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还有他那位张口闭口挂在嘴边的表姐。 没记错的话,安远侯府齐小姐,齐婉贞。 “我知道了。” “那人是谁?” “我自会解决,不必你再操心。”闻蝉说完,转而又问,“你把官辞了,今后以何为生?” 檀颂面色一僵,像是用她的话来搪塞她:“我的私事,便不必你来管了。” 闻蝉便没再追问。 总归给他留了宅院,还有一间商铺的分红,他若实在过不下去,回琼州什么都不干也能糊口度日,的确没必要替他忧心。 眼见日头西斜,她想到谢云章或许已经回家。 不想叫人久等自己,她便向檀颂告别。 檀颂显然还想留她,却不知该用什么借口留她,只能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门后。 闻蝉一出门,便惹来陆英探究的目光。 “娘子,这是……”陆英指了指自己的颈项。 闻蝉便道:“载我去成衣铺一趟。” 她照自己日常的喜好,买了件袄衣在马车里换上。 又特意叮嘱陆英:“我今日的确与檀颂起了争执,但他没想伤我,就不必再叫他忧心了。” 这是要替她隐瞒的意思。 陆英明显犹豫。 闻蝉便握着她的手道:“檀颂与我起争执是小,若被他知晓,他们两个男人再起争执,我夹在中间多难办呀。” “我就怕到时他呷起醋来,又要同我闹,也苦了你们这些做下属的。” 陆英已经跟着闻蝉很长一段日子了。 她有预感,待谢云章和人成婚后,自己仍旧会跟闻蝉更多些。 加之她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里俱是诚恳,陆英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娘子今日出门穿的,便是这件衣裳。” 闻蝉展露笑颜,欣慰拍一拍她的手背。 车轮继续吱呀碾过地面。 与此同时的杨柳巷。 夕阳垂至黑瓦屋檐,未点灯的主屋内阴翳一片。 谢云章在架子床上睁眼,坐起身。 一种熟悉的陌生感涌上心头。 他打量这简朴的居室,想不起这里是何处,更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倘若石青在身侧,便会告诉他,他不是第一回这样健忘了。 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并非石青。 屋门忽然从外推开,一个又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现在门框处,细长细长的,背天光而立,面容模糊不清。 “怎么不点灯呢?” 她嗓音透着熟稔,迈进门来,也很快寻到蜜烛火石。 嚓—— 火光映亮她明艳绮丽的眉目,又迅速燃开一室。 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谢云章倏然大步朝她冲去,拽过她手臂,将她整个人牢牢锁进怀中。 闻蝉早就习惯了被他抱,可今日,属实有些太紧了。 “怎么了?”她轻轻推人胸膛,“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谢云章却依旧半分不肯放松,生怕她会逃走一样。 “你去哪里了?”开口,嗓音几乎发颤。 闻蝉只能任他抱着,交待自己的行踪:“我先去了趟忠勤伯府,她们答应我了,绝不会松口换亲。” “随后去寻了一趟檀颂,忽然发现,这件事或许是齐婉贞在介入。” 她隐瞒了阖檀颂起争执的事,心里也有几分惴惴,毕竟谢云章细致入微,就算没人说,他也难免察觉什么。 可今日他似乎有些奇怪,死死抱着她不说,还喃喃念着: “忠勤伯,檀颂,齐婉贞……” “你怎么了?” 趁他分神,闻蝉终于能退开半步,在他怀里仰头。 谢云章则盯着她面庞发怔。 忽然唤一声:“杳杳。” “嗯?” “我很想你。” 闻蝉还当他这么认真要说什么,听完至伏回他胸膛闷闷发笑。 “你还能不去都察院上差不成……檀颂那边,往后若无事,我与他也不会再随意见面了。” 谢云章对她说的这些事毫无记忆。 但察言观色的本能让他推测出事态,这并不是他和杳杳重逢的第一面。 至少于她而言,不是。 “杳杳。” “嗯,你怎么啦?心事重重的。” 谢云章学着她的样子,也对她扬起笑,“我想喝你泡的茶。” “这么晚?不许喝了,你该喝药了!” 说完不等他反驳,闻蝉转身就去小厨房催药。 待她身影消失在院中,谢云章在垂花门处找到了石青。 第一句便是:“我是何时找到她的?” 第118章 在忘记和她的过往 石青先错愕了一瞬。 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您又不记事了?” 这样的情况他遇见过几回,但从前无非是一时想不起要去做什么。 今日,却连何时寻到娘子都不记得了? “闲话少说,快把她的事告诉我。” 石青是个话多的急性子,一着急起来却并非十分有条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还要谢云章在他断续的描述中,拼凑起眼前的境况。 “你说她在琼州嫁人了,而我促她和离,如今她一心愿意改嫁我。” “是。” 这些事于他太过意外,一时难以接受,他很想细问闻蝉嫁的那个人,却又觉得不是时候。 “这里是何处?” “闻宅,闻姑娘自己安置的宅院,国公府不允您娶一个二嫁女,您便不回家,和闻姑娘暂居此处。” “闻宅……” 石青忙劝:“爷您今日就对娘子实话实说吧,我瞧您这健忘的毛病越来越重了……” 他不敢说的是,指不定哪天,他干脆连娘子都忘了。 日头彻底沉下,天幕低垂。 闻蝉端着药回去,见屋里没人,便打着灯笼寻出来。 宅院不大,很快就在垂花门处照见两名男子。 “怎么,不肯喝药,跑出来了?” 石青忙挤眉弄眼,暗中提醒他赶紧对闻蝉说明健忘之事。 谢云章却并不急着开口。 明悉自己的状况,他开始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掩饰。 虽不知面前递来的是什么药,可既然闻蝉喂了,他便张嘴喝。 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他盯着眼前人,却满脑子疑团,尤其想知道她前头嫁了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要抛下自己嫁给他。 闻蝉却还惦记着隐瞒和檀颂起争执的事,见男人一瞬不瞬盯着自己,难免生出心虚。 不过他今日喝药倒是快得很,前几回都要借机闹一闹,要她千百般哄他给甜头的。 “你……” “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谢云章的目光便没有从她面上挪开过,见她稍显犹豫,便道:“你先说。” 闻蝉正留了一桩心事朝他倾诉。 她回身,从妆台上取来那红木首饰盒,“这是我生母遗物。” 谢云章接过来,还记得两人生母是同一个月走的。 “母亲说这是父亲赠她的,今日忠勤伯偶然窥见此物,似乎也记起这是他亲手做的。” 谢云章并未从石青那里听到忠勤伯的事。 指节缓缓摩挲着红木盒,他试探着反问:“他不记得你母亲?” 闻蝉并未察觉不妥,垂着眼摇头,“他早就不记得了呀。” “且从我踏入伯府的第一日起,我就知道,他珍视身畔的妻子,早已没打算记起我,和我的母亲。” 谢云章点点头,成功获得了自己想知道的。 目光落回盒中锃光发亮的绞丝银镯,又问:“那你今日,可曾提醒忠勤伯?” 闻蝉依旧轻轻摇头。 “为何不?万一……他能想起来呢?” 回应他的,是女子柔软的身躯,主动伏入他怀中,又无意识蹭了蹭他的胸膛。 谢云章有些不适应。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方才自己失控,他和杳杳远没到这般亲密的地步。 “我不想再对他抱有期待了。” 在他凌乱时,怀中人又闷闷开口:“其实你替我找到他,确信他是我生父的时候,我是很期待能有一个家的。” “可是,可是他让我伤心了,既然他忘了我,那我也当自己从来没有父亲,免得往后再一次次伤心失望。” 谢云章僵硬的手臂落到她肩头。 他又知道了很多,例如是自己帮她寻到生父,例如她对伯府失望,埋怨忠勤伯忘了过去的一切。 最后一条如细密的银针,猝不及防刺向他的神志。 “他忘了,你便不肯再认他吗?” “嗯!” 连闻蝉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只是在人面前诉苦放狠话,还是真对忠勤伯那位生父一点期待都没有了。 她脱口而出便是:“忘了我的人,我也不想要了。” 静默。 谢云章反反复复咀嚼她那句话。 此刻的他,沉浸在一阵诡异的失而复得惊喜中,又立刻被这句话吓得踌躇犹豫。 “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因而他脱口而出:“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是什么事?” “我忘记了。” 这似乎是个借口,又似乎是真相。 谢云章说完,面色稍稍凝滞,等待着她的反应。 闻蝉却并未起疑,将那绞丝银镯收起来,又叫门外小丫鬟将药碗收走,送来漱口的浓茶和清水。 谢云章却问:“要三碗作甚?” 问完,才意识到并不该问,这应当就是他如今的习性。 闻蝉正绞了巾帕擦手洗脸,甚至毫不避讳当他面褪下外衫,只着单薄合身的中衣。 还当他明知故问,三两步迈到他身前。 忽然,踮起脚尖,拢下他的脑袋。 谢云章攥紧指骨。 鲜红饱满的唇在眼前不断放大,最终,真的吻上来了。 被他遗忘的那段日子,他已经和人亲密到这种地步。 他的杳杳又香又软,勾他脖颈的手臂都似没长骨头,闭着眼,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舌尖却能大胆往他唇中探。 他下意识抬手,修长指节将她纤腰合于一握。 好细,好像一用力就能把她掐成两截。 “杳杳……” “嗯。” 尝过他口中苦涩的药味,闻蝉脚跟落回地上,莹白的面颊染上几分潮红。 脑袋轻轻一歪,故作苦恼道:“真的有些苦,你还是认真漱口吧。” 谢云章的心已经全乱了。 旧的疑团未解开,新的疑团又冒出来。 他此刻迫切地想知道,他和人行进到哪一步了? 只是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还是……已经彻底越界了? 混杂的念头来回冲撞,最终他却一句都没问。 只想起她那句:忘了我的人,我也不想要了。 不行,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也在忘记和她的过往。 第119章 她从未献媚于我 谢云章能从石青那里得知这两年的经历,但房中事隐晦,只能自己慢慢试探摸索。 摸索着摸索着,沉沦失控也是常态。 毕竟无论怎样亲吻抚弄,他的杳杳都只会软软圈着自己回应,或是欲拒还迎对他说“轻点”。 就这样过了三天。 次日便是休沐,谢云章策马自皇城外返回杨柳巷,在宅院外下马时,失去的记忆忽然争先恐后涌来。 他又想起来了。 石青正要将马牵走,却听自家大人说:“等等。” 在街市上寻了间客栈,石青照吩咐买来纸笔。 谢云章足足写了一个时辰,仍觉自己记录的这些事不够详尽,可是太晚了,他必须要回去。 他还记得失去记忆的感受。 像伸手去抓一阵烟,无论他怎么努力,还是从指缝溢出、流失。 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无助了。 上一次还是十二岁那年,忽然被告知生母离世。 “今日怎么这样晚?” 已是八月中旬,秋分早过,日落越来越早了。 谢云章回来时,庭院里已然掌灯,美人发髻松绾,提着个暖黄的灯笼朝自己款步而来。 他一时看得入迷。 待反应过来,闻蝉已走到他面前,“还不进去?” 闻蝉也察觉了些不寻常,前几日夜里,谢云章总束手束脚,再没了往常得寸进尺那股劲。 今日见他,又觉得和前几日不同。 谢云章接过她手中提灯,长臂一揽,将她拢到身侧。 “冷吗?” 闻蝉摇摇头。 前几日的不寻常似乎又成了错觉,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夜风里,他沉声解释:“今日被几个同僚绊住,回来得晚些。” 他说,闻蝉便信,半分不曾起疑。 屋里备好了晚膳,只等谢云章回来一同用。 闻蝉告诉他:“今日国公府派人过来了。” 谢云章扶碗的手一顿,“可曾为难你?” “那倒没有,只说老太太病中见不到孙子,病况愈来愈重,叫我这为人子女的存些良心,放你回去探望老太太。” 谢云章怎会听不出这些深意,笑中颇有无奈。 “祖母称病有些时日了,怕是苦等我不回,如今熬不住了。” “明日就是休沐,你回去一趟?” 那毕竟是谢云章的家,她也不想谢云章为了自己,真和国公府断了往来。 谢云章也知道,老人家递台阶了,应该顺势踩上去。 桌下的手悄然握住他,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陪我一起去。” 深黑的眼底映着烛火,自打搬进宅子里,闻蝉每每瞧见他,都会有种不同以往的感觉。 没那么冷锐锋利,整个人暖融融的,像她随时都能倚靠的丝枕,更像…… 已经是她的夫君了。 “嗯,我陪你去看望祖母。” 她想和人并肩而立,一起谋得国公府点头。 第二日用过早膳,马车慢悠悠驶向镇国公府。 迈过朱漆大门,门房见是三爷回来,赶忙跑去通禀主母。 很快,国公夫人和谢铭仰便到了苍山阁。 谢云章上前和老太太说话,闻蝉便立在他身后。 任凭国公夫人如何憎恶打量,都只面不改色,唇边挂着淡淡笑意。 细看老太太,面色红润、双目清亮,分明是在装病。 她一只打皱的手探出床沿,拉住孙儿道:“你这一回来,便不走了吧?” 谢云章还未作答,国公夫人便抢先道:“母亲这话问的,这儿是三郎的家,三郎还能去哪儿?” 继而眼风一斜,凉凉扫过闻蝉,“外头嘛,住个一时新鲜罢了。” 面对主母的意有所指,闻蝉像是什么都没听懂,只微微加深唇角笑意。 老太太便握紧孙儿的手,“三郎,你自己说。” 谢云章这才抬起另一只手,覆上祖母手背。 缓声道:“我同杳杳的婚期,不到一个月了吧。” 老太太倏然抬眸,与立在床尾的国公夫人眼光一碰,两人俱是面色不佳。 谢云章却继续说:“还得劳烦祖母和母亲,从纳吉礼开始,稳扎稳打行至大婚拜堂。” 老太太尚不声响,国公夫人已是频频摇头。 “三郎啊三郎,你真是……” “罢了,”还得老太太出声打断,“你们都出去,我同三郎说几句。” 谢云章回过头,对着闻蝉微微颔首,闻蝉便率先告退。 国公夫人憋着满肚子的话想说,却碍于婆母不给开口的机会,也只能追上率先出门的闻蝉。 连床头伺候的老嬷嬷都退到外间,老太太也不必再装病,两腿一盘,挺直脊背在榻上坐稳。 谢云章见状便笑:“孙儿便知道,祖母身体康健。” 老太太摇头道:“你个三郎啊,祖母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狠心?” “但听祖母训斥。” 老太太也不想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选的这媳妇,我不满意。” 谢云章便问:“为何不满意?” “你明知故问!自古好女不二嫁,你这般得天独厚的儿郎,配她一个二嫁女,难道不觉得屈就了自己?” 谢云章道:“孙儿不觉得委屈,只怕祖母将我当姑娘似的疼惜,太怕我受委屈。” “你是说祖母多管闲事?” “孙儿不敢。” 老太太不住地摇头,“你自小便是个洁身自好的,她却并非清白姑娘家,嫁过人,不知有多少笼络男人的手段,你多半是被她蛊惑了!” 谢云章深知祖母在家中的分量。 国公夫人对她又惧又敬,连镇国公都不敢太过忤逆这位母亲。 只要说服了祖母,父亲母亲那边,便成不了气候。 老太太再抬眼时,那挺拔宽阔的孙儿双膝弯下,已是跪在她榻前。 “你这又是做什么!你是我孙儿,我受你跪也是天经地义,可不会就此松口。” 谢云章笑道:“孙儿只想祖母,听孙儿分说个明白。” 老太太两手搭与盘坐的膝头,睨向他,大有些“我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的意思。 轻哼一声,示意他开口。 谢云章便道:“祖母为孙儿忧心,孙儿心中感念,并非不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只是男女姻缘,素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祖母难道以为,孙儿是那痴傻之徒?” “实不相瞒,她从未献媚于我,自我寻到她的那日起,她便躲着我防着我;是孙儿不择手段,才将她抢回自己身边,这才激怒她前一个男人。” 老太太听完这番内情,也并不是很意外。 只又叹息着问他:“你也说她是你争抢来的,怎知她与你就是一条心?” 第120章 “有一件事,我极难答应。” “孙儿原先也以为,她恨毒了我。” 谢云章应答得不假思索,“可每一次,孙儿置身险境时,她都会第一个扑过来护我;只要孙儿需要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会陪在我身侧。” “祖母,她并非心中无我,她是害怕国公府瞧不上她,怕祖母和父亲母亲,不肯接纳她。” 谢云章一番话看似情真意切,却叫老太太良久无言。 这是把人护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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