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的时候,赵守榕出了次车祸。 大量失血,命悬一线,据说是开车的司机不懂事,等待救援的时候还给他喂水,差点撒手人寰。 她冷冷地想,苍天无眼呗。 敷衍地去往医院,走过场,碰到了自己以前的同学,现在已经是这所医院的主治医生,叽叽喳喳地在办公室聊天,随口说了句,赵守榕还挺幸运的。 那可不,没死成。 “我看他病史,小时候得过流行性腮腺炎,”同学不太了解他们的恩怨,乐呵呵地半开玩笑,“这个还是有一定概率引起不育的,听说你俩是一次中啊,啧啧,真是身体好。” 她愣了下,状似无意地回头:“腮腺炎?” “嗯,国内也正在研究这个,很多父母容易忽略,就是男孩子得的话,长大后可能会有无精症,就是看着挺正常的,其实生育概率很低呢,不过你不用担心啦,看看你家的小宝贝,哎呀听说特别可爱!” 她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脑海里却突然想到了些曾经的回忆。 赵守榕,是个很风流的人,也很有自信。 万花丛中过,还不喜欢做安全措施,从来都是用体外的方式来避孕。 他真的很自负,说自己能控制,说只在她身上跌过跟头,闹出人命。 “之前,让别的女朋友怀过孕吗?” “没有,我自己心里有数,所以放心宝贝,咱不戴这个,不舒服……” 后来没多久,她趁着赵守榕住院,以妻子的身份做了两件事。 第一就是带着样本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证明,佟佟的确和赵守榕有血缘关系。 第二则是利用出院要全面身体检查的理由,对赵守榕的精/子,也就是生育功能进行了查验。 拿到那份报告的时候,她笑了。 赵守榕的生育功能,约等于零。 但由于性功能正常,所以患者如若不是急着抱孩子,真的很难发觉这一点。 而佟怀青的降生,大概就真的是医学上那,万分之一的奇迹。 她擦掉自己笑出来的眼泪,学着当年妹妹死后,赵守榕满脸不忿跟自己领证时的话。 “晦气。” 等赵守榕出院,干脆利落地离了婚,听说这人终于开始怕死,却也没耽误继续风流,身体好得差不多就搭上了个年轻小姑娘,是卖水果的,据说还有男朋友呢。 可也珠胎暗结了。 圈子里都说,赵守榕嫌弃对方身份和学历,但因为有了孩子就格外高兴,奖了房子,生下来一看,嗬,大胖小子! 赵守榕得意啊,俩儿子,都是一发即中。 算了,姓佟那个不算自家人。 可这个卖水果的小妹肚子就争气了那么一次,之后就没动静了,赵守榕耐不住寂寞,也没必要跟人扯证,在外面又认识了个小姑娘,这个厉害,五年生了仨。 赵守榕也算是三儿一女,便没再继续追求子嗣。 年龄上来了,懒得折腾。 她听说后,就笑笑,说了声恭喜。 “……所以,我在此诚挚地建议赵守榕先生,再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说不定,还真能继续发现奇迹呢。” 年轻的工作人员,额上已经冒了微微的细汗。 “附件,是当年医院出的检查单。” “哦,是两家医院,我把样品送去了两个地方,结果一样,放心,都挺权威的。” 这是一份隐忍了二十多年的报复。 还有一些口未能言的,是她暗地里的一些手脚,瞒天过海,隐了这么多年。 送给自负的赵守榕先生。 佟怀青脸色煞白,连赵守榕冲到自己面前都没发觉,还是被池野挡在了前面。 “不可能,”年过半百的男人,没了平日里的潇洒气度,语气慌张,“你妈妈是在开玩笑对不对,还是你们联合起来捉弄我?” 他死死地盯着佟怀青的眼睛,冷汗已然湿透衬衫。 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为什么里面是悲悯,在可怜他? 对于一个自诩“传统”的男人,一个充满自信的商业老板,赵守榕太擅长玩弄人心了,他知识面广,头脑聪明,长相又出色,女人们爱他,甚至寻死觅活都很正常呀,不至于拿这样的话来玩弄自己。 “不可能!” 多年来的体面在此刻崩塌,撕开往日其乐融融的面目,赵守榕跌坐在沙发上,一定是哪里搞错了,精神出问题的是佟怀青,不是自己,为什么这会儿心跳得厉害,为什么,该被送去治疗的不是自己,他身体强壮,坚持保养,每天都要吃海参喝补汤,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这样可笑的事! 放开了抓住头发的手,赵守榕长长地吐出口浊气,恢复了之前的神色,对着众人颔首:“我不信,她一定是生我的气,故意捉弄我呢。” 大厅里安静极了,呼吸声都听不到。 现在手指颤抖的,换成了他。 “我们还是说正题吧,关于佟老的遗产分割……” 话说一半,还是烦躁,哆哆嗦嗦地去摸自己的烟盒,却找不到打火机,好像,是落在书房里了。 昨天他用打火机,烧了一份不能流传在外的礼单。 都能解决的,控制住自己,别发抖。 男人一定要保留自己的面子,像赵颂那样窝囊是不行的,赵颂……这个儿子真的没什么出息,突然跑来要钱,看来没法儿好好培养,别的孩子们也…… 心慌,烟头在手里被捏折。 有些忽略掉的细节,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可已经来不及多想了,佟宇文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穿着警服的人群闯入,出示证件。 赵守榕听不太清楚,只依稀分辨出几个词。 举报,传唤,还有什么来着,哦,群情激愤…… 双臂被扭住,自己都分辨不出是否在挣扎,只是睁着血红的双眼,问面容严肃的公安民警:“同、同志,进去后能先给我做个身体检查吗?” 一场轰然的闹剧中,无人注意,池野捏着佟怀青的掌心,悄悄在耳畔说这些什么。 “我也没想到,原本打算的是……这种事自有法律定夺。” 按照他们之前的打算,只是想推一把赵颂,看能不能找出赵守榕犯罪的证据。 池野很早,就开始查这件事了。 他混迹在工地,跟着头发花白的农民工人闲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池野年轻时在这种地方干过,当然清楚里面的流程,是不太合理的。 如若真的这样,他不敢想象,赵守榕会对佟怀青做出什么事。 他太自负了,又自私自利,无论是亲情还是公正,在他眼里,不过是串数字。 赵守榕,是商业世家厮杀出来的,家族子孙繁多,自小就学会如何撕咬着生存。 可你再怎么想出人头地,也不是欺辱弱小的理由。 池野跟朋友做了个局,没有真的去敲诈或者勒索,利用一个以假乱真的青花瓶,对赵颂家里的调查,以及对人心的洞察,推了一步,看这个儿子,是否真的会在逼到极致的情况下,绝地反击。 没有要八十万,要的,只是他那日积月累被忽略的恨意。 以及,赵守榕亲自做的孽。 池野小声说:“不过后面的这些,我是真没想到。” 佟怀青:“我还有点傻。” “难过吗?” “说不上来,”佟怀青自嘲地笑了下,“没反应过来,也有点不太理解……很多事都不太理解。” “没关系,”池野悄悄拉起对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下,“趁乱,也说出自己的正事吧。” 高雅的大厅里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或震惊或兴奋,这样隐秘的八卦,高高在上的男人出乎意料地被带走,一场闹剧尚未结束,非得聊个尽兴,才算得痛快。 佟怀青拍了下手:“诸位,请听我说。” 他声音不大,表情也很安静淡然,完全没有刚刚身为漩涡一员的尴尬,佟怀青自小就是这样,虽然都说脾气坏,一点就炸,但他就有这种本事,往哪儿一站,举手投足便足以矜贵。 逐渐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外面树影晃动的沙沙声。 “留下来的现金,我自愿放弃。”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继续道:“全部捐出,包括那些所谓的基金,协会,所有头衔我全部都不要。” 他厌倦纷争,不想再被苍蝇追堵,同时也拒绝继承那一个比一个响亮的名号。 “至于是捐献山区还是疾病儿童,之后会经过考查,予以公示,除此之外,”他转向佟宇文,“小舅,还有两把古琴,我想冒昧地跟您换一下。” 佟宇文呆呆地看着他:“你要什么?” “我要几件首饰,”佟怀青抿着嘴笑,眼尾弯起来,“我收了人家的红包,于情于理,都得再回点东西才合礼数嘛……” 池野站在后面,跟着红了脸。 “所以,给我几件首饰吧,拿去给这家伙……下聘礼。” - 赵守榕被拘捕的消息,并没有得以铺天盖地的传播。 一是警方尚在办案阶段,二是牵扯到赵家的脸面,特意交代求情,不愿闹得特别难堪。 已经貌合神离的商业大族,在这一刻没有分崩离析,面对丑闻,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强势。 以及,划清界限。 “为了形成证据链,就差最后这一点东西了,幸好他儿子大义灭亲。” “这辈子估计都出不来了吧?” “目前掌握的东西来看啊……唉,自作孽不可活,哪怕他真的能强撑一段时间,也跑不了,被抓是迟早的事!” “还好有人推了把,不然听说他已经有心思,想要卷款潜逃呢。” 这样的窃窃私语,佟怀青和池野并未留意,他们本想请那位面目平凡的朋友吃顿饭,被婉拒了。 “我以前干过见不得光的东西,也付出了代价,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对方的声音很快消散在空中。 “那么普通人这会,得买菜回家,做饭去喽。” 佟怀青抬头问池野:“你帮过他?” “嗯,小事,顺手拉了把。” 佟怀青笑:“就跟当时救我一样吗,开着车冲进去了,也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就敢往家里带。” 四周无人,顶层的露天花园里有冷冽的松木清香。 他本来就在池野身上坐着,干脆伸手去挠对方的下巴:“说,是不是看我长得好看,早就存了心思,给我拐回家?” 池野就笑着“嗯”了声。 互相看了看,又很安静地亲吻。 时间差不多了,没再继续玩闹,池野给佟怀青带上围巾帽子,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身上穿的厚衣裳,才满意地点头。 可佟怀青已经被裹成个球啦。 弯个胳膊都有些笨拙,算了,还挺暖和的。 车辆启动驶向郊区,天太冷了,说话都冒着白烟,到达的时候,天空暗淡阴沉,佟怀青和池野站在墓碑前,抱着两束玫瑰花。 “妈妈,”佟怀青擦去碑上那几不可见的灰尘,“我来看您了。” 外公的墓不在这里,和他早逝的妻子一起埋葬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是他们相遇、相连的场所,而他的两个女儿,则是在此处安眠。 上面的照片不是印象中,母亲惯有的模样。 没有木讷,死气沉沉,和惊人的控制欲,而是一个二十出头,扎着两条麻花辫,笑意盈盈的小姑娘。 是年轻时,和妹妹一起拍的照片。 “将来我死了,才不要选丑的老的照片呢,就要这样,年轻,好看!” 妹妹笑话她:“你七老八十死了,人们看遗照都认不出来,还以为是英年早逝呢!” 姐妹俩笑成一团。 虽然时有龃龉,但这样温馨快活的对话,也很平常。 妹妹又说:“我不一样,我以后每年拍照,将来我死了的话,遗照肯定也是最时髦的,是赶流行的小老太太!迷死周围的鬼!” 后来,她的墓碑上留下的,的确是很迷人的一张照片。 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尚未涉足爱情的忧伤,满脑子是音乐和未来,前途光明灿烂。 池野放下了一束红色的玫瑰。 姐姐此后,就很少拍照了,得知自己患了癌症时,便冷静地交代下去,不选近期的照片,要她年轻时,和妹妹一起拍的那张。 “我其实不太明白,”佟怀青轻轻地张口,“但是,很多事情也不一定必须要有答案,不做后悔的事,快快乐乐地活着,就挺好,也挺难的。” 他抬起眼睛:“您应该……很恨我吧。” “但,也很爱我,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墓碑上的女孩,相比于妹妹而言,沉静许多,温婉美丽。 周围的松树簌簌地摇晃树枝,洁白的雪花轻飘飘地落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太轻了,所以是打着转儿,晃啊晃地,落在那长而翘的睫毛上,很快就融化成水,顺着眼尾流下。 濡湿了脖子上,那条手工织的格子围巾。 池野一直站在他后面。 过了会,手中那束白玫瑰,也被轻轻放下。 很快就落上了一层洁白,空气干燥,雪下得很快,却并不感到冷,只觉得漫山遍野里,是鸟雀一声声的清呖,干净冷冽的雪花,小精灵一般地降临人世。 温柔地盖住痛苦的痕迹。 能够活着,看到星星和雪花,闻到花香听到风声,又拥有凝视自己的爱人,怎么不能算得上,是一种奇迹呢。 池野沉默许久,对着两个墓碑说了句:“请你们放心。” 我会照顾好佟佟的。 他很好,也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值得去看世界上的一切美好和期待。 漫天大雪中,他抱住了佟怀青,鼻尖蹭到对方柔软的黑发,蹭了蹭,一点点地去吻那冰凉的脸颊。 佟怀青闷声:“不要看我。” 哭了的话,很丑的。 人家要面子。 池野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自己的宝贝往怀里使劲按了按,用温暖的胸膛,一点点地等心跳的共振。 “擦一擦吧,不然皮肤会皴的。” “好,那回去的话,我要喝点热的东西。” “红糖水荷包蛋怎么样?” “你伺候月子啊!” 时间能让雪花压弯树枝,能给玫瑰盖住大半,能在灰色的墓碑上积攒成高高的塔,却掩不住墓碑上那两张照片。 姐妹长得像,长眠时离得很近,都眉眼舒展又漂亮。 “咔嚓”一声。 胶片洗出来的光影,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依然能看清楚那快乐的脸。 是两个小女孩,最美丽的时光。 第 58 章 “瑞雪兆丰年。” 回去的计划因为突如其来的降雪所耽搁, 池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纷纷扬扬,回头笑了笑:“是好事。” 佟怀青坐在沙发上, 屋里开着暖气, 所以穿的相对就薄了点, 单层的棉质睡衣,眸子里是一种很干净的澄澈。 “家里怎么样,俩小孩呢?” 池野的手撑在窗台上:“刚刚打过电话了, 都挺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不用着急, 路上一定得注意安全。 暖气开得足, 窗沿边摸着也是微热的,佟怀青抬头看着他, 突然眨着眼睛, 嘴角上扬。 池野:“你病刚好。” “早都好了啊,”佟怀青猛地往后摔倒, “我想玩雪啊,打雪仗堆雪人——你答应过我的!” 池野默默地瞅着他打滚。 来的那天,一场小雪粒连地都没给完全染白, 却能把佟怀青直接干倒, 当天晚上就发了烧, 又是喝热汤又是在脚心贴姜片的, 折腾一宿。 佟怀青在沙 楠諷 发上耍赖:“你说过不怪我,玩得开心就好!” 撒泼闹腾的功夫,睡衣已经无意间向上撩起,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 池野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给人衣服拉好, 遮住那侧边,红色的小片胎记。 腰链没戴,最近穿得厚,衣服堆在一起的话,嫌有些硌得慌。 佟怀青自知理亏,就伸手搂住池野的脖子:“那我等雪停了,去露台玩一小会,好不好?” 池野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另只手臂很随意地搂着对方的腰:“不行。” “我很少见到雪的!” “是说雪停了再玩不行,”池野看着他,“要玩就现在玩,我去给你拿衣服。” 下雪不冷化雪冷。 其实这会儿要是出去的话,拿雪给手指搓热乎了,真没那样冷,反而还会玩得出一身汗。 原本是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但是现在说不准了,道路会拥挤结冰,能见度估计也得下降,老老实实地继续待着,等待天空的彻底放晴。 穿上哑光黑色羽绒服,长款,露出下面的卡其色裤子,裤脚塞进毛绒短靴,池野又给人戴好帽子,才满意地点头:“成。” 佟怀青讶异:“不用围巾和手套?” 上次出门,池野可是给他裹成球。 “不用,会出汗。” 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碎琼乱玉立刻被寒风裹挟着进来,其实风势还好,也不算特别大,佟怀青还张着嘴巴看呢,就踉跄着扎进雪地里。 不,确切来说,是被扔进去的。 两人一同滚在地上,雪积攒很厚了,松软得像刚出炉的面包,佟怀青被冰得打了个寒颤,下一秒就被池野拽着手,直直地插进洁白的雪里。 “啊——” 这还不算,池野又抓了把雪,使劲儿在佟怀青的双手上搓了吧。 来不及往后蜷,就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热,从手指尖往后弥漫开来,直至骨髓,再碰到雪也不觉得冷了,而是烫,仿佛握着的不是冰雪,而是一团跳动的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野笑起来:“怎么样?” “砰!” 佟怀青朝他胸口扔了个大雪球。 完全不冷了。 呵出的气是白烟,手指也发红,但丝毫没有对寒冷的畏惧,佟怀青大笑着和池野打闹,在雪地里跑得飞快,压实了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门口亮着灯光,柔黄色的光晕洒下来,给雪地闪出碎钻般的灿烂。 绣球和凌霄花都被压弯了枝桠,偶尔抖落下一阵厚实的雪,佟怀青正好站在花架前,被雪毫不客气地砸了脑袋。 池野立马把人帽子摘了,给那柔软的黑发揉了好几下,乱蓬蓬的,佟怀青靠在对方身上,扬着脸去亲人家下巴,被抱住了,一块儿晃啊晃,又一块儿倒在地上,池野在下面大笑,热乎乎的气流喷在耳尖,挠得佟怀青痒痒,往后躲的时候被有力的胳膊揽住了,吻得喘不过来气。 睫毛上本来就落了雪花,这下更是悄无声息地融化,佟怀青不知不觉间红了脸,他很用力地抱着池野,贴着宽厚的胸膛,心里仿若浪花轻抚海岸,反复泛起阵阵战栗,执着地留下无数细小的白色泡沫。 池野声音很低:“感觉自己在做梦。” “什么?”佟怀青没太听清楚,想要抬起头,却感到池野用下巴蹭自己的头发,动作眷恋又温暖,令他不忍心变换姿势。 似乎太美好了,就像一场梦,舍不得醒来。 “梦见自己抱着你,”池野的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然后睁开眼,看见你还睡得很沉……天哪,我怎么这么幸福。” 风才不顾虑这对恋人的呢喃,把刮下的落叶和着雪一同卷起,一圈,两圈,最后还是落在了佟怀青的后背上。 太轻啦,都没有发觉。 “我也很久没有做噩梦了,”佟怀青想了想,“那时候睡不着,就老是醒来,出冷汗,现在可能晚饭吃的太饱,只顾得上消化,来不及去做梦了。” 池野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下地揉着:“没关系,做噩梦很正常,不用怕,我就在旁边陪着。” “你会做不好的梦吗?” “当然。” “会害怕吗?” 池野笑起来,低头亲那柔软的头发:“嗯,很怕。” 佟怀青这才仰起脸,鼻尖红红的,眼神好认真,映出的全是漫天雪花的纯净,轻盈。 “没关系,以后不用怕,我也在你旁边。” 衷肠互诉还没结束呢,池野就给人拎回屋,担心身体,不能疯玩太久,伸手往后背一摸,果然已经出了汗。 抓紧时间在浴室放水,佟怀青的脸皮很神奇,在表达情感和欲望的时候十分坦然,亲热完后懒洋洋地没入浴缸里,随便池野给他揉搓打泡泡,但如果只是平日里的洗澡,就变得害羞,不让人看。 连浴巾都是宽宽大大,能给整个身子都裹住的。 池野也不笑话他,有时候东西忘拿了,往里面递的时候还会自觉转过脸,或者捂住眼睛。 因此这会儿就佟怀青自己泡在浴缸里,水比常日里的温度要更高,池野说了,玩完雪出了汗,要好好用热水烫烫,会很解乏。 佟怀青舒服得都要睡着啦。 正趴在浴缸边眯缝眼呢,头顶的灯光忽的闪烁几下。 旋即陷入黑暗。 停电了? 门被直接撞开,池野大踏步冲进浴室:“宝宝?” 佟怀青的眼睛一时间没适应:“我在浴缸里,还没洗好呢,怎么回事啊?” “估计是天气缘故,雪太大了,”池野伸手摸了下水温,“先出来,你在床上等着,我去看看。” 拿浴巾给人裹了,使不了吹风机,只能用毛巾反复地擦拭头发,房间内的温度已经凉了下来,佟怀青穿好了睡衣,缩在被子里:“行了,我自己来。” “等我两分钟。” 池野亲了亲他的眼皮,转身去电表箱那里看,虽说没有电,但外面的雪没停,给屋里也照得洁白一片,亮堂着呢。 “我给你找一下,看有没有蜡烛。” 佟怀青从床上跳下来:“我记得好像……” 池野检查完电路,给电表箱阖上:“应该是哪里的电力设施损坏了,被暴雪给……哎?” 佟怀青在门口置物架那蹲着,扒拉着面前的塑料袋。 “找到了!” 他兴奋地举起手中的东西,拿给池野看:“蜡烛,电动的!” 粉色花苞形,下面带着个白色座子,沉甸甸的蛮有分量。 两元精品店买的,生日蜡烛。 池野沉默了下,委婉道:“宝贝,这个是能亮很长时间,但是,也很吵……” 佟怀青不以为然地站起来,当时买的时候,他就被这花里胡哨的造型吸引了,没见过,问池野这是什么,对方扫了眼,就告诉他这是个电动蜡烛,过生日时插在蛋糕上用的,还能放音乐。 这么高端,必须买啊。 上次买的东西太多,一半还没带回去,放在这个房子里,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你还没洗澡呢,这个给你照明用。” 池野立马拒绝:“我能看见。” 嫌弃之情太明显了,溢于言表。 可是佟怀青的好奇心却更加旺盛,抬起头盯着池野:“我要看。” 池野:“……” 认命地接过蜡烛,找出打火机,点燃了最中间的芯。 淡蓝色的火苗立刻噼里啪啦地升起,焰火蹿得很高很大,佟怀青“哇”了一声,目瞪口呆地看着蜡烛突然开始自动旋转,塑料花苞纷纷往下打开,每个花瓣顶端都有一只小蜡烛,形成一个闪烁着无数光芒的莲花台,怪不得那团火如此旺盛,而与此同时,生日快乐歌也响亮地开始播放。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祝你健康,祝你前途光明。” 一遍不够,还有英文版的。 佟怀青目光灼灼地回头:“好厉害!” 池野已经拿着浴巾往外跑:“嗯,宝贝你慢慢玩。” 停电了,浴室就跟着变冷,池野倒也无所谓,热水还能用,慢条斯理地洗个澡,又打扫完地面后,才晃晃悠悠地出来了。 客厅里,佟怀青的身影好安静。 蜡烛都燃尽了,可音乐并没有停止,还能发光,五彩缤纷的,可炫酷了。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这个怎么关?” 反复地、响亮地播着同一首生日快乐歌,他真有点受不了了。 池野笑呵呵的:“有螺丝刀没,有的话我给卸了,不然这个得耗完电才自动停。” 佟怀青满脸警惕:“如果就让它唱,能有多久?” “不知道。” 池野挨着人坐了,淡定地张口:“诺诺上次生日用了个,扔垃圾桶三天,还能听见声儿。” 甜美的歌声毫不疲惫:“祝你生日快乐……” 佟怀青被烦到了,刚刚他就研究了很久,这玩意居然也没个开关,就这样蛮横地发着光唱着歌,甚至使劲砸了好几下,都不带停的。 “你什么时候生日?” 池野愣了下:“二月份。” 那还得段时间,佟怀青自己的生日是六月初,现在这玩意,跟他俩谁的生日都搭不上边。 眉毛都皱起来啦。 池野没忍住笑:“我去厨房找个剪刀什么的,放心,能给撬开。” 佟怀青跟在后面:“算了,要不找块蛋糕吃?” “嗯,你生日不是夏天吗?” 厨房的门被关上,终于隔绝了那吵闹的音乐,佟怀青靠在碗橱上:“你知道啊。” “查过,儿童节那天,”池野弯下腰,找了把小水果刀,“多可爱的日子。” “今天也很可爱。” 只是很平凡的一个冬天,下了雪,听着响亮的歌曲,虽说没有人过生日,但也可以吃块小蛋糕吧,为着份相依的开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没有买蛋糕呀。 从哪儿找呢。 池野想了想:“我给你拿雪,堆一个吧?” “不用,”佟怀青飞快地跑了出去,屋里真的很亮堂,不用担心撞到任何桌椅,又一阵风儿似的跑回来,“你看!” 拿了纸和笔。 “我来画一个大蛋糕。” 他的手真的很灵巧,除了弹钢琴以外,过人的艺术天赋也使得佟怀青能拿起画笔,偶尔涂抹点别样的色彩,虽然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但惟妙惟肖,充满灵气。 只是出事后,手指颤抖,无论是琴键还是笔,他都做不到去控制。 此时完全忘记了之前的障碍。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个椭圆,又在下方接着画了半个长方形,蛋糕的主体有了,上面的花和蜡烛都不能少。 线条漂亮流畅,握笔的手很稳。 池野定定地看着他。 “……好了,”佟怀青举起纸,“好看吗!” 笑容明亮得刺眼。 池野沉默了会,闷声回了个“嗯。” “成,现在有了蛋糕,赶紧把那鬼玩意拆了吧,也太吵了。” 佟怀青脑瓜子都嗡嗡的。 转身的时候,池野却没跟上。 “你怎么了?” 在站着揉眼睛,看不太清楚脸上的表情,只是怎么感觉,怪委屈的。 “没事,”池野另只手还拿着那张纸,“眼睛进沙子了。” 佟怀青愣了下:“我看看。” 屋里哪儿有沙子呢,外面是聒噪反复的生日快乐歌,又开始播放英文版了,厨房地面是雪映出的洁白光晕,佟怀青踮起脚,学着对方的习惯,在池野眼皮儿上轻轻亲了口。 才不是梦呢。 现实已经这般好了,没必要再去想象中追逐幻影,做了不好的梦也无所谓,爱人的呼吸和心跳是真实的,安抚他所有的脆弱。 谢天谢地。 鲜活的佟怀青被他抱着,发间是清冽的香味,池野声音有点哑,似在撒娇,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在说啥。 佟怀青问他:“怎么了?” “没事,”池野闭上眼睛,“……蜡烛台的音乐太吵了,烦人。” 雪也讨厌,跟着狂风一起呼啸着还在刮,吹得鼻酸。 怀里的人笑起来,全然不觉似的弯着眼睛。 “那我给你唱个别的,换换心情?” 一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爱人的嘴离耳朵很近,能感到细碎的笑意,和温柔的气息。 唱的是《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啊,在梦里。” 第 59 章 安川县这些天也在下雪, 河面结了厚冰,有胆子大的小孩跃跃欲试想踩上去玩,被路过的大人呵斥, 便一缩脖子, 吐着舌头走了。 郊外的庄稼地都是萧瑟的, 池塘里还零星地支棱着点枯荷,自己去上学的孩子少了,天太冷, 早上起不来, 都裹得跟个小鹌鹑似的, 躲在大人厚重的棉衣背后,听着自行车的吱吱呀呀。 没什么人打雪仗, 绿化带里的灌木丛堆着厚厚的洁白, 松软极了,连小学生都不干拿雪塞同伴后脖颈的事了, 因为雪太多了,都不稀罕,还有一点就是温度实在太低, 带着手套呢, 笑出了眼泪能给睫毛冻成冰。 而池家院子里, 则别有洞天。 火盆子里木炭猩红, 发出“哔剥”的响动,今儿好容易放了晴,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的,都揣着手围坐在一起, 看池野烤红薯呢。 挑的都是细长的蜜薯,火钳子夹起来一个看看, 一侧的皮儿都要焦黑了,还蹦着点火星子,池一诺捧着报纸咽口水,眼巴巴地瞅着,没吭声。 没办法,再怎么催促,她哥也慢条斯理的,说再等等,没到时候不好吃。 佟怀青和陈向阳离得近,脖子上都绕着池野织的围巾,一个大红色一个纯黑,初一的小男生最近走深沉冷峻风,衣柜里的颜色全部换成黑白灰,表示这才是成熟。 但是此刻,这俩人的眼神,都透露着一种清纯的憧憬。 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满心满眼都是那盆炭火里面烘着的玩意儿。 以及毛栗子,玉米棒,和屋檐下挂着的一串红彤彤的柿饼。 池野也不嫌烫,直接把那颗烤红薯在盆沿边上磕了磕,终于点头:“嗯,差不多了。” 旁边仨人,立刻举起了手中叠好的报纸。 又拾起了俩红薯,徒手给即将碳化的皮撕开,热乎乎的香气跟着白烟直往人鼻子里钻,都烤得流油了,红瓤稀软香甜,拿到手都不敢下嘴,捧到旁边使劲儿吹气。 得凉一会才能吃,否则真会烫伤舌头的。 但佟怀青还是有点被烫到,上颚那里微麻发疼,池野拿了杯子喂他喝水,尝了口,是温乎乎的枣茶。 “好甜,”他把红薯举起来,“你也尝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野低头咬了口:“嗯。” 俩孩子倒是见怪不怪,从小是池野带大的,虽说严厉,但对于这种情感的表达,并没有什么害羞或者回避,池一诺会扑到大哥怀里要举高高,陈向阳也会背着妹妹去河边捉小鱼,因此这会儿跟着问:“对呀,为什么这么甜?” “感觉比路边卖的好吃呢,比我之前吃过的红薯都要好吃一百倍!” “那是因为以前都是和粥煮啦,烤的话,当然更香甜呀。” 池野只是笑着用钳子拨动火炭,挨得近,大家都不冷,围巾摘了挂在旁边扯出的晾衣绳上,拉链也解开,敞着怀聊天,说今年王叔叔家送的腊肉很好吃,过年的时候能不能剁碎,和豆腐干一起做包子呢? “成,”池野把栗子和玉米棒翻转了下,“这个也好了。” 栗子提前拿刀开了口,用蜂蜜和糖炒过,丢进炭里再过一遍,玉米则是架在上面的铁网上的,整根带着外衣一起烤,已经闻到诱人的焦香。 不用涂黄油,也不必洒孜然做成咸口,吃的就是这股原生的甜味。 池野又要直接伸手剥,被佟怀青拦了。 “你不嫌烫吗?” 眼神有些责怪,嘴角边沾了点小小的黑灰,吃烤红薯的时候蹭到了,还浑然不觉。 那双大手再怎么粗粝有茧子,被伤疤带走了细嫩的敏感,可也是血肉之躯呀。 会疼的。 池野就笑笑,没多说什么,接过佟怀青递来的报纸,权且当做隔热的小工具,给玉米的皮剥了,拿筷子往中间的芯里一戳,就分别递了过去。 带着皮一块烤,就没那么老,很好嚼,越嚼越香。 佟怀青以前吃栗子,基本也就是蒙布朗这样的小甜点,用顺滑的栗子泥做成的,因此看到池野跟玩儿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捏壳儿,就不错眼珠地盯着看。 焦黑的栗子放在虎口处,拇指往下一按,就能轻易地剥开,露出澄黄滚圆的果实,佟怀青的脸颊鼓囊囊的,伸出手:“我来试试。” 池野:“好。” 给他挑了个开口比较大的。 池一诺啃着玉米:“佟佟哥哥,这个很费手的!” “没事。”佟怀青也学着池野的模样,使劲儿往下按,半个完整的壳就往外分开,用手一掰,漂亮。 放进了池野的嘴里。 陈向阳压根就懒得抬头,他早就发现了,佟佟哥哥这次回来后,和以前有着挺大的区别,具体哪儿有变化,他也说不上来,哎呀,这也不是小孩子操心的事嘛。 反正就是比之前洒脱许多。 眼睛里的快乐会传染。 池野笑着捏了下对方的掌心,前段日子被玻璃划伤的痕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仔细看,只能发现一道浅白,佟怀青没有刻意用祛疤药,没有紧张地保养呵护,当然,也不跟着池野学着粗糙,该矫情还是矫情。 不端热碗不碰剪刀,金贵着呢。 但整个人,明显地松弛许多。 看电视的时候,遇见剧中人物弹钢琴的片段,还会冷脸吐槽,说指法完全是错的嘛。 池一诺在旁边问,哥,那你教教我呗。 佟怀青便大大方方地拉着她的手,做示范,认认真真地讲了会,小姑娘突然一拍脑门,对了,她房间的书架底下,还有一把琴。 当时就蹬蹬蹬跑上去,在佟怀青讶异的眼神中,抱出来了一把儿童电子琴。 琴键上方有几十个小按钮,会唱歌,会讲故事,还会发光呢。 佟怀青笑了半天,倒也接过,放在自己膝盖上,随手弹了曲《致爱丽丝》。 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池野,悄然停下了动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修长纤细的手指,在塑料琴键上翩飞,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哪怕他历经苦难,许久未能碰触音符,但当第一个音发出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矜贵优秀的高岭之花。 仿若从未沾染风霜。 池一诺托着腮,听入迷了。 佟怀青笑笑说,这个曲子简单,我教你吧。 毕竟之前教过邻居家的小女孩,那么给池一诺说两句,也不算难吧。 不算……难吧? 半个小时后,佟怀青差点背过气去。 这就不是根不可雕的朽木,简直能凭一己之力给佟老师都带沟里去! 他佟怀青是谁啊,音乐世家出身,神童,从小都是顶尖教授大师亲自授课,十九岁直接拿世界级大奖,现在被个小丫头绕得心神恍惚,嘴角抽抽。 池一诺倒是特豪迈:“没事,这方面我可能就没什么天赋!” 小姑娘想得开,小姑娘很快乐。 甚至还特友好地决定,把这把儿童电子琴送给佟佟哥哥。 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啊。 从价值千万的施坦威到花花绿绿的塑料电子琴,佟怀青没推辞,接过的时候说了个谢谢。 倒是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没怎么吃得下去。 被气饱了。 头一次觉得,教人练琴简直要命。 从那天起,佟怀青没事,还真会把那电子琴拿出来弹一会,曲子从《两只老虎》到《费加罗的婚礼》,啥都有,这个时候池野无论做什么,都会停下,在旁边安静地听。 眼神柔和得像春风。 在连着吃了三颗佟怀青剥的栗子后,池野拿湿巾给人擦嘴巴:“行了,别再剥了,手疼。” 佟怀青听劝,顺着给手也擦干净,老老实实地坐等投喂。 吃饱了,池野去厨房煮奶茶,县里有养奶牛的农户,会在每天清晨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地送牛奶,拨动车铃,铁皮箱子绑在后座上,掂着脚把牛奶瓶子放在窗台上,到了第二天,再拿走刷洗干净的玻璃瓶。 池野开小火,用砂糖和红茶叶子一起炒,炒得糖都化成焦黄的液体,才直接倒入整瓶的牛奶,“刺啦”一声,香味飘得院子里都能闻到,煮沸的时候就能关火了,滤网隔出茶叶沫子,棕色的奶茶很快就凝成一层厚皮,佟怀青吹了吹,喝了口,嫌不够甜。 是很香醇顺滑,但是,糖太少啦。 池野装没看见。 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怎么,”他忍着笑,“困了?” 天黑得早,外面的狗都没睡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怀青拿脑袋在对方胸口蹭:“有点苦……” 池野双手向后撑在碗橱上,由着这人撒娇,做饭时候袖子挽起来,露出截有力的小臂,上面还凸显着明显的青筋。 佟怀青没忍住,悄咪咪摸了两把。 “刚刚的烤红薯太甜了,所以衬得这个苦,”池野伸手,漫不经心地揉着对方的头发,“不能吃太多糖,小心蛀牙。” “柿饼呢?” “这个可以吃。” 浓黑眉毛下,眼神柔和,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这般强悍高大的男人,囿于小小的厨房天地,却不觉得任何突兀,在烈日下的满身机油味,或是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专注,都奇异地融合一起,无比和谐。 令人心动。 佟怀青摸过了瘾,也不再闹腾,继续吃下去的话肚子真的会疼,于是俩人说说笑笑着收拾东西,提前分好了一些栗子红薯,准备给邻居们送点。 正说着呢,陈向阳突然进来:“啊,有件事我给忘记了——” “就前几天你们不在家的时候,欣欣来找过一次佟佟哥哥,”陈向阳拍着脑门,“我怎么就给忘了。” 不就是那个拉二胡的小女孩吗,身体貌似不太好,家门口的小巷子长着鸡冠花,还有只走丢又幸运地回到家的小白狗。 佟怀青问:“她有什么事吗?” 陈向阳想了想:“没说什么,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想拉《赛马曲》给你听。” 短暂地指点过那个小女孩,也算是段缘分,池野已经装好了烤栗子:“走吧。” 一块过去看看。 上次去的时候,巷口艳红色的鸡冠花还开得奔放,现在就只剩下光秃秃的草,积雪未消,树根处已经堆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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