪着元嘉和绫华在昭然亭里坐着烤板栗吃,松果的香味混合着熟板栗的香味,还夹杂着桂花香与茶香,让人陶醉不已。 前两天,老赵头听说谢家要办宴席,便忙进山在向南的山上,打了半篓子新鲜板栗送进来,说是烤着吃最好了,若是要炖鸡汤喝,还得等两天。 谢知微剥了一颗,吃起来糯软香甜,再喝上一口桂花茶,惬意得紧。 “微妹妹,你今天请客,我们能喝到桃花酒吧?” “当然,我专门又勾兑了不少桃花酒,今天让你们喝个够。” 正说着,百灵来了,对谢知微道,“姑娘,听说海家二老爷专门去找了海家公子,质问公子,为何咱们没有给她下帖子?” 元嘉听到了很是好奇,“海家?是不是江宁的那个海家?她们进了京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谢知微便道,“你去问问四婶娘,若是没什么妨碍的话,给海家补张帖子吧,横竖今天请的客人不少,也不多这么两人。” “是这个道理,也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地问别人为何不给她补帖子的?”绫华道。 第486章 指责 这两人一看就是想闹事的,不过,谢知微也不担心大公主和三公主挑事儿,她们二人虽然贵为公主,但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 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海”字来,海二老爷找上哥哥的事情,海氏也听说了,此时,海家人又闹到了大姑娘那里去,海氏便很生气。 钱氏劝她,“她们想来就来,添两双筷子的事儿,何必闹得不好看?以后少走动就是了,等大公子成了亲,你以后和二房那边也不必多来往。明年大公子就要上场了,别闹出什么事来!” 海氏便让人给海家补了一张帖子,海家的母女二人早就在来的路上了,半路上接到了帖子,欢喜不已,吩咐马车跑快点,很快便到了谢家。 瑞霞班已经开锣了,苏九鸣的唱腔远远地从花枝间传了过来,曲调细腻婉转,深情意浓;音色柔和甜润,韵味十足,听之,令人如痴如醉。 海雪筠驻足听了一会儿,很是不满地对海二太太道,“母亲,大姐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没有来,她就让戏班子开锣了,她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海二太太李氏也很不高兴,瑞霞班的堂会一般都很难得,一来瑞霞班的戏排得很满,难得请到,二来能够请到瑞霞班的不是权贵就是权臣,这样的人家,也不是随便人能够搭上的,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听一场,难道还只听个半截不成? 来迎接这母女的是海慕青从海家带来的侍女知画,她淡淡地瞥了母女二人一眼,没有说话,原先在海家的时候,这母女二人便是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时候是在江宁,海家虽然败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母女二人嚣张跋扈一点,当地的人也愿意让着忍着,可现在是在哪里?是在京城,随便扔一块砖,都能砸死三个四品以上的官。 知画低头往前走,李氏走得腿都软了,不高兴地道,“知画,你家姑娘在做什么?我这娘家婶母来了,她不知道来接?” 知画低眉顺眼地道,“回二太太的话,今日大太太说好了不管事,只享受一天,凡事都是三位姑娘张罗,这么大的场面,四太太哪里好放心三位姑娘,少不得要在旁边帮衬,走不开身。” 海雪筠忙问道,“今日都来了哪些客人?男客那边都有谁?” 知画在海雪筠看不见的地方扯了扯唇角,低着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回姑娘的话,这,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海雪筠还要问,李氏扯了她一把,朝她使了个眼色,问知画,“今日还有男客吗?我方才看到院子里有好些马。” 知画想了想道,“今日有男客,大公子也来了,大姑爷也来了,那边是少爷们陪着,奴婢着实不知。” 海雪筠松了一口气,问道,“除了听堂会,今日还安排了什么?不是说花会吗?” 从东角门下车后,庭院里的紫薇花开得艳丽堂皇,从怡然楼前经过的时候,门前一树合.欢花,散发出浓郁的芳香,一阵水风将对岸的丹桂芬芳吹过来,沁人心脾。 几处紫竹林龙吟凤啸,几块奇石点缀其中,几百年的老宅子,哪怕是同一个园子,也是一季换一景,一步又一景。 园林疏密有致,绮丽淡雅,再往前走,飞楼插空,雕甍绣槛,或隐于山坳树杪之间,或藏于秀水花丛之中,清溪泻雪,石磴穿云,步步成景,美不胜收。 海家虽然与谢家同为四大世家,但母女二人一路走来,心里难免羡慕嫉妒,海家与谢家比,实在是差得太远了,更别说,如今海家没有在朝为官的人,而谢家,女眷这边,一门三位一品,谢眺更是户部尚书,内阁阁老。 戏台子在嘉荫楼里,从城外护城河里引来的水,从后园的西北角上进来,绕着园子走了一圈,在陶然湖里头蓄积后,再顺着河流,从西角门边上流出。 嘉荫楼三面临水,苏九鸣的唱腔被水风传过来,众人坐在两侧的辅楼上,听得如痴如醉。 今日,来谢家的贵人着实是多,戏楼的正面,用一面屏风隔开,左边是女眷,居中是两位公主和武安侯太夫人,其他的女眷们陪坐在一旁,连崔家二太太都只能坐在绣墩上。 右边是四位皇子和萧恂,萧恂说是谢家的半个儿,除了谢元柏,也没有谁真的敢把他当儿看,他大老爷一样坐在居中的位置上,四个皇子也只能陪坐在一边,几个勋贵之子和他们在一起,此时听戏听得很是用心。 海家的母女二人被安排到了翼楼的最边上,坐在两个小杌子上,李氏在挑剔位置和坐具,而海雪筠则眼睛四处瞟着,待看到正面楼上,和女眷们一屏风之隔的权贵子弟们,她顿时不乐意了。 听不多时,《定情》唱完了,苏九鸣的最后一个拖腔渐渐地消失在众人的耳畔,好多人意犹未尽,坐着回味,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元嘉从榻上起身,牵了牵裙子,“绫华,云华姐姐,微妹妹,我们下去走走吧!” 说着,她又对武安侯府太夫人道,“外祖母,您要不要也下去走走?” 太夫人也是听得有些累了,朝袁氏伸出手来,“你们小姑娘自己下去玩,不要被我们这些老的拘着了。” 海氏连忙上前,与袁氏一左一右扶着太夫人去园子里逛逛。 谢知慧三姐妹陪着几个表姐表妹,已经先下了楼,在池塘边一人摆了一个钓竿,正在钓鱼玩,元嘉等人便过去,在一边看着。 不多时,萧恂和许良过来了,萧恂自然是尾巴一般跟在谢知微的身后,元嘉和绫华对视一眼,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让他们俩单独说话。 海雪筠与众人不熟,由谢知莹陪着,才过来,看到了萧恂,她有些要上前与萧恂打招呼,但师出无名,便与谢知微说话,“谢大姑娘,《长生殿》实在是不太适合谢家这样的人家,毕竟,有伤风化。” 第487章 踢飞 《长生殿》写的是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前半折写了唐明皇、杨贵妃,长生殿盟誓,安史乱起,马嵬之变,杨贵妃命殒黄沙的经过。 后半折则用野史手法写了安史乱后玄宗思念贵妃,派人上天入地,到处寻觅她的灵魂。 而杨贵妃也深深想念唐明皇,并为自己生前的罪愆忏悔。他们的精诚感动了上天。在织女星等的帮助下,终于在月宫中团圆。 杨贵妃原本是唐玄宗的儿媳妇。 谢知微淡淡地看了海雪筠一眼,“海二姑娘,你若是不爱听,可以不听。” 谢知莹听了这话,都惊讶地抬起头来了,就别说海雪筠。 她匆匆地朝萧恂看了一眼,见少年俊美无俦,一身皇族才有资格穿的夔龙万字宋锦圆领长袍,更是衬得他丰神俊朗,长身玉立。 谢知微怎么能这样让她没脸呢?她们两家是姻亲,海雪筠眼中渗出泪来,少女生得本就清丽婉转,长长的眼睫上滚动着两颗泪珠,更是我见犹怜。 谢知微觉得不可思议,海家也是世家,怎么海雪筠是这么个人,上前就谴责,她回敬了一句,海雪筠就哭,这是什么毛病? “谢大姑娘,你,你,你怎么这样?” 海雪筠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突然眼前一黑,朝前倒去,若是真的倒下来了,便是直直地倒在萧恂的身上。 海雪筠的脸正好朝着萧恂这边,这是她对着镜子演练过很多遍的表情,身边的婢女都说好看,能够勾起正常男人的同情心。 关键是,萧恂就不是个正常男人。 他从十岁开始,就有各种女人在他面前自导自演,四年的时间,他看过了太多把戏,这女子倒过来时,他就朝后退了一步不说,海雪筠歪下来的时候,他飞起一脚,朝湖边踢了过去,正好砸中了一个靠着栏杆看鱼的男子。 男子正是萧昶炫,他眼见得有人朝自己飞过来了,忙不迭地伸出双手,将来人一把接住,他本来站在栏杆的最边缘,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撞得朝一旁歪去,二人双双滚落在池塘边上,翻了两翻,终于落到了水里。 “快来人啊,落水了!”许良双手笼着嘴,憋着嗓子,一声尖叫,园子里的人都朝这边聚集过来。 海雪筠今日穿了一身雪色纱裙,被萧昶炫从水里托起来的时候,身上玲珑曲线毕现,她羞得连忙转身,将脸埋在了萧昶炫的怀里。 海二太太正站在嘉荫楼前,拦着海氏说话,语气里很是不满,“大姑奶奶,海家可是你的娘家,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不能出阁了,就瞧不起娘家,你看看哪个嫁出去的姑奶奶不和娘家走动了……” 她话没说完,一个丫鬟跑了过来,喊了一声“四太太!” 海二太太很是不悦,挑眉朝这丫鬟鄙夷地瞥了一眼,“谢家这是什么家风?主子们说话,一个奴婢跑过来高呼小叫的,这算什么?要我说,大姑奶奶,你还是跟大太太好好商量商量,把海家管下人的那套法子拿过来用,保管比现在好。” “方才我和你二妹妹进来,问了今日宴会上的一些事,知画那丫头,一问三不知的,难不成,如今谢家的一些事,你还插不上手?这么大的宴请,你还是个打下手的?” “这要是传出去,海家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你二妹妹该如何说人家?前儿你出阁,我还跟你那大侄女儿说,让她有机会带你二妹妹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她要是嫁得好了,你也跟着有脸……” “有人落水了,快点!” 海氏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二婶,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到底是谁落水了?” 海二太太深吸一口气,“我就说,袁大太太怎么回事,这宴会上这么多的贵客,怎么把个宴会办成这样?客人没到齐,就开了锣;也不知道落在水里的是哪家的贵女,这要是把人得罪了……“ 海氏很不耐烦,她急着去看到底是谁落水了,偏偏海二太太走得慢不说,一路上絮絮叨叨,她便没好气地道,“任她是谁,横竖不会是大公主和二公主,哪家的闺秀好生生的,会落水?” “也是,现在的这些女孩儿们啊,心思都多得很,今日来的男客里头,又是皇子,又是勋贵世子的,难保没人生了什么歪心思。” “上来了,上来了,海二姑娘上来了,快拿斗篷来!” 海二太太一听,忙问道,“落水的是谁?什么海二姑娘上来了?” 谢家的婆子又不是人人都认得海二太太,有人便递了句话,“回太太的话,落水的是海二姑娘。” 海氏眼前一黑,差点朝地上倒去,幸而一个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海二太太顿时不想活了,怒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们谢家的池塘栏杆都没有修葺过的吗?” 这丫鬟一听不乐意了,“这位太太,海家姑娘不是从栏杆处掉进去的。” 海氏已经快步走到了池塘边,正好看到萧昶炫将海雪筠从池塘里抱着走上来,她一看海雪筠身上大红的小衣上绣的莲叶荷花都看得清清楚楚,忙从丫鬟的手里拿了斗篷上去,将海雪筠包裹住。 海雪筠穿好了斗篷,从萧昶炫的怀里走出来,含羞带怯地朝他福身,“多谢这位公子相救!” 海雪筠认得萧昶炫,坐在正楼那边的四个公子都是皇子,即便不认识,萧昶炫的腰间悬着明黄色的荷包,上面绣着双龙戏珠,这可不是寻常人能用的颜色和绣纹。 萧昶炫今日可以说是一场无妄之灾,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缘,那就算了,只可惜,他对薛婉清以外的任何女子都不感兴趣。 但他也知道,他早晚都要有个正妻。 “姑娘不必客气,姑娘也是受害者!” 跌跌撞撞赶过来的海二太太,看到救了女儿的居然是一位皇子,她顿时笑逐颜开,头也不晕了,力气也有了,紧张的两手绞在一起,想着自己女儿居然一跃要成为皇子妃了,将来她就是皇子的丈母娘了,若是这个皇子登基了,海家就能被封侯了,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488章 东床 谢明澄连忙将一件披风递给素守,道,“小公公,麻烦您去帮四皇子披上!” 素守将披风给萧昶炫披上后,低声道,“殿下,陆大人来了,殿下是过去和陆大人打个招呼,还是现在就离开?” 陆偃来得晚了一点,在正面楼上由谢眺陪着听了半曲戏,他刚刚在谢眺的带领下逛到这边来,便目睹了萧恂跋扈地将人家姑娘一脚踢飞的场景。 现在只能说,幸好没有闹出人命来。 谢眺头都是大的,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这才为难地对陆偃拱手道,“让陆大人见笑了,倒也不是我这孙女婿不知道怜香惜玉,想必中间有什么误会。” 陆偃心说,萧恂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他还能不知道? 他微微弯唇一笑,白皙如玉的脸上,如同绽放了一株魏紫,满树都是艳丽芬芳,他妖魅的眼眸熠熠生辉,秋阳轻轻地抚摸过他不染而朱的唇.瓣,他头顶上攀延盛开的凌霄花都似乎失了颜色。 “自然,宸郡王虽年轻了些,但做事一向稳妥,一应的言行都出自本心,想必方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宸郡王如此。” 听陆偃这么说,谢眺松了一口气,忙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打听怎么回事。 他自己对陆偃道,“说起来,这落水也未必不是什么好事,海家的这位二姑娘已经到了及笄之年,若海家不肯依,还请陆大人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两句。” 谢眺也是没有办法了,这朝中从来没有听说,有谁托陆偃说话,陆偃答应过,但他眼下也是病急乱投医,今日,海家姑娘在谢家落了水,无论如何,谢家都脱不了干系,更别说,将海家姑娘踢下水的还是萧恂。 这孙女婿,可真是个惹事精啊! 能怎么办呢?这婚事,一日不解除,萧恂一日都是谢家的女婿,谢家能不管吗? “湄湄,陆大人来了!”萧恂一点儿做错事了的态度都没有,对他来说,拍死这些花蝴蝶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 他也没觉得自己是在谢知微面前表现,因为对他来说,他不可能会和与谢知微之外的女子有任何纠缠,他对谢知微的忠诚和钟情,也不需要他来做任何表演。 踢走了苍蝇之后,萧恂无视周围人对他的目光,朝凌霄花树下,人比花美的青年看过去。 谢知微一扭头,便看到了陆偃,她忙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提着裙子,和萧恂走了过去。 “陆大人!”谢知微行了个福礼,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陆偃还了一礼,与萧恂对视一眼,两人均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曹云华站在一株开了满树黄色的树兰旁边,她的手里抓着帕子,目光近乎痴迷地看着那位昳丽青年,眼中满满都是悲伤。 母亲已经在为她张罗亲事了,可是,她日里夜里,心里脑袋里都是他,她常常会想尽办法进宫,只为了偶尔能够看到他的一角蹁跹的红色袍摆,也心满意足。 她的生命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什么人,哪怕这辈子,她永远只能看到他的一道背影活着,也心甘情愿。 “云华姐姐,你怎么了?” 一道声音,将曹云华惊醒,她的面前,有人递过来一块帕子,曹云华这才惊醒过来,她竟然满脸都是泪水,她忙转过身,用帕子擦着脸,慌乱地道,“没,没什么!” 谢知慧顿时觉得很无措,她忙扶着曹云华,“云华姐姐,你有什么心思,为难的地方,要是不方便和我说,就和我大姐姐说说,她很厉害,会给你想出好办法。” 曹云华“嗯”了一声,深呼吸几口气,收拾好了心情,笑了一下,“我知道的,我会跟微妹妹说的。” “云华姐姐,我带你去净面吧,让丫鬟用热鸡蛋给你敷眼睛,要不然肿了就不好了。” 两人便顺着一条小径往供女眷们更衣用的缀绣阁而去,谢知慧让小丫鬟去端来了热水,准备好了胭脂水粉,服侍曹云华重新梳妆。 隔壁传来声音,一开始两人没听出来是什么人在说话,但渐渐的,声音大了,“娘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造化,会被四皇子殿下救起来,将来,你就是皇子妃了,我海家还愁不能起复?” “娘,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四皇子殿下救了女儿,咱们海家应当好好感谢才是。” “可不是,明日,我就让你父亲带上礼物,四皇子府上感谢四皇子,顺便把你们俩的事提一提!” 谢知慧听懂了之后,羞得满脸通红,曹云华也是恨不得找到地缝钻进去,两人不声不响地梳洗完,连眼睛都顾不上敷,匆忙出来,谁知,在门口遇上了海家母女二人。 看到二人,海雪筠顿时气不打一处,怒道,“你们刚才是不是在偷听我和我母亲说话?真是不要脸,早知道谢家是这样的人家,我就不来了!” 方才母女二人太过激动了,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不能被人听到。 谢知慧气得浑身发抖,但,今日谢家宴请,有些话,她不敢说,只盯着海雪筠,两眼通红。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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