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末尾还附了一封信,是江云宁对他的剖白,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他家外有家,只瞒着她一个人的事实。 裴司湛死死盯着眼前这份离婚协议书,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想把它看的更仔细一些,可痉挛的手指无法用力,还是让它再次散落在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云宁会早就知晓他出轨的事。 原来天底下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 时隔五年,自以为藏的严丝合缝的事实化作回旋镖,直接把他扎了个透心凉。 偏偏冯慧还要捡起离婚协议书,雀跃的给他补上一刀:“太好了,既然江云宁也想跟你离婚,那就省事了啊。” 这话砸的他心口又是一疼,想指责冯慧没心没肺,却又自知没有立场,只觉胸口越发沉默,有窒息般的痛苦席卷而来。 恰在此时,急促的手机铃声唤回了裴司湛的神智,他手忙脚乱的接起来问:“是找到我太太了么?她现在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相当焦急:“裴先生,是搜救队有新消息了,你方便过来一趟么?” “我马上过去!” 裴司湛瞬间把冯慧抛之脑后,再顾不上跟她计较那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找到江云宁才是最要紧的。 他没想到等自己驱车赶到现场,得到的会是又一个噩耗。 搜救队已经全体上岸,此时正在整休。 为首的队长走上前来,一脸凝重的同他汇报起了情况:“裴先生,您的游艇已经找到了,但是在风暴上受损严重,已经无法使用了。” 裴司湛对此毫不在意:“我太太呢?” 他焦急的四处张望,可是哪里都寻不见江云宁的身影。 接下来搜救队长的话更是给了他重重一击:“很遗憾,我们没有发现您太太的踪迹,这一带有鲨鱼出没,可能......凶多吉少。这是失踪人口告知书,你签一下吧。” 他们找裴司湛过来,只是需要他签署同意书。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如果江云宁真的坠海,只会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裴司湛拒绝接受现实,他把文件撕的粉碎,发疯一般冲着搜救队长怒吼道:“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没有认真找!我愿意加钱,损失也全都由我承担,继续给我找!” 搜救队长悲悯的看着他,只是说:“抱歉,距离您太太坠海已经超过24小时黄金救援时间了,就算是她没有被鲨鱼给吃掉,恐怕也会被淹死的,生存的几率几乎为零......” “好,你们不救,我自己救!” 他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就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扭头就往海边跑去,看样子是要跳海去找江云宁。 现场的搜救队员一拥而上,纷纷冲过来阻拦他,混乱一直持续到他体力不支,昏厥过去才消停。σσψ 裴司湛是在医院里醒过来的。 他没有再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说自己要去找江云宁,但却陷入到了深深的懊悔之中,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变得消瘦。 等出院回到家里,更是行尸走肉般麻木。 他不肯再去公司,也不怎么理会冯慧和两个孩子,哪怕他们登堂入室的住进来,也能冷淡的视母子三人如无物。 关系变得比从前他们居住在外时还要更为冷淡。 冯慧审时度势,达到住进裴家的目的后倒也自觉消停了不少,不必裴司湛再出言警告,也知道约束两个孩子不去毁坏江云宁的东西了,甚至住的都是客房。 裴司湛亲手将被两个孩子弄乱的卧室重新收拾出来,然后独自住了进去,不许任何人打扰。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全都是与江云宁在一起的点点滴。 那些因为习以为常,而被渐渐忽略了的温暖和爱意,再度化作刺穿他心肺的利刃。 他开始日复一日的失眠,只有看到跟江云宁一起拍下的婚纱照时才能够稍微睡一会儿。 可哪怕到了梦里,江云宁也不肯来见他,他的温柔、善良以及无微不至的关怀都变成了过去式。 这天下午,裴司湛为了给江云宁留下的小金鱼换水,久违的出了卧室,在经过楼梯拐角时,他听到了从一侧的客房阳台里传出的话音。 是冯慧在跟朋友打电话。 他如今已经无所谓她做什么,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养着也就是了。 可即便她把声音压到极低,也还是有只言片语传到了他耳中。 “别提了,早知道我就不骗他了,现在天天提心吊胆。” “江云宁一死他就变了,我看我还是趁早捞点钱跑路吧......” 第14章 话音里透出的信息让裴司湛停下了步子。 他把鱼缸稳稳当当的安置在客厅桌上,然后轻手轻脚的进到没关门的客房里,开始站在冯慧身后旁听。 冯慧有阵子没见过裴司湛离开卧室了,不知不觉中就放松了警惕,同信得过的朋友抱怨起他来什么都肯说。 “嗨,我当时压根就没跟裴司湛发生过关系,是跟他堂弟......对,就是那个跟他长的很像的那个。结果不小心怀孕了,那个渣男不肯负责,我才想着铤而走险,不如坑裴司湛一把算了,谁成想他还真好骗,大概是我演爱他演的太真了。” “你想学也不难,只要提前下药把人迷晕,然后脱掉衣服躺在他边上睡一觉就行,不过你的孩子最好也得怀他亲戚的啊,不然生出来孩子跟他长得不像也挺麻烦......哈哈哈,我熬死了江云宁,肯定能捞一大笔钱......” 冯慧得意洋洋的炫耀着自己的战果,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逼近的阴影。 裴司湛脑海中仅剩的那根弦彻底被她话里透出的真相给击垮了,他怒不可遏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厉声质问:“你刚刚说什么?” 质问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吓的冯慧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挂,直接就按下了挂断键。 她神情惊恐的回过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裴司湛,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跟人开玩笑的。” 听筒另一边的朋友察觉到不对劲,已经先她一步挂了电话,免得惹祸上身,再被裴司湛清算。 至于冯慧会怎么样,就不在考虑范围内了。 裴司湛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可怕:“玩笑?一个玩笑至于把你吓成这样么?说!你到底还背着我做过些什么?好端端的,江云宁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和孩子的存在!” 连日来一直压抑着的情绪总算有了宣泄的出口,他把害死江云宁的过错推在了冯慧身上。 冯慧见他先算的是这笔账,瞬间就没那么慌了,她理不直气也壮的拔高音量道:“我就知道你觉得是我害了江云宁,但是,是我逼你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么?” “让孩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头过日子,这法子也亏你想的出来!再说了你妈还有你那些兄弟们,哪个不知道我和孩子们的事,非得是我背地里做过什么,她才想跟你离婚的么?” 反正裴太太注定是当不上了,与其忍气吞声,倒不如撕破裴司湛的假面,畅快一把。 裴司湛万万没想到,冯慧平日里的善解人意全都是装出来的,他当场被气笑了:“好,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现在总算承认了,先前口口声声说在我身边就好,不要名分,是因为我好骗吧?!” 这番话说到末尾,几乎是被他咬牙切齿吼出来的。 他连连冷笑,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把扯住冯慧说:“亏我一直对你有愧,没想到你竟然把我耍的团团转,走!去医院!” 他转身看到思思和小念已经被吓的目瞪口呆,动作非但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拉起两个孩子,带着他们直奔医院而去。 冯慧心里早知道会是怎样一个结果,奈何力气上扯不过他,想舍了孩子跑都做不到,也一并被带了过去。 裴司湛把颜面和名声全都抛开不管,一进医院就找到相熟的医生,开门见山道:“马上给我和这两个孩子做亲子鉴定,我要查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医生先是一怔,随即不失为难的摇头道:“裴总,亲子鉴定现在马上就可以做,但出结果需要时间......” 裴司湛急不可耐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加钱做加急!” “那也得等三天才行。”医生不知道他为什么急成这样,但用鼻子想都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事,话已经说的很谨慎了。 裴司湛心急如焚,其实是一刻也不想再多等了,然而客观条件的限制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他咬牙道:“好,三天就三天。” 他主动拔下几根头发作为样本递了过去。 医生知道他的身份需要保密,立刻安排护士调出两个孩子的病历档案,然后他的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久久没有要挪开的打算。 裴司湛察觉到不对劲,主动发问:“怎么了?” “你是O型血?”医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神情怪异的看着他反问到。 裴司湛一头雾水的应道:“没错。” 医生将显示器转了个方向,示意他看两个孩子病历档案里的就诊记录:“你看,他们都是 AB 型血,而按照遗传学的规律,O型血的人无论跟什么血型的人结合,后代都不可能是AB型。” 第15章 他没把话说的太直接,但目光里的同情明显的压根藏不住,就差直接告诉裴司湛,不必费这个劲儿去做亲子鉴定了,两个孩子绝不可能是他亲生的。 裴司湛在来医院的路上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在亲耳听到医生宣布结果的这一刻,仍是如坠冰窖,整个人都失去了做出反应的能力。 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他脑海中的空白才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怒火。 裴司湛带上冯慧母子三人原路返回,但这一次他没有再亲自开车,而是打电话叫了司机和几个信得过的手下陪同,并且吩咐他们把人给看牢了。 冯慧是第一次见这样大的阵仗,她吓的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跟两个孩子挤在一起。 前方副驾驶上的裴司湛就快被气炸了,他面色铁青,薄唇抿成一线,全程一言不发,直到进了家门也仍旧沉默不语,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线条冷硬的雕塑。 冯慧眼见事情败露,自知是糊弄不过去了,她一进裴家的门就能屈能伸的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向裴司湛求饶:“阿湛,阿湛,你消消气,两个孩子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也算是你的侄儿和侄女了,看在我也算是给你们老裴家添了丁的份上,饶了我吧......” 裴司湛一言不发的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寻不到半点情感起伏。 冯慧顿感毛骨悚然,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连跪都跪不住了,想要起身去抓他的裤脚,却在碰到之前就被甩开了。 裴司湛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嫌恶,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对信得过的手下吩咐道:“既然她喜欢乱搞,就送她去东南亚吧,那里有她的用武之地,以后都不必再回来了。” 谁不知道那种地方是有去无回的? 他还要加上一句再也不必回来了,这跟要冯慧去死没有任何区别,并且还是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冯慧不想死。 “裴总,求你别这么绝情,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孩子们叫了你五年的爸爸,这么长时间养条狗都该有感情了,求你让我照顾他们,以后我们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死死抱住茶几一角不肯松手,让正往外拉她的手下都犯了难,暂时停下动作,看向裴司湛询问起了意见。 裴司湛的表情仍旧冷漠的没有丝毫变化,他话音里带着令人感到森然的寒意说:“看我干什么?不用做事了么?外面的两个孩子不必带进来了,改掉名字,送到国外的福利院去。” 这已经是他看在孩子们叫过他爸爸的份上,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但他们不能保留他的姓氏,更不能再同他有半点牵扯。 冯慧最后的希望也随着他的话音破灭了,她哭得撕心裂肺:“裴总,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不能分开啊......” 话音随着裴司湛的手下往外拖拽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裴司湛心意已决,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动容,他的灵魂早就随着冯慧的逝去一并被抽走了,连同情自己的余力都没有,更何苦是同情坑骗他的仇人。 这天之后,他离开卧室的次数越发少了。 每天不是在卧室里擦洗被颜料弄脏的地板墙面,就是在江云宁曾经坐过的椅子上不停的写给她的道歉信,写够一摞就都烧掉,看起来像是走火入魔。 裴母和公司派的代表都来家中探望过他,结果他对前者的哭诉充耳不闻,对后者的请求置之不理,大有要把自己困死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的打算。 公司代表急的不得了:“裴总,您出入医院的场景被人拍的清清楚楚,不尽快发文澄清的话会错过公共黄金期,到时候想澄清都来不及了。” “无所谓,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裴总,夫人出事不在了,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您也不能” 代表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是被裴司湛看过来的目光给惊着了。 裴司湛那张曾经英俊不凡的脸已然瘦的脱相,配上冷到像是要将人瞬间冻结的目光,大白天里就看的对方心中发毛,他嗓音嘶哑的强调:“宁宁没死,她只是不肯原谅我,所以躲起来了。” 此话一出,公司代表哪里还敢继续留下,他紧张的直擦汗,寻了个由头就先回去跟大家说明情况了,只留下裴母带着家中保姆继续照顾裴司湛。 裴母见儿子变成这副模样,肠子都悔青了,她哭诉道:“算妈求你了,儿子,你别再折磨自己了,就接受现实吧......” 裴司湛态度不变,还是坚持强调道:“宁宁没死。” 第16章 话音落下,他拖着滴水未进的身体又回到了卧室里,不忘反手关上房门,将裴母的话音和除他以外的世界全都隔绝开来。 卧室再怎么打理也回不到被毁坏前的模样了,墙面上的颜料被钢丝球刷掉的同时,也留下了坑坑洼洼的痕迹。 裴司湛搬来椅子坐到床尾,面上带着近乎迷幻的笑容坐了下去。 他开始专注的凝望挂在床头的婚纱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逝去的时光。 照片里的江云宁笑容温婉,气质动人,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爱意,那时的他们都想不到会有物是人非的今天。 裴司湛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与此同时,身处远离繁华都市的小山村里的江云宁则正过着一种全新的生活。 她报名成为了支教老师,每天都在给山里的留守儿童传授知识。 小山村距离最近的县城也有近两个小时的路程,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大都是父母外出打工,所以被交给爷爷奶奶照看的留守儿童,等到了上初中的年纪就会去县里念寄宿学校。 因此被安排到这里的支教老师大都身兼数职,一个人教好几个科目是常态。 江云宁在负责她的科目的同时,也没有浪费原本的绘画功底,一有空就带着孩子们一起画画,同他们打成一片。 孩子们怕生,一开始在这些城里来的老师面前还有些放不开,但时间一长,看出他们都是认真负责的好老师,渐渐的就敞开了心扉。 江云宁个性温柔,人也美丽大方,是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几乎每天都能在讲台上看到学生顺路采来的野花。 她先前躁动痛苦的心在简单安宁的生活中得到安抚,终于又找到了新的意义。 这天上午,县里送了批慈善组织捐赠的图书和衣物过来,所有的老师都挽起袖子,开始跟希望小学里的职工们一起搬。 江云宁的手一直都是拿画笔的,虽然也有些薄茧,但却几乎没做过什么体力活,抱着一箱书走了没几步,身形就不受控制的一个踉跄。 眼见箱子里的书就要被倒在地上,与她同来支教的男老师傅谦及时出手,帮她稳住了箱子说:“小心。” 江云宁生怕泄了气就会抱不住箱子,勉强挤出了一声“谢谢”。 傅谦见状,将拎在手里的衣服递给她说:“不如我们换一下吧?你一看就没做过这些事,等过阵子习惯了再帮大家的忙就好。” 他照顾到她的感受,将更为轻松的任务换给了她。 江云宁没想给同事们添麻烦,脸上阵阵发烧的解释:“我没有那么娇贵,很快就会学会的。” 脱离了裴家的生活固然辛苦,需要她事事亲力亲为,但至少这样的生活是她想要的,可以让她活在真实里,而非被身边人用所谓“善意”的谎言欺骗。 傅谦笑了笑,在搬东西回去的路上对她说:“其实你不用刻意隐瞒什么,大家都看的出来,你从前过的一定是养尊处优的生活,能想到来支教帮助孩子们已经很不易,不必在意太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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