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适谁家谁为妻。谢元桃之前自然是写在冯氏名下的,可冯氏的名字都要从宗谱上摘下来了,谢眺又没有说谢元桃也要记在卢氏名下,那她记在谁名下呢? 难道也要一笔划掉? 谢眺想了想,“就记在你母亲名下吧!” 如此一来,好好的谢家嫡女,如今成了庶出,谢眺补了一句,“回头你安排人通知一声薛家即可。” 第257章 吃醋 谢拾柏提着笔的手顿了顿,父亲到底知不知道,嫡女变庶出,对薛家是怎样的羞辱? 不过,一想薛家早就不是宁远伯府了,也不必要这些体面了,便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在宗谱上将谢元桃的名字誊在了徐氏的名下。 中午,瑞春堂里开了两桌席,谢眺一身轻松地陪着请来的族老和三家见证人喝了一杯。 谢仲柏和谢季柏的情绪虽不高,但还算平复。 谢知微回到倚照院里,将户部送来的五间铺子,十二顷田庄的地契和账本整理出来,又带了一些伤药,让杜沅和杜沚捧着,吩咐人去请府里的少爷和姑娘们去谢知慧的屋里相聚。 谢知慧才喝了药,睡不着,躺在榻上胡思乱想,听说大姐姐来了,忙要起身,肖氏按住了她,“你大姐姐不会和你计较这些,你还不快躺着,要是叫她看到了,她要说你了。” 谢知慧眼睛盯着门口,听到门口的丫鬟说“大姑娘来了”,便看到大姐姐走了进来,她顿时笑得很甜,“大姐姐,你快来陪陪我,我快闷死了,我伤的又不是腿,娘非要我躺着。” “是该躺着,你这伤口不浅,不好好养着,若是有个好歹,非要闹出大事来。”谢知微过来,先给肖氏行了礼,便道,“请大夫来看过没有?” 肖氏两眼红肿得厉害,却笑道,“请了家里的大夫来看过了,正想要请回春堂的大夫来瞧瞧呢。” 谢知微便让人拿来了药方,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让谢知慧伸出手臂,她给妹妹把脉,凝神约有三息功夫,又换了右手,可见谨慎。 之后,她要来了笔墨,将药方改了改,递给肖氏,“二婶,让回春堂的大夫来看看,这药方能用就用,不能用,就让陈大夫重新开方子,之前家里的大夫开的方子,略有些不妥。” 肖氏接过了方子,她自己是看不懂的,但如今,面儿上,她对这个侄女是半点都不敢怠慢了,恭维道,“大姑娘开的方子还有什么不妥的?这天底下,还有比大姑娘更疼妹妹的吗?” 她将方子递给汤嬷嬷,“还不快让人去抓了药熬给姑娘喝。” “哎!”汤嬷嬷本就想找机会巴结谢知微了,此时自然是捧着药方,欢天喜地地去了。 “大姐姐,你说我这伤口会留疤吗?” 兄弟妹妹们还没有来,谢知慧便拉着大姐姐的手说话。 “你呀,真是个小牛犊子,伤得这么重,扭头又活蹦乱跳起来了。”谢知微抬头细细地看了她的额角,揉揉她的发顶,“不会的,崔家的药很有效,哪怕是陈年旧疴,姐姐也能让你复原如初,就别说这是新伤了。” “这些日子,你不要沾水,姐姐给你开的药,你要乖乖喝,喝个三五天,结痂了,就好了。” 谢知微将带来的药膏交给肖氏,“二婶,您盯着些,仔细二妹妹忘了,待结疤之后,就换这种绿色的膏药,十天半个月后,这伤就会好了,多抹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淡得看不见了,就不抹了。“ “阿弥陀佛!”肖氏合十,道了一声佛号,激动得眼睛都湿润了,“这敢情好,我原本在想,这要是留个疤,刘海都遮不住,可怎么得了?老太太是真狠心啊,她都看不见了,还随便动手,我这会儿都在害怕啊,要是不小心戳到这没心肝的眼睛上,或是脸蛋儿上,我哭死都来不及了。” 肖氏转而对谢知微道,“大姑娘,二婶以前做的那些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可千万别跟二婶计较,二婶是猪油蒙了心了。” 谢知微讪讪一笑,本不想做理会,放火的人是可恶,可隔岸观火的更加可恨。 只是,她眼角余光看到谢知慧巴巴地看着自己,不得已道,“二婶说这些做什么?一家人怎么可能会没个磕磕碰碰的?“ 好在这会儿,谢明澄几个少爷,谢知莹和谢知倩几个姐妹都来了。 谢家这一辈里头,到如今一共六个哥儿,四个姐儿,人数着实不少。最小的谢明渝才会蹒跚迈步,是钱氏所出,由钱氏抱着来的。 钱氏将谢明渝放在地上,教他给大姐姐请安,笑道,“你弟弟还不会说话呢,一天到晚嘴里也不知道咿咿呀呀说些什么?” 谢知微笑着牵过弟弟的手,肉包子似的,软乎乎的,特别招人喜欢,她摸了摸弟弟的头顶,“渝哥儿,今天跟着大姐姐好不好啊?” 谢明溪一看不乐意了,也不说话,走过来往他姐姐怀里一挤,整个人塞进了姐姐的怀里,冷冰冰地看着渝哥儿,“你把口水弄到姐姐的身上了。”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谢明溪在吃醋了,肖氏等人被这孩子逗得哈哈大笑,钱氏更是笑得泪花都出来了,非要把谢明渝往谢知微的怀里塞,“溪哥儿,你这就不对了,大姐姐不是你一个人的大姐姐,是渝哥儿是所有哥哥姐姐们的大姐姐。” 谢明溪很委屈,狠狠地瞪了钱氏一眼,转身将脸埋进姐姐的怀里,就是霸占着姐姐,不让渝哥儿有任何可乘之机。 谢知微笑着将弟弟往怀里搂了搂,手背轻轻地靠了靠渝哥儿的脸蛋儿,“姐姐给渝哥儿一个田庄,买糖吃好不好?” 一开口就是一个田庄,原本在猜测谢知微用意的肖氏和钱氏不由得吃了一惊。 “大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肖氏忍不住问道。 “是这样的,我娘亲这些年的田庄铺子收益,都是在老太太的手里,如果说,老太太把这些钱财都用在谢家,我也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谢知微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肖氏,肖氏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她以前还以为,她真的是从老太太那里得了不少好处,如今知道得越多,越是显得她愚蠢无比。 这家里,也只有大姑娘才能压制住老太太,也幸好有大姑娘。 “可是,并不是这样。冯家的情况,我想大家都知道了,户部那边拿走了两百五十万两银子后,还剩这些,我准备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分一分。以后,笔墨纸砚就从自己的账上走。不过,这可不一定是好事。” 第258章 抓阄 “大姑娘,这的确不怎么好!”钱氏这个人其实脑子很简单,若是复杂点,想必老太太当年也瞧不上。 见谢知微如此大方,她又挺感动,反过来为谢知微着想,“这些在大姑娘手里,大姑娘有了收益,平日里,想贴补那个哥儿姐儿,随大姑娘的意思,就像赏赐给哥儿们一匹马一个道理,若是到了他们的手里,他们年纪都还小,自己又不会打理,如何是好?” 肖氏也点头道,“是这个道理,还有,他们自己手上钱财多了,以后都养出些坏毛病来,花钱大手大脚,也叫人操心。” 谢知微看向弟弟妹妹们,见一双双原本明亮火热的眼睛,此时都慢慢地黯淡了下来,谢知微不由得抿嘴一笑,问道,“你们呢?你们是什么意见?” 谢明溪不懂事,只一味地和谢明渝抢姐姐的怀抱,只要小弟弟稍微靠近一点,他就偷偷地,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小弟弟戳回去。 谢明渝不知道小哥哥在嫌弃他,还以为小哥哥和他闹着玩,笑嘻嘻地靠近,两个人一遍遍地玩着这种游戏。 不同于谢明渝的欢喜,谢明溪郁闷得快秃头了,偏偏,他还不能告状。 自然,他也不关心姐姐分田庄铺子的事。 谢知微一发话,所有的弟弟妹妹都看向谢明澄,谢明澄顿时感到压力好大,他想了想,“大姐姐,我觉得我娘和三婶说得都有道理,要不,这些庄子和铺子还是都放在大姐姐的手里,要是看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谁手上短了点钱财,你补给我们,如何?“ 他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有点勉强,连忙道,“其实,大姐姐,这些都是崔大伯娘的嫁妆产生的收益,你不给我们,也理所当然,我就是不知道大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有人不懂事,说了什么?“ 谢明澄忍不住看向肖氏,肖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事,她事先都不知道,跟她有什么关系? 想到不管是丈夫还是孩子们都向着长房,都和她不是一条心不说,还时常怀疑她,肖氏就呕得要吐血。 “没有人说什么,这对我来说是意外之财,我之前以为冯家把老太太给的钱财都挥霍光了,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虽不懂得生财之道,却也挥霍有限,还想着钱生钱的法子,留了这些。朝廷也只拿走了两百五十万两,多了这些,本是朝廷的好意,皇恩浩荡,那我们就有福共享。” 自古钱帛动人心,她动的虽然是老太太,二叔和四叔并没有站在老太太这边,可心疼老太太这是在所难免的,毕竟那是亲娘。 从二叔在宗祠前向老太爷求情就可以看出来了。 整个府上惊动太大了。 她若是不安抚一下,天长日久,难免会让府中上下对长房生嫌隙。长辈们的恩怨,她管不着,但兄弟姐妹们这一辈,她希望还能够保持谢家的传统,大家团结一心,沆瀣一气。 一个人就算要吃独食也要偷偷地吃,吃得神不知鬼不觉。就像这次,老太爷将祖母的两百万两银票给她一样,她有了这些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银钱,又有娘亲留下来的嫁妆。五个铺子,十二顷田地,于她而言,便成了可有可无的。 拿出来,安抚弟弟妹妹们,又有何不可呢?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意已决,铺子和田庄分给你们,你们若是觉得想自己管,赔光了,那是你们的事,若是二叔三叔二婶三婶要帮你们管着,我也不管。总之,这是笔墨钱,将来你们谁要是没有好好读书,不能为家族争光,那就还给我。” 肖氏和钱氏欢喜不已,各自对自己的孩子道,“听到你们大姐姐的话了吗?要是不好好读书,今日得了什么,来日.你们就要还什么,要是将来不能为家族争光,今日趁早别要!” 谢知微笑了一下,她将装铺子和田庄地契还有账本的匣子往前推了推,“东西都在这里,五个铺子都在京城,地段有好有坏,其中一个是药铺,我就不拿出来分了,十二顷田地,我留了四顷,剩下的一共分成了十二份,你们大家包括渝哥儿来抽签,四个铺子,四份,八顷田地八份,谁抽到什么是什么,你们有没有意见?” 不分嫡庶,公平平等,自然谁也没有意见。 谢知慧问道,“大姐姐,为什么是十二份,有三份是给四叔的吗?” “嗯,四叔马上也要成亲了,将来我们会有新的弟弟妹妹。我之所以还留几份,是怕除了四叔之外,二婶三婶还有我母亲还会生弟弟妹妹,我要留一点。“ 肖氏和钱氏被闹了个大红脸,钱氏没好意思地道,“这孩子,我和你二婶都多大年纪了?” 相反,袁氏比她们都要年轻一些。 肖氏用帕子掩着嘴,别过头,同样是面红耳赤。 谢知微将准备好的阄放在了桌上,示意杜沅再细细地混合一下。 杜沅倒是实在,她从桌上拿了两个茶碗,将这十多个折叠好的纸条,放在碗里,两个碗扣在一起,举起来,哐当哐当地摇了约有十多个呼吸,她便撇开一个碗,将这十多个纸条扣在桌上,一翻碗,纸条便散在了桌上。 “谁先?”谢知微笑看了一下弟弟妹妹,目光落在谢明澄的脸上,“那就从大到小吧!” 谢明澄摇摇头,“大姐姐,孔融让梨是小的先挑。” 谢知微为难地看着谢明渝,“可是,渝哥儿还不会抓呢,万一他全部都抓走了怎么办?你们先,最后一个留给渝哥儿。” 再拒绝就是矫情了,谢明澄只好伸手抓了一个,他打开一看,是一间胭脂铺子,顿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谢明慧抓了一个,是个笔墨铺子,高兴坏了,对谢知微道,“大姐姐,以后,你的笔墨纸砚全包在我身上了。” “好啊!”谢知微笑道,也不说自己名下早就有个铺子了,示意谢明源,他抓的是田庄,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铺子,田庄的话,好打理多了。” 第259章 人权 肖氏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次子,这话说的,好像他打理田庄很有经验一样。肖氏名下两子一女,她一下子就能分三份,心里自然是欢喜坏了。 轮到谢明潜和谢知莹了,他们是二房庶出,余姨娘所出。 余姨娘本是老太太屋里服侍的人,比兰鸢稍早一些,一次,二老爷从外头喝了酒回来,老太太便故意让尚为丫鬟的余姨娘服侍二老爷,那会儿,肖氏正好有孕,怀着谢知慧。 余姨娘用了些手段,等二老爷醒来的时候,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 见识到了老太太的手段,肖氏后来对老太太越发恭敬顺从。 阖府之中三个老爷,唯有二房有姨娘,肖氏一直觉得比两个妯娌抵了一等。 肖氏冷哼了一声,撇开了眼。 谢明潜和谢知莹看了谢知微一眼,见大姐姐朝他们微笑点头,二人顿时就欢喜起来了,一起伸手各自抓了一个。 两人抓的都是田庄,谢知莹难免有些失望。 谢明澄看了,忙道,“呀,四妹妹,你抓的是田庄,我跟你换好不好?我把胭脂铺子给你。” 户部给谢知微的十二顷地,全都是上好的良田。 按照大雍的度量法,一顷地也有一百亩,一年的收益上下两季无论如何也有一两百两银子。 可是,再怎么好的田庄都没法和京城里的铺子相比,铺子经营得好,一个小小的门面,一个月里头,怎么也要挣个一二十两银子。 肖氏忙在一边道,“换什么换?你不会打理胭脂铺子,我帮你打理不就好了?有了胭脂铺子,以后你大姐姐用个胭脂水粉,也不用朝外头买,多好。” 谢明澄朝肖氏愕然地看了一眼,“娘,你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四妹妹手里拿着胭脂铺子,她就不给大姐姐胭脂水粉了?” 谢知莹忙道,“大哥哥,我就要田庄吧,有了田庄,回头我就可以请哥哥姐姐们去田庄玩了。“ 谢明澄知道四妹妹肯定是碍于母亲的缘故,他也不为难四妹妹,点头道,“好,以后你要用胭脂水粉,就直接去铺子里跟掌柜的说,报哥哥的名字就好了。” 三房这边,谢明淮和谢知倩大些,两人抓的都是田庄。 轮到谢明溪了,他胖胖的小手一抓,抓了一个就递给了谢知微,谢知微打开一看,竟然是个绸缎铺子,她揉揉弟弟的头,“你不要了?给姐姐了?” “嗯,姐姐帮我管着。” 谢知微哈哈笑道,“好,姐姐帮你管着。” 谢知微将下剩的几个纸条展开,挑了一个糕点铺子递给谢明渝,“正好,一房一个铺子,这挺公平,渝哥儿还小,我就先交给三婶了。“ “行,你放心,等你弟弟长到十二岁了,我就给他。” 对谢知微来说,这事儿她就管不着了,她将匣子打开,将地契和账本都拿出来,该给谁给谁后,下剩的,她就自己收好,给杜沅拿着。 都整理好了,谢知微起身拍拍身上,正要离开,百灵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琥珀姐姐,我家姑娘是不是在这里?” 琥珀忙让百灵进来,她撩开帘子朝里道,“二太太,三太太,大姑娘,百灵姑娘来了。” 百灵钻了进来,“姑娘,表姑娘来了,在大太太屋里,义正严词的,说家里把她母亲从嫡出变成了庶出,质问太太,说太太纵着姑娘,把姑娘惯得没法没天,太太气得翻脸了。” 谢知微忙道,“二婶,三婶,就请两位长辈为弟弟妹妹们谋划一番,侄女先告辞了!” 两人虽是长辈,却依然起身相送,一直送出了院门,才回来。 扶云院里,谢知微和谢明溪都不在,袁氏早几天挑了一匹新出的胭脂红凤穿百花两色缎的布料,正琢磨着,如何给谢知微做一件衣服,眼看就到了冬至了,宫里有宴会,凤趾宫早就递了话出来,让谢知微到时候进宫。 二门上,递了话进来,说是表姑娘在门口要进来,家里说不见,她还不走。 袁氏便让把人请进来。 薛婉清穿着一件淡紫兰花刺绣领子粉红对襟褙子,底下穿一条刺绣妆花裙,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看到袁氏也不行礼,只喊了一声“大舅母,大表姐呢?” “你大表姐有事,这会儿不在,你执意要见我,有什么事吗?” 薛婉清用异样的眼光看了袁氏一眼,自顾自地在一个椅子上坐下,见此,袁氏也没有说什么,让田嬷嬷给她上茶。 薛婉清也不推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大舅母,开宗祠,把我外祖母从宗谱上除名,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氏一面将布料叠起来,放在一边,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薛婉清,总觉得这孩子哪里不太一样了,小心地道,“开宗祠是男人们的事,这事儿,便是我也说不得什么,你问我,我也说不上来。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就问这事,无论如何,我外祖母是家里的老祖宗了,你们男男女女的二话不说,不经过我外祖母同意,就开宗祠,把她的名字除了,你们还有没有人权?” 人权是什么,袁氏没有听懂,她皱起眉头,道,“清姐儿,我知道你心疼你外祖母,可是,你先大舅母是怎么没了的,我相信你也听说了。” “我是听说了,可是那又如何?难道不都是就凭了大表姐一句话吗?我看,这家里的人都疯魔了,看到大表姐被封了个县主,她就成了神明了,她说什么,你们都听,都支持,是想让她上天吗?” 薛婉清越说越激动,袁氏越听越生气,她猛地一拍桌子,“清姐儿,你要是来跟我说这些的,你就出去!” 薛婉清腾地站起身来,她也是气坏了。 除了外祖母的名不说,居然把她母亲的名字记在了一个妾室的名下。谢家居然还让人去通知薛家一声,薛家人也跟疯了一样,口口声声说被谢家羞辱了,而她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她也冤枉死了! 薛家也是扶不起的阿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计较的?无论什么时代,一个家族,应该有更加远大的理想和目标,而不是在这种名声小事上斤斤计较。 第260章 抗旨 “大舅母,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找你说有什么用?你在这家里,是能当家,还是能做主?你还不是什么事都听你那好继女的,我真是不明白你了,你好歹也是武将家的堂堂嫡女,无缘无故跑到人家里来给人当继室不说,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居然在继女手里委曲求全地过日子,换我是你,我真是羞都羞死了。” 袁氏的脸瞬间煞白,倒也不是为别的,而是薛婉清口口声声“不爱自己的男人”,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来? 薛婉清是不要名声了吗? 也正因此,丹枫生怕薛婉清把袁氏气出个好歹来,才连忙偷偷地让人去找谢知微,那丫鬟把这边的情况一说,百灵就去禀报谢知微了。 谢知微快步进来,才走到院子里,就听到薛婉清声音很大,“你们说外祖母杀了人就杀了人,有人证吗?有物证吗?朝廷判人死刑,还要讲究证据,三司会审,你们谢家可真能耐,就凭一人之词,就能给人定刑。你们是朝廷吗?” “事隔十年,想要完整的人证物证的确很难。”谢知微见袁氏除了脸色差一点,并无大碍,她放下心来,脚步也放缓了,“可是,那又如何?” “你什么意思?” 看到谢知微来,薛婉清更加激动了,她连忙出了屋子,站在廊檐下,看着庭院里的谢知微,居高临下地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谢知微款款地走了上来,与薛婉清对峙,“这是谢家的家事,不需要征求薛家人的意见。正因为没有完整的人证物证,我才给了她一丝体面,没有送到衙门里去,你如果被众所周知,自己的娘亲是一个杀人犯生的,你就安分守己一些。” 薛婉清被戳中了痛点,任何一个时代,有一个杀人犯的长辈,是一生都会烙在身上的污点,一辈子做好事都无法洗掉。 正因此,老太爷才会把老二和老四记在卢氏的名下,才提都没有提要把老太太送到衙门里去。 伏法受诛,对犯下罪恶的人来说,是一件简单的事,可是对亲人来说,是一辈子压在身上抬不起头来的一座大山,沉重无比。 如果,老太太不是谢家人,如果二叔和四叔不是自己的亲人,他们没有对父亲如此恭爱,对自己如此疼爱,谢知微或许会坚持,不管不顾地找出证据,人证物证收罗齐全了,直接押送顺天府。 可是,因为二叔和四叔,以为弟弟妹妹们,她不能这样做! “谢知微,你不要得意太早,人这一生的路还很长,一时的得意,算不得什么,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薛婉清决定不与谢知微这个蠢货一般计较,书中,她连那个原身薛婉清都斗不过,更别说,她可不是原身薛婉清了,谢知微迟早要被她踩在脚下。 薛婉清转身就下了台阶,翠香怀里抱着她的披风,跟在她的后面,主仆二人急匆匆地出了扶云院。 “杜沅,你跟上去瞧瞧,别让表姑娘到处跑。” 说完,谢知微进了屋子,她上下打量袁氏,“母亲,您没事吧?她是个疯子,您别跟她一般计较,以后她再来,直接把人带去家庙。” 谢家的家庙就在西北角上,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隔开,里面常年四个尼姑打理,早晚烧香拜佛,盯着被送进去的人,不让轻易与人接触。 这就意味着,一旦被送入家庙,便和圈禁没有什么区别。 谢家多少年没有出现被送入家庙这种事了。上一个还是前朝的时候,一个姑娘与人私奔,后又被人抛弃,自己回来之后,自请入了家庙。 老太太从宗祠离开后,就家法堂的嬷嬷们送进了家庙,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袁氏忙拉着女儿,“不说这个了,你看这是我给你选的料子,你瞧着如何?我想着,做一件立领对襟褙子,冬至日的时候穿。” “母亲,您忘了,冬至日的宫宴,元旦日的朝贺,女儿要按品大妆的,哪能随便穿?” 袁氏猛地拍大.腿,“哎哎,我都忘了,你看看我这脑子。我女儿是有封诰的人,可不是寻常姑娘。” 麟德殿里,谢眺跪在东暖阁的地面上,幸而烧了地龙,地面虽然冰冷,还不是那么寒彻透骨。 皇帝坐在南窗下的床上,看着奏折,足足将一沓奏折都看完了,才不悦地看向地上的谢眺,嗤笑一声,”先皇赐下的婚事,你一个折子,说休就把人休了?怎么,先皇不在了,你觉得你可以随便抗旨了?“ “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敢得很!”皇帝将一本折子狠狠地砸在谢眺的头上,“朕且问你,九月间,朕在白石镇附近遇刺这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谢眺有点茫然,这件事,他只是耳闻,皇帝根本就没有下过旨意,但此时,他除了认罪,别无他法。 “臣有罪!” “朕看,你不是有罪,你是不想活了。身为堂堂的大理寺卿,没有任何证据,居然就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妻子害死了儿媳妇,谢眺,我且问你,你內帷不修,家里出现如此荒唐事,你有何脸面进朕的麟德殿?” 谢眺闭了闭眼睛,“臣有罪,臣无颜伺候皇上,臣不配为皇上效力,臣请求陛下降罪!” 陆偃端着一碗药膳,从门外进来,朝地上的谢眺惊诧地看了一眼,视若无睹,越过谢眺,大红色彩绣麒麟袍摆从谢眺的眼前飘过。 “皇上,到了用药膳的时候了。”他将药膳放在炕几上,一双魅惑的眼睛轻眯,莞尔一笑,“皇上,用过这碗药膳,到了看畹美人跳舞的时候了。” 皇帝这才想起昨晚情到浓时答应了李畹芬的事,他忙端起碗,喝了一口,“阿偃,幸好你提醒朕。” 陆偃便朝地上的谢眺道,“谢大人,您请辞也不能光凭一张嘴,还是回去好生写个折子上来再请辞吧!” 谢眺抬头朝陆偃看了一眼,陆偃根本没有看他,他忙三拜,“臣告退!” 第261章 撒娇 皇帝也没有搭理,任由他躬身退下。 畹美人如今住在福宁殿的偏殿,因服侍得好,皇帝一个月里头,总有十来天要歇在福宁殿。 她腰肢如杨柳,肌肤生香,心眼儿灵活,皇帝在她身上尝到了不少甜头,因此圣眷正隆。 此时,殿内生了地暖,地面画着一个约有脚盆大的金色莲花,她穿了一身红色半透明的奇装异服,正焦急地等待皇帝。 皇帝终于来了,站在殿门口,便抬起手,给后面的人打手势,不让人跟上。 陆偃转过身,一挥手所有人都退下了,两个太监扯起了一块黄色绫布,将门口遮起来了。 李畹芬的头发从前往后编成一条辫子,一粒粒小米大的珍珠从头顶遍布到了辫稍,她玲珑的身躯被一条束身鱼尾裙包裹着,长长的裙摆铺在身后,三个关键点的布料稍微厚一些,却越发勾得人不能自已。 皇帝的呼吸急促起来了,而就在这时,一道清浅的唱腔在殿内响起,李畹芬边唱,边甩开了水袖,飞快地旋转,金色的莲花在视觉的作用下似乎转动起来了,而李畹芬便是那踩着莲花欲飞升的九天仙女。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唱腔深情,佳人的眼神如丝般缠绕着,词曲明白率真,得天然之趣,皇帝一面看着,一面听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整个人已是思情摇摇、迷乱怅惘,意乱情迷了。 最后一抹余音绕梁,李畹芬转得自己都晕了,她跌跌撞撞地朝皇帝冲了过来,皇帝已是迫不及待地将她搂在怀里,不管不顾地就压了下去。 “陛下,今日,妾身想伺候陛下!”李畹芬的声音如同蘸了蜜一般,甜腻得让皇帝沉.沦不能自拔了,他迫不及待,“你想怎么服侍朕?” “你要记住,没有那个男人喜欢一个躺在床上像死人一样的女子,男人第一,喜欢征服,第二喜欢新鲜,哪怕你是同一个人,但如果你日日的手段变幻万千,男人就会奉你若至宝;这些手段,我会慢慢教给你,绝对比你在妓.院里学到的那些服侍男人的手段有用得多……” “还有,男人喜欢主动,你不要觉得,啊,我主动了,我就是个荡.妇什么的,没这回事,男欢女爱,天之大伦,有什么好害羞的?凭什么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玩物,这都是扯淡,我告诉你,到了那种时候,哪怕那人是皇帝,你也可以把他当做你的玩物,你欢喜了,开心了,他也会跟着获得无上的乐趣。” 李畹芬一面想着薛婉清教她的话,一面按住了皇帝的手腕,她朝皇帝嫣然一笑,便主动拉开了皇帝的腰带。 皇帝原以为她会做点什么,谁知,此时殿内响起了靡靡之音,李畹芬开了歌喉,边甩起了水袖便唱起来: 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不要说谁是谁非感情错与对只想梦里与你一起再醉一回 金雀钗玉搔头是你给我的礼物霓裳羽衣曲几番轮回为你歌舞 剑门关是你对我深深的思念马嵬坡下愿为真爱魂断红颜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 爱恨两忙忙问君何时恋 菊花台倒影明月谁知吾爱心中寒 醉在君王怀梦回大唐爱 陛下在来一杯吧 金雀钗玉搔头是你给我的礼物霓裳羽衣曲几番轮回为你歌舞 剑门关是你对我深深的思念马嵬坡下愿为真爱魂断红颜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 李畹芬一双眼睛如钩,婀娜的腰肢如同杨柳一般在春风中摇摆,水蛇一样缠着人的眼,皇帝顿时只觉得浑身的热血沸腾,有些迫不及待,伸手去抓李畹芬,却每次都被她逃走,如此几番,就在皇帝耐不住性子的时候,李畹芬轻轻一倒,落在了皇帝的怀里。 陆偃在皇帝跨进门槛的时候,陆偃转身便走了。 天已擦黑的时候,皇帝没有从福宁殿偏殿出来,而是传下口谕,李畹芬服侍皇上有功,令进封李畹芬为畹嫔。 后宫进封妃位,一向都是太后或是皇后出面,要体面一些。 皇后是圣旨已下,她才知道,气得差点将正在喝的一碗保胎药砸了,怒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圣旨竟是从床榻上下来的。” 奚嬷嬷忙将殿里的人全部都撵了出去,过来一面慢慢地给皇后平气,一面道,“娘娘息怒,眼下最重要的可不是畹嫔,而是您腹中的龙子,这一胎,着实是不容易,您可千万不能为了这些小事置气。”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将胸口那郁气给吐了出去,问道,“你且看看,那几个都怎么做?” 皇后说的是郑荣妃,宁德妃,敬嫔和云贵妃,她想了想道,“我也是傻了,她们如今关心这些做什么?我在这宫里养身子养了快三个月了,她们何曾在乎过,想必都觉得我这辈子是要靠她们养的儿子才能当太后了。” “娘娘,这话可千万说不得了。您如今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您肚子里的龙子,有了小殿下,您还有什么好怕的?” 皇后已经孕满三个月了,坐胎稳了,她摸着隆起的小腹,“你说得对,我何必在意一个刚进宫的贱人,我的孩儿还小,皇上也正壮年,以后的路还很长。” 福宁殿的偏殿里头,皇帝是真累了,他似乎回到了年轻时候,一次幸两个,似乎也没有今日畅快。 李畹芬乖巧地躺在他的怀里,香汗满身,声音娇婉,“皇上,臣妾几次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可皇后娘娘就是不见臣妾,臣妾这次又得皇上进封,原本照规矩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谢恩的,臣妾去还是不去嘛?” 李畹芬说话,一声三拖。 薛婉清说过,男人最喜欢女人撒娇了,怎么嗲怎么来,怎么娇弱怎么来,男人就喜欢这一套。 第262章 迷惑 皇帝的确从来没有见识过,一个女人竟然还能做到这样。 牡丹楼的姑娘,他不是没有见识过,但比起畹嫔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能说,那些姑娘们,你要玩个什么花样,她们会配合,放得开些,比起受过教养的大家闺秀,摆弄起来,没那么多顾忌。 可畹嫔不一样,她就是个引导者,花样百出,让男人死在她身上都无怨无悔。 皇帝就好似挖掘了一个新宝藏,自那日之后,便夜夜临幸畹嫔,将一应的事务全部都丢给了陆偃。 离冬至日不到十天,日近黄昏,皇帝午睡才醒,便回了后宫,陆偃从麟德殿出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朝天边一抹残霞看了一眼。 不远处,襄王高一脚低一脚地哼着小曲儿,从北面过来,他应是去过庆寿宫了,这会儿到了该出宫的时候了。 一身常服穿在襄王的身上,就跟腌过的咸菜一样,隔着老远,陆偃似乎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 皇太后年寿已高,如今,就靠这个小儿子在续命,哪天要是没有看到襄王,就要跟皇帝闹,非说是寿康帝把襄王给逼死了,杀了襄王满门。 寿康帝不得已只好求着襄王每天进来让皇太后看看,别他没把襄王逼死,他自己倒是被皇太后给逼死了。 襄王似乎有所感应,朝这边瞥了一眼,看到了陆偃,忙屁颠屁颠地过来。 见此,陆偃快走两步,上前去,拱手行礼,“王爷!” 襄王身子朝后昂,眯着眼睛上下打量陆偃,“好,很好,你从哪里弄来个尤、物儿,把皇兄迷惑成这样?陆偃,要不,你也给本王弄一个?” 陆偃不惊不怒,不喜不怨,直起身来,眉眼含着妖魅的笑意,“王爷,您觉得偃如何?” 襄王似乎被惊吓到了,猛地朝后一跳,指着陆偃,”你,你,你别过来!我问你,我儿萧恂如何了?他有没有传信回来?“ 陆偃也不再逗襄王,他背手而立,朝中天看了一眼,一点光明挂在上面,魅惑的眼睛眯了眯,“郡王爷一切都安好,这两日应是要发起进攻了,若一切顺利,冬至日前应当能够赶回来!” 襄王松了一口气,朝外飞快地挪了两步,“好了,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说完,便跟个肉.球一样,又滚回去了。陆偃见此,笑一笑,知道襄王应是不想与他走同一个门,也不在意,径直出了麟德殿门,往东行,他的马车在东华门前等着。 过了腊八便是年。 腊月十六日,离过年没剩得多少天了,少华山红崖湖边上的石寨里头一片张灯结彩,用木头架起的山门上挂着三个大红灯笼,底下悬着的长长得红色流苏在风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石寨里头架起了七八口大锅,锅底下,架着松木,红色的火焰舔着锅底,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松木香味顺着风飘散出来,夹杂着锅里的肉香味,馋得四野里的生灵嚎叫声不止。 不一时,锅里的肉香味愈来愈浓烈,正对着练武场的聚义厅里走出来一行三人,为首的那人身穿一领草棕色道袍,腰间系一条布带,头上勒着一条黄布带子,上头用银线绣着一朵莲花,背上两口大刀,正是朱武。 他身后的两人,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使一把出白点钢鎗钢枪的名叫张春,提着大杆刀的名叫刘达,均生得魁梧如山,力大无比。 “今日月圆,咱兄弟三个总算是能凑到一块儿,月圆人圆,就好好喝一杯。”朱武生得斯文一些,面白美髯,说话倒是声如洪钟,哈哈大笑两声,“看来朝廷是真没人了,上一次派个猛将过来,被三弟耍得团团转,三两下就被活捉,这次派个嘴上无毛的来,看我把这个龙子凤孙捉了活烹给兄弟们下酒。” “哈哈哈,好,俺还从来没有吃过龙肝凤髓,这次,有口福了!”张春紫色脸膛,胡渣横生,呈扇面展开,穿一领黑色道袍,头上扎个方巾。 “听说那小王爷生得面白如玉,是个俊秀郎君,俺有个闺女,要不,给俺做女婿如何?”刘达嘿嘿一笑,“人肉有什么好吃的,酸溜溜的,还是猪肉好吃。“ “也行,三弟开了口,我和你二哥就成全一下我们侄女儿。来年今日,又能喝一顿喜酒了。” 正说着,一个小喽啰拖着长长的“报”声,冲了过来,几步远便跪在地上,滑了一截距离,才到了三个大哥面前,“报地魁王,大将军,二将军,山门口有个叫荀枭的带了十来个人,说是来投奔咱们,还带了十多匹好马,瞧着是贩马的贩子。“ 贩马的来投奔他们? 三人对视一眼,刘达忙道,“大哥,这是好事啊,咱们正愁没有马呢!” “三弟,天上掉不下馅饼来,没准儿,这是陷阱呢!你没听说,那小王爷来了吗?搞不好,来的就是探子。” “是不是探子,放进来看看再说!”朱武一听说十多匹好马,难免不动心,就算人是探子,马总不会是探子吧? 山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文士,穿一领月白色的直裰,头上戴着一块方巾,身后跟着十来个衣着邋遢的男子,手里牵着一两匹马,马儿有好有坏,正应了这群人马贩子的身份。 一个小喽啰过来了,目光倨傲地扫过这群人,手一伸,“请吧,见了俺家地魁王警醒些,一定要行大礼,知道什么是大礼吗?“ “不知道!”来的这群人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兄弟说话道。 小喽啰朝这小兄弟看去,见他瞧着身量比其他人稍微小些,两边脸颜色不一样,看着挺吓人的,不过,一双眼睛倒是很亮,笑嘻嘻的,瞧着亲切。 “小兄弟,我不妨好心告诉你,所谓大礼呢,就是戏文里头说的那种见了皇上要三跪九叩的礼,咱们都不是泥腿子了,说话行事自然要有点气派,是不是?” “那气派也是别人见了我行大礼,我见别人行大礼算什么气派?”这小兄弟不解地问道。 第263章 殿下 “说你没见过世面吧,你果然年纪小,没见过世面。” 这小喽啰一面在前边领路,一面教育这小兄弟,“你说平常老百姓吧,虽然说见个父母官都要跪下来磕头,可是他一辈子有几个机会见父母官?一面都难,一辈子除了在祖宗牌位前有机会下个跪,哪还有机会呢?” “你再看看那些朝廷里面的大官,一天到晚就要下跪磕头,不是给皇上磕头就是给王爷们磕头,还有皇太后,皇后,见到哪个,他们不得磕一遍头,可这些人,不比那些泥腿子们要贵重得多?体面得多?” 小兄弟朝领头的文士看了一眼,“裴大哥,你听这话,说得好有道理啊!” 那姓裴的文士赞同地点头,竖起了个大拇指,“受教了!” 小喽啰得意不已,谁知,下一瞬,就听到这小兄弟道,“可我还是想别人给我磕头,我不想给别人磕头。” 那小喽啰看傻子一样看着这小兄弟,眼看就到了聚义厅了,他要冲进去禀报,就懒得搭理这小兄弟了。 聚义厅坐南朝北,两边是一排寨子,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都等着锅里的肉。 里头,靠北面放了一张大椅子,上面铺着一块虎皮,上面坐着朱武,他脚下一块平台,两边放着两把交椅,分别是张春和刘达。 地下左右各十多个小喽啰,穿了一色的短袄长裤,头上扎着一块头巾,手里拄着棍子。这一群马贩子进来的时候,这些人嘴里喊着“威武”,咋一听,还以为进了县衙。 裴文士等人尚且能做到目不斜视,可走在裴文士旁边的小兄弟,则对一应都感到非常新奇,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转,嘀咕了一声,“这是顺天府衙门啊!” “咳咳咳!”朱武朝这小兄弟的脸上看了一眼,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和嫌弃,这张阴阳脸,看着都晦气。 “来者何人啊?”朱武双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朝上,眼珠子朝上翻,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裴文士随意地拱了拱手,“在下裴无咎,领一帮兄弟前来投奔地魁王,若地魁王不愿待见我等,我等这就离开。” “你当这里是菜园子门啊,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刘达将大柄刀往地上一拍,“还不快交代,是不是那个什么小王爷派你们来的?” “小王爷?什么小王爷?”裴无咎愣了一下,“还请二将军赐教!” 刘达仔仔细细地把这一行人的脸都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一张俊美无双,雌雄莫辨的脸,他甚至都没有朝少年的脸多看,有点失望,“就是那个朝廷派来的小王爷,来围剿俺们的,嘿嘿,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居然还想和俺们斗,白莲菩萨在上,我等刀枪不入,他倒是来试试啊!” 裴无咎等刘达说完,收回了愕然的目光,对朱武道,“地魁王看我等,像是朝廷派来的吗?” “你脸上又没有写字,俺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朝廷派来的?来人,把人都给我关起来!”朱武抽出背上的双刀,两相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当下两边的小喽啰又开始喊“威武”,朝裴无咎一行人逼近。 这群人目光冷静,倒也没有多慌,而是自发地背靠背围成一团,赤手空拳地对着这些拿着大棍的人。 倒是裴无咎,依旧是云淡风轻地站着,朝朱武失望地道,“地魁王,原来这就是贵教的待客之道,既然贵教如此怕朝廷,又何必与朝廷作对呢?贵教的人觉得我们是朝廷派来的,敢问,证据何在?” 一句话,把朱武问住了,他上下打量这些人,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手上连兵器都没有,说他们是朝廷派来的,的确是抬举这些人了,“你们的马是从哪里来的?” “我等是往返西凉和大雍的马帮,一向往来都很好,今次调任汾州的总兵刘兴军就是个祸害,不但将我们运回来的一百多匹西凉马全部扣押不说,竟然要我等交出一百万两银子,否则就把给我们二十多个兄弟赶尽杀绝。“ 裴无咎指着身后一共十一个兄弟道,“我们本来二十六个人,死里逃生,眼下只剩下这十一个兄弟,如果地魁王一定要怀疑我们的诚意,我等也无话可说,还请地魁王放我们一条生路,将来大家江湖好见!” “你说,汾州总兵是谁来着?刘兴军?”听到这个名字,朱武的脸色就变了,他手一挥,那些围着裴无咎等人的小喽啰便忙都散了,各归其位。 刘达慌了,“大哥,这刘兴军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呢?是不是追着俺们来的?” 朱武略微沉思,抬头道,”管他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有本事他打西凉去,咱们是大雍人,又没招惹他,就占个山头为王,太子殿下不是说了吗?他来了,咱们就跑,他走了咱们再来,怕他个鸟!“ 裴无咎垂下眼帘,掩去了眼中的神色,等朱武说完,他才抬头笑道,“地魁王殿下,我等是去是留,就等着地魁王殿下一句话了。” 殿下? 这两个字令朱武眼睛一亮,心说,果然是直接和朝廷打过交道的人,这礼节上,就是比他们这一群走江湖的要厉害,且这个领头的人,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他不由得问道,“敢问裴先生,您身上有功名吗?“ 听到对方的这声很客气的尊称,裴无咎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谦逊地道,“在下是寿康元年陕西秋闱第十三名。” 这是很了不起的名次了,朱武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前跨出两步,“啊,裴先生,请,请上座!” “上座不敢!” 两个小喽啰连忙搬来了第四把交椅,放在了张春的椅子下方,这也意味着,少华山这帮土匪接纳了裴无咎等一行人。 “老弟来得正是时候,昨天,俺等刚刚劫掠了华阴县,那里头有个富户姓石,家里养了十多头猪,眼看过年准备出栏,可不是便宜了俺们!”张春兴高采烈地指着门口几口大锅,肉在锅里头翻滚,香味越来越浓郁了。 第264章 荀枭 当即,朱武一声“开饭!”的号令下了,小喽啰们各自拿了碗朝大锅奔了过去。 靠近聚义厅这边的大锅旁边守着几个喽啰,听到朱武的命令后,就用几个大盆,舀了满满几盆肉和汤,一起抬了过来。 聚义厅里,摆了一张长方桌,约有三丈多长,朱武三人和裴无咎带来的一群人团团围了一桌,每人一双筷子一个碗,碗是用来喝酒的,粗瓷大碗,一碗至少半斤酒。 “来,兄弟们,都满上,今天月圆人也圆,裴先生可是读书人,竟然愿意加入我们,这说明了什么?白莲教是正教,我们就是救世主,来,干!”朱武端起了酒碗,站起身来。 大家伙儿都一起站起来,裴无咎用三根指头捏着碗边沿,“地魁王殿下,我等比不得尔等,我等虽然也是在刀尖上舔血,不过,因为干的营生不同,平日里喝不得许多酒,这一碗下去,估计就要倒了。” “倒了就倒了,四弟果然是读书人,都是自己人了,倒了就在这里睡,又不是大姑娘,怕甚地?”刘达呵呵一笑,“不瞒四弟说,俺闺女听说那小王爷生得貌美如仙,准备这次把那小王爷掳来给俺闺女当女婿,俺看裴先生就很不错,明日俺给俺闺女说说,那小王爷搞不好还尿床,不如就裴先生给俺家当姑爷好了。” 裴无咎的眼角余光朝身边的小兄弟看了一眼,见他眼中笑意深刻,不由得抬手抹了把额头,“小王爷是不是貌美如先,在下不知道,在下已经有妻室,不敢委屈了令爱!” 一碗干了,裴无咎等人似乎不甚酒力,那小兄弟起身,摇摇晃晃,“大,大哥,你陪地魁王殿下等坐坐,我下去和,和那边兄弟,喝喝一杯!” 他一个不慎,朝桌上的酒坛子扑了过去,裴无咎伸手扶了他一把,“你要喝不了,就暂时别喝了,来日方长。” “我喝得了,我怎么喝不得了?”说着,他又站起身来,朝碗里倒了半碗酒,就出了聚义厅。 “来,那个,我,荀枭敬各位一杯,哦,不,一碗。“荀枭举起酒碗,一不小心从台阶上,一头栽下来,眼看头要先着地了,他又不知怎么地,身子一扭站稳了,不过一碗酒全部倒进了酒缸里头。 “来,来,来,喝!”荀枭索性从大酒缸里舀了一碗酒,再次举起来。 “来,喝酒,兄弟,你酒量虽然不怎么样,人品倒是不错!”之前一直给荀枭等人讲磕头行礼的好处的小喽啰,领着众人一起围了过来,从酒缸里舀酒,大家碰了碗,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地喝起来了。 荀枭只喝了一口,再往前走,吆喝众人一起喝酒,他一路走,走到了石寨门口,山门前左右站着两个放哨的小喽啰,他朝那两人一举碗,“来,喝酒!” 这两人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彼此对视一眼,很快达成了一致,“你去给俺们舀一碗酒来吧,俺们要守寨门呢。” “行!”荀枭说完,一摇一晃地往回走,嘴里哼着个不成曲的小调儿: “阿房舞殿翻罗,金谷名园起玉楼,隋堤古柳缆龙舟。不堪回首,东风还又,野花开暮春时候。 美人自刎乌江岸,战火曾烧赤壁山,将军空老玉门关。伤心秦汉,生民涂炭……” 荀枭舀了一碗酒,摇摇晃晃地又回来,他走了没几步,那酒就洒了快一半了,门口两人都盯着他,见此,心疼得不得了。 其中一个道,“昨日都没说宰猪喝酒,今日轮到俺俩,就开宴席,真他娘得倒霉。” 另一个见那碗里都快见底了,舔了舔干裂的唇.瓣,“你看着俺去,俺都渴死了,回头给你舀一碗来,这小子自己喝饱了,就不管俺们俩了。” “嗯,你去吧,快着些,再不去抢两碗,就一滴都不剩了。” 那人忙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上前去,就抢了荀枭的碗,朝他踢了一脚,“一边儿去,碍事的家伙!” 荀枭就跟个肉.球一样,被他一脚踢开,滚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边,他眼睛一闭,呼呼呼地就睡着了。 门口,那守着寨子的,眼睛朝里边看,盯着另一个去舀酒喝的人,见那人抢到了酒缸旁边,舀了一碗酒喝起来,喉结上下滚动,晶亮的酒液顺着唇角流下来,鼻端似乎能闻到香味了。 就在这时,他后颈上一疼,眼前一黑,人便朝地上扑了下来。 这人反手就是一刀,砍在了这人的脖子上。 刀刃上反射出一道白光。 聚义厅里,朱武正对坐在自己身边的裴无咎讲故事,“那刘兴军,与俺们有宿仇,当年他在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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