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爆发出来。 他隐约有某种让他绷不住要发疯的念头,越想摈弃,那念头就跟生了根似的在他脑子里疯长,将他重重包围,将要天塌地陷。 然后。 “嘶啦——” 空气中传来裂帛声。 许星觉得她的脑子有些重,有些晕,脸颊很痛,身体很软。他想要去阻止那人撕扯她棉服的手,但是没力气了。 或许是今晚她所遭遇的事太过惨烈,连月亮都藏了起来,不忍心看。 房间正对楼梯,手电筒是唯一冷白冰凉的光,映在天花板上,隐约从敞开的门投射出去。 虚虚睁开的眼里,她看见一个人,寸头,黑瞳,双唇被他抿得发白,下颌线绷紧到极致。穿着防弹背心,手里握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那把手枪抬起,又颤抖着放下。 他坚硬如河底岩石的瞳紧紧盯着她,然后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身后两人便停在原地不动,他一个人,踩着无声的步子,一步步从楼梯上来,走进房门,走到那人身后。 在眼镜男恶心的声音中,他如收割灵魂的死神一般抬手,用枪托狠狠砸在眼镜男右边太阳穴上。 “砰——” 眼镜男被砸得头脑发懵,两眼昏花,连叫都叫不出来,歪歪斜斜往一边倒去,靠在桌子上。 温峋上前,不计后果一脚踹在眼镜男胸口,在寂静的空间里,许星听到好几声骨头脆响,以及“噗噗”地吐血声。 不够,太轻了,这种人就算被活活揍死都是便宜他了。 温峋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怒意,和眼镜男之间像是隔着血海深仇,铁拳不要命地砸在他身上。 一拳下去换来的是新鲜温热的血液,“噗嗤噗嗤”洒在地板上。 他的眼眶被烧得赤红,身体里的血液像是被火烤着,烧得他全身上下都在疼。浑身暴戾嗜血的气息,阴冷狠毒,比十二月凛冽的夜风更刺骨。 男人脸上,手上全是鲜血,却仍觉得不过瘾。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咬着牙,沉默着,如同一台机器一般疯了似的揍人。 眼镜男被打得意识涣散,眼睛已经开始翻白,手无意识地在地上乱摸,摸至腰间,摸到别在裤腰的手枪。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来,枪口对准了温峋小腹。 “砰——!” 巨大的枪响刺破黑夜,带着一点火星。 那点火星,像闪电一样,撕破这巨大的黑幕,却比闪电存在的时间更短。 许星听到一声闷哼,像是将死之人发出的“喀喀”声。 巨大的震惊还没下去,铺天盖地的恐慌陡然而至,鹿眼瞪得滚圆,瞳孔震颤,烧红的眼眶连泪都流不出来。 她忘了自己被捆着,被绑着,眼里只有温峋僵住的背影。 她扭着,爬着,往他身边凑,嗓子被刀割一样疼。 她想喊他,可嘴巴被胶带封着,喊不出,叫不出,连呜咽都没有。 跟着温峋上来的两人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匆匆上前,一人架住温峋一只胳膊,将他从眼镜男身上拉开。 浓稠的血腥味瞬间爆开,挤满这间小小的屋子。 “峋哥!峋哥!你没事吧!?” 两名市局的刑警惊慌失措地问,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尤其是小腹处。 防弹衣依旧好好的,两人稍稍松了口气。视线下移,看到眼镜男血肉模糊的下半身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再抬眼,被温峋的模样狠狠震住。 他本就生得极具攻击性,此刻刚毅冷漠的脸上挂满了鲜血,正顺着下巴往下滴落。一双被烧红的眼眶里似乎也沾了血,如同血泪一般从他眼里流出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比穷凶极恶的歹徒还要恐怖数十倍——这是两个刑警共同的想法,让人胆寒,让人战栗。 温峋冷漠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眼镜男,似乎终于恢复了神志,挣脱两人的钳制,转身朝身后的匍匐在地的姑娘走去。 第87章 温峋,你别怕 温峋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发懵,脚步也不听使唤。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可能不太好看,在别人眼里他估计连走路都晃晃悠悠的,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 偏偏脚上像是绑了几十公斤的沙袋,每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强大的意志力。 他走到许星面前,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绷着情绪,咬着牙,将趴在地上的女孩扶起。 许星没去看他的脸,视线紧盯他的小腹处。 她害怕,害怕看到他身上的血,害怕看到他身上多出一个伤口,更害怕他因为自己受伤。 温峋将她扶正,沾了血的双手捧住她的脸,嗓音发颤:“没事了,我把胶带撕掉,会有点疼,忍一下。” 许星这才去看他的脸,鲜血还在滴落,明明是一副凶狠的模样,但神情中却透着害怕与迷茫。 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许星怔住了,她眼中的温峋,痞坏,凶狠,偶尔暴怒,也温柔,耐心,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表现出那么明显的害怕情绪。 许星视线下垂,看见他布满鲜血的拳头,或许是打人太过用力,他的关节都被磨破了。 刚刚那么凶,那么狠的人,这会儿抬起的手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胶带粘黏着皮肤,被撕下时,皮肉拉扯,传来刺痛。 她却眉毛都没皱一下,赤红的双眼自始至终落在那人脸上,手上。 撕完胶带,他去扯绑住她双脚的绳子,但他的手抖得厉害,手指软弱无力,似乎两相交叉就能打成一个死结,更别说解开她腿上的绳子。 市刑侦的人拽起这辈子都不能人道的眼镜男,小声报告:“峋哥,我们先带人走了,他伤得太重,得先送去医院。” 温峋拧着眉,还在和缠绕在一起的绳子斗争。奇怪,这个绳结是被施了什么魔法吗?他怎么总是解不开。 解不开,他家姑娘会害怕的。 身后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他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木讷地“嗯”了一声。 “嗒哒嗒哒”的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许星敏感地意识到,现在的温峋情绪极其不稳定,他好像一瞬间变得非常脆弱。 脆弱得就像小时候玩泡泡机时吹出来的泡泡,轻轻一碰就破了,就从这个世间彻底湮灭。 她突然觉得现在的温峋或许并不是要解开束缚住她的绳子,而是需要一个拥抱,需要人告诉他—— 不是你的错,我已经没事了。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点都不害怕,所以别自责了。 她真的什么都不怕,她只是有点心疼。 好像面前的人受了极大的委屈,没办法发泄,她替他疼。 许星往前坐了一点,她的手被绑在身后,不能抱他,只能微微向前躬身,用额头抵住温峋。 温峋解绳子的动作停了下来,额头相贴时传过来的温暖,让他微微怔忪。 薄薄的眼皮瞭起,漆黑的视线里撞进一片沾了血色的瓷白肌肤。 她的唇瓣被捂得有些发白,胶带撕扯过后在脸颊上留下的红痕还未消散。 温峋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只剩下零碎的唇语:“你别急,慢慢来。” 他的心里防线瞬间崩塌,硬撑着的肩膀耷拉下来,轮廓深刻的喉结不断滚动着,发出不明意味的哽咽声。 许星很想抱抱他,像以往每一次他护着她那样,也学着保护他。 于是她催促:“你别慌,慢慢解开。” 温峋吸进一口浓烈的血腥味,强迫自己将视线集中在许星脚上,咬着牙,费力地将许星手脚上的绳子一一解开。 许星的手被绑在背后,他解的时候,并没有让许星调换方向或者自己移动位置到她身后。 而是以一种将她环抱的姿势,从她肩膀处探头,借着手电筒的几缕微光解开绳结。 他看着她挣脱束缚,还没来得及退开,脖颈上就缠上两条柔软的手臂。 许星还坐着,他跪在她面前。 她就这样用她的小身板抱住他,放在他脖颈的小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强硬地按在她瘦削的肩上。 像他哄她一样,摸摸他的后脑,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好像被侮辱的人是他,而她是解救他的骑士。 温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无声的安慰。 但在这一刻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温峋长长呼出一口气,骤然间卸下一身重量,认输一般靠在她肩上。 随后两只手臂紧紧抱住她,力气大到几乎将她揉进骨血里。 她被温峋猛地提溜起来,换了个姿势,也跪在地上,这样的高度让伏在她肩上的人好受了一些。 突然间,她露出来的脖颈处好像滴下一滴温热的液体,十二月太冷,那水滴刚落下来,就已经转凉。 许星摸摸头的动作停住,澄澈鹿眼里闪过震惊,混乱的脑子清楚认识到,那是温峋的眼泪。 这个向来强大不羁的男人,在她肩上偷偷哭了。 许星觉得心疼,将他抱得更紧。 刚刚躲在云层里的月亮,这会儿总算偷偷探出头来,可月光实在暗淡,在屋脊上奔走时看不见脚印,听不见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温峋终于松开怀里的人,许星却搂着他不愿意松手。 温峋拍了拍她薄薄的背脊,在她耳边低语:“好了,松手让峋哥看看有没有哪儿受伤。” 许星这才乖乖放开他。 两人离得近,四目相对时,都在对方眼里看见狼狈的自己。 不过,温峋觉得,或许他更狼狈一点。他的眼眶还在发酸,发胀,发烫。 他以为他这辈子的眼泪都已经流完了,没想到还能再被逼出两滴。 面前的姑娘已经恢复一惯温柔乖巧的神色,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温峋抬手碰了碰她的脸,想把她脸上的血渍擦掉,却发现那血已经干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抓起她的手腕,果然在上面看到几条红红的印子。 大掌将她的两只手腕握住,抬眼时,漆黑深瞳有些闪躲。 “他碰你哪儿了?有没有……有没有……” 他声音发紧发颤,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许星立马反握住他,仰头轻轻笑:“没有,他想让我看着他弄,我闭着眼睛没看。他就生气了,抓我的头发,扒我的眼皮,可是我只看见了你。” 她笑着,手掌捧住温峋一侧脸颊,“你像一个拯救公主的骑士,你来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温峋发烫的眼眶突然烧了起来,眼里聚了些水汽,模糊了面前的人。 他握住那只手,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脖颈,将她按进胸口。 嗓子酸得发涩,哽咽着说:“傻姑娘。” ?? 第88章 温峋哥哥,我也想保护你 许星乖乖埋在温峋胸口,手掌轻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失控的情绪。 她第一次对温峋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好奇他以前都经历过什么?是什么让他这么委屈,这么难过?刚刚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情绪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隐情,以至于让他疼得哭出来。 她并不认为温峋单纯地因为她哭了,而是觉得,温峋在她身上看到了曾让他无力,痛苦以及懊悔的经历。他害怕那种无力再次在他身上发生。 许星有些难过,这么好的你,到底有过多惨痛的经历?我又能帮你什么呢? 温峋收拾好情绪之后,揉了揉她的后脑:“还能走路吗?” 他的声音依旧有点哑,带着粗粝的质感。 许星从他怀里出来,笑着点头:“但是,我们就这样回去吗?会把外婆吓死吧。” 温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嗯,所以,先去一趟派出所,把身上的血擦干净了才回家。” 他试着先站起来,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似的,双腿酸软。 温峋低头,拧着眉,看着自己的双腿,十分不解。 他这样的人,五十公里负重越野都不在话下,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刚刚还争勇斗狠,把人揍得半死,废了人家命根子,这会儿居然站不起来了。 真是……温峋苦笑,以手撑地,借力站起来。窗外月光暗淡,冷风透过破败的窗户钻进来,清冷冷泄了满室。 他看着窗外暗淡的月光,补完了没说完的半句话:真是可笑。 许星也从地上爬起来,但刚站起来便往旁边一倒,吓得温峋连忙伸手去接。 揽着她的腰将她扣在自己怀里,焦急地问:“怎么了?” 许星揪住他的衣服,自他怀里抬头,小巧的下巴抵住他的胸口:“药劲好像还没过,腿软。” 温峋:“……” 有点后悔刚才没多揍两拳。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弯腰,将小姑娘打横抱起。 看起来轻轻松松,但许星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 她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似乎想给他减轻一点重量,毕竟他现在全身都不对劲。 温峋抱着她走了两步,力气渐渐恢复,小声感叹:“还好我们今天都穿的黑衣服,要不然,阿婆怕是要好几天晚上睡不着。” 许星赞同地点头,黑衣服就是这点好处,大晚上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楼下的人已经被带走,不出意外应该都在派出所,等着做笔录,嫌疑犯等着明天带回市局。 负责保护许星的小马带着一辆警车留了下来,见他们下来,立马迎上去:“峋哥,对不住,今天这事儿是我大意了。所长他们先回去了,我给你们当司机。” 温峋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警车。 小马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赶紧上前给他开车门,温峋也没拒绝,抱着许星上车。 派出所人来人往,闹哄哄的,温峋轻车熟路抱着许星去所长办公室,还不忘吩咐小马:“去打点热水来。” 小马应了一声,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许星被温峋好好地放在沙发上,他刚想离开,被许星抓住手腕,没办法只能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了?” 许星垂眸,鹿眼望进他略显疲惫的眼里:“你今天不怪我笨了?” 温峋一怔,嘴角轻轻弯起,明明在笑,看起来却有些苦涩,像小丑一样。 他伸手捏了捏女孩软软的脸颊:“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怪你?” 许星握住他捏自己的脸颊的手,在他掌心蹭了蹭,长睫轻轻扇动:“那你怪自己吗?” 温峋身体瞬间僵住,放在她脸颊上的手,指尖微微发凉,甚至有些颤抖。 他怎么可能不怪自己? 如果他早一点赶回来,如果他再找两个靠谱点的人跟着她,或许她就不会被绑架,不会被侮辱。 从看见她的那一刻,到现在,他没有一秒不在怪自己。 他想抽回手,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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