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床铺清理一番。 本该是下人来做这种事的,可夫人脸皮太薄,他也不喜外人窥视自己房中事,便只好亲力亲为了。 随手将用过的巾帕甩进银盆里,他将已经熟睡的女人揽入怀中,叫她长发铺散的脑袋枕上自己臂弯,才心满意足闭上眼。 梦境,纷至沓来。 第170章 把她找回来 时至今日,谢云章有些习惯了这样的梦境。 他知道这些或许都是自己的回忆,可记忆总在醒来那一瞬消散。 强留不住,如今又与夫人琴瑟和鸣,他也释怀几分。 且大多都是美梦,是年少时琐碎的场面,他乐得梦见。 今夜,眼前的一切无比熟悉。 他仔细辨认,发觉自己进了内院门,正在走回朝云轩的路上。 每日都是这样走的,他信步迈入院落大门,想起那个叫“杳杳”的小姑娘。 梦中年少的自己,和如今的他一致,径直走向东厢房。 屋门大敞着,他立在门槛处,叩了叩门。 等了等,无人应答。 “杳杳?” 屋里静悄悄的。 梦中的自己踏进门内,左右张望一番,无人。 谢云章却注意,这间屋子和上回梦到时不一样了。 上回和那瘦小的女童走进来,屋里还空空荡荡的,这次却装点了许多许多精细的物件。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铺满整间屋子的芍药花地衣。 原来大火之前,东厢房是这样的。 果然奢靡。 还不等他看够,梦中的自己发现了什么,又朝屋里那张崭新的花梨木书案走去。 镇纸压着个信笺。 修长的指节一翻,三行端正秀气的小楷映入眼帘。 「公子教养之恩,杳杳毕生难忘」 「只叹有缘无份,你我实难相守」 「此去,勿念」 谢云章一愣。 身体不受控制,转头又唤两声:“杳杳,杳杳?” 好像那个爱对自己笑的小姑娘,只是开了个玩笑,就等他着急上火,然后她就会笑吟吟现身。 可是没有,屋里仔仔细细寻个遍,连衣柜都拉开来了。 就是没有。 那同为花梨木打的柜子里,衣裳堆叠得整齐又满当。 若人真的走了,怎会连衣裳都不带呢? 他的心被反反复复拉扯、起伏,脑海里不停有个声音在说:不会的,不会的。 他走到妆台前,随手打开一个妆奁,也是满满当当。 衣裳首饰一件都没带,他轻轻舒一口气,把下人都叫道院子里。 “奴婢们今日……都没见到静姝姑娘。” 虽没听过静姝这个名字,可他一瞬就反应过来,静姝就是杳杳。 “奴婢见过一回!今日三公子出门以后,她拿着什么东西出去了,奴婢问她去做什么,她却不肯说。” 恐惧,在梦里那片黑夜下,无限蔓延。 谢云章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他似乎从未有过这样浓烈的慌乱,漫入口鼻,叫他几乎窒息。 “她……她这几日见过谁?”他听见自己问。 有个婢女说:“前几日,主母唤她去过一回兰馨堂!” 话音未落,脚步已迈开。 更深露重,他又是将及弱冠的庶子,自然被拦在门外。 “请嬷嬷通传一声,我有几句话要问母亲。” “三公子啊,主母都已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起来再说吧!” “不,我今夜就要问,请嬷嬷通禀母亲。” “唉呀……” 这时院里传出一声:“主母起了,请三爷到堂屋说话!” 眼前场面一转。 他立在堂屋里,仆妇簇拥着一名中年贵妇,她披着件大氅,靠坐主位交椅,打着哈欠问: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母亲前几日见过杳杳?” “是。” “您对她说什么了?” “不就是你要纳她为妾的事,正房夫人尚未进门,我便提点她几句,叫她切莫心急。” 没有问出有用的东西。 他茫然立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直到主母又问:“她怎么了?” “她……她不见了。”手中的信纸递过去,“留下了这个。” 后来的一切,听到的话,都变得飘渺、不真切。 大致是主母在说:“这丫头怎么回事,你对她那样好,她又使什么性子?” “罢了罢了,就当养个白眼狼,跑了也就跑了。” “不就是个漂亮丫头嘛,三郎放心,母亲明日就替你择选两个更漂亮,更懂事的……” 眼前屋舍开始扭曲,逐渐化成了漆黑的街道。 不等谢云章弄明白那是何处,一名少女从巷子里跑出来,惊叫着“别过来”。 她的身后,两个醉醺醺的大汉穷追不舍。 只有一个背影,看不见脸,可他知道那是杳杳。 细细想来,谢云章从没确切记起过,这个“杳杳”是何模样。 他下意识追上前去,想要助她脱困。 眼前却凭空多出一堵墙,将他困在一边。 “杳杳!” 惊呼一声,他猛然睁眼。 后背冷汗洇湿,他环顾四下。 还在梦里。 方才,是他的梦中梦。 转眼,他穿着一身眼生的青色官袍,同几个翰林一起,立在乾清宫的书房内。 嘉德帝看着要年轻一些,头上的白发还没有占据半边。 “至于谢卿,明察秋毫、铁面无私,从明日起,就到都察院去吧。” …… “咱们三郎争气啊,都察院那种地方,哪是寻常人能进的!” “三哥,贺喜三哥!” “往后哥哥若落到三弟手中,可请三弟高抬贵手啊……” 所有人都很高兴。 除了他自己。 他眼里是空的,心里亦是。 家宴散了,他又一次踏入东厢房。 陈设如常,依旧是空落落的。 找回来,快把她找回来……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叫嚣,怎么甩都甩不开,他被困住了,没法挣脱…… “夫君,夫君?” 到了不得不起身的时辰,青萝进来唤了,却没将男人叫醒。 反倒是闻蝉悠悠醒转,发觉他额间尽是冷汗。 “醒醒谢云章,你怎么了?” 这道女声如同拨云见日,助他猛地挣脱梦魇。 “是魇着了,还是身子不适?今日可要告假?” “……不必。” 闻蝉便提醒:“那要来不及了。” 谢云章下了榻。 一如往常,任凭她为自己换上朝服。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他清楚记得梦里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恐惧,失去“杳杳”的恐惧至今笼罩着他,叫他什么多余的念头都生不出。 找回来,该怎么把她找回来? 第171章 不能让夫人知道杳杳 琥珀传“三爷来了”时,浅黛简直受宠若惊。 手忙脚乱正要去戴首饰,男人已进门来了。 “爷您……” 坐字还没出口,谢云章已径自坐下,“问你几句话,如实答。” “是。” “你上回说,我曾给你取过小字?” 时隔多日,浅黛低垂的眼珠子转了半圈,才想起这个自己撒过的谎,“是,三爷给奴婢取的,是青山杳杳的‘杳杳’二字。” 她答了话,却半天没听见声响。 小心翼翼抬眼打量,男人眸光如利刃劈来,吓得她膝弯一软,狠命掐自己手腕,才没有跪下求饶。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决定冒名顶替那天起,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那从前写过的信,想必都还记得吧?” 信,什么信? 浅黛勉力回忆,从主母那里听过的,两人旧日的事。 从没听过又什么书信……对了,除了那个…… “一封诀别书,也算不得书信吧?” 男人严厉的神情有所松动。 浅黛便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此前虽冒领这个身份,男人却不咸不淡的,也没什么反应。 可从他今日的举动来看,他还是在意的。 “三爷终于想起来了吗?”她趁胜追击,“奴婢知道您娶了新夫人,如今与人琴瑟和鸣,奴婢不奢求您厚待,只是不想……不想那样的情谊,都被您给扔了。” 说到此处,她开始落泪。 不知是太紧张太害怕还是如何,眼泪来得无比顺畅,仿佛真是情之所至。 暮色四合。 谢云章坐在昏暗的屋里,看着一个略显陌生,甚至无比反感的女人,声泪俱下。 对于梦里的“杳杳”,他本不想去深究。 毕竟新婚妻子甚得己心,他也并无纳妾蓄婢的心思。 可昨夜那个梦…… 那种恐慌如此深重,哪怕他根本记不起“杳杳”,只靠梦魇后的余悸,都足以叫他整日整日心神不宁。 “那封诀别书写了什么,你复述一遍。” 浅黛后背一僵。 她只知道有这个东西,可到底写了什么,主母并未告诉她,想必主母自己也早已忘记了。 阴冷的屋舍,后背却几乎要渗出汗。 她硬着头皮开口:“许多年前的事了,您要奴婢说,奴婢也已说不出来;总归是奴婢言行不一,说了要走,如今却又赖在您身边……” 脑后如有一根根细密的银针,刺破头皮,扎入骨血中。 他试着把人放进梦境中,放进东厢房里。 却没法接受。 扶了扶发胀发烫的前额,谢云章阖目,等到心绪平复。 才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这次浅黛立刻回:“奴婢自幼跟在三爷身侧,出了府难以维持生计,故而后来又回了府。” “那时三爷还在跟奴婢怄气,不肯叫奴婢回来伺候,幸得主母宽待,还是叫奴婢留在了府中……” 这是她一早就编好的谎话,她得到的旧事粗略,且没有任何细枝末节。 独居小院的这些时日,孤枕难眠的夜里,她就一遍遍回味着。 想象自己就是“杳杳”,自幼养在三爷身边。 男人“腾”地起身。 他尚未回屋换过衣裳,绯红的官袍配上肃穆的神情,衬得他威严异常。 每逼近一步,浅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猛烈跳动一下。 “你在说谎。” 森寒的话语入耳,更是吓得她一哆嗦。 “奴婢没有说谎!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她只能强撑着坚持。 “既然离了我便难以维持生计,那又为何要负气离开?在我身边养了那许多年,我就是这样教你的?”此其一。 其二还是她的说法,并不能叫自己信服。 那种又怕又痛的恐惧,像是心被硬生生撕扯下一块。 她若肯回来,自己又怎会同她置气,乃至叫她不得不投靠主母? 漏洞百出,不堪信任。 浅黛顶着他的审视,指甲已然刺破手心,却感知不到痛。 她试图低下头掩饰惨白的面色。 忽地喉间一紧!颈项被掐着,头颅被迫昂起,直直对上男人目光。 “说啊。” 他越是平静,就越是慑人,虎口越收越紧。 濒死的窒息下,浅黛眼泪溢出,隔官袍握住男人手腕,拼命想着破局的法子。 她想到闻蝉,想到刚成婚那两日,两人三天两头争执吵闹…… “你变了心就是变了心,变心的人又不是我!何故……何故要这样对我……我没有做错,什么都没错!” 桎梏喉头的大手,倏然一松。 浅黛跌到地上,捂着差点断裂的脖颈,久久说不出话。 眼泪不停往外溢,哭着哭着,她却忽然笑了。 今日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步险棋。 可她走对了。 原来三爷不喜欢女人恭敬顺从,他喜欢这样刁蛮的,会对他使性子,会无理取闹将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可还不等高兴片刻,男人忽然大步踏出屋外。 严酷的嗓音传进门内,说的是:“关着她,没有我的吩咐,再不许她踏出屋门一步!” “为什么!” 她嗓音仍旧嘶哑,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踩到裙裾,又重重跌回地上。 手忙脚乱朝门边爬去,手刚探出去,试图抓人衣角。 砰—— 屋门被人从外一拉,重重摔上。 “三爷!三爷!奴婢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你为何要关我!” 她听见屋门落锁声,不甘地拍着门板,“三爷,三爷……” 谢云章在一叠声的叫唤中,离开了屋后的小院。 他还是不信,那个叫自己经年难忘的小姑娘,会是刚刚那个人。 就算是,她若已养成如今这脾性,只会死缠烂打无理取闹,那曾经的牵肠挂肚也是白费心神了。 ……对,对,他如今有位处处合心意的夫人。 她什么都好,就是略霸道了一些,抓着一个曾经定过亲的女人不放,又不许他与旁的女人有半点牵扯。 绕回朝云轩大门前,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绝不能让夫人知道杳杳这个人。 抬步迈过门槛时,谢云章已下了决心。 若叫她知道了,指不定是闹分居,还是闹和离。 “回来啦。” 听见她的嗓音,对上她的面庞,焦灼一整日的心,似乎被稍稍安抚下来了。 “嗯。” 闻蝉还惦记着清晨的事,问他:“昨夜到底怎么了,做噩梦了?” 第172章 壮阳滋补的菜 一前一后行至更衣的山水屏风后,柔软的手臂攀上他肩头。 “嗯,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 谢云章稍一抿唇,“梦到你闹着同我和离,跟你前一个男人回去。” 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闻蝉悄悄瞋他一眼,“我们都……做了正经夫妻了,你还想着呢?” 衣扣解开,外衫褪下。 男人等不及她安置好衣裳,转过身,腰背俯下将人拥住,也不管衣裳还夹在两人身躯之间。 “怎么了?” 闻蝉问一声,却听耳边吐息愈发凝重,手臂箍得越来越紧。 恼人的记忆翻上来,她推着人小声说:“今日晚膳前不许了。” 谢云章知道她误会了,可为了掩饰心绪失常,他乐得叫人误会。 “好,夫人说不许,那便算了。” 他今日格外好说话。 闻蝉却敏锐察觉,他整个人恹恹的,前几日那股劲像是磨没了。 夜里,床帐落下,他安生得叫人不习惯。 床头留了支将灭的烛火,闻蝉撑起身,认真看他。 “睡不着?” 修长宽大的手掌落至发顶,顺着柔顺披散的长发,毫无杂念地抚下。 闻蝉眼波流转,窥见他的指尖勾了自己发尾,有意无意把玩着。 “昨晚的噩梦,真的很吓人吗?” 谢云章不愿回忆。 他记起自己对人说了谎,低低应了声:“嗯。” 柔软的身躯缠上来,长发倾泻在他胸膛处,搭落臂弯间。 “你别怕,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心里想的并非同一件事,可听到她这样说,谢云章还是心安不少。 将那乌黑浓密的长发拢了,收束到一旁,臂弯搭上她脊背。 靠在颈边的发顶传来若有似无的馨香,谢云章低头,用下颌紧贴着蹭了蹭。 问:“再也不分居,再也不和离了?” 闻蝉两臂叠起,靠到他胸膛处,“我是讲道理的人,你若待我好,我何时无理取闹过?” 话说得娇蛮,这看人的模样却格外乖顺。 尤其此刻灯火幽微,清丽明艳的眉目被勾得朦朦胧胧,叫人看着心头发软。 谢云章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地抬起来,从她发顶一遍一遍,抚过脑袋。 “我会待你好的。” 太过认真,带着些缱绻的意味,却又毫无逾越的意思。 跟昨日,根本是两个人。 一个噩梦,就能让他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不待闻蝉想清楚,肩头被轻轻一带,她从男人胸膛上滑落,枕进人臂弯中。 “前几日不是说累了?今日早些歇息吧。” 谢云章还是不安心。 他开始惧怕梦到那个人。 怀里抱着妻子,梦中却是旁人,这是绝不能叫妻子知道的。 或许是出于愧疚,那些绮丽的心思都收敛了。 安安静静与她相拥而眠,似乎也不错。 闻蝉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窝在他怀里,睁着眼,想了又想。 忽然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悄悄钻进了脑海中。 她觉得,谢云章是累了。 前两日那样折腾,整夜整夜不知节制的。 她倒是靠着白日小憩补回了精气神,那谢云章呢? 他还是要上差,处理公务的…… 都跟他说了,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还是要节制,要节制的嘛。 可毕竟是男人,这种事不愿承认也属寻常。 闻蝉面上半分不显,等第二日他出门了,悄悄叫来映红。 “你会做的菜里,可有什么壮阳滋补的?” 映红听见那几个字,神色忽然古怪起来,“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闻蝉清咳两声。 “哦,会,我会几个,”映红忙不问了,说着,“寻常些的腰花、肘子,都挺滋补的,稍难寻些的,像鹿茸,还有海边的牡蛎,也挺出名的。” 闻蝉对牡蛎略有耳闻。 琼州靠海,渔民打捞的海货中便有这个。 不过谢云章应当没尝过。 鹿茸端上桌,未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些,牡蛎,他应当不熟。 “好,那今夜的晚膳,你做盘牡蛎来吧。” 映红诧异,映红半句不敢多问。 三爷年纪也不大吧?二十出头,成婚这么几日,就急着进补了? 腹诽一阵,她应了声:“是。” 商量此事时,闻蝉特意将青萝支开了。 映红出门,两人正好擦肩而过。 “娘子娘子!”青萝神神秘秘跑过来,“小院那位,又被三爷关禁闭了!” “又关了?”闻蝉也是诧异,“她又犯什么事了?” “我去问琥珀了,琥珀说她也不知道,昨日三爷回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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