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不能让他心里永远有道不能逾越的梗,一辈子都不得开怀。” 花楹却极为害怕,“他一定会恨我的!” “花楹,他若是恨你,就让他恨吧,自己的儿子,他若是恨你,你以性命待他,只求他一生无憾。” 花楹的泪水如决堤的水,她忍不住哭出了声,为这些年,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受苦,天寒地冻没有衣服穿,她从小到大为他缝制了多少衣服,却不敢送去给孩子,多少次,她想冲到孩子面前跟他说,“别怕,娘在这儿呢”却不敢。 她要留在娘娘身边服侍娘娘,便不能给这个孩子当娘。 次日,袁氏让人请谢知微过去。 昨夜,谢元柏留在了家里,袁氏满脸桃花红,精神极好,她待谢知微进了门,忙拉着女儿的手,“用过早膳没?” 谢知微已是用过了,袁氏忙道,“你父亲跟我说,许良想请人来家里提亲。” 谢知微吃了一惊,问道,“得看看慧姐儿的想法,这件事,慧姐儿之前要跟我来北地时,我已经问过祖父了,祖父先前不同意,如今,许良在北地这边已经打了几次胜仗,祖父说许良有统兵之能,听意思没有反对的。” 谢知微不知道的是,谢眺先前不答应,除了嫌弃许家穷困落魄,庶子庶女多之外,他还得看看,许良是不是一心一意跟着萧恂,他不想家里的孩子们,因为夫家而最后反目成仇。 “请的媒人是谁?” 袁氏将帖子递给谢知微,谢知微一看,竟然是京兆尹夫人屈氏送来的,许良请了屈氏为大媒。 谢知微问道,“二妹妹呢?” 谢知慧自然是跟着袁氏住,袁氏将她安置在第四重院落,正要说让人去请,谢知慧听说大姐姐来了,便忙过来。 姐妹见过礼了,谢知微便问谢知慧,“昨日,你也看到许良了,许良请了媒人,要再来提亲。这事,家里都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谢知慧没想到大姐姐如此直白,她没有多想,点点头,“我都听伯父和伯娘的意见。” 这事,也是她离京前,父亲跟她说过的。 父亲说,“你大伯娘把你大姐姐养的很好,你也跟着你大伯娘去,将来的婚事不必过问为父的意思,只要你伯父和大伯娘觉得好,你大姐姐不反对即可。” 父亲没有说要尊重她的意思,但大姐姐却说,家里人想听听她的意见,这便很好了。 许良对她有情,又是跟着大姐夫的,大伯父一家留在西疆,她将来从西疆出阁,也留在西疆好了。 谢知微见此,便笑道,“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母亲,等我离开京兆府后,隔壁的宅子,母亲就重新再收拾一下,将来二妹妹出阁,那栋宅子就做陪嫁,将来二妹妹和妹夫留在母亲身边,权当是为我尽孝了。” 袁氏听不得女儿说这话,一说,她就忍不住眼泪都流下来了,哭道,“若是都在京城,该有多好啊,一年里头总能见几次面,现在好了,你若是去了真定府,将来还往燕京去,我们到底还能不能见面了?” 谢知微一面为母亲擦眼泪,一面道,“母亲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等燕京那边的王府建成了,将来我接母亲去王府住去。” 正好谢元柏和谢明溪进来了,一听这话,谢明溪高兴坏了,“娘,我想跟姐姐一起去真定府,将来也住到王府里去。” 袁氏和儿子一路同行,她现在看到儿子就头疼,推了儿子一把,“你到一边儿去,别在这儿吵我。” 第660章 云霓 谢知微将弟弟拉进怀里,对父亲道,“爹爹,您觉得二妹妹这婚事如何?许良在您眼皮子底下也有不少时日了,您帮二妹妹把把关。” 谢元柏对许良并无不好的印象,见侄女儿看过来,他便道,“是个不错的人,阿恂看人极有眼光,当无碍。” 谢知慧心头一喜却又听到谢元柏道,“不过,再好的人,两个人在一起,若不能彼此你谦我让地过日子,也难过到一块儿去。” 谢知微与谢知慧忙站起身均是答应了一声“是”。 谢元柏朝袁氏看了一眼,对谢知慧道,“你跟着你大伯娘,多跟你大伯娘学学,你大伯娘虽不通诗书,却比读书人都豁达,你若是能学到一两分,今生也就不会有越不过的坎儿了。” 谢知慧又忙恭敬地道,“是,知慧记下了。” 袁氏感动不已,含着两汪泪看着谢元柏,“老爷,没想到,在你眼里,妾身竟是如此好。” 谢元柏忍不住笑道,“若论胸怀开阔,心底无私,我这辈子没有见过比你更好的人了。” 谢明溪在一旁道,“娘,爹爹的意思,您就是无心无肺呗!” 谢知微“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了,她见袁氏恼羞成怒,随手拿了一旁的一柄如意要打谢明溪,她忙拉着谢明溪出了屋子,笑道,“溪哥儿,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是爹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谢明溪挠了挠头,不明白他娘为何这么生气,“我听爹爹说,论起无心无肺,再也没有人比你娘更过的了。” 谢知微同情地朝屋里的爹爹看了一眼,牵着谢明溪回到了自己这边。 次日,谢宅隆重接待了京兆尹韩延寿的夫人屈氏,因彼此早就看对眼了,两家过了庚帖。 这着实是一件大喜事,谢家又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京兆府尹,又请了京兆府的几家大户,帖子下到了潞国公府,送帖子的人回来报信说,潞国公病了,起不来床,家里准备办丧事了。 谢知微吃了一惊,问道,“有没有说是什么病?” 下人回话道,“孝成皇后的死讯传来后,潞国公正好在跑马,当下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腿摔断了,又吐了一口血,想必是伤了内腑,具体奴才不敢问。” 谢知微想了想道,“你拿我的帖子上潞国公府一趟,就说我与三公主是至交,想上门看看潞国公。” 潞国公府,潞国公已经昏迷三天不曾醒来,国公夫人将一应的丧仪祭器,棺椁寿衣已经准备好了,每日里守在床前抹泪。 潞国公虽然已经六十过了,但身体一向很好,他膝下只有两子一女,他待儿子极为苛刻,可云霓自小就在他的肩上长大,死讯传来,潞国公一个念头,他的女儿在京中这些年可见每日都是在熬日子,他便痛不欲生。 谢知微的帖子递了进来,国公夫人还觉得端宪郡主在添乱,可儿子云敬轩看到谢知微的名字,顿时惊喜不已,“娘,听说端宪郡主一手岐黄医术冠绝天下,眼下郡主自荐上门,父亲有救了。” 国公夫人还觉得谢知微的名声怕多是虚大于实,不以为然,“她小小年纪,能有多少本事?” “娘,您可不能小看了端宪郡主,当初雎州城瘟疫,便是郡主亲自进雎州城,调制出了特效药,解救了全城百姓。” “可是,也是她帮皇后娘娘生下了八皇子。” 国公夫人只要一想到是皇后娘娘毒死了自己的女儿,对所有和皇后娘娘关系相厚的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云敬轩却道,“娘,您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无论如何,皇后娘娘是君,郡主是臣,再说了,姐姐过世的时候,郡主不也在庆寿宫吗?娘,请郡主来一趟,帮父亲看看,您也好问问郡主,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儿子这么说,国公夫人只好同意了。 谢知微当天就来了,先给国公爷把脉,云植的病情十分凶险,她当即决定施针,一套针施下来,浑身都冒出了汗,好在,针施完后,云植醒了过来,虽嘴歪眼斜,但险情已经解除了。 “国公爷这是卒中,需要慢慢调养,稍候我会开方子,以后照着方子服药,七日后,情况会好转,但至于好到什么程度,要看调理的情况。”谢知微挥笔写好了方子,交给云敬轩。 云敬轩看了谢知微这一手神针后,对谢知微的本事已经无丝毫怀疑,当即就将方子递给管家,命马上煎药服下。 云植服用药后,只觉得身体轻便多了,他听说将他救活的人是谢知微,便请谢知微来说话,“郡主,当初,我儿云霓死的时候,你就在庆寿宫里,你可知道些情况?” 谢知微看着国公和国公夫人,她想了想,决定以实情告知,朝下人们瞥了一眼,“我当时在给皇太后诊治,具体情况并不知晓。” “这不可能!”国公夫人也不是个傻的,吼完,她明白过来,挥手让屋里的人下去,待门关好了,道,“郡主,您一定知道情况的,对不对?我儿这一生,再没有比她更苦的了,她现在去了,这是剜掉我的一颗心啊!” “皇后她怎么这么歹毒啊?她到底要害我儿多少次啊?” 国公也开始流眼泪,谢知微很担心,道,“国公夫人,贵妃娘娘并不是皇后娘娘下毒毒死的,她服下毒药后,是我暂时先护住了她的心脉,帮她争取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她把大皇子殿下和三公主殿下都安置好了,才去的。” 国公夫人顿时怒不可遏,“你是不是在帮皇后娘娘说话?” 谢知微很能理解失去了儿女的父母的心,她并没有计较国公夫人的态度,而是道,“如果我是在帮皇后娘娘说话的话,我就会把贵妃娘娘服了‘若颜’之毒的事说出去了。” “若颜?”国公夫人震惊极了,她一把抓住了国公的手,“国公爷,霓儿她为什么要服若颜?” 国公至此才相信,自己的女儿的确是自杀,并栽赃给了皇后,他顿时老泪纵横,“这一切都怪萧璴,都是萧璴!” 萧璴,这两个字,在云植的口中,咬牙切齿地吐出来,充满了怨毒。 第661章 随俗 之后,谢知微又来给潞国公行了两次针,七日后,潞国公果然能够下床了,这对潞国公府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原本,家里准备办丧事了。 但云贵妃才薨逝,两个孩子远走云南,若是潞国公这么去了,国公夫人恐也是凶多吉少。 世子夫人恭敬地将谢知微送出门,临上马车时,她千恩万谢,“宸王妃这份大恩大德,我潞国公府没齿难忘。” 谢知微笑道,“世子夫人客气了,当年我跟着崔家老祖学医时,原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够治病救人,这也是积德之事呢!” 世子夫人道,“多少医术高强的人,见死不救,宸王妃这样急公好义,肯出手救人的,实在是少数,也令我等佩服不已。郡主实乃世范。” 谢知微听说潞国公府在京兆府这边物色不到好的儿媳妇,军中多是武将,国公夫人死活不肯要武将之女为儿媳妇,没办法,潞国公府只好和京兆府韦氏成了亲家。 京兆韦氏也曾是前朝有名的世家,往上追溯,光宰相便出了二十多位。大雍开国,太祖皇帝容不下这么多世家,韦氏乃是第一个请辞回家种地的家族,数十年过去,虽声名不再,但人丁兴旺,依然是京兆大族。 谢知微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向外面,这里离京城不远,但风情迥异,街市上能够看到诸多穿着奇装异服之人。 这令谢知微格外兴奋,她前世从谢家到四皇子府,后来入主东宫,再后来便成了皇后,被关在冷宫十年,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除了小时候去博陵外,便是去城外法门寺上香。 而今生,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出京,来这么远的地方,看这样的人物和山水。 “郡主,前面有卖凉面的,看着好好吃,还有这么大的烧饼,不是蒸出来的,是烤出来的,那种煎白肠,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呢。” 百灵边说,说得哈喇子都掉下来了。 正好到了午时,谢知微便让人将车停在了一座最大的酒楼花萼楼,要了一间楼上靠窗的雅座,谢知微便让百灵点单,百灵一口气将自己没听说过的酒菜点了一桌子,结果上来后,满桌子都是饼。 而“郎官清”、“阿婆清”、“三勒浆”则全部都是酒,一共三坛子。 谢知微淡定地拿了一个肉串,用筷子将肉串剔下来,极为斯文地尝了一口,觉着这味道很不错,便招呼三个丫鬟尝尝。 杜沅和杜沚偷偷地笑个不止,百灵则受不了这种“羞辱”,她出了门,将小二喊了过来,指着一桌子面食,质问小二,“我方才点这些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看看,这满桌子都是面疙瘩,怎么吃?“ 谢知微好笑地看着百灵生气,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涨得通红,这丫头素来在外头跑消息,很是能察言观色,今日沉不住气,看来是真的怒了。 谢知微也能体谅百灵的心情,是百灵怂恿她来玩的,也是她要百灵点菜,结果点了满桌子的面食和羊肉。 谢家素来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哪里见识过这么粗放的食材? “这位姑娘,小的们这酒楼里,就是这些吃食,您若是想吃那些精致点的,从南边来的,那就得去江南楼去,小的们这家是地地道道的京兆味儿。” 百灵还要说话,谢知微道了一声“好了”,她起身挪了位置,在窗边坐下,让杜沚用自带的器具泡了一壶茶,慢慢喝着,吩咐杜沅打赏了小二哥,对百灵道,“你们先吃,吃不完的,咱们带回去,多大点事儿?” 百灵兀自不甘心,嘟囔道,“这一桌,居然还要一百多两银子呢,全是面疙瘩,还不如奴婢回去揉面,擀出来的面饼,比这要好吃多了。” “各有各的风味,我们既然出来了,以后要见的世面还很多。所以,这也给你一个教训,有句话叫入乡随俗,在不懂一个地方的风俗习气前,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谢知微笑道,“一百多两银子给你们买个教训,我还是花得起的。” 百灵感激不已,杜沅和杜沚也不再只是笑了,三个丫鬟均将这些话听进心里去了,她们也知道了,外面可不比京师了,在京师,谁也不敢惹她们,更加不敢坑她们,但在外头就不一样了,最起码,她们现在出门,谁也不认识她们。 三个丫鬟吃完后,将店小二叫来,给她们把没有吃完的食物包起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包起来……” 百灵指挥着,谢知微出了门,站在外头,从栏杆下朝下看去,正厅里又进来了一男一女,均是锦衣华服,二人的身后跟着不少仆妇下人,一前一后地上楼梯的时候,谢知微听到那女子道,“我听我爹说,宸王殿下要来了。” 谢知微不由得朝那女子看过去,见她的穿着带着些异域风情,脖子上带的璎珞项圈上,还挂着个小金佛,挂着额饰是一枚流光溢彩的猫眼石,将她一双明眸映照得熠熠生辉。 她的脸上蒙着一块透明的面纱,隐约可以看到精致的五官。 男子同样生得英俊,月白色的长袍,衣领袖口用银线绣着祥云暗纹,腰间别着一柄成人巴掌大的弯刀,似乎感受到饿了谢知微的目光,他朝谢知微看过来,见姑娘蒙着紫色的面纱,但一双眼睛足以倾城绝色,眼中不由得划过一道幽光。 女子也看到了,狠狠地瞪了谢知微一眼,不满地喊男子道,“哥,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吗?” 就在这时,百灵和杜沅出来了,身后跟着提了大包小包的店小二,谢知微朝楼下走去,与二人错身而过,那群人中,一个下人低着头往上走,没有留意到店小二,一头拱在了店小二的一条胳膊上,店小二手里提着的一包肉夹馍散开,肉沫朝四周散去。 “姑娘小心!”那男子连忙冲下来,要去救谢知微,便看到,她的两个丫鬟,一人扶着谢知微快步朝下,另一人手中一段白练如游龙一般,将肉沫全部搅在一块儿,一振臂,将肉沫拍在了楼梯上。 第662章 蛇蝎 “你要死了!” 那女子没有人护着,身上难免沾了一点肉沫,她嫌弃地弹开,一脚朝那店小二踢去,却被杜沅抬起一脚拦住了,“这位姑娘,是你的人撞了店小二,他才会把我们的馍馍撒了,你不但不赔,你还要踢人!” “我踢你了吗?”那姑娘一看就是个脾气不好的,叉着腰朝杜沅吼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没有教养的下人,可见你主人也是个没礼数的。” 这是把谢知微捎带上了,杜沅气得浑身发抖,她抖了抖手中的白练,怒道,“姑娘,我可不会吵架,我一般吵不赢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动手!” “好啊,你动手啊,我爹是陕西布政使,我倒要看看,在这陕西地界儿上,谁还敢动我!”那姑娘叉着腰朝杜沅步步逼近。 百灵才吃了个亏,这里人生地不熟,杜沅不敢轻举妄动,这姑娘逼近一步,杜沅往后退一步,这姑娘见杜沅怕了,得意不已,叫嚣道,“动手啊,你倒是动手啊!” 店小二吓得魂不附体,“姑娘,今日是小的错,小的给您赔礼道歉了,这几位客人新来乍到,不知道规矩,小的求您看在酒楼的份上,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可我非要和她们一般见识呢?才不是很厉害吗,还想打抱不平,呵呵,原来是个新来乍到的,我说呢,这小娘子生得如此美艳,这张脸看着可真是令人糟心。” 说来说去,这是为了谢知微的一张脸,这女子伸手就朝谢知微脸上的面纱摘了过来,谢知微斜眼朝杜沅看了一眼,杜沅顿时怒不可遏,手臂一展,白练如同灵蛇一般朝那女子卷去。 “双儿!”那男子大叫一声,朝杜沅扑了过来。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拦在了男子跟前,一左一右将男子包抄,男子才出手一招,便知不是对手,而此时,杜沅已经用白练将那女子捆起来,她拖着那女子,手一扬,将女子掉在了屋梁上。 “尔等何人?有什么话好好说,为何如此蛮不讲理?”男子朝谢知微怒道,他没想到,生得如此美艳的女子,竟然是蛇蝎心肠,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 谢知微看也不看这男子,转身就下楼去。 酒楼的大门口,陕西布政使司的两班差役已经拿着水火棍等着了,见谢知微等人下来,竟然是女子,不由得面面相觑。 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不一会儿,两队骑马的东厂番子将这些差役们都挤到了一边儿去,等着谢知微上了马车,这才护送着谢知微离开。 这男子和女子分别是陕西布政使的一儿一女,儿子周宵尘,年方十六岁,女子周晓双,十四岁,因爹是陕西的土皇帝在这京兆府里,谁人不认识这公子和姑娘,平日里被少被捧奉,养得性格刁蛮不已。 京兆府里,听到消息的尹氏哭晕了,她连妆都不梳了,冲到前院去找夫君周又颉,“老爷,双儿是个大姑娘啊,这被人吊在酒楼上,名声就毁了,今后还怎么嫁人啊?” “这是谁啊,这么跋扈,撒野都撒到了布政使司衙门来了,老爷,您可不能不管啊!” 正说着,周宵尘冲了进来,喊道,“爹爹,您不能不管,吊着妹妹的人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法子打了绳结,根本就解不开,那白练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用刀都割不断。” 周又颉气得面红耳赤,猛地一拍桌子,“够了,少吵吵,你们,要不是平日里不修私德,做事百般不忌,会惹下今日这样的祸事来?” 幕僚在一旁道,“大人,还是属下带人去瞧瞧吧!” 周又颉点点头,问旁边来报信的人,“你说,适才是东厂的人去将那人接走了,你说是个小姑娘?是妇人打扮还是姑娘打扮?” 那属下还跪在地上,答道,“回大人的话,是妇人打扮,脸上蒙着紫色面纱,她身边两个丫鬟功夫高强,还有暗卫,属下不知道有没有看错,那暗卫的袖口上用彩线绣着一种植物。” “是不是茱萸?”周又颉慌忙问道。 “属下瞧着像。” “完了!”周又颉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脸色煞白,汗水如雨一样地往下滚落,“完了!” 他夫人尹氏气不可遏,“老爷,还等什么,难道你不要女儿了?” 她说着,吩咐那幕僚,“你赶紧去,去把小姐给救回来,那白练什么的,要是刀砍不动,难道不会用火烧吗?” 那幕僚正要走,周又颉喊住了他,“备马,备重礼,还有,把这臭小子五花大绑,我要去宸王殿下府向宸王妃赔礼道歉!” “你说什么?”尹氏惊得腾地站起身来,“这宸王妃有什么关系?” “愚蠢啊,愚蠢,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蠢妇?连带生的孩子都蠢笨如猪,这次,你们算是给我惹了大祸了,我这乌纱帽还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了!” 周又颉痛心不已,他却不得不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命人服侍他更衣,又拉了满满三车重礼,来到了谢宅隔壁的宸王府。 谢知微已经回到了家,又名花萼楼送了几样稍微合口味的食物,她命人提了送到临福院,正和容氏一起品尝美食,听说周又颉来了,她头都不抬一下,“命四爷出面应酬一下,就说我妇道人家,王爷如今不在,不好见朝廷重臣,既然周大人知道,王爷要来了,不妨等王爷回来了,有什么事与王爷说。” “是!”丫鬟恭敬地退了下去。 容氏心知有异,便问是什么事,谢知微便将酒楼的事说了,“媳妇瞧着那姑娘生得还算俊美,她竟然伸手就要来揭媳妇的面纱,这倒也罢了,谁知,她竟然口出恶语,媳妇便恼了。” 容氏的脸沉了下来,很不高兴地道,“周又颉为官,虽说也能造福一方百姓,可这家教着实不堪。这女子既然看到你穿着不俗都能在你面前如此跋扈,可想而知平日里待寻常百姓如何了。依我看,还是得给周又颉一些教训才是,这陕西布政使也该换个人当当了。” 第663章 紧张 谢知微一想,道,“娘,您说卢琦龄表兄如何?” 容氏心头微动,卢家的人如今所剩不多了,只有几个外嫁之女还活着,男丁里头,也只有卢琦龄了,她摇摇头,“你表兄留在京城,有留在京城的好,京城总要有人才是。究竟谁好,想必你祖父还有阿偃会有考虑。” 谢知微忙愧疚地道,“是媳妇思虑不周了。” 容氏脸上的笑容却非常和煦,轻轻地抚着谢知微的发顶,“阿恂有你陪着,我很欢喜。” 谢知微的脸红了一下,她很想萧恂了,别人都知道萧恂要回来了,可她当妻子的居然不知道。 不过,周又颉又怎么知道萧恂要来了呢?难道是战事有了变卦不成? 前院的书房里,萧惟听了后院的丫鬟过来的传话,顿时紧张不已,他多大一点,居然要面对封疆大吏,还要说这么气势汹汹的话,嫂嫂真是太为难他了。 来传话的是百灵,说完了,见萧惟半天不说话,百灵便试探性地道,“四爷,您倒是说句话啊,奴婢好回去回话呢。” 萧惟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下了口口水,问道,“嫂嫂还有没有说别的?就这些的吗?我真的要这么和周大人说话吗?” 百灵“噗嗤”笑了起来,道,“四爷,您是不是很紧张啊?” 在这丫鬟面前,萧惟的脸涨得通红,少年倔强的心思令他别过脸去,不想搭理嫂嫂跟前的丫鬟,他总觉得嫂嫂屋里的这些丫鬟们,个个都好彪悍。 “四爷,您紧张什么呀?我家郡主十岁的时候,就能怼得别人说不出话来,您也不瞧瞧您的身份,您是谁啊,您是宸王殿下的弟弟,是郡主的小叔子,即便是说错了话,也没人把您能怎样呢,有郡主在,没人敢欺负您的。” 萧惟顿时底气十足,他忙起身向百灵拱手,“多谢姑娘指点!” 百灵连忙跳起来,躲到一边,“哎呀,四爷,真是折煞奴婢了,这,奴婢可不敢当!” 待百灵走后,萧惟整理了一下衣衫,听说周又颉到了,他忙让人将周又颉带到了花厅,与周又颉见过礼后,让周又颉上坐。 周又颉没想到端宪郡主居然敢不见他,他都如此折节了,端宪郡主竟然只派一个十二岁的小子来打发他,顿时,脸上很不好看。 萧惟自小察言观色惯了,一眼就看出周又颉的心思,道,“周大人,不是我嫂嫂托大,我嫂嫂乃是一介女流,朝堂上的事,我嫂嫂自然是不会操心的,大人乃是朝廷重臣,封疆大吏,我嫂嫂如何好与大人见面,见面之后又说些什么?” 周又颉心头一震,不由得抬眼打量萧惟,听说这是襄王府不曾放到台面上的儿子,郡主过门后,才把这不入世人眼的儿子笼络到了自己跟前,他原是极看不起的,没想到,这少年不卑不吭,气度有节,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萧惟不待周又颉说话,他手指抚着茶杯,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杯身上的折枝莲凸起的纹路,心头在打鼓,面上却不露分毫,笑道,“若今日来的是令夫人,自然就由我嫂嫂出面招待了。不知周大人有什么话要说,小子只是郡主跟前跑腿的,若是朝廷大事的话,听周大人的令爱说,我大哥要来陕西了,不如周大人等两天,我大哥来了再说?” 周又颉浑身一颤,冷汗已是如雨一般地爆出来,“我,我,我女儿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吧?” 萧恂是谁?总领西北疆域的将帅,他的行踪一向都是绝密,可是却从他的女儿的口中泄漏出来,这岂不是死罪? 萧惟一笑,“今日,在花萼楼喝酒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我有什么能耐,敢造这样的谣?” 周又颉忙起身,郑重地朝萧惟躬身行礼,“四爷,还请四爷帮本官在郡主跟前美言,小女道听途说,还请郡主看在小女年幼不懂事的份上,原谅则个。” 萧惟不为所动,“令爱比我嫂嫂还大一岁呢,我都不好意思帮周大人把这话带给我嫂嫂。” 周晓双被吊在花萼楼的屋梁上已有两个时辰了,她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已经被勒成了惨白色,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活像是被人凌辱过一般,来看热闹的人,将花萼楼都挤满了。 周晓双先是生气,后是发怒,此时,所有的锐气都被消磨干净了,只剩下哀伤与幽怨。看到母亲前来,她顿时哇地哭出声来,“娘,救救孩儿!” 尹氏哭得肝肠寸断,索性一屁股坐在楼板上哭道,“不过是两句口角,何必如此折腾我女儿呢?这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你这杀千刀的,没事你惹人家位高权重的人做什么啊?” 尹氏指桑骂槐,原本是为女儿造势,谁知,她话音方落,就有人讥笑道,“哎呀,这么说,令爱只能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了?” “可不是,想当年,我这映月楼里来了套异域的首饰,咱们周公主硬是强行花五百两银子买了去,这可是连本都没有赚回来,从波斯国进的猫眼石都不止五百两银子呢,瞧还在她头上。” “啧啧,这是只能欺负咱们老百姓,不知道怎么欺负习惯了,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周宵尘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他垂着眼,哪儿都不敢看,恨不得有道地缝,他钻进去算了。 尹氏骂不下去了,就在这时,周又颉来了,身后跟着杜沅,一见到杜沅,周晓双恨不得化身为恶鬼,将杜沅一口吞下去。 杜沅懒得搭理周晓双,她是奉姑娘的命前来收回白练的,走到周晓双跟前,轻轻地拍了拍周晓双的脸,“这小娘子生得如此美艳,这张脸看着可真是令人糟心。” 周晓双怒不可遏,这是将她的原话,奉还给她呢,她正要朝杜沅啐一口,杜沅笑了,“周姑娘,你若是得罪了我,你就在这里继续挂一日吧!” 周晓双的气焰顿时便萎靡下来了,她忍着气,等杜沅将她从梁上放下来,她正要朝杜沅出手,周宵尘忙拦着了她,朝杜沅拱手道,“多谢姑娘!” 第664章 贬官 “哥!”周晓双气得一蹦三尺高,她见周宵尘不像昔日里那样向着她,便转身朝尹氏扑了过去,“娘,您看,哥哥,他欺负我!” 杜沅收着白练,重新围在了腰上,走到周又颉的跟前,“周大人,我家郡主说,她会在京兆府逗留几日,若城中有人状告周姑娘跋扈欺人,她将查清楚后,上报给朝廷,若周大人落得个约束家人不力,鱼肉百姓的罪名,那就对不起了!” 周又颉又惊又怒,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尹氏就怒了,“这话说的,好似郡主是百姓的父母官一样,我女儿就算有什么过错,那也是淘气,年幼不知事,难道郡主小时候,就没有淘气过?” 杜沅已经不愿再和这无知妇人说话了,她宛若未闻,与周又颉说完话后,就朝楼下走去,见掌柜的迎了上来,她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掌柜的,“今日叨扰了贵楼了,想必损失不少,这是我家郡主的一点心意,还请不要客气。” 那掌柜的哪里敢收,忙拱手推拒,“今日的生意比平日里要好上许多,这实在不敢当。” 杜沅将银票塞给了掌柜的,转身飘然下去。 那掌柜的将银票拿在手里,感动万分,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道,“诸位,郡主打赏了小的一千两银票,诸位今日在本楼的花费,全部免单,花萼楼与诸位同喜,这都是沾郡主的光啊!” 顿时楼上楼下的人都欢喜不已,有人笑道,“一千两银子,那可不够了,我等的花费,可不少。” 掌柜的激动得面红耳赤,“瞧这位客官说的,咱们在乎的是那几个钱吗?郡主大义,不肯叫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吃亏,这是我们大家的福气。” “这话说得没错,掌柜的深明大义,难怪生意做得好,这样,我这一桌,我也不要你免单,少算二两银子得了。” “好勒!” 楼上楼下,就跟过年一样。 周又颉见此,想想端宪郡主的为人,再想想自己女儿的所作所为,见女儿口中还骂骂咧咧,他顿时怒不可遏,上前一耳光扇在了女儿的脸上,也不怕坏了女儿的名声,怒道,“我怎么生养了你这样一个蠢东西!” 花萼楼的闹剧,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兆府。 韩延寿匆匆走到了夫人的正院,将几个儿女都约束到身边,道,“平日里,你们骄纵跋扈些,我从来没有说什么,我总以为,我寒窗十年,为的也是叫我的儿女们不受委屈,可想而知,我从前的那些想法是何等愚劣。” 屈氏一听,便知道丈夫担忧的是什么了,点头道,“我前些日子,为了老爷您说的那差事,跑了谢家好几趟,亲眼见过谢家孩子们的为人处世,真正是叫做如沐春风,特别是郡主的风仪,说实话,叫我和她说话说一辈子,我只怕都不嫌烦,不管你说什么,她都能接洽得恰到好处,就好似,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格外在理,这才是尊重人呢。” 韩延寿对儿女们道,“你们可都听见了?你们在看看今日的周家,平日里,你们总说周家的姑娘如何如何瞧不起人,周家的公子出门如何威风,郡主来了京兆府这些时日了,你们可曾听说过郡主什么风声没有?若非今日,说实话,我都感觉不出,郡主竟然来了京兆府。” “可不是这个话,周大人也是十年寒窗,比老爷您熬的日子都要长一些,这一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去了?”屈氏言语间格外可惜。 韩家大儿子不懂母亲的意思,问道,“娘,您说的什么意思?难不成周家出了什么事?” 在他的眼里,不过是郡主和周家的姑娘一点龌龊而已。 韩延寿和夫人相视一眼,均是从眼中看到了不寒而栗,韩延寿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你们是没有见过世面,这些年幸好我外放为官,若是在京中,若是运气好,便是被贬官回去种地去了,若是运气不好,那就是下了大狱。” 几个孩子不懂。 但很快,半个多月时间,京中有了旨意下来,周又颉因纵女行凶,且泄露武将行踪,有通敌嫌疑为名,被贬为雎州知州。 雎州知州章以善因在上一次瘟疫中抗疫有功,被任命为京兆府尹,而现任的京兆府尹韩延寿则被擢升为陕西布政使。 陕西布政使乃是从二品,而京兆府尹乃是从三品,知州只有从五品。 章以善从一个从五品直接提到从三品,天底下哪有这样升官的? 可是,谁都知道,雎州瘟疫的时候,章以善是如何协助端宪郡主抗疫的,那一次抗疫成功后,端宪郡主被晋爵,而章以善只得了些表彰,每年的考评得的都是上而已。 但,该给的,却不曾克扣半分,这短短两年不到时间,章以善便直接越过了四品,成了从三品。 周又颉接到圣旨后,转身进了后院,再次将女儿狠狠地扇了两耳光,这一次,不管是尹氏还是周宵尘都没有心疼周晓双半分,而是心有余悸。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端宪郡主的能量竟然是如此大,甚至,他们都怀疑,之前在酒楼的时候,端宪郡主是不是故意给周晓双下了个套,为的就是让周又颉给章以善让位置? “妾身去求求端宪郡主吧?”尹氏抹着眼泪,她气得心肝儿都在疼了,她这一生活了半辈子了,见识也不可谓不多,却从未见过跋扈至此的女子,一言不合,竟然就能贬人的官职。 “朝廷还有点法纪吗?”周宵尘此时也已经忘了,他第一眼看到谢知微的时候,有多么惊艳了,也忍不住抱怨道。 从二品到从五品,只要想想就能把人呕死。 周又颉也是气得吐了好几次血,所幸,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对谢知微毫不知情的人了,不再以爵位来评价谢知微,不由得怒道,“你以为你在酒楼骂的那些话,没人去告诉郡主去?法纪?你可知道,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是谁?是东厂督主,是掌印使陆偃,郡主出阁的时候,就是陆大人背着她上的花轿!” 第665章 监国 自古,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周又颉家里一片凄风惨雨,哭声震天的时候,韩延寿家里却是欢喜若狂,馅饼掉的太突然了,以至于,韩延寿夫妇捧到了圣旨后,都忘了谢恩。 传旨的乃是小桩子,笑着提醒道,“韩大人,怎么,不想接旨?” 韩延寿回过神来,忙磕头谢恩后,起身不动声色地将一个玉扳指塞给了小桩子,“桩公公,这次怎么辛苦您跑了这么一趟,这多远啊!” 小桩子呵呵一笑,“督主听说郡主在西边受了委屈,特地叫咱家来瞧瞧。咱家听说,韩大人为谢家做了一桩好媒呢,要说韩大人的眼力劲儿,那是真好,以后陕西行省的老百姓们,可就要多仰仗大人了。” 韩延寿被这么一番敲打,便明白自己这官运是哪个菩萨赐的了,忙谦逊地道,“这,我可不敢居功啊,这都是许世子和谢二姑娘有缘分,我们这些俗人,只是帮忙跑个腿。” 韩延寿的识时务看在小桩子的眼里,极为满意,他心说,这次回去,要去跟督主说道一番,这韩延寿是个人才。 韩延寿留小桩子吃饭,小桩子摆摆手,“要不是宣旨,这一来了京兆府啊,咱家就该去给郡主磕头,哪里还敢领饭?” 韩延寿忙道,“那改日?公公说哪一日就哪一日!” 小桩子好不容易从李宝桢那里争取来了这趟差事,原是要巴结谢知微的,吃韩延寿一顿饭,顶多多长一两肉,能顶什么事,他自然不想耽误时间,便谢绝了,“咱家要看郡主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且咱家还要给郡主递信呢。” 小桩子从韩家脱了身,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宸王府上。 这小宅子实在是称不上是座王府,可有句话叫“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宅子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里头住的是什么人? 尽管宅子的门只是一座如意大门,门上就写了“萧宅”二字,但短短时日,这座宅子在京兆府老百姓的口中就成了宸王府了。 小桩子在门前下了马,将自己的名姓通报了,门房上的忙让人进去报,不一会儿,杜沅就亲自出来了,道,“小桩子公公,快进去吧,郡主都等了好久了!” 小桩子这次来,特意去了一趟谢家,谢家人不敢让小桩子帮忙带东西,便让小桩子顺带带了两封信,一封是谢家的,一封是卢家的。 小桩子忙跟着进去,给谢知微磕了头,将两封信递给了谢知微道,“郡主的小弟弟,奴才看到了,生得可真好,一双眼睛像极了郡主。还有卢大人家的闺女,一脸福相,两个孩子同一天落地,这可真是有缘分。” 谢知微听了忍不住笑起来,道,“那可就借公公的吉言了。” 小桩子听不懂这话,但也知道是好话,百灵在一旁道,“不瞒公公说,因前是国丧,不敢在外头说,郡主早就给姑太太和四太太把脉,知道是一儿一女,就建议结成亲家呢!” “哎呀,原是这样啊,奴才就说怎么这等缘分呢,同一天不说,谢家的六少爷比卢家的表姑娘大了两个时辰。” 谢知微已经看完了信,听到小桩子以谢家人的口气说这话,她也高兴,问道,“你来了京兆府一趟,准备待几天再回去?” 小桩子忙躬身道,“且看郡主有没有吩咐,若是有吩咐,奴才就多停歇几天,若郡主没有吩咐,奴才这就起身。” “你这么忙做什么?若是如此,你就多留两天,帮我盯着人把隔壁收拾出来,看看那小院子如何,一应照着陆大人的喜好来修葺装饰。” 谢知微当初叫人买宅子的时候,特别交代了,在这边挨着她的宅子多买一栋小院子。她知道,以陆偃和萧恂的性格,当年拓跋思恭联合大雍的君臣,害死了定远侯府,今生今世,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必定不会放过,迟早,陆偃要来。 小桩子是九月底归京,皇帝下令萧昶炫搬进了延义阁监国,一干辅政大臣乃是曾士毅、谢眺、张明贺和裴济。 三皇子萧昶烨被封为汾阳郡王,命开府建牙。 朝中众臣已经分不清皇帝的意思了,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若说令萧昶炫搬进宫,又监国,却不给个说法,且现在萧昶炫的腿还瘸着,监国也有限,而三皇子又成了郡王。 但朝臣们也很聪明,该如何办事还是如何办事,虽说四皇子被下旨监国,但军政大事依然是六部佐理,凡决议不定的,均由内阁决断,政令畅通,比起皇上临朝,办起事来,要顺畅多了。 朝政一片欣欣向荣。 小桩子跪在旧曹门街的陆宅书房里,在回禀差事,说完了,道,“郡主命奴才在京兆府逗留了数日,将宸王府隔壁的宅子收拾出来了,在后花园靠东边打通了一道门,与宸王府的后门相接,留着给督主去了西边住。” 小桩子心说,不知道督主什么时候才会去西边呢,不过,郡主对督主是真好。 陆偃捏着毛笔的手指有些发紧,他心中不由得盘算着,布局到了现在,朝堂上的事,暂时可以依仗谢眺和卢琦龄,他若是短暂离开京城,内廷中事,则可以交给李宝桢。 陆偃次日一早便进了麟德殿的东暖阁,他将一枚药丸用酒化开,端到了皇帝面前,低声道,“皇上,臣让端宪郡主配了一丸药,皇上服用之后病就会慢慢好起来,皇上,臣服侍皇上服下去吧。” 皇帝昏迷良久,听了这话,微微一动,陆偃将药喂给了寿康帝,约有一个时辰,寿康帝慢慢醒来,他第一眼看到陆偃,顿时感动不已,问道,“阿偃!” 陆偃忙过去,“皇上,您终于醒来了!您要再不醒来,臣无以为继。” 皇帝心头一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偃道,“皇上迟迟不醒过来,朝臣们逼迫不已,臣不得已,命四皇子殿下监国,将三皇子殿下封为郡王……” 皇帝气得一口血吐出来,“二皇子呢?” “二皇子还在疏通河道,并未回京,三皇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特别关心皇上,一再逼问臣皇上的龙体,臣不敢让皇子们进宫探病,故而不得已,与内阁商议,才出此下策。” 第666章 圈禁 皇帝怒不可遏,“逆子,两个逆子,他们是巴不得朕有个三长两短,以为这皇位是他们自己的了。” 陆偃忙抚着皇帝的后背,“皇上,您醒过来就好了,皇上,已经好久没有大朝会了,今日,皇上去大朝会露个面吧!” 皇帝也知道事关重大,且他暂时精神还不错,便听陆偃的,让人服侍他更衣,换上了龙袍,上了大庆殿。 陡然看到皇帝,众臣都大惊不已,连忙跪下来,山呼万岁。 而坐在丹陛之上,龙椅旁边的萧昶炫则腾地站起身来,傻傻地看着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走上宝座的皇帝,半晌,他才在太监的咳嗽声中,跪下来,“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皇子,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抬脚,朝萧昶炫踢去,重病之后的皇帝力道孱弱,一脚之下,萧昶炫的身子只是晃了晃,这让皇帝心中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涌来。 若没有阿偃为他支撑,他恐怕再也醒不来了,就算醒来了,这大雍的天下,还有他的容身之所吗? 齐桓公英勇一生,死后无人收尸,尸骨被蛆虫蚕食,六个儿子争夺皇位;英勇一生的赵武灵王,被儿子活活饿死;前朝高祖皇帝好不容易打下了江山,后来却被儿子逼着让位,最后抑郁而终。 这一刻皇帝想了很多,他原以为有可能会威胁他皇位的会是朝臣,母亲和兄弟,原来,真正能够对他的皇位造成威胁的是自己的儿子。 子承父业,名正言顺! “父皇,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啊!”萧昶烨冲上了丹陛,一边去扶皇帝,一边朝萧昶炫一脚踹过去,萧昶炫被他巨大的力道踹得滚了下去。 见此,皇帝缓缓地扭头看向萧昶烨,这一个也是他的儿子,身强力壮的儿子。 皇帝连忙后退,避开萧昶烨,他怒不可遏,“谁让你上来的?啊,谁让你上来的,朕还没有死,朕还没有死呢!” 皇帝说完,剧烈咳嗽起来,他感到喉咙里一阵腥味,双手紧紧地抓住龙椅,下令道,“传朕的旨意,三皇子萧昶烨,四皇子萧昶炫,狼子野心,意图谋反,着夺其爵位,贬为庶人,高墙圈禁,永不释放!” 三皇子和四皇子顿时懵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锦衣卫捂住了嘴,拖出了大殿。 看到皇子们被带走,皇帝才感觉到安全一点,他慢慢地挪到了龙椅上坐下,等臣子们都行了礼,听了一会儿政事,一切都被内阁打理得井井有条,而谢眺等人依旧征求他的旨意,皇帝也才放下心来。 可皇帝到底久病未愈,精力便渐渐不济,陆偃上前来,向朝臣们打了个手势,问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皇帝摆摆手,“凡重大事,由内阁拟定,凡无决议事,由司礼监禀朕用旨!” “臣等遵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山呼万岁中,皇帝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出了大殿,上了步辇,复又被抬到了麟德殿的东暖阁中。 陆偃随后即到,米团公公端了一碗药来,如常一样,陆偃尝了一口,晾了一会儿,方才端给皇帝服下,道,“皇上,两位皇子也是心系社稷……” 皇帝顿时大怒,“阿偃,你是不是也想到朕该死了,这会儿想从朕这里讨点口信,好早投靠新主子?” 陆偃笑了一下,“皇上息怒,皇上不管去哪里,都说好了要臣服侍,这天底下,也唯有皇上才是臣的主子。” 他说着,将一份秋决的名单递给皇帝,“皇上,韩进益已经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些均是莲池宫变中的名单。” 皇帝瞥了一眼,见里头全是熟悉的名字,韩进益,韩振……,只觉得心绪烦躁,“阿偃,直接批红用印,不必留着了!” “是!” 陆偃将名单递给了米团,米团捧着拿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下了皇帝和陆偃二人,皇帝问道,“西疆和北境如何了?” 陆偃道,“暂无动静,西疆那边有谢元柏守着,北境这边,宸王殿下接连剿灭了北契的几支军队,臣见宸王殿下暂无推进的可能。” “看来,阿恂只是喜欢打仗而已。”皇帝嘟囔了一句,陆偃不置可否。 不一会儿,皇帝便沉沉睡去。 陆偃打了个手势,一个年老太监进来,守在了塌边,接替了陆偃的位置。 皇仪殿中,陆偃接连发了几道朱批,用印之后,代表皇帝旨意的折子便被送往了四面八方。 萧昶炫没想到自己会被圈禁,他看着小小的皇子府四面筑起的高墙,恐慌如瘟疫一般在他的心底蔓延,他如同疯了一样,不停地高喊着,“为什么?为什么?” 薛婉清和海雪筠从屋里冲了出来,海雪筠还是个懵的,薛婉清在多少影视剧中看到过这一幕,顿时骇然。 她冲过去,双手抓住了萧昶炫的肩膀,“殿下,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萧昶炫心中还存在幻想,他看着薛婉清,“清儿,我完了,我完了,父皇下令,将我高墙圈禁!怎么办?” 薛婉清不是能未卜先知吗?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薛婉清是真的慌了,她对这一生想过无数种可能,但绝没想到,她会被圈禁在这高墙之中。 正妃,太子妃,皇后,若是活得久,将来也可以当个皇太后,享受乾隆皇帝的母亲那样的尊荣,被自己当了皇帝的儿子举全国之力孝养,但唯独没有在她尚未及笄的时候,就被圈禁在这巴掌大的空间里,日复一日。 “为什么会这样呢?”海雪筠嘟囔了一句,转身就朝东院走去,步子显得格外沉重。 麟德殿门前,衮国长公主已经等了很久了,她拦住了从里面出来的陆偃,“让本宫见皇上一面!” “皇上已经睡了!” “睡了没关系,你把他叫醒!”衮国长公主执拗地道,“本宫知道,你有办法把皇上弄醒,你把他弄醒,本宫有事要找他!” 陆偃只好转身,他复又融开了一丸药丸,两个时辰后,皇帝再次醒来,得知衮国长公主一直在门外等他,皇帝惊慌不已,“她来做什么?” 第667章 安国 东暖阁里,衮国长公主大剌剌地进来了,也不行跪拜之礼,而是在凳子上坐下,她摊开一块白绢布,送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一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辨认出自己的字迹,抬眼,目赤欲裂地看着衮国,“你从哪里弄来的?” 说着,皇帝就要一把抓过去,但衮国长公主自然比他快多了,她一把抓起后,塞进了自己的怀里,“你别问我是从哪里来的,萧璴,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做过噩梦吗?安国有没有来找过你?有没有在你的耳边哭诉,说她冤枉?” 陆偃站在墙角,如同一根能够隐身的柱子,谁也没有看到,他浑身一颤,飞快地抬眼看了衮国长公主一眼。 “你和大皇兄之间不管怎么争,我都管不着,可是安国不一样,她是公主,她嫁给了陆秀夫,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我那侄儿,他们一家就被你害死了。” 衮国长公主转过身来,看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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