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这飞石怎么会如此厉害,竟然可以从三里外直接攻击到城楼…………” 黑袍冷冷地说道“一看就是张纲干的好事,用木甲机关之术中的扭力投石,配重之法加大了这些投石车的射程和威力,看起来,他是直接想用石头砸倒城楼,甚至是砸穿广固城墙,也幸亏我们经营广固多年,这城墙经过了多次加固,如金汤一般,这才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 慕容兰冷笑道“是啊,你加固的时候驱使那些战俘和民夫来筑城,以糯米原浆加固城防,筑完之后,让军士以利刃刺这些城墙,能刺进三寸的,则杀筑城民夫,刺不进的,则杀军士,如此灭绝人性,自然可以让人做到这种程度。”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小妹啊,要刺激出人最大的动力,就得这种以死相逼才行,不靠了我这种做法,只凭以前的城防,这会儿早就给人攻破了,我杀了几千人来筑此城,却现在保护了几十万人的性命,你说,是不是更赚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所以,牺牲几十万几百万人的性命,去完成你的那个万年太平计划,也是合算的?也是问心无愧的?” 黑袍点了点头“慈不将兵,义不行贾,处在我这个位置上,就得做出这样的选择,小妹,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对的。你这些年给刘裕影响得太深了,这一战,我就会要你知道,谁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慕容兰半晌无语,看着一颗又一颗的飞石,把那城楼砸得千疮百孔,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天下的纷争,都是由你们这些人的权力**所导致,就是因为你们总想去控制别人,主宰别人,所有人的性命在你的眼里,如同蝼蚁,微不足道,哪怕现在我军的十万将士,也不过是你的棋子而已,哪天真的要没有你这样的野心家,恐怕这世上,才会真正的万年太平!” 黑袍笑道“那你现在为何不杀了我呢?拿我的首级,去见你的男人,也许他可以给你想要的太平!”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样嘲讽我有意思吗?我身上永远流着慕容氏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撑过这次,你带族人回辽东,我也和你们一拍两散,再不相见,因为,我已经尽过作为慕容氏子孙所有的责任了!” 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不跟我去辽东?你以为这样打了一仗之后,刘裕,还有他的部下们还能容得下你?”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了,我助你这么多年,坏事做尽,伤害慕容氏的事也不知道做了多少,你可以不要脸,自我欺骗,我可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大哥,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次事情,做完之后,你我缘份已尽,从此再无瓜葛!” 黑袍叹了口气“那你倒不如昨天就不要回来。”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还得帮你最后一次,我同意你的话,打退刘裕这回,我们慕容氏一族,才有可以以自由人身份渡海回辽,回归故土的机会,我不求我们族人能继续称霸天下,大富大贵,只求他们能平安地活着,就象我们的祖先一样,这是我作为慕容氏子孙,最后能做的事情了。我对不起刘裕,对不起王妙音,此战过后,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黑袍摇了摇头“你想一死成全他们?别傻了。你跟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敌人,我一直叫你不要投入感情,就是因为我知道会有这一天。刘裕也好,王妙音也罢,从你这里得到的也不少。若不是你当年对王妙音透露过黑色妖水的秘密,他们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扑灭南城外的黑色神火呢?” 慕容兰沉声道“你一次就用掉了三百桶黑色妖水,现在还剩下不到五百桶,接下来,你怎么守?”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让刘裕觉得破了我的黑火,他会全力出动步兵攻城吗?我的小妹,今天,你会彻底地看到这世上最顶级的兵法!” 。 ===第三千一百七十二章 诸葛长民小心机===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又是三枚飞天大石,狠狠地砸进了南门的城楼,一阵梁柱断裂的声音,如同骨折的声音一样,传遍了四方,伴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响动,城下百步之外不少人在大叫道“倒了,城楼要倒了,快散开,快散开啊!” 这些话音未落,就只见那城楼,从烟尘之中浮现出来,只不过不同于一般的烟尘散尽,这次,却是大半个断裂的城楼,带着二三十枚石块,从城头上轰然倒下。 在落下的过程中,最后的一点城楼的形状,也在空中解体,四分五裂不足以形容这城楼垮掉后碎裂的程度,要说碎尸万段,变成几百根散断的木块,与几十枚大石同时落下,砸得地面一片晃动,碎木与石块散得方圆四五十步内,到处都是。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还真的得佩服你,大哥,若不是你下令及时疏散城门后的兵马,只怕这一个城楼的塌落,就会砸死上千人呢。” 她刚说完,就看到城外的那些四轮车,又是一阵抛杆弹起,一阵遮天蔽日的落石雨,狠狠地倾泻在了城门之后方圆三四百步的地方,甚至有不少石块在地上溅起,碰撞,反而弹进了那些城墙中的藏兵洞中,把几十个猫在门口的军士们,都打得鼻青脸肿,洞内顿时跑出上千的盾手,举着木排,挡在洞口,如同把那上百个藏兵洞,直接如城门那样给堵上了。 黑袍冷笑道“这就是刘裕,明着象是要攻击城门,又是集中落石又是抛杆攻击,正常的将帅,哪怕受到这样的惨重打击,也会判断进攻方向会是城门,只能硬着头皮投入预备队,继续去死守城门,而这时候,就是他要调整攻击方向,一举破城的机会了。”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难道,他要蚁附攻城?” 黑袍摆了摆手“那是最后总攻的时候了,现在我想他还是在调动我们的兵力,然后找寻我们的弱点。对城门的攻击,算是第一次真正地试探进攻,他以为可以大量杀到我们的城门守军,但不能确定,所以也不会在这个方向马上总攻,我想,他接下来的动作,会是在东城和西城的方向吧。” 广固,东城,将台。 诸葛长民大马金刀,坐在胡床之上,面带微笑,看着本方这里的三十多部投石车,正在不停地力臂抬起放下,把一堆堆的石块,掷向城头,布幔燃烧之后的灰烬,已经在城下堆起了一层几寸厚的黑色灰烬,而城头的弩机与投石车的残破零件,从这里看,到处都是,仅剩不多的几部的几部投石车,还在有气无力地发着石块,向着城外晋军的投石车发射,可是往往刚刚抛出几块石头,就会给十倍以上的飞石所砸,很快,就变成四分五裂的一堆残木废铁了。 诸葛黎民倒提着长枪,在诸葛长民的身边走来走去,如同一只野兽,他嘴里念念有词“什么时候才攻城,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上?” 诸葛幼民笑着摇头道“二哥,你就是这么耐不住性子,大哥不是说了吗,不急不急,等所有的城头工事摧毁了再说。你看,有张纲给我们的布防图,那还不是指哪打哪儿!” 诸葛长民摆了摆手“前次攻城,我们的部队损失很大,之前在临朐一战,也损失不小,自从这回出兵南燕以来,咱们的老兵损失已经上万人了,虽然在本地也新征募了两万多人,燕军俘虏也兼并了万余,但这些新附之军,并不如我们的起家老兵好使,这次攻城,不要图那个先登的虚名,减少伤亡,是第一位的。” 诸葛黎民没好气地说道“那不打不就行了,一个人也不用死。不过,你不流血牺牲,事后战功评定,一无所得,也别指望能分到些什么。” 诸葛长民笑道“老二,你就是这样沉不住气,这次攻打广固,可不是什么好吃的肉,而恐怕是我们北府军建军以来,面临的最硬的骨头,城中的鲜卑军民跟我们仇深似海,宁死不降,我们要想攻下来,非得再付出几万人的伤亡不可。寄奴不肯退兵,非要攻城,那就让他攻呗。” 诸葛幼民也有些意外“大哥,那你为何非要讨来这个东面攻城的主将之职呢,要是另两边猛攻,我们这里按兵不动,只怕事后也交代不过去哪。” 诸葛长民冷笑道“连大石头那小子都给安排去了北门当主将,我一直盯着他不放,你们以为是为啥?大石头,王镇恶,甚至是沈田子,这些后来的小子,寄奴可是看得比我们更重的,要是这回让他们捞到独当一面的机会,以后你们还想再保住现在的权势?” 诸葛黎民的眼中冷芒一闪“就他们?无论是资历还是经验,跟大哥你还差了一大截呢,你可是北府四巨头之一啊,咱们兄弟当年在淝水大破秦军的时候,这些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哪!”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老二,好汉不提当年勇,京口建义的时候我是四巨头,可是我们历阳这一路失败了,虽然捡了条命,但三巨头从此就没了我。上次跟着刘毅西征,也是给安排打后卫,虽然给了我们叛将剩下的北青州,但谁都知道,我们诸葛氏三兄弟,已经给越来越靠边站了,这回要是不立大功,以后这种封疆大吏的位置,也会给人抢了去!” “所以这一仗,我必须要争个一方主将,但是寄奴给我兵权之后,我又跟他说得明白,我的老兵不到八千了,没这个能力主攻,只能打打辅助,这就是留下了话柄,哪怕不全力进攻,他也不能说什么。其实,寄奴他也是想自己的那些年轻人们立功,这些小子是给他一手带大的,听他的话,不象我们这些跟他原来是同袍,战友,地位相当,不可能象小子们那样对他言听计从!” 说到这里,诸葛长民顿了顿“所以,这一战,不可不打,不可抢打!” 。 ===第三千一百七十三章 长民欲为徐州牧=== 诸葛幼民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哥的意思,是我们要争取这个一方主将的位置,但得虚张声势,不能象上次那样带头抢功,不然就算攻下城,自己损失惨重,也不划算,对吧。”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还是三弟反应快啊,不错,就是这样,我们这回的攻城,只要能拿到这东城大将的位置,不出大的错误比如让敌军破围之类的,那就是有功无过,就算不立大功,也不会比现在的地位下降,再说,要是寄奴和阿韶他们那边真的能破了城,那我们这里的守军崩溃或者是撤离也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我们一样能立下破城功劳,只凭这一点,就能在那些打下手的家伙之上。” “战后这青州的刺史恐怕多半会安排给羊穆之或者是刘敬宣,而我则可以顺理成章地当那江北六郡的徐州刺史,南燕一灭,江北六郡就从以前危险的边境变成了安全的内地,寄奴这几年一直在经营建设徐州,为此不惜挖了不少吴地世家的墙角。” “那些个精明似鬼的大世家,危险的地方不会去,安全有利可图的地方则会打破头,只要我们能拿下这徐州六郡,嘿嘿,还怕荣华富贵没有吗?希乐无忌他们想要争老大,为此不惜把自己命都搭上,我可从来没这个想法,能封疆裂土,保我诸葛氏一门百年富贵,不就行了吗?” 诸葛黎民舔了舔嘴唇“大哥的算计真好啊,但那北府军首领的职位,你就真的没有一点兴趣?咱们要是不急,寄奴希乐他们退隐之后,岂不是要便宜那些新来的小子了?” 诸葛长民笑着摆了摆手“咱们跟寄奴,无忌,希乐他们是同时参军的同龄人,他们要是退了,那我也应该退了,何必再去争这夺那的?大哥知道自己的本事,跟他们比还是有点差距的,命也没人家的好,想想无忌,瓶子,兔子,元德他们,我们现在应该庆幸才是啊。” 诸葛幼民正色道“不过,我们这回打完,真的可以拿到徐州刺史之职吗?万一朱龄石那小子…………” 诸葛长民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不可不打,不管怎么说,朱超石是他们朱家兄弟的一个死穴,抓着这点,回去后再让那些跟我们交好的世家大族上书,然后背后拉上希乐,刘藩如果能建功,就让刘藩来压朱龄石,这小子越晚独当一面,对我们越有利。要是希乐也不好使,那就转而去结交王镇恶,檀韶,沈家兄弟这些人,让他们去跟姓朱的争。” 说到这里,诸葛长民长身而起,一指前方千疮百孔的城头“都打起精神来,摧毁了城头的机关之后,让新附的青州降军去攻几轮,能成最好,成不了也说明我们尽过力啦!” 广固,北城。 宽阔的官道,直通北方,与连营数十里的东,南,西三个方向不同,这里几乎是一片平静,城头上燕军旗帜飘扬,却是没有几个军士现身,城外更是空空如也,四五里外的密林之中,枝叶轻摇,看起来与战火纷飞的其他几个方向一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朱龄石骑在一匹高头骏马的身上,隐身于密林之中,在他的身后的林外空地,则是三百辆已经套好战马,装上挡板的改装战车,车上的弓手,戟手全副武装,御手则紧紧地拉着马缰,战马的嘴上套着嚼子,四蹄之上绑着毡布,连人马带带战车,都披着厚厚的叶子伪装,几里外的城头看来,根本是发现不了,原来此处埋伏了一支伏兵呢。 孙处的身上也同样挂满了枝叶,坐在一辆战车之上,与朱龄石并肩而立,在他身后的另一则,则是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弓手和戟手,人人嘴里衔枚,连脸上也涂着树叶的颜色,这便是传说中的北城伏兵,而孙处和羊穆之,则是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个多月了。 孙处竖着耳朵,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之声,时不时有几个传令兵从林后奔入,那是从其他方向绕城一大圈再从林后跑入的,虽然能保证隐蔽性,但是,也会让这里接触到的其他方向的战报,要晚上至少一刻钟,这个时间差,在瞬间万变的战场上,也许会直接导致战局的逆转! 一个传令兵匆匆而入,低声道“大帅已经攻破南门城门,只是守城燕贼继续以弩手射击我军冲锋部队,并以土囊堵门,我军突击队阵亡百余人,未能入城,城门重新关闭。” 孙处叹了口气“想不到那铁打的城门也能给大帅攻破,只可惜,黑火焚烧,想要冲过去,确实不容易,也许,我们还得从别的方向打开缺口才是。” 朱龄石点了点头“那就要看东西两边的檀韶,还有诸葛长民是不是给力了。诸葛长民对我可是又骂又踩,甚至想用我弟弟的事情来牵连我,夺我的兵权,他以为踩了我,他就能上去了,这回我倒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在东门能率先破城!” 孙处笑着摇了摇头“大石头,你现在还在生这闷气哪,长民一向就是这样的人,你要跟他置气,以后在军中难混的。以你的本事,只要立功,位置在他之上,他对你就会是另一种态度啦。” 朱龄石勾了勾嘴角“还是三蛋哥(孙处外号三蛋子)厚道,对我一直加以关照,师父早早安排你来北门,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其实我也不是嫉妒长民哥,在我心里,宁可他打得好一点,猛一点,能早点逼出燕军的伏骑,我坚信我的判断,他们一定还是有俱装甲骑,可以出城反击的。但只有其他各城快顶不住时,才会出动。” 一边的羊穆之笑了起来“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长民那家伙打仗一向油头,有利可胜的仗他冲的最快,恶战苦战他就是做做样子,上次追着敌军溃兵攻城,他就是冲排头,结果损失惨重,这次更不可能投入老本了,你要指望破城,倒不如指望西边的阿韶哪。” <scrpt>;</scrpt> ===第三千一百七十四章 坚守北门即为功=== 朱龄石微微一笑:“阿韶从来没让大帅失望过,想必这次也一样,给长民哥那个东城大将的位置,更多地是安抚这个老将而已,真正要拿下广固城,还得靠大帅的南城和阿韶哥的西城方向,西城地势高,如果架起机械攻城,也许更容易,大帅自己在南城,想必敌军的主要兵力也会集中在那里,长民哥那边又是虚张声势,那真正的杀招…………” 孙处和羊穆之异口同声道:“一定就是西城了!” 朱龄石舔了舔嘴唇:“我们必须要遵守大帅的军令,盯死北门,防止敌军的骑兵出击,这才是我们最主要的任务,这一仗,我们哪怕一箭不发,一敌不杀,只要能确保这个方向不冲出敌军的骑兵,那就是胜利!” 孙处微微一笑:“大石头,这回大帅让你以戴罪之身来这里当主将,负责一门之攻守,别人要是争来这个独当一面的机会,那会拼了命地抢功立功,你真的就能做到不争不抢,就在这里等敌军出击?” 朱龄石笑道:“以功得爵,以爵为官是寄奴哥给全军,给整个大晋立的规矩,谁不想立功,立大功呢?但这也要看情况,如果是四方合围,奋勇争先,那我自然会冲锋在前,可是这回是围三缺一,这北城看似平静,可能会成为整个战役的胜负手,不消灭了那剩下的一万多俱装甲骑,就意味着燕军随时可以出击,弄不好我军的攻城部队,会一战而灭!”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所以二位将军,坚定守住这里,才是我们最大的功劳所在,而且我们不是战车就是步骑,没有攻城用具,也没法强攻,我有一种预感,我们的这些兵马和战车,一定会在此战中发挥关键作用的!” 孙处微微一笑:“怪不得寄奴对你的看重超过对我们这些当年一起投军的老兄弟,并不完全是因为师徒关系,而是因为大石头你具备这样的能力。这一仗,我三蛋子完全服从你的命令!” 羊穆之也紧跟着说道:“听从大石头你的号令。” 朱龄石笑着伸出了手:“得二位将军真心相助,大事必成。现在…………”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想西城那里的攻击,应该快要开始了吧。” 广固,西城,五龙口。 檀韶策马而立,站在一处早已经干涸的泉眼之上,五龙口三个字,在一边的一块大石之上刻着,虽然上面青苔遍布,但是这三个字,依然清晰如初,檀韶的目光落在这块大石上,喃喃道:“五龙口啊五龙口,这可是昔日广固城的水眼所在,两次广固的沦陷,都是攻城方堵住了这方泉眼所导致,以至于最后慕容恪拿下广固后,另改水道,此处从此荒废。” 张纲在一边点了点头:“是的,这里的泉眼给封死了,水道也改过,现在广固城中的水源何来,一向是全城的最高机密,以前我在城头布置机关时曾经试着向黑袍打听过,结果他马上就变脸发怒,说此事不需要我来操心,从此我就再也不敢问了。” 沈田子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些鲜卑胡虏,还是把你这个大机关师当成了外人防着,张少监,其实你早就应该明白这一点的。” 张纲咬着牙:“一念之差,不仅对不起父母之邦,还害死了老娘,只要有任何可以攻下广固城的战法,我都会使用。” 檀韶向前一步,远眺五六里外的广固西城,只见五十多部投石车,已经把城头的机关砸得东倒西歪,从这个角度看,已经看不到城头还有什么反击之力了,但是,也可以从这里清楚地看到,南门的城门之后,并没有大批的敌军集结,如暴雨一般落在南门之后的石块,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一片采石场,却是没有对敌军,造成多大的杀伤。 檀韶摇了摇头:“这五龙口真的是天然的高点,居高临下,城中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大帅应该到这里指挥才对。” 沈田子笑道:“大帅要是来这里了,那这里就是主攻方向,黑袍狡猾,必会有所防备,那我们建功的机会就没啦。你看,阿韶哥,大帅让你来主攻,我把张纲也给你带过来了,有他在,必定可以事半功倍,以最快的速度,摧毁西城的城墙!” 檀韶没有接这话,他转头看向了张纲:“张纲,你从这里看,我们直接摧毁西城的城防,按你说的那样用索梯登城,有机会吗?” 张纲看了一眼在一边默然无语的萧承之,说道:“萧军主,你怎么看?” 萧承之眨了眨眼睛:“现在我们有一百部索梯,可以百道攻城,只要能用重弩把弩枪射得击中城头,就象大帅在南门打破夹壁墙那样,这百道索梯之上搭载的士兵,就能直接附上城墙,守军怕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百道攻城,以一梯三十人来算,就有三千人能一下子攻上城头,足以压制城头的守军,后续的部队,也可以源源不断地向城头增援,当然是大有机会啦!” 檀韶勾了勾嘴角:“这索梯战法,之前燕军有没有用过?” 张纲不假思索地说道:“绝无,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秘法,还不是黑袍给我的木甲机关图上的。这一个月来,我们的这种索梯攻墙战法,只在这山中秘密训练过,哪怕连送饭送水的人都不许进来,吃饭用水皆是用提前准备好的存粮,这种情况下,燕军不可能有防范。” 檀韶点了点头:“只是我始终有点不太放心,这五龙口如此重要,乃是广固的制高点,我们现在从这里,也能看清楚城中的调动,难道燕军真的对此全无防备吗?” 张纲笑了起来:“鲜卑人很迷信,信鬼神,这五龙口当年曾经是坑杀了数万战俘,以塞泉口,同时断了攻城一方想要再寻水道之心思,所以听说这里数十年来,都是灵异事件不断,白日里只要是阴云天气就有鬼哭狼嚎之声,进山伐木的樵夫也多半有去无回,所以此地给视为阴魂禁山,不许人进入的。” : ===第三千一百七十五章 北海新军打头阵=== 檀韶笑道:“所以,我们在这处阴魂禁山中,打造了攻城的利器,也训练出了悍不畏死的先登勇士,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不过,为了保守起见,先不出动绳梯,传令将士们,出动一万人马,架云梯和攻城塔攻城,我要看看,这样力攻,城中有何应对!” 沈田子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现在就要全力攻城吗?是不是早了点?虽然城头的机关给摧毁,可是未必就没有后招和应变啊,我军若是大量死伤,只怕会影响下一波攻城部队的信心和士气。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檀韶摆了摆手:“如果他们有什么机关和杀招,现在使出来总比索梯攻城时再用要好,索梯攻城那是一锤子买卖的事,万一真的给破了,那我们就没有拿下西城的把握了啊。” 萧承之勾了勾嘴角:“阿韶哥,我看要不要稳妥起见,先用重型投石车去砸墙,只要城墙一破,他们再有什么机关杀招也没用了。” 檀韶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样太浪费时间,寄奴哥希望的,是今天一鼓作气地破城,那些来投奔我们从军的青州军队,总不能只跟着占便宜,拼命的时候不流血,传令,让北海的部队先上。” 张纲睁大了眼睛:“你说的是高家和封家来的五千汉军吗?他们可是青州的大族哪,要是损失过重…………” 檀韶冷笑道:“张少监,除了你专业和技术之外的军机,我觉得你还是保持沉默的好,是战争总要有人先上,总要有人流血牺牲,这个怕死那个缩蛋,最后谁上?是你?还是我们这几个?” 张纲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开始沁出,他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不不不,我知道檀将军你的忠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 檀韶摆了摆手:“好了,大家的意思我都清楚,我也知道张少监你还临时做了三十五个木甲机关人,就是用来攻城的,但你的这些木甲机关人,我们临朐时就见过,速度慢数量少,又不能飞过城墙,最重要的是,数量太少啊。哪有五千兵马一起冲击城墙来的效果好?第一轮打击下,明面上的,你原来设计的那些机关全给毁了,可是黑袍他们这几个月来经营的新机关,我们只能拿人命试出来,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了,不管损失多少人,都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广固!”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可怕的杀意:“传我将令,鸣百鼓,全军鼓噪,为前军的北海军将士助威!” 萧承之点了点头,迅速地转身,准备向着后方的传令军士下令,檀韶突然抬起了手:“还有,重装投石车进入发射位置,准备随时攻击敌军城墙,另外,让荣祖统领的三千敢死队,现在就全部做好上索梯攻城的准备,记得人人要双重钢甲,头顶钢盔,配备大盾,以防城头的铁汁,金汤之类的杀伤。” 萧承之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转身奔向了后方的传令军士,沈田子勾了勾嘴角:“阿韶哥,你可太不仗义了啊,我这都把张少监给你从南城那里请过来了,事后寄奴哥也好,阿寿哥也罢可能都要追究我的责任呢,现在我的三千吴地轻兵也早就准备就绪啦,你知道的,我们老吴可最擅长这种短兵相接,近身格斗,就算,就算你不让我们全上索梯,那起码留个一千人的名额给我们吧。” 檀韶笑着拍了拍沈田子的肩膀:“我说田子兄弟啊,你说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老哥我啥时候亏待过你呢?” 沈田子仍然是眉头深锁,嚷道:“说这话有啥用,拿行动出来啊,你让我上梯攻城,我念你一万个好。” 檀韶摇了摇头:“你啊,真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哪。”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那里袖手而立,沉默不语的张纲:“张少监,麻烦你去重型投石车那里去监督一下,一会别真的打起来了,出什么问题。” 张纲有些不高兴:“我的机关杀器,天衣无缝,巧夺神工,就算江河逆流,也不可能出错的。檀将军,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听到一些话,直言便是,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呢,我现在就走。” 他说着,拂袖而去,沈田子的嘴角微微一努,身后的几个亲卫心领神会,快步跟上,前呼后拥地就带着张纲下了山。 沈田子看着张纲的背影,不屑地说道:“哼,还耍什么臭脾气,要不是攻城需要到他,早就把他碎尸万段了。” 檀韶叹道:“好了,你也知道是因为他对攻城有用,若不是有他在,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地摧毁城头的机关,还不知道多死多少兄弟呢,人家肯将功补过,就不是坏事,田子兄弟你们当年不也这样过来的吗?” 沈田子的脸微微一红:“呃,这个,是我失言了,好了,张纲也不在了,阿韶哥你有啥话直说吧。” 檀韶点了点头:“我来的时候,寄奴哥特地把荣祖交到了我的手上,你觉得这是啥意思?” 沈田子先是一愣,转而若有所思地自语道:“这刘荣祖虽然来北府军来的晚,这次才从军,但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了,大帅英雄无敌,但他的兄弟子侄却没几个争气的,道规哥那自不必说,但只有一个,以前怀肃哥也是厉害角色,可惜英年早逝,剩下的没几个能让大家服气的,也就荆州那里的刘遵考是一个。而这刘荣祖,英勇过人,大帅多次说最象当年的他,难道…………” 檀韶笑道:“所以,你觉得这回大帅特意让荣祖过来,是为了什么?你确定还要跟他去争吗?田子啊,你跟镇恶去争,大帅求之不得,但是荣祖…………” 沈田子咬了咬牙:“明白了,那我能做些什么事?” 檀韶一指城门方向:“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重型投石车砸墙破城,冲车攻门,哪里有缺口,你就冲哪里!” ===第三千一百七十六章 谢家公子悄然现=== 天才本站地址 最快更新!无广告! 沈田子咧开了嘴,准备大笑,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要是砸了缺口,那用索梯的兄弟们怎么办?城墙塌了也不用爬了吧,那荣祖他…………” 檀韶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只需要等我号令行事即可,田子,记好了,城墙一毁,就看我号令,最快的速度杀进去,不要给敌军任何重组的机会,只要能打开突破口,你,就是此战的头功!” 沈田子还是眨了眨眼睛,想说什么,檀韶摆了摆手“好了,田子,你四弟林子过来了,他还带了一千吴地轻兵过来,你去和他协调好攻击的事,刚才大帅那里传了令过来,那铁门也是可以攻陷的,想办法先让其烧得火热,再迅速地用冰块冷却,让其阴阳交攻,就可以使之碎裂,不过,一定要当心,城门洞内可能有黑色妖水,就算打开,也不要轻易冒进。” 沈田子挠了挠头“破门而不入,难道是当摆设吗?那我们攻城还有何意义?” 檀韶笑了起来“城门那里一向是敌军防守严密,大帅在南门那里破了门也没攻下城,我们的目的仍然是以破墙为主,城门那里,尽量吸引敌军主力,明白了吗?” 沈田子点了点头“好的,就按你说的办,我去见见我家老四,也许他还有什么大帅的口令传来。” 檀韶正色道“记住,就算大帅要怪你临时拉走张纲的错,你可以认,但千万不能回去,就说现在受了我的命令在攻城,暂不能奉命。留住林子的精锐,那是你沈家的核心老兵,关键时候,我想一定会发挥奇效的。” 沈田子自信地说道“阿韶哥,你放心,我有三千越甲在此,无所不破!” 他说着,大块头上,肌肉连着甲叶一阵摇晃,就迅速地向着山下奔去。 檀韶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形,远处的一阵阵鼓角之声响起,打着“高”“封”这些旗号,衣甲规制与北府军的制样完全不同的北海军,已经列开了阵,投石车的轰击频率,抖然加快了几倍,飞石遮天蔽日,一片片地飞向了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头。 而晋军阵中,欢呼之声震天动地,就连开始出阵时看起来有些战意阑珊,不是兴致很高的北海军士们,也渐渐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很多人扛着云梯,持着木盾,却是在用另一只空出的手在振臂高呼,为着本方的投石车的每一次发射,为了对方城头第一次被击中时,有箭楼或者是机关之类的东西被砸烂,掉落而欢迎不已。 檀韶的身边,慢慢地走来一个参军打扮的文士,此人肤色白净,眉目清透,一把刚刚蓄起的微髯,随风飘飘,透出一股精明强干,可不正是刘穆之的得力副手,谢家的后起之秀谢晦吗? 谢晦看着已经奔到山下,跟沈林子在交谈的沈田子,微微一笑“看来大帅不是要沈林子来问罪的,应该是让他带兵来增援。大帅毕竟是大帅哪,就算再不高兴手下自行其事,也不会在战场上就问责,影响大战的。” 檀韶的嘴角勾了勾“谢参军,我说,你的打法真的可以吗?我军攻城的时候,让这些北海军在爬城时,我们就用增强投石车攻击,这样不分敌我地进行、杀伤,有违我们北府军一向的原则哪。” 谢晦平静地说道“慈不将兵,义不行贾,再说,那些也不是北府军啊,不过是些临时来归附的青州军士,很多在几个月前还是燕军,你什么时候倒是怜惜起这些曾经敌人的性命了?” 檀韶咬了咬牙“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都是同袍战友了,人家在进攻的时候我们却发石攻击,这是说不过去的,再说了,你说城中的高氏,封氏都与我们有暗中联系,愿意献城投降,这就在攻城时把他们的乡人们打光了,他们还会遵守约定吗?” 谢晦冷笑道“他们说要开城投降可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要是能献城,早就献了,还会等到现在?城中汉人本身就没几个,鲜卑人又是没了退路,这次我们强攻,就不要再指望城中有人开城这样的好事了吧。” 檀韶摇了摇头“就算不用兵马攻城,用加重投石车来砸,也是不用损失兵力啊,又不需要他们暴露什么城上的机关,咱们不是可以直接破城吗?” 谢晦微微一笑“不,我要的就是消耗掉这些北海军,不这样做,这南燕就算灭了,也难以安定。” 檀韶睁大了眼睛“你是要故意借着攻城而杀伤这些北海兵?” 谢晦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檀将军,这青州之地,叛服无常,我们之前多次北伐曾经有过几次收复青州之地,就是二十多年前,,淝水之战后,当时镇守青州的前秦守将苻朗投降,我们谢家当年组建的北府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接受了青州这里本地大族的投降,其中,就有姓韩的,姓高的,姓封的,还有姓辟闾的,和今天这光景,如出一辙。” 檀韶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们只是表面投降,实际上保留了自己的私兵,田地,只等王师一退,就重新割据自立,所以这些人不可信,对不对?” 谢晦点了点头“上次这些地头蛇们秘密借着韩范出城议和时,跑来谈投降事宜时,要价也跟当年几乎一样,当时大帅为了显示仁义,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有他的考虑,但是我们作为属下,不能不为主帅分忧,不把这些地头蛇们借以割据自立的兵马消耗掉,王师一退,齐鲁必将再次自立!” 檀韶咬了咬牙“只是这样做,大帅必将震怒,事后怪罪下来,怎么办?” 谢晦微微一笑“投石车是张纲发射的,而张纲是沈田子带来的,追究责任的话,你还怕没人顶锅吗?檀将军,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 <scrpt>;</scrpt> ===第三千一百七十七章 北海部队冲城墙=== 檀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随着投石机的进一轮轰击,北海军的步兵开始慢慢地向着城墙出发,而城头仍然是一片沉寂,连一面竖着的燕军旗帜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在城头防守,檀韶摇了摇头“若是北海军能顺利地直接攻上城头,我们还有必要那样做吗?会不会显得太假了?” 谢晦笑道“你这是对燕军多没信心?上次攻城时他们开始不也是这样一箭不发,直到我军攻城大部队冲到离墙二百步以内,才大炮飞石和八弓弩箭齐发,一下就打死我军上千战士,难道你忘了吗?就是刚才的南城攻防战,城头的工事与机关全部摧毁,人家也有夹壁墙中的弩矢发射呢。” 檀韶咬了咬牙“那我们为何不先直接攻击城墙,摧毁这些夹壁墙的防守呢?” 谢晦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用些人命来试,我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夹壁墙,暗弩这些的位置?檀将军,就算要攻下城,也要借敌手消耗这些地头蛇的兵马,也得找个好的时机才对,不然真的会象你说的那样,事后给追责了。” 檀韶转过头,突然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晦“谢参军,你跟我说的这些,是胖长史的意思呢,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谢晦微微一笑“檀将军,咱们谢家跟你檀氏一门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突然这样问,是信不过这多年的交情了吗?” 檀韶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寄奴哥他一向光明正大,而且这种事情也有违他的仁义原则,我在下这个命令前,总得要一个军令的出处,不然事后…………” 谢晦上前一步,直视檀韶“就是因为大帅是这样的人,所以这种命令才不能公开下,明白吗?他是主帅,哪能直接下令要新附军去送死?但不这样削弱他们,我们这回攻下广固,大军肯定是要全速回去迎战妖贼,那这齐鲁之地就会得而复失。” “有光明就有黑暗,有大帅在正面广施仁义,就得有我们这些也讲仁义,让他们主动投降,可当断不断,现在就贻误了战机,这不就是我们这些属下的失职,没让他早点下决心吗?” 檀韶咬了咬牙“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总归是有违良心道义之举,我…………” 谢晦沉声道“檀韶,当年我们放家就是因为这个良心和道义,没狠心,所以才会把到手的青州得而复失,今天我们又面临这样的情况,妖贼已经直接面对刘毅了,一旦豫州失守,我们大军来不来得及回到建康都要打个问号。用北海军试出燕军的所有机关,然后加以消灭,也是他们作为军人应该做的贡献,不然你以为普通的攻城战,这些老油条会跟北府军一样不惜性命地强攻吗?”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前方响起了一阵呐喊之声,投石车的击发停止了,本来以正常步行速度接近城墙,离着城墙还有五百步左右的北海军战士们,十五到二十人一队,架着云梯,其持剑盾在手的队长们,齐声发出一声呐喊“冲啊!” 这五千军士,顿时从走路的状态变成了小跑,加速,冲刺,在一百步左右的距离,就开启了奔跑的模式,战士们齐声高呼“杀,杀,杀”,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城墙,所有人的心跳在加速,“彭,彭,彭”,即使隔着几步远的同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一半是因为剧烈的全速奔跑,一半是因为即将出生入死,面临未知的荣誉与死亡时带来的那种兴奋与恐惧。 谢晦神色平静,看着冲向城墙的北海军战士们,说道“三百步,嗯,二百步,嗯,一百五十步,应该来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只见百余块城砖,纷纷落下,这次,可绝不是因为投石车的打击,因为,那是夹壁墙的射击口打开时,落下的城砖。 “咔,仆休”这种弩机击发,弩矢离弦的声音,不绝于耳,扛着云梯冲锋的军士们,如同给风吹过的稻谷一般,纷纷扑地,连带着不少正在迅速冲向前方的梯子,也都纷纷地倒地,让两侧扛梯冲锋的军士们,摔了个鼻青脸肿! 不少北海军的军士,习惯性地转身要向后逃跑,檀韶的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却突然发现,在这些北海军士的身后,百余步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站立起了上千弓箭手,可不正是沈林子带来的吴越家兵吗? 这些吴兵越卒,与全副武装的北府军截然不同,他们甚至很多人都赤膊上阵,不着重甲,身上臂上,尽是纹身,不是猛兽就是凶神恶煞,往往是一个血盆大口的老虎或者是蛟龙纹在胸前,似乎要把对面的人给生吞活吃,让人望而生畏。 沈林子仗剑而立,站在这些吴越军士的身前,对着前方正在往回跑的北海军战士们厉声道“大帅有令,闻鼓而进,鸣金而退,没有鸣金之声,敢后退者,立斩不饶!” 奔跑的人群渐渐地停了下来,虽然是新附军,但这些军纪也是知道的,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军士,恨恨地一挥手“娘的,连弓箭掩护,盾牌掩护也没有,冲是送死,北海爷们,咱们走!”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呜”地一声,一箭穿心而过,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就吐血倒地而亡,北海军士们吓得都往后一缩,而对面的沈林子,刚刚抢过身边一个军士的弓,那三股弦,还在微微地振动着呢。 沈林子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朵边是鼓荡着“看到没有,临阵脱逃,就是这个结果,下次还有人怕死而退,某认得你们,某家这些弓箭,认不得你们!” 他说着,把弓往边上的亲兵手中一扔,抽出佩剑,一指前方城墙“不怕死的,给我冲啊,先登城头,封候拜将!” 。 ===第三千一百七十八章 死士冲城城亦摧=== 在沈林子的吼叫声中,他的身边有百余名纹身大汉,率先发出一阵狂吼,挥舞着短兵,对着胸膛就是一阵猛锤,然后当先冲出,越过那些北海军士们的身边,扛起地上散落着的几部云梯,就向着城墙冲击而去。 五龙口上,檀韶轻轻地摇着头“吴越轻兵,重义轻死,当年在天师道时跟我们打起来也是这样狂热而可怕,有时候,我必须得庆幸,这些家伙现在是自己人,而不是敌人。” 谢晦的嘴角勾了勾“这百余名军士,乃是沈家每次大战时都要派出的必死之士,檀将军,当年越王勾践的三千死士,你可听说过?” 檀韶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勾践在和吴王夫差作战时,派出三千死士到阵前,也不攻击敌军,而是大声说自己犯了死罪,有负君恩,需要一死以报越王,然后就真的在阵前自刎的事?” 谢晦点了点头“是的,你可能不知道的,是这些去自刎的囚徒,都是这样的纹身越人,他们的家属妻儿被勾践控制,自己又喝了一些可以迷惑心智,产生幻觉的草药汤,这才能做出此等骇人之事,利用了他们的自刎,不仅让凶悍的吴**士也胆寒,更是给越军趁机机动到敌军侧翼,全线突击的战机,所以那一战吴军大败,连夫差也重伤而此,越国死士,从此天下闻名!” 檀韶咬了咬牙“你的意思,这些冲城的勇士,就是那些越地死士?” 谢晦点了点头“是的,沈家的家兵,一向轻快勇武,世代为沈氏效忠,大帅之所以可以赦免深度参加天师道之乱的沈氏五虎,也是因为他们手下的这支轻兵非常厉害,只听沈氏诸子的调遣,旁人无法指挥,越人容易酒后乱性,犯下大过,这百余名军士,就是这几个月来,沈氏家兵中,在军中或是樗蒲,或是斗殴杀人,或是奸淫鲜卑妇人,或是杀掠周围村落,总之都是按律当斩之人。” 檀韶的眉头一皱“我听说过此事,当时本来是应该由军法官刘钟来处决这些人,结果沈林子和沈田子出面拦下,说是这些人就算是死,也应该由沈家兄弟来处决,这样怨魂可以回归故土,也不会向杀他们的人寻仇,这鬼神之事,本来大家都不相信的,但是自从见到了那个怪物明月飞蛊后…………”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么说来,沈林子留下这些人,就是为了今天的攻城之战吗?” 谢晦正色道“我跟沈家兄弟早就谈过此事,既然决定了要北海军士打头阵,那以这些人一向的脾性,恶战之时必不肯拼命,这就需要有人带头,不然光是靠军法弹压,也不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重回战场,这些死士,我们谢家承诺会给出十倍于朝廷抚恤的费用,还会安置他们的家人,最重要的是,胖长史答应,会免去他们的罪过,以阵亡的将士论处。也就是说,他们的罪,可以得到赦免,能以一个英雄的身份回归家乡,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檀韶长舒了一口气“对于必死之人来说,这个确实是最好的待遇了,我用兵时也会这样用一些死兵冲阵,如果活下来是运气,死后也是烈士。这么说来,沈家兄弟这样过来,是胖长史的安排?” 谢晦微微一笑“檀将军,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问得太细的好,这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胖长史深通人性,也因为一直做情报的事,知道了太多的黑暗一面,有些大帅不太方便的事,只有他来做,而且,我可以向你透露一点,皇后殿下她也支持这样的做法。” 檀韶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这是皇后殿下的旨意?” 谢晦点了点头“司马国璠叛逃之后,这宿卫之事一向是沈林子负责,这回是他亲自带着吴越死兵前来,那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说到这里,只听到城墙内的夹壁墙中,又是一阵弩弦响动的声音,只见百余根飞弩,破空而来,准确地击中了全速冲击的那些死兵们,二三十人惨叫着倒地,顺手松开了紧抓的梯子,可是剩下的人却没有半点畏惧和迟疑,速度完全不减,继续向着城墙冲击。 又是一轮弩矢射击,这回在离城墙约五十步的地方,再有二十多名纹身大汉倒地,剩下的五十多人却是双腿如飞,象是车轮一样地旋转,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冲进了离城墙三十步的地方。 受着这些人狂野冲击的影响,北海军士们也转过身,重新扛起了云梯,向着城墙奔去,而一些在地上中弩还没死,有口气的纹身大汉,哪怕血流遍地,站不起身,也在艰难地向着城墙爬去,就算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倒在离城墙最近的地方! 第三轮弩矢发射了过来,仍然是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纹身吴兵,仅剩的还在冲击的三架云梯,彻底倒下了两部,只有一部还在向前冲,而那两部倒地梯子两边,还活着的六七个人,则拿着刀剑,吼叫着冲向了城墙,有三个黑洞洞的弩孔,大约离地四五尺高,正对着墙外,从小孔往内看,甚至可以看到在里面的燕军弩手正满头大汗,蹲在那里继续换弩上弦呢。 这六七个纹身大汉冲到了三个射孔前,对着那些小孔,就是一阵猛砍猛剁。 一部强弩伸到了洞口,企图对着墙外的晋军再度射击,却是被一个纹身大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弩臂,猛地向外一拉一扯,这一下力道之大,直接把夹壁墙给拉塌了,一阵砖石与灰粉落下的同时,那个燕军弩兵,给连人带弩地拽出了夹壁墙中,直接倒在了城墙根儿。 这几个沈氏家兵哈哈大笑,高举刀剑,对着这个倒霉的燕军弩兵就是一阵狂砍,一阵血肉横飞中,这个家伙很快就成了一堆肉泥,而在一片后续的北海军士们欢呼声中,第一部云梯,架上了城头! 。 ===第三千一百七十九章 推杆破梯殊死斗=== 二十多个还在架梯攻城的纹身吴兵,争先恐后地开始了爬梯冲城,十余条大汉紧紧地在底下扶着梯子,同时伸出一只手,挥舞着刀剑,发出战嚎,而五六个身形敏捷,如同苍猿的战士,则飞快地爬上了梯子,在同伴们的助威和鼓舞声中,拼命地向上爬。第一个打头的纹身大汉,把大刀横着,咬在嘴里,头顶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嘴里发出着含混不清的声音,三两下,就爬到了梯子的一半,动作之迅速,让人目不暇接。“忽冬”一声,一块大石突然从城头扔了下来,砸向了排第一个的这条大汉,他的冲击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躲闪,这一下,就把他的脑袋砸开了瓢,没有头盔掩护的他,直接就是脑浆迸裂,倒着落下了云梯。而他的尸体落到地上的时候,周围的几个同伴甚至都没兴趣看他是死是活,把他的尸体向后一扔,不让他占着继续爬梯的通道,第二个,第三个军士,跟着就冲了上去。城头探出了两三个身形,那是几个燕军的军士,手里高高地举着石块,看起来似乎是之前晋军攻城时投石车发出的大石,那种五六斤重,如西瓜大小的石头,这会儿成了守城方的致命武器,这几个人面目狰狞,双眼圆眼,举着石头就往下狠狠地砸去,嘴里还念叨着:“死吧,死吧。”两三道寒光闪过,高举大石的燕军军士,喉咙的位置突然冒起了片片的血花,那是几道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中他们的喉咙,这几下飞刀出手,又稳又准,让这几个燕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连人带石头,一起落到了城下。五六个纹身吴兵发出一阵狂吼,冲上前对着这几个落城,早已经断气的燕军就是一阵狂砍猛剁,血肉横飞之际,还有两三个纹身大汉,没忘了把这几个燕军的头盔摘下,虽然只是普通军士所戴的皮盔,但也给他们向上抛去,已经爬到梯子一半的两个大汉伸手就接住,毕竟,有了第一个同伴给一石头开了瓢的教育,即使是这些死士,也知道,多点防护,就多点活下来的希望,没准活到战后,还能得到赦免和奖赏呢。可是这几个军士一边戴头盔,一边继续嘴里咬着刀,单手向上爬,这些头盔他们甚至都不去继下端的索扣,只是套在脑袋上,为的也许只是防一两块小石头的砸击。第一个纹身大汉已经爬到两丈左右的高度了,高城墙的顶头还有不到一丈的距离,他越爬越兴奋,甚至开始发出新一轮的狂吼:“鲜卑我儿,爷爷来也!”可是,两根长长的东西,带着两股叉头的分歧,从城头冒了出来,直接顶在了云梯两边的长杆之上,紧接着,那已经爬了六七人的云梯,就开始向后仰去,底部的十余条大汉,拼了命地想要稳住云梯,可仍然对付不了物理学的基本原理,这云梯,不可避免地给推离了城墙。梯上的军士们,大叫着向着侧面跳去,从一两丈高的地方落到了地面,只有最上面的那个戴头盔的兄弟,径直地向后摔了个四仰八叉,如同一个人肉炸弹,还把梯底的五个军士,一块砸倒,摔成了一堆,尘土飞扬,伴随着骨折筋断的声音以及闷哼声,紧接着,那部推倒的云梯狠狠地砸在了这摔成一团的六个人身上,让他们再也难以动弹了。城墙之前三百步,沈林子的眉头紧锁,看着城头的攻防战,从他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头是有几十名燕军军士,六七人一根地扛着一丈多长,大腿粗的一根圆木,这木头的顶头装头两股分叉的戟头,类似放大版的取衣杆,把那云梯推倒的,正是此物。沈田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咬了咬牙:“这些狗日的燕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只有一部云梯上墙,他们对着这梯子推倒就行了。这些个北海军士,也不知道跑的快点,全在后面看戏呢。”沈林子摇了摇头:“对他们,不能太指望,只可惜我们的这百余家兵死士,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后续部队的冲击争取时间,四哥,我们还得想想办法才是。”沈田子恨恨地一跺脚,恨声道:“想办法想办法,自己上就是最好的办法,可惜阿韶哥不让啊。荣祖那小子要立功,我们不能去抢。老四,你说,,这公平吗?”沈林子的眉头一皱,看了看左右,沉声道:“全都退下,我要跟三哥商量下战术。”最近的家兵,包括传令兵全都退到了二十步开外,震天的杀声让这个距离听不到二人的对话,沈林子叹道:“三哥,就算是在家兵面前,也要慎言呢,万一这话传到大帅的耳朵里,对我们不是什么好事。”沈田子咬了咬牙:“我巴不得大帅听到呢,要荣祖先冲,我可没意见,但打到现在这样了,北海军都快冲到城墙啦,可他在哪里呢?难不成,真的要让这先登之功,让这些北海军得了吗?”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鼓角之声,三十多部北海军的云梯,也搭上了城墙,连同第一部给推落的吴兵死士的云梯,也给城下的纹身吴兵们重新扛起,搭上了城墙,在城外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北海军的弓箭手们开始弯弓搭箭,向着城头发射,一片片黑压压的箭雨,伴随着风势,飞上城头。抱着推杆在撞击云梯的燕军军士们,时不时有人中箭倒地,而渐渐地,城头也开始出现弓箭手的身形,城墙上的弩孔之中,更是弩矢不断,几乎每轮发射,就有十余名攻城方的军士倒下,城内城外,攻守双方,都是呐喊之声震天动地,上百面的战鼓轰鸣,让大地都为之颤抖,即使是隔着两三步的沈家兄弟二人,想要让对方听到自己的话,也得扯着嗓子吼叫才行了。 ===第三千一百八十章 阵斩逃兵酷无情=== 沈田子的大嗓门,如同天雷滚滚,这也是他特有的一项技能,在战场上配合着他那人熊一样的身材,足以把胆小点的敌军士兵吓瘫在地,他瞪着眼睛,大声道“老四,现在云梯都搭上城墙了,我们还等什么,荣祖不来是他自己贻误战机,我们自己先冲去,总是没错的。” 他说着,手就摸向了背上插着的两把大斧,转头看向了后方的亲兵们,准备下令。 沈林子连忙一把拉住了他,几乎是在他的耳边吼道“三哥,万万不可,这回是胖长史让我带兵来接应你的,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沈田子微微一愣,扭过了头“他说什么了,也说这战是要让荣祖立功先登,我们只能干看着?” 沈林子摇了摇头“他说,西城是真正的主攻方向,敌军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准备,先冲的危险极大,只有活下来,才能得到封赏的好处,这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田子张大了嘴,摇着头“他真是这么说的,难道,按这说法,这些北海军士…………” 沈林子松开了拉着沈田子的手,点头道“不错,他们就是用来冲击城墙,试探敌军杀机的人肉沙包,不出意外的话,是有去无回的,你该不会以为,靠着这些北海军士的战斗力,就能攻下广固的城墙吧!” 沈田子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看向了城墙那里,只见北海军士们,还有那十几个还活着的纹身吴兵,已经分道从几十部云梯那里向城头冲击,与那些在城下多是挥着兵器叫喊,却是只说不上的北海军士比,纹身上阵,几乎全无防护的那些吴兵死士们,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他们几乎都是从一边的北海军士手上抢过盾牌和头盔,顶在头上,拿在手中,然后一手持盾,嘴咬大刀,沿着十余部梯子,就往上冲。 北海军士们倒是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那就是刚才给这些吴兵们砍开的那个夹壁墙,这个只有半人身高,根本无法冲击的小口子,这会儿成为两边军士们隔墙战斗的一个通道,总有弓弩手凑上前去,对着那空洞就是对外一射,也不管能不能射到人,起码也是让这个通道再不能爬人进出。 “轰”地又是一声,一部云梯再次给推倒在地,这回爬到半梯那里的一个吴兵大汉,正是之前接过头盔冲击城头的那个壮士,名叫沈烈,是沈田子的一个亲兵队长,之前因为醉酒闹事,与前来投军的一个辟闾道秀的亲卫发生冲突,将之活活打死,而判了死罪,今天的这百余名冲城的敢死队,也是以他为队长。 刚才那摔下来的一次,靠了骨折送命,但沈烈却是没有大碍,站起身后,再次爬梯冲击,算上这次翻梯落地,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给打落了。 沈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了身,他的身上有十多处青紫不一的淤痕,更是有五六处擦破了皮,流着血,把身上的那些刺青染得一片腥红,而胸前的恶鬼头,更是显得面目可怕,他转头四顾,看着身边百余名举刀叫喊,却不上前的北海军士们,大吼道“你们这些青州兵,来这里是看热闹的吗?” 一个队正模样的北海军官说道“壮士,有你打头阵就行了,你攻上城头,我们自然会跟进的。这是今天将军的安排哪。” 沈烈一听火了,大叫道“现在我们吴兵死士只剩十余个了,我们破了墙,爬了城,已经尽了全力,你们在这里不跟进,是准备让我们白死吗?” 那军官摇了摇头“自然不会,壮士先登,只要你上了城,我们一定跟进。” 沈烈厉声道“混蛋,刚才你们就未战逃跑,生生给我家沈将军给射了回来,你以为在这里,就没有军法能约束吗?” 那军官的眉头一挑“一个小小的犯了死罪的军士,也敢在这里指挥人,你以为你是…………”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城头一阵响动,几十块大石如雨点般地落下,砸向了密集扎堆的人群之中,十余个还在举刀作势的北海军士,顿时给砸得头破血流,一大半人就此倒地不起。 那个军官侥幸逃过了一劫,一块石头正好从他的身边飞过,砸到他身边的一个军士身上,那人脑袋顿时开了花,红白之物洒得满地都是,这军官眼珠子一转,带着哭腔叫道“二虎兄弟,你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去延医!”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那个已经断气的二虎兄弟,就要向后逃。 可他刚一转身,只听到“噗”地一声,他只觉得后心一凉,前心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把血红的钢刀,直接在自己的前胸露出了半尺左右的锋刃,还没来得及等他细想什么,就是五内如焚,一股大力狠狠地击中了自己的后背,往前一扑地,就跟那二虎兄弟的尸体倒在了一起。 沈烈的手中,持着那把血刃,这个北海军官的血,仍然沿着他的这把血刃尖头在向下滴,周围那些北海军士们各个吓得魂不附体,谁也没有想到,这沈烈居然直接动手把他们的军官给杀了。 沈烈厉声道“大军有大军的规矩,未战而逃,或者是借口搬运同伙而回去,必斩不饶,别拿你们以前的那套来混日子,不想在这里给活活砸死,就给我上!” 周围的北海军士们有人带着哭腔道“军爷,不是我们不想上,实在是这城墙又高又陡,你都爬不上,更别说我们啦!” 沈烈吼道“大家一起爬梯攻城,贼人要防的梯子多了,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个个缩在后面,就十几个人爬梯,那当然好防,现在都听好了,我继续打头阵爬梯,后面再有人不跟进,不爬梯的,我下来之后,见谁砍谁!” 他说着,纵身一跃,从边上一部梯子上再次向城头发起了冲击! 。 ===第三千一百八十一章 临时换将震长民=== 城南,北府军,帅台。 刘裕神色平静,看着一部部的云梯搭上了南城的城墙,箭雨一**地腾起,洒向城头,尽管抛杆已经停止了发射,但是八石奔牛弩的怒射,却是一刻没有停息过,时不时地就有城头的燕军以空中飞人的状态,给连人带断槊地串在一起,飞进了城内,可是燕军的战士,却是咬牙切齿,越打越多,甚至在城头反击的力量,也是越来越强。 “呼”地一声响动,那是几十部投石车同时发射的声音,从城中传来,数十枚十斤左右重的大石,绕过了高高的城墙,越过了在向着城墙发起冲击的北府军战士,直到两百多步后,飞向了几十步装载着抛杆和八石奔牛弩的四轮车。 “咔”,“咔”,“嘭”,尽管有不少盾牌手飞身上前举盾掩护,但是血肉之躯加上这些木排大盾,仍然难挡这三百步左右发射的投石车,以及那十斤左右的大石,巨大的势能,往往能把举盾御石的盾牌手们,连人带盾砸倒一片,甚至来不及起身,第二石就接连而至,在打烂这四轮车的同时,也把周围倒地的军士们,砸成一堆堆模糊的血肉,惨不忍睹!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果然,城中敌军还是有投石车在墙后作为二线防守,在找准了我军的四轮车位置后集中打击。速速传令,四轮车暂且退后两百步,改由力士腰开八牛弩,压制城头敌军。” 刘钟迅速地挥舞着令旗,刘裕的第二道命令接连而来:“我军的投石车前出两百部,停止攻击城门方向,等敌军第二轮飞石砸出,确定其发射方位,直接攻击城墙后敌军投石车的位置。”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那我们的投石车不攻击城头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我军百道攻城,正在爬墙,要是这时候再攻城头,会对我军战士造成杀伤,刚才在我军冲击的时候,已经有些落石因为劲道不足砸中了我们冲击的队列,伤亡上百将士,若是再攻城头,只会伤亡更大。敌军这时候用预备的投石车进行攻击,砸我们的四轮车和八牛弩,就是想减轻这种直射城头的压力,以便更多的军士可以上城防守。” 毛德祖摇了摇头:“真是邪了门了,城头给砸成这样,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能上来防守,他们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刘裕笑道:“这广固城给经营多年,有无数的守城机关,外城墙内,有不少可以上城的暗道,索梯,吊栏之类,听那张纲说,他可以随时让一千军士上城防守,只需要小半刻的时间即可。至于尸体,可以直接扔下城下,甚至…………” 说到这里,他一指城头,只见在那城墙根下,已经堆满了石块,如同一片采石场,而城头的守军,甚至搬起一具具的尸体,其中还有不少是本方战死的尸体,对着搭在城头的云梯就是一阵猛砸,往往一具尸体扔下,会把全梯的十几个都砸得摔到地上,激战良久,竟然没有一个北府军士,可以冲上广固城头。 王妙音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些燕军,竟然如此不顾同袍之义,手足之情,连本方的尸体都…………” 刘穆之淡然道:“皇后殿下,你那日没听到慕容兰说么,城中早已经是饿殍遍地,甚至互相杀食,这种守军的尸体,也不算什么了,能活下来就是好的,要是这尸体留在城里,恐怕还会引发疫病呢,扔到城外,既可以阻止我军攻城,也能减轻城中的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王妙音无言以对,只能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黑袍当真是灭绝人性,千万万剐不足赎其罪,只是慕容兰一向心地善良,居然也能坐视这种事情。”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我和黑袍易地而处,恐怕也会做同样的事,这场战争,已经到了双方都没有退路的时候,城头就是绞肉磨坊,而我这里需要做的,就是让这磨坊转得更残酷,更血腥。” 说到这里,刘裕沉声道:“出动塔楼攻城,蒯恩,你领本部人马上!” 一直在巴望着城头的蒯恩,那只独眼里顿时放出了光芒,而一边的丁旿则满脸都是失望,看着兴冲冲上前接令的蒯恩,舔了舔嘴唇:“大壮兄弟,恭喜你啊,不过,还是得悠着点,这城,不好攻哪。” 蒯恩哈哈一笑,看着丁旿说道:“猛牛,大帅这里就麻烦你费心守护了,等我攻上了城,请你喝酒!” 他说着,一路小跑地下了擂台,而与此同时,一个背插靠旗的传令兵迅速地从城东方向骑马而来,在帅台之上滚鞍下马,于阶下单膝跪地,说道:“启禀大帅,城东诸葛将军来报,我军第二次攻击城墙,仍然功败垂成,两部攻击城门的冲车也被敌军焚毁,现在诸葛将军正在组织力量,准备第三次冲击。” 刘裕不动声色地说道:“诸葛将军辛苦了,请他再加一把力,帅旗向前移三百步,近墙五百步内,我需要所有的战士看到这一点!” 那传令兵的脸色微微一变,而一边的刘钟也讶道:“近墙五百步,那岂不是在敌军的投石车攻击范围内,万一…………” 刘裕沉声道:“没错,只有让将士们看到主将也同样跟他们在敌军攻击范围内,才能鼓舞士气,长民打仗我知道,有时候会用点巧劲,遇到困难不够坚决,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一些小心思少用的好!” 说到这里,刘裕站起身,对着那传令兵沉声道:“告诉诸葛将军,我很快给他派三千生力军去,但需要他一个时辰内,至少向城墙发起三次进攻,若是一个时辰内攻不上城墙,那这个东城主将,我临阵换人!” 那传令兵连忙行礼而退,王妙音微微一笑:“还是大帅你厉害,不在战场,也能知道那边的战局!不过,我这里听东城那里杀声震天,不象留力的意思啊。” ===第三千一百八十二章 闻声知战名将谋===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皇后殿下,你有所不知,这有经验的将帅,甚至是老兵,不用看那战场情况,只要听到这杀声和鼓声,就会知道战况如何。” 王妙音睁大了眼睛,美丽的容颜上,充满了疑虑:“这还真的是第一次听到,大帅能不能教教本宫,如何判断呢?”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战气,是可以从鼓声,杀声,以及金铁相交的格杀声中判断出来的,如果中气不足,声响却大,则是色厉内茬,其势短而不能持久,因为全力以赴,舍生忘死战斗的战士,那一口气,是突然爆发的,能维持整个战斗的过程,一旦这口气松了,泄了,那也就是无再战之力!” 他说着,一指前方,那些在云梯之上,冒着敌军的矢石,一次次地向上冲击,那些被城头的守军一次次地推翻攻城云梯,又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换一部梯子继续冲击的军士们,说道:“你听听,这些将士们的喊杀之声?!” 王妙音屏息凝视,竖耳静听,片刻,她点了点头:“不错,我方将士们攻城的杀声,很短,但极为响亮,听起来,隔了这么远,我这里的心还会猛地一振,虽然只是一下,但足以让我心跳不已,可想而知,近距离的敌军听到这短促而爆发力强的喊杀声,是如何的受到震撼。”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这些燕军也真是不易,在这样可怕的战场上,还能坚定守住,虽然是敌人,也得敬佩。” 刘钟笑道:“皇后殿下,这些燕军也是南燕最后的精锐了,能撑到现在,早已经是置生死于度外,所以在这种石林箭雨的情况下,还能一次次顶住我们的攻击,要换了差点的军队早就崩溃了。您再看看,我们那些正在后撤的四轮车的军士们的喊声。” 王妙音的目光投向了那离城墙三百多步,正在盾牌手的掩护之下,卸下八石奔牛弩,然后飞快后撤的几十部四轮车,推车的军士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悲愤,一边撤,一边发出野狼般的嚎叫,声音中充满了一种愤怒与震撼,配合着仍然有十几名军士不愿意撤下,想要拿起刀剑冲上前去攻城,却是被同伴们死拉着往后腿,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蹬的场景,是那么地吻合,透出一股悲壮与不服。 王妙音点了点头:“听出来了,这些被迫撤下来的战士,仍然想要继续战斗,只是帅令难违,所以他们的吼声,是一种发泄,类似狼群在攻击猎物不得手,最后的那种嚎叫与悲鸣,其声悠长,其气悲壮。” 刘穆之笑了起来:“皇后殿下果然是能把音律之道与这喊杀之声融汇贯通哪,只这短短一会儿,就能听出这些战吼之声包含的情绪,厉害,厉害啊。” 王妙音微微一笑:“刘长史过谦了,这音乐之道其实也是人的情绪的一种发泄,只不过是通过各种乐器表现出来,闻声知音,懂的就是乐者当时的一个心境,而这喊杀之声,则是最天然,最纯粹的音乐,听之,可以知道前面的千万将士们的心中所想,眼中所见。” 说到这里,她点了点头:“东城那里的杀声,虽然高亢,但不持久,真的如刘大帅所说,缺了那么一股子气,或者说,缺了那种一往无前,不怕牺牲,一定要拿下城墙的斗志和勇气。” 刘裕点了点头:“这就是闻声知战局,长民在东城明显是在打保存实力的样子仗,只鸣响鼓,不尽全力,尤其是他的北青州兵马,定然只是虚张声势,在阵后立阵,监视新附的前南燕汉军兵马攻城而已,作为主将,在平时这样打,是为了保存实力,我可以容忍他,但这回,是拼命,是四面的将士都要尽全力,他这样虚张声势,敌军就会把东城的兵马撤向其他方向,我们别的地方的将士,会付出几倍,十几倍的代价,也未必能攻上城头。所以,我绝不能容忍他的这种做法。”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大帅,诸葛长民毕竟是名将,宿将,也是东城方向的主将,你要是真的临阵易将…………” 刘裕沉声道:“拼命的时候,讲不得人情世故,我也不会用旧日的情份,让成千上万的将士白白送死,这次我是让传令兵回去传我帅令,要是一个时辰内,长民还不全力攻城,那我派去的,就不是传令兵了,而是刘钟!” 刘钟微微一愣,转而连声道:“不,大帅,万万使不得,我的地位跟长民哥还差很多,万万…………” 刘裕咬了咬牙:“这跟地位无关,只跟战事有关,长民是聪明人,给我这样下令,他应该知道怎么做,我这里得到了皇后殿下的授权,全军将士,生杀予夺,我都可以战时处置,别说临阵易将,就是临阵斩将,小钟你也得去执行!” 刘钟二话不说,行礼称道:“遵大帅军令,只是,只是这攻城的指挥,恐怕您还是考虑另派他人,比如镇恶他…………” 刘裕摆了摆手:“真要到那一步再说,西城方向怎么样了?” 刘穆之站起身,看向了西城那里,只见几股狼烟,在不停地变换着颜色,并随着风向来回地摇摆,他一边看,一边微微地点头道:“看来第一波攻击已经奏效了,沈家的死士当前冲击,引领北海军跟进攻城,恐怕…………” 就在这时,西城那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仿佛是一颗巨大的炸弹,在凌空爆炸,数百面响鼓,几乎是同一时刻,迅速地轰鸣,而上千根鼓角,也是以最大地分贝在传播着声音,那真的是称得上鼓角齐鸣,连刚才震天的喊杀声,都被淹没了! 刘穆之的胖脸之上,肥肉跳了跳,一直眯成缝的眼线,也迅速地睁大了,他站起身,快步走向了帅台边,看向了西城的方向,笑道:“恭喜大帅,我军的战士,攻上了西城的城头!” : ===第三千一百八十三章 太原王氏有后生=== 众人全都面露喜色,向着西城的方向看去,刘裕仍然稳坐帅台不动,神色平静而从容,王妙音秀目流转,浅笑嫣然,看着刘裕道“大帅,我军攻上西城的城头,看来这广固,真的要攻下了,这可是大喜事呢,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如何去奖励有功的将士,尤其是先登的勇士呢?” 刘钟跟着笑道“皇后殿下好偏心哪,我们这里南城的战士,可是拖住敌军主力的第一功臣,要不是我们打破了城门,吸引了燕军的大量兵力在这里,这城,还没这么容易拿下呢,大帅,论功的时候,可别忘了那些战死在城门和城墙下的兄弟。” 台上的众将校们都点头称是,胡藩摸着自己的胡子,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之色“只怕,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吧。只是冲上西城的城头而已,并不是攻入了城内,这仗,还有的打。” 一个文吏模样的年轻人摆了摆手“胡将军,你可能过虑了,这广固城确实坚固异常,但正因此,所有燕**民都以为这城墙是无法爬上的,敌军无法登上甚至是接近城墙,一旦有人上城,那守军的士气和军心就垮了,而且,我军也不可能是一个人攻上城头,必然是千军万马杀上城去,我以为,西城必破!” 胡藩勾了勾嘴角,看着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坐在刘穆之身后两排的末端,于一众书吏中唯一一个不在伏案疾书,而是抬头发话的人,大约二十多岁,五短身材,肤色白净,眉宇间却有一股与众不同的自信,胡藩沉声道“这位军吏面生得很,以前本将没有见过,不知道是哪位大才,有此高见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转过了身,指着此人说道“彦德,胡将军问你,你就自己报下家门来历吧。” 这个年轻人站起身,向着胡藩作揖行礼道“卑职姓王,名玄谟,字彦德,乃是太原王氏之后,家祖王公讳凌,乃是著名的汉末忠臣,王公讳允的侄子,历仕汉魏几朝,是当世名臣。后来魏晋交替,家祖为魏国尽节而死,而卑职的先人,则携全族逃难到了这青州齐鲁之地,子孙繁衍,延续至今。” 胡藩笑了起来“原来是太原王氏之后啊,可惜王仲德王将军不在这里,不然的话,你们可以认个同宗呢。” 众人也跟着微笑起来,毕竟王仲德乃是高级将领,作为一个小吏能与之相认,在常人看来是莫大的荣幸,可不料这王玄谟的脸上却是闪过一丝不悦,嘴角勾了勾“卑职虽然不才,但我宗族之中有历代先人的牌位与家谱,根红苗正,天下皆知,并不需要与未获世人公认的大将攀什么同宗,再说了,好男儿应该靠自己的本事和能力建功立业,只靠祖先的荣光混日子,那不就和一些不肖子孙欺世盗名为伍了?王某虽然不才,倒也不屑为之!” 此言一出,大家的脸色都微微一变,王仲德王元德兄弟是自北方逃归的流人,这点人尽皆知,因为其逃难时只有兄弟二人,别无长物,所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谱牒,文书都没有,只靠这兄弟二人自称是太原王氏,当年太原王氏一族的王国宝,王愉兄弟当权时,甚至公开羞辱王仲德兄弟乃是无名鼠辈想要攀附如日中天的太原王氏,把他们本来因为军功得到的官吏都给剥夺了。 数年之后,王家兄弟转而投入北府军,更是与刘裕交好,建义之时,这兄弟二人也成为了在京城这一路的总指挥,本有机会成为巨头,可惜计划被刘毅的兄长刘迈所卖,走漏了风声,王元德英勇就义,只留王仲德带着襁褓中的小侄子王方回逃了出来,可谓是拼了性命,赢得了世人的尊重和名声,后来,随着正牌的太原王氏王愉这一支因为与刘裕为敌被灭门,王仲德和王方回叔侄就成了世人眼中公认,在南方的太原王氏的继承人了。 可是,今天这王玄谟的话里话外,似乎又是旧事重提,再次对王仲德的太原王氏的身份提出了质疑,分明是在说他这一族才是正牌,而王仲德不过是自称的冒牌货,刚才胡藩说王仲德不在还是为王玄谟没能攀亲而惋惜,但现在,只怕大家都在暗自庆幸王仲德不在了,要不然,以他的性子,给人这样当面说,只怕早就上去让王玄谟尝一顿太原老拳了。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看向了王玄谟“王军吏,你的言下之意,是想说王将军的身份有问题?他可是大晋皇帝亲自赐的官,身份和家世也早就得到大晋朝廷的承认,你是在质疑我们大晋朝廷吗?” 王玄谟朗声道“卑职不敢,但是这家谱之事,乃是一个家族立身行事的根本,对于这个身份认定,不是谁说自己祖上是谁那就是谁,有一整套认证的流程,需要谱牒,家书,以及同样显赫的家族的佐证,如此才能光明正大,卑职并没有说王仲德王将军是冒名顶替,只是说,他们的这个太原王氏的身份,没有按这个流程来。只是因为王将军满门忠烈,为国又立有大功,所以朝廷才给予了这样的安抚。” 说到这里,王玄谟看向了王妙音,目光炯炯“敢问皇后殿下,若是王将军的家世真的这样过硬,真的是举世公认,为何在大帅建义之前这么多年,大晋的朝廷不承认他太原王氏的身份呢?为什么王国宝和王愉都先后公开地指责过王将军兄弟呢?” 刘钟的脸色一沉“王玄谟,你也太无礼了,在皇后面前如此放肆,我…………” 王妙音笑着摆了摆手“无妨,刘将军,这位王书吏说的有礼有节,这世间的道理,不应该随着身份的高低而有所变化,如果我们也搞这套,那不就是跟当年以势凌人,不给王将军身份认定的王国宝,王愉等人一样了吗?” 。 ===第三千一百八十四章 玄谟从军不求官===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一直神色平静,沉默不语的刘裕:“大帅,看起来这位王书吏,乃是刘长史特地从齐鲁之地找来的人才,本宫要恭喜你,军府之中又多一才学之士了。” 刘钟勾了勾嘴角:“才学之士是需要真本事的,可不是嘴上占点便宜就行,世家大族中,清谈论玄的能手比比皆是,象那殷仲堪等人就是著名的清玄辩士,但他的治国整军的本事,大家也都见识到了。末将以为,能象刘长史那样有军政之才的,才是真正的才学之士!”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攻城还在继续呢,我们现在也就是等前方战报的时候,抽空闲聊一二罢了,穆之,你是从哪里寻得这位年轻俊杰的呢?” 刘穆之转过了身,淡然道:“倒也不是我去寻得,而是这位王书吏自行来投军的,我想对阿钟将军刚才的话作点解释,今天在我这里带上台来处理公文和军务的这十余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他们有的是从大帅建幕时就一直跟随我的旧人,有的是这回跟随大军出征的世家子弟,也有王书吏这样,王师入燕之后才来投奔从军的本地俊杰,但不管资历,出身如何,能在我这里得到任用的,都得是有真正的军政才能,绝无那种图有虚名,只会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儿!” 刘钟的脸上闪过一丝愧意,拱手道:“末将一时失言,还请长史见谅。” 刘穆之轻轻地挥舞着羽扇,说道:“我等都是为大晋,为刘大帅做事的人,也都受过大帅的知遇之恩,今天的地位乃是大晋国恩,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有尽心竭力,方可回报一二,王玄谟虽然是太原王氏后人,但是太原王氏在北方早已经衰微,又远离并州的家乡,现在也只是以务农为本的普通一族而已,并不是小钟你想象的那种大晋的世家高门。” 刘钟有些意外,讶道:“不会吧,连姓韩的姓高的姓封的,还有辟闾氏一族都在这齐鲁之地大大有名,这太原王氏是北方的顶尖名门,怎么会?”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五胡乱华,神州陆沉,北方落入胡虏之手已历百年,昔日的汉人高门世家,也多数是颠沛流离,早不复昔日的荣光,阿钟,你跟那王将军自幼就是好友,一同逃难,就不想想若他太原王氏在北方仍然有号召力和影响力,为何又要背井离乡,两个少年就要投奔万里之外的南方大晋呢?” 刘钟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我还以为太原王氏在南方都如此地显赫,在北方起码也会是一方豪强呢。” 王玄谟冷冷地说道:“我王氏先人曾经与大晋的皇族有恩怨过节,先祖王公讳凌,曾经为了捍卫大魏而被司马宣皇所杀,所以我这一支作为他的子孙,逃难到了齐鲁之地,隐姓埋名多年,一直不肯出仕大晋,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普通农家子弟。” 王妙音的眉头轻轻一皱:“淮南三征,那是百多年前的事了,这些几代之前的仇恨,就不用再提了吧。” 王妙音所说的,乃是当年三国末期,司马氏篡魏时的关键一步,高平陵之变后,司马懿诛杀了权臣曹爽,从此掌握了中央政权,但是魏国南方最重要的藩镇,也就是镇守东吴方向的淮南一带,却先后三次发动了反对司马懿的叛乱,三任刺史母丘俭,王凌,诸葛诞先后起兵自立,讨伐司马懿,还连接东吴以为援手。 由于淮南是防卫东吴的重镇,所以一向兵精良足,而淮南之民又是自古出了名的悍勇,是难得的精兵锐士,淮南三叛,一度动摇魏国国本,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这父子兄弟三代人,亲自出征,调集全国兵马,才把这三次叛乱一一镇压下来,镇压三叛之后,司马氏在魏国再无对手,后面就是一路篡位了。 司马氏父子夺江山的过程中,是踩着尸山血海而一路前行的,对于这些公然反抗的对手下手之狠,连后世的子孙,身为皇帝的东晋明帝司马绍听说后都悲叹不已,而王凌作为魏国重臣,叛乱失败之后也是以八十高龄被杀,全族都被屠戮,只有少数族人易名改姓逃到他处才活了下来,而这王玄谟就是其中的一支嫡系,若不是晋末大乱,齐鲁之地落入胡人之手,只怕他们家的王氏族谱和祖宗牌位,也是不敢随便拿出来呢。 王玄谟的眼眶有些发红,大声道:“圣人有云,九世之仇,亦当报也,百世亦可!玄谟虽然不过一介书生,一个农人,但这家恨祖仇,不敢或忘,虽然不至于再向大晋天子寻那当年之仇,可也立过誓,不出仕,不食晋禄!” 刘裕笑了起来:“既然王书吏立过这样的誓,为何又违背自己的誓言,前来投军了呢?” 王玄谟长舒了一口气,转身了刘裕,正色道:“卑职前来刘长史这里投军之时,就说得明白,我投大帅,不投大晋,为大帅效力,不食司马氏俸禄!” 刘裕的嘴角微微地勾了勾:“这有什么区别吗?我为晋臣,晋将,为我做事,就是为大晋,为司马氏皇帝效力啊。” 王玄谟摇了摇头:“大帅,卑职以为这区别还是非常大的,所谓臣子的臣子并非臣子,大帅有开府建幕之权,您这里招募的幕中佐吏,并非大晋的正式官员,而是你军府的一员,就好比卑职,现在是从事吏,在大晋并无品级,只向您效力负责。” 刘裕微微一笑:“这只是战时的权宜之计罢了,战后如果取胜,论功行赏,那所有表现出色的参军,书吏,从事吏都会由我向朝廷举荐,给予官职的,到时候,你不还是要当晋朝的官员吗?” 王玄谟神色严肃,沉声道:“大帅,玄谟从军,非为荣华富贵,只为作为华夏后人,大汉子民,尽一个汉人的本份,驱逐胡虏,收复失地,仅此而已,此战若胜,玄谟不求官职,只愿卸甲归田,重归林泉。” ===第三千一百八十五章 临阵献策招亦毒=== 王玄谟说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却是极有一种不可动摇的气势,配合着他铿锵的语音和坚定的手势,让人不免肃然起敬,就连刚才一直跟他针锋相对的刘钟,也不免暗自点头,显然是认可了此人。 刘裕却是平静地说道“王书吏,少年人有这样的气势,有这样的初心很好,但是人生漫漫,一无所有的时候想着单纯的家国天下,是少年人的情怀,等到你慢慢地位高权重,等到你的决定会决定千万人的性命,甚至一个国家存亡的时候,你可能就不是这样的想法了。” 王玄谟的神色一凛,向着刘裕一拱手作揖“大帅高见,玄谟铭记于心。但不管怎么说,此时的玄谟,确实就是这样的想法,天日可鉴!” 刘裕笑着看向了王妙音,王妙音微微一笑,朱唇轻启“想不到当年那位贵人对大帅所说的话,大帅至今却还记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此情此景,恰似当年,穆之啊,离我们少年从军那时候,一晃这么多年过来了,再见玄谟这样的少年人,恰似你我当年哪。”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看到抛妻弃子,投笔从戎,把长衫一扎,裤腿一绑,就以儒衫来从军的王玄谟,我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当年,当然,我也是对他经过了多番的考核,即使有理想有节操,也得有与之相配的才能才能报效国家,做一个对大军有用的人。大帅,你可以试试王书吏的军政之才。” 刘裕微微一笑“那好,王玄谟,我来问你,刚才我们讨论的,有军士攻上西城城头了,有人说西城已经拿下,有人说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你怎么看呢?” 王玄谟扭头看向了西城的方向,想了想,说道“卑职以为,西城还远远没到拿下的地步。对不起,刚才卑职一时激动,冒失出言,请治卑职之罪。”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是因为我们在这里说了不少话,过了一阵时间,而西城那里没有喜报传来,所以你才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吗?” 王玄谟面不改色,说道“并非如此,之前我认为西城会陷落,是因为在南燕人的心里,广固是牢不可破的,城墙都不可能给接近,上次我军攻城,最多也只是冲到第三道护城沟,离城墙还有数十步之远,而南燕军士当时在城头也高声笑骂,说吴人晋军是绝不可能登上广固城头的。” 王妙音眼波如水,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梨窝“所以,你就认为我军突然攻上西城,他们必然士气崩溃,我们可以一鼓作气拿下了?” 王玄谟叹了口气“大帅在这里南城猛攻,甚至攻破了城门,吸引了敌军的主力,而西城方向本来是面对五龙口,从高山上下来攻城并不容易,因为难以列阵展开,历来不是广固城防的重点,在这个时候给突然攻破,而且军士上城之时,百鼓齐鸣,万号吹响,那气势如山呼海啸,给人的感觉,就是西城一下子破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西城的攻击,就是打一个突然,一个快,要破说不定就是一鼓作气的事,那你说说,为何现在你改变了想法呢?” 王玄谟正色道“因为如果西城失守,我军突入城内,这南城方向必然会大乱,城中的消息传递速度要远远快于城外,如果西城真的失守,那这南城的守军要么溃散,要么混乱,至少,也会大量抽调兵力去支援西城,而不会象现在这样…………” 他说着,伸手一指南城的城头,只见一队队的燕军士兵,或步甲,或弓弩手,不断地从城下登上城头,对着百道攻城的晋军士兵,又是放箭,又是推梯的,又是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过去了,竟然还是没有一个晋军能杀到城头。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南城的燕军不减反增,确实说明西城还在燕军手中,除了这个外,还有别的理由吗?” 王玄谟点了点头“是的,其实仔细想来,之前燕军敢口出狂言,仗的不是广固的城墙,而是城头的那些厉害机关与布置,但是张纲归顺我军之后,这些城头的机关布置就全部摧毁了,没了这些机关,只靠高大的城墙,是不能完全阻止我军攻城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尤其是这样,西城的燕军兵力必然不如南城,给我军突然全力进攻之下,一时给攻上城头,并不奇怪。” “可是燕军毕竟是守方,黑袍手中也不会没有预备兵马,一时仓促给登上城头,也会有足够的兵力反击,拉锯,毕竟城头战斗,守方有巨大的优势,爬梯子再快也不能千军万马同时上城,一个先登的勇士往往要跟敌军几十人甚至上百人搏斗,虽然我军勇悍,猛士众多,可是燕军也并非弱者,只靠一时的突袭,要拿下广固,恐怕不是容易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那以王书吏的意见,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王玄谟正色道“以卑职的愚见,东城方向,需要加大攻击的力度,不能让敌军有分兵支援西城的可能,而西城那里,更是应该全力进攻,不惜代价。”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个打法,看不出太多的新意啊。” 王玄谟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卑职还没有说完,卑职以为,真正的主攻点,应该从西城转向南城这里,趁着我军现在攻城的时候,用投石,火箭直接不分敌我地攻击城头,最大程度地杀伤敌军的兵力,争取一举破城!” 刘钟厉声道“一派胡言,你不知道怎么在说什么吗?现在百道攻城,敌我混战一团,投石车和火箭根本无法区分敌军我军,只怕这样一打,杀伤的我军会比敌军更多,就算攻上城去,也是损失惨重!” 王玄谟冷冷地说道“可那也能最快的速度攻上城去,不是吗?” 。 ===第三千一百八十六章 中军出动援长民=== 帅台之上,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厌恶着他这种草芥人命的做派,但又心中暗暗感叹,也许,他这种无人性的操作,才是破解现在战局的最好办法! 刘裕平静地说道“以王书吏的意思,只有这样靠着攻城时连我带敌地大规模杀伤,才能迅速地攻上城头,乃至拿下广固?” 王玄谟点了点头“如果要在今天这一天内破城,非如此不可。不然两边不停地派援军上城,仗就打成了添油,我们的兵力并不一定占优势,上城轮换的速度更是不如燕军,就算有人能冲上城头,也很快会给打下来,几次冲击不成,会大大影响我方的士气,就象上次,冲到离城墙最近的一次,反而是最开始的第一次冲击,越到后来,越不可能成功。” 刘裕面无表情,继续说道“就算按你所说的,不分敌我地加以杀伤,难道敌军就不能继续登城防守了?我军如果在城头伤亡太大,尸横城上城下,就兴地挡住我军冲击的通道了?你凭什么认为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王玄谟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说道“能让城头混战的双方突然间同时消失或者战死,尤其是燕军的精锐都在城头,接下来我方还有云梯可以迅速跟进,燕军城头无人,就没办法去用索勾,吊篮这些办法接人上城,应该是我军的速度更快。” 刘裕摇了摇头“王书吏,你未免太想当然了,刚才刘长史就说过,城内的燕军有很多上城的迅捷方法,包括在城墙内侧加了阶梯,建了索道,甚至可以通过墙体内上城,就算我们真的一下子杀伤了城头的守军,他们也完全有办法迅速地登城,速度只会比我们更快。” 王玄谟的脑门上开始沁出汗珠“这,这是卑职忽视了,只是以常规的攻城守城之道,所以…………” 刘裕叹了口气“就算是常规的战法,这种在攻击时从背后攻击自己人的行为,也会为人所不齿,前方的战士在浴血拼命,在面对着正面敌人的枪林箭雨,却是被从身后射来的箭石打倒,就算是死,也不会甘心的,在战场上,信任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需要战友同袍们来掩护自己的后路,来防守自己的侧翼,以让自己能集中精力对付一个方向,可是你却让箭从后面射来,且不说前方的战士会死不瞑目,后方继续冲锋的战士们会怎么想?你觉得他们看到前面的情况后,还会奋不顾身地继续向前冲?” 王玄谟的声音有些结巴了“这,这,大帅,卑职我…………” 刘钟冷冷地说道“我看,如果王书吏真的这么相信自己的这个打法,不如应该以身作责,亲自向城墙发起冲锋,反正他也是因为忠义,因为要驱逐胡虏才投笔从军的嘛,就算是战死沙场,也能无怨无悔,对不对呀,王书吏。” 王玄谟的一张脸,胀得通红,却是说不出话反驳了,台上一阵哄堂大笑,就连王妙音,也不免以手轻轻地掩着樱口,暗自窃喜呢。 而那些个本来正在伏案写文的书吏们,大概也早就看这刻意故作惊人之语,以显得卓尔不同的王玄谟不爽了,这会儿更是一个个笑出了声,王玄谟这会儿已经是满头大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玄谟,以后建言之前,要深思熟虑,更是要将心比心,大帅一向以仁义豪气为立身之本,如果我们自己行事不正,损害同袍,那何以服众?这种阴损之计,以后少提为妙!” 王玄谟连忙拱手道“卑职失言,还请长史责罚。” 刘穆之看向了刘裕“大帅,王书吏虽然进言不当,但念在他也是想为大军效力,献破城之策,姑且原谅他这回好吗,让他戴罪立功,给他个机会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若按了我往年的性子,若是有人出计要我陷害兄弟,给自己谋利,我直接当场就会斩了他,但念在王玄谟新来军中,不知我的为人,而且他并非军人,对同袍手足之情可能体会还不够深,这次暂且不问,现在,还请王书吏辛苦一趟,去东城的诸葛将军那里,要他多想想办法,不要一味蛮干,更不要让新附的青州军士打头阵送命。这一仗,只有用北府老兵去拼,才有效果!” 王玄谟微微一愣“这,这只怕诸葛将军不会同意吧,他走的时候都说,现在部下的核心老兵不多,大帅您不也是刚才答应派援军过去吗?” 刘裕点了点头,对着站在一边刘怀慎说道“平虏将军刘怀慎何在?” 刘怀慎连忙出列行礼“末将刘怀慎,等候大帅的命令!” 刘裕看着刘怀慎,沉声道“怀慎,带上三千中军护卫,护送王书吏现在去传令,告诉长民,这三千人马,听他的调遣,愿意请命先行攻城!” 刘怀慎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大哥,大帅,这三千中军可是要保护你和皇后殿下安危的啊,这时候胜负未分,就要撤离,这恐怕…………” 刘裕平静地说道“各军将士都在拼命,我这时候又怎么能舍不和这中军的护卫兵马?刚才皇后殿下不是也让护卫他的沈家家兵一千人,去支援西城了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吴越轻兵,骁勇果敢,是最好的进攻者,用在这里守着我一个女人,太浪费了点。不过,刘大帅,这三千中军老兵可是你的骨血啊,是准备要用在拼命决胜之时的,你真的就这样交给诸葛长民?” 刘裕点了点头“皇后殿下,你应该很清楚长民的为人,他考虑自己的得失多了点,如果我只是以主帅之威向他下令,要他出力猛攻,那他必然只会让新附的青州军士上阵,这样还不如刚才拖在后面虚张声势呢,既然要他拼命,那就给足够精锐,拼得出去的兵马,不用我的中军护卫,又能用谁哟?” 。 ===第三千一百八十七章 穆之妙音矫军令=== 刘怀慎叹了口气“得令!”他上前接过刘裕递过的一枚帅令,与王玄谟转身就要走,却听到刘裕在身后沉声道“你们所有人都记住了,在战场上,都不要有什么别的心思,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打赢,要想着用自己的血肉来掩护同伴们杀贼,而不是想着拿同伴们的命为自己建功,不然的话,到了最后也没人会来帮你,明白吗?!” 所有人都齐声应诺,王玄谟用力地点了点头,迅速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把长衫往腰间一卷一系,就跟着刘怀慎一起奔下了台,刘裕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些书吏们,说道“大家暂且先回避,我和刘长史跟皇后殿下有事相商。” 刘钟带着那些文吏和护卫军士们匆匆离去,帅台上暂时只剩下了刘裕三人,刘穆之看着在帅台之前百步,本来密密麻麻列阵的重装步兵,开始在刘怀慎的命令下,散开阵形,改为行军队列,绕着长围向着东城的方向机动,就象是一片钢铁的森林,突然打开了一大个口子,连带着前方的广固城头,也显得距离近了很多,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王玄谟胡言乱语,你真的会派中军铁甲去东城吗?” 刘裕点了点头“我答应让给长民三千援军的时候就作好这个准备了,只不过王玄谟的话,让我把这个决定提前,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回大家面临苦战,要么保存实力,要么想着各种伎俩去争抢功劳,王玄谟,诸葛长民的这种想法,绝不会只限于他们两人。”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看向刘穆之“长民一直就是那样的人,但起码也是战功赫赫,跟在我们身边,至少没误过大事,他会保存实力,但不至于去害兄弟的性命为自己抢功,这王玄谟年轻机机,如此狠厉,是之前你没看出来,还是不得不用?” 刘穆之平静地摇了摇头“寄奴,你应该知道,我考虑的不止是战场之上,更是战场之外,用人之道,需要包容各种各样不同脾性的人,不能喜欢的就用,不喜欢的就不用。我知道,你屏退左右,就是要问我王玄谟的事,现在也正是我要跟你说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明知王玄谟争功贪利,而且做事没有后果底线,这样的人你也向我举荐?今天他在这个场合出来发声,这应该是你的意思吧,甚至这种不分敌我攻击城墙的打法,也是你的主意?!”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是我这样想。而且,我也准备这样去做。”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胡闹!胖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刚才沈林子走的时候我就看你们不对劲,一直在跟他嘀咕,原来,你就是在交代这种…………”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王妙音“妙音,这是你和胖子都赞成的?”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是狠不下这个心的,所以只能由我们来当这个恶人,穆之是长史,不能直接下令,所以只好由我这个代行天子之权的皇后来下令了,不然你以为沈林子如何肯听令?” 刘裕咬着牙“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北府军从来不做这种出卖战友的事!” 王妙音沉声道“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不可能再攻城不成,然后休息三个月围城,正如你所说的,这广固攻防的胜负,就是今天一天决定,顾惜本方的性命,只会死更多的人,南城这里有黑袍亲自坐镇,用这招未必有效,可是西城那里,出奇不意,攻上城后,敌军必然大举来争夺,我军少,敌军众,到时候一下子千石并发,可以杀伤大量的敌军精锐,这时候再出动荣祖他们真正的攻击部队,才有一举破城的可能!”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你也相信这样的打法能一举破城?”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没这么乐观,不觉得能一次就攻破西城,但是这样一来,至少能逼得西城的燕军拿出所有的防守布置,来挡住我军的全力攻击,荣祖就算一次攻击不成,也可以继续针对他们的防守,摧毁他们的各种暗藏机关,彻底摧毁他们的防守能力,到了那时候,才是全力攻击的时候。”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我特意交代过张纲,敌军如果隐藏的机关出现,让他不必顾及正在攻城的我军,哪怕是荣祖正在攻城,也不要管,该砸的砸,该射的射,哪怕是同归于尽,也是我们赚到了,因为,让这些机关存活着,我们会付出大得多的代价!” 刘裕长叹一声“你真够狠的,你们真够狠的,之前让张纲有那样的血海深仇,这回只要出现战机,他是根本不会放过的,也不会管我军攻城将士的死活,执行起你们这条命令,他就是最佳的人选,哪怕事后将士们要找他报仇,你们也只需要把张纲丢出去就算是交代!”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就是我给沈林子下的令,寄奴,从内心里,我不想你知道这样的命令,但你是主帅,既然主动问了,我又不能不承认。如果你想因此而处罚我,那现在就可以下令!” 刘裕咬着牙,双眼圆睁“刘穆之,你对得起那些奋勇攻城,却被你这命令坑死的将士吗?” 刘穆之朗声道“我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将士,但我对得起大晋的江山社稷,也对得起你刘寄奴。如果你真的想为他们讨回公道,可以斩我以谢天下,然后带着我的首级回师,迎战妖贼。告诉刘毅和孟昶,若有私心,这就是下场!” 刘穆之说到这里,就闭上了眼睛,把短得几乎看不见的脖子一挺,似乎是等着刘裕来砍他的脑袋。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好了,别争了,这个命令是我下的,穆之只是传我的令而已,寄奴,你要是真的想要什么交代,那杀我好了,我假传军令,害死将士,你可以斩我以谢大军!” 。 ===第三千一百八十八章 打死我军平内乱=== 刘裕默然无语,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城墙,上百架云梯与塔楼,正架在城墙之上,无数的军士,沿着梯子或者是攻城塔的木梯,向着城墙发起冲击,如同怒涛拍岸,一波又一波,往往是一阵凶猛地上涌,拍在那城墙之顶,几乎是触手可及就能上去的地方,却被城垛口伸出的无数刀枪剑戟无情地打下,纷纷下落的军士的身体,就象被秋风卷过的落叶一样,在空中飞舞着,伴随着朵朵血花,构成了一股别样的,残酷的血色浪漫。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也许,你们是对的,用兵要狠,才能胜利,但我仍然无法接受这种有意地牺牲,伤害本方的战士,去夺取胜利的战法,即使是成功了,我良心也难安!” 刘穆之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变得严肃“寄奴,你是主帅,是大将,你的每个决定,都会让成百上千的人去送死,牺牲一些兄弟,是为了让更多的兄弟不用去送命,这些决定很残酷,但是必须要做。而且,你现在应该弄清楚一件事,有些部下是必须要保留的,但有些,是必须要借敌人之手来削弱!” 刘裕猛地一转身,双目如电,直视刘穆之“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要借燕军之手,故意削弱这新归附的南燕汉军?” 刘穆之不假思索地说道“正是如此,寄奴,你现在不仅要考虑此战,还要考虑打完之后,这南燕之地如何处理,南燕的二十多万汉军降军,现在一半多归附了我们,除了留守各地的州郡兵马外,有七八万人在跟我们一起攻打广固,你觉得这些人真的可靠吗?”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知道这样的决定对你来说很难,但必须要承认,这齐鲁之地的汉人,多是依附于大族豪强,起码现在和以后相当长的时间,未必和你一条心,不管这回广固是不是能拿下,我们的大军都不会在南燕久留,如果此地的兵力过于强盛,那结果就是和以前我们北伐取青州一样,让这里重新成为各大本地豪族的地盘,听调不听宣,你将来还得再次出兵平定这里,那时候,你要面对的就不是胡虏,而是你心中的汉人同族了!”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你们就想用这种办法,把这些本地豪强的部队,让敌军来消灭?”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用王玄谟的原因,太原王氏为了躲避司马氏皇族的统治,隐姓埋名多年,早已经混成了一介农夫,毫无势力,而这王玄谟违背族训,这次跑出来投军,不管他说的有多动听,其目的仍然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准了我们这回必然灭燕,就算灭不了,也能重创南燕,而你,是汉人中的第一名将,也是大晋实际的统治者,跟着你,有富贵,有前程!” 刘裕冷笑道“你既然明知此人是这样来投机取富贵的,动机和我们并不一样,为何还要重用?他也不是本地豪强,甚至不容于王氏本族,就算有点小才,也不应该得到你如此的关照!” 谷ltspagt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啊寄奴,这治御之术,你还真要多练练啊,这青州之所以一直无法被各方势力真正地收服,就连慕容氏的南燕,也只是名义上统治,地方的治理仍然要靠汉人大族,就是因为从春秋战国以来,由齐国诸候宗室和士大夫们演化出的贵族后代,如高氏,封氏,国氏,辟闾氏等,千百年来一直控制着齐鲁之地的乡村,土地,人口,外来的势力可以靠武力统治都城,但是各地的治理,仍然要靠这些大族才行。” “所以这些大族也早就精明似鬼,外来势力弱则抵御,强则顺服,但仍然会保留着对本家领地的控制,以至于这些强龙也得跟地头蛇们妥协,就象你一直想要削弱的吴地世家庄园一样,朝廷想做什么事,都要看这些世家大族的脸色,你好不容易才靠着孙恩之乱让这些世家大族听你号令,那这南燕的孙恩,你又从哪里找?!” 王妙音紧接着说道“穆之说得太对了,裕哥哥,这些齐鲁豪强,手头有兵有粮,你这回也看到了,多则万余,少则两三千丁壮,都是只听命于这些豪强的族长,他们今天可以让这些人来投军,明天就可以让他们割据造反,要让他们乖乖听话,只有用王玄谟这样的人来为官,压制本地豪强,因为王玄谟无根无底,虽然是本地人,但没有自己的势力,甚至为家族所不容,要想在这里立足,只能听我们的号令,为我们服务。” “他本人有点才能,又对本地的情况知根知底,就是用来压制那些豪强的最好办法,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削弱豪强的实力,尤其是不让他们有足以割据的本钱,那就是兵马!”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你们就是要借南燕之手,借着这次攻城,来削弱齐地豪强的实力,对吗?” 刘穆之的目光炯炯“不错,西城那里,我会让北海的高家,国氏等族的兵马先攻,然后再让辟闾道秀的五千乡党继之,如果他们运气好,能攻上城墙,必然会跟燕军的精锐作殊死斗,后面沈氏家兵会跟进,但只作声援,不上前死斗,尽可能地让燕军消耗他们。” 刘裕冷冷地说道“若是他们攻不下城墙,你就会象王玄谟说的那样,让张纲在攻城激烈,城头恶斗的时候,不分敌我地用投石车一通乱砸,打死敌军平外患,打死我军消内乱,对不对?!”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你绝不会同意这样的计划,所以,这个恶人由我来做,如果上天真的有什么惩罚,那也报应在我刘穆之的身上,寄奴,我愿意承担此事的一切后果!” 。 ===第三千一百八十九章 塔楼攻城浴血搏=== 随着刘穆之那坚定的话语声出口,钻进了刘裕的耳中,一阵巨响从前方的城墙那里传来,那是一部攻城塔,本已搭上了城墙,顶部的塔门那里,铁链坠下,伴随着绞索转动的声音,塔门打开的同时,一部木梯搭上了一丈外远的城墙,而十余名身着皮甲,全副武装的战士吼叫着踏板而出,以一个三十度左右的仰角,冲向了对面的城垛。 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前两个冲出去的战士,顿时给浓密的黑烟蒙住了眼睛,辨不清东西南北,一脚踩空,两人就先后从三丈多高的高空坠了下去,随着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与骨折的声音,摔到塔下空地的这两个军士,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刘裕咬着牙“这些是辟闾道秀带来的军士,他用他们家族的影响力,这几个月号召了上万壮士来投,看看吧,胖子,妙音,他们和我们北府的战士一样,舍生忘死,并不缺乏勇气,哪怕辟闾道秀不在这里指挥,他们也没有半点偷懒和犹豫,诸葛长民看到了都会惭愧,你真的想说,这些都是外人,不是我们大晋的战士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也转头看向了正在殊死搏斗的城头,只见那部攻城塔搭上的城墙处,正燃烧着一个散发着狼烟的烽火堆,那大约是城头的守军眼见攻城塔移动的位置,特意在相应的城墙上点火放烟。 十余个南燕军士,赤着大膊,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那种一半是木管,一半是革囊做成的简易鼓风囊,也就是铁匠铺里打铁时鼓风的那种东西,对着那狼烟火堆就是一阵猛按。 从隔了几里的帅台上,也可以看到,那本应扶摇直上,冲天而起的狼烟,这会儿似乎就成了倒下来的一根长棍,狠狠地砸向了那攻城塔的塔门,以及从塔门冲出,踩着梯板向城墙冲击的军士们。 有了前两个跌下梯板的倒霉鬼的示范,后面的军士显然学精了,他们举着盾牌,挡在自己的面前,眼睛几乎只向下,看着脚下的路,慢慢地向前移动,不再追击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凶猛的冲击速度,直接跳到对方的城头。 就这样,烟柱冲上盾面,如同给生生地打散一样,化成缕缕黑气,笼罩着这些军士的周身,虽然引得他们一阵阵地剧烈咳嗽,但无法停下他们前进的步伐,很快,有七八个军士,就快要走到塔楼的一半左右,离城墙也不到两米的距离啦。。 三根长槊从两米左右的横截面上,以三个不同的方向刺向了这些盾牌手。当先的一人,显然是个很有经验的老兵,他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盾牌,拨挡着这三根四五米长的步槊的刺击,只是这样一来,前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放慢,走到离城墙不到一米五的地方,几乎就无法再继续前进,只能站在原地来格挡了。 攻城塔内,一个挥剑督战的军官大吼道“千万别停,向前走,向前走啊!” 那个顶在前面的军士一边挥舞着盾牌,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队长,不行哪,他们,他们刺得太,太快…………” 他突然“哎呦”一声,原来是只顾着回话,却不意那黑烟之中,突然又杀出了一根步槊,这根槊来得无声无息,却又是极快极狠,趁着他举盾左挥,格挡左边一槊的时候,小腿以下露出了破绽,盾牌无法防护到,只见这一槊不偏不倚,直接刺穿了他的小腿,两边的所有人都能听到胫骨骨折的声音,看到白色的槊刃狠狠地扎进他没有铁甲防守的小腿,在把皮质的绑腿连同小腿的血肉刺穿的同时,鲜血也跟着锋刃,从他后面的小腿肚子处飚出了。 黑烟中传来一阵得意的狂笑,伴随着一声听不懂的鲜卑国骂“去你奶奶个熊,这步槊给一横一转,直接在这军士已经断裂的小腿内又横过了一百八十度的圈,这军士痛得惨叫一声,手中的大盾再也拿不住了,一松手,大盾就直接坠落了下去,砸到地上那两个之前摔死的同伴们的身上,顿时把他们的脑袋又砸了个稀巴烂,直接陷到地里了。 与此同时,三根步槊也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狠狠地扎进了这个军士的正面,前胸,左大腿,右肋各中了一槊,这军士的口中鲜血狂喷,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扎在自己前胸上的槊头之下的刃格处,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吼一声“为我报,报仇!” 说着,他猛地一发力,手腕一抖一扭,竟然就是把这槊头给生生折断,然后身子也向侧一倒,右小腿地摔向了地面。 一蓬血雨,从这个勇士的几处不同的伤口喷出,把塔梯之下十步方圆内的地方,染得一片腥红,他的身后的军士们齐齐地发出一阵悲呼之声“秦伍长!” 而在他身后的两个军士,一咬牙,干脆扔掉了手上的盾牌,趁着那三根毒蛇一样的血槊尖,还停留在空中时,两人上前抓住了两根步槊的槊格那里,怒吼道“去你奶奶个熊!” 这两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力士,这下含怒出手,更是爆发出更强的力气,两根步槊给他们抄在手中,向后猛地一拉一扯,只见城头那里,两个身着皮甲的南燕槊手,给这一拉之力带得身子腾空飞起,几乎是象跳跃一样地离开了地面,冲出了城墙,这时候才想起撒手,已经晚了,惯性的作用让这两人就这样惨叫着落下了城,摔到了一堆乱石之中,顿时就不能动弹了。 城下密集的军士们发出一阵怒吼,纷纷上前,对着这不知是死是活的两名燕军就是一阵猛砍猛剁,鲜血四溅,染得城墙上的砖石,尽是殷红,杀红了眼的军士们甚至借机拿着手中的武器对着城墙就是一阵狂砍猛剁,一边砍一边吼着“破城,破城,破城!” 。 ===第三千一百九十章 长槊穿杀如刺蛇=== 趁着这一股气势,那两个扔掉盾牌的军士,干脆也不顾那扑面而来的黑烟,闭着眼睛,迎着那刺鼻呛人的狼烟味道和热浪扑面的感觉,直接就向着对面的城垛上冲去。 左边的一个家伙跑出两步后,因为路线有点歪斜,一脚踏空,就掉了下去,而在他落在空中时发出的惨叫声中,右边的那个勇士,则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闭着眼睛冲向了城头,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甚至城下的军士们全都抬头仰望着这半空中,数着他离着垛口的步伐“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六,五,四…………” 这个军士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口中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长啸“南燕我儿,爷爷来…………” 他的这个“也”字还停留在舌尖之上,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那是之前那根给生生扭断的步槊,这会儿也顾不得刺击了,甚至也来不及换槊,直接就横着拦腰扫了过来,这一下势大力沉,而城下与塔楼中的晋军战士们,也齐声惊呼道“三狗子当心!” 这个名叫三狗子的战士,二话不说,听着那风声起时的方向,就是把手中的大刀,狠狠地给掷了出,只听“呜”地一声破空之声剧烈响起,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黑烟之中,甚至可以隐约看到血光浮现,那槊杆从横扫状态变成高高地抬起,侧着从三狗子的头上掠过,带起的劲风,甚至把他的皮盔都给吹掉,显然,这一刀之掷,准确无误地击毙了那持槊横扫的敌军槊手,而他向后仰面倒去的那个劲道,更是把整个槊杆带起向上,这才有了这根槊杆的奇怪轨迹。 三狗子大笑着向前冲去,他甚至已经在高声吼起来“广固南城先登,是我三狗…………”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到“噗”地一声,那根之前扎通先登伍长小腿的诡异长槊,又从一个奇怪的角度伸了出来,穿过了两个垛口之间的城碟,甚至从一个垛口上的小孔钻出,不偏不倚,一下子扎进了三狗子的右肋。 三狗子的眼睛顿时充满了血,他扭头看向了这根诡异步槊的来处,脸上带着不甘的表情,伸手想要去抓这根扎进自己肋下的长槊,可是却怎么也够不着。 那根步槊明显地扭曲了一下,用上了搅劲,在三狗子的体内就是一阵翻搅,三狗子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城上城下的喊杀之声,滚滚的黑烟,把他的整个头整个脸都吞没,只能看到一片片的血光闪现,那是随着这步槊在他体内的搅动,他的血在喷泉般地从创口的缝隙外涌,即使是十条命,也不可能让他再活下来了。 塔楼之上的军官厉声吼道“射,射死这个贼子!” 十余名塔楼内的军士,如梦初醒,两个弩手飞奔出了塔门,就站在塔梯之上,对着长槊的方向就是扣下了弩机,两枚弩矢飞进了烟中,却是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另五个弓箭手也跟着跑了出来,他们一边在那塔梯之上行走,一边对着槊杆的方向不停地放着箭,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十余箭射出,隐约间有几声弓箭射中皮革时的那种声音,伴随着几声惨叫声响起,持剑军官喜形于色,叫道“太好了,狗贼给射死了,都他娘的给我冲啊。” 那几个弓弩手齐声发出一阵呼喝,把手中的弓弩往城下一扔,抽出腰间的佩剑,短戟,就往对面的烟雾之中冲去。而当先的两人则张开了手臂,迎向了仍然保持着站立姿势的三狗子的尸身,他们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三狗哥,兄弟们来接你啦!” 三狗子的尸体,猛地落向了地面,左肋处的创口里,破碎的五脏六腑,连同他那已经断成一截截的肠子,变成一块块姆指大小的碎片,几乎是随着血液一起向外流出,淋得在城下砍墙的十余名军士满身满脸都是,而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他是连同着一根空空如也的槊杆一起落下,槊杆的另一边,居然没有人持握,换言之,在搅动他体内之后,那个隐藏的槊手,就把槊杆往地上一撑一架,自己跑到别处了。 张口手臂准备去抱三狗子的两个弩手,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三狗子的尸体,在自己的面前呈自由落体,他们的鼻子里甚至充满了那血腥的内脏的味道,一股黑烟伴随着狼粪燃烧的刺鼻怪味,直冲他们的大脑,让他们的反应慢了那半秒左右的时间,当他们意识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一根锋利的长槊,把他们两个人前后穿了个通透,如同一个糖葫芦一般,就给串成了一串。 一阵血雨腥风吹过,把那狼烟吹得微微散开,这会儿塔楼上的晋军们终于看清楚了,一个身高不到四尺的小矮子,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手中拿着一根四米多长的步槊,就这样把两个晋军弩手串成了一串,怪不得刚才这几槊都是从又低又矮的位置攻击几个晋军的下盘和小腹,原来,这浓烟之中还藏了这么一个侏儒杀手,想必死在他手中的几个勇士,也会死不瞑目的! 这个侏儒把手中的步槊狠狠地向前一推一送,右腕一抖,两个晋军的弩手,给这一抖腕之力,给生生地推下了塔梯,四五个赤手空拳的晋军弓手,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塔梯之上,看着三四米外城墙之上的燕军,在这个侏儒的身边,已经站立了二十多个手持弓箭的燕军,一个个脸上挂着死亡的狞笑,手中的大弓,早已经利箭上弦,箭头泛着死亡的光芒,直指塔梯上的晋军! 这个侏儒笑着用汉语说道“不是很勇的吗?怎么不冲了呀?要不这样好了,我数三声,就开始放箭,你们可以上来拼一下,也可以转身逃命,也可以跳下去,一…………” 塔梯上的晋军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齐齐转身,向着攻城塔的塔门方向冲去,只这一下,就有两个家伙因为动作过大而摔下了塔梯,在他们的惨叫声中,侏儒改用鲜卑语吼道“放箭!” 。 ===第三千一百九十一章 死亡塔楼兄弟悲=== 随着侏儒槊手的这声吼叫,几十根弓弦同时震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劲矢破空的声音,以及这些鲜卑弓手们射击时时那杀气腾腾的战吼之声,一骨脑儿地卷向了转身向后,慌不择路的那几个晋军弓手。 持剑军官绝望的厉声呼喝声在塔楼那里响着“混蛋,不许回头,冲上去,冲上去啊,后退一步者,杀!我真的要杀啦!” 可是这个时候,他的话已经起不到任何的阻止作用,随着一声闷哼声响起,落在最后的那名弓手的背上,给十余枝箭射中,几根力道足够的,甚至直至没柄,只留下羽翎还留在背上,在这不到十步的距离上,劲弓重矢对于人体的穿透力是巨大的,甚至不亚于刀剑的穿刺。 这个倒霉的弓箭手,给射得身形飞起,向前扑出三四步,把前面的几个同伙,以及匆忙间上前阻止军士转身逃跑的几个卫兵,都撞倒在地,连同那个持剑的军官一起,二十余人就在塔门的附近摔成了一堆,几个人直接落向了地面,一个家伙伸手抱着那塔梯,以使自己的身躯还能尽量地吊在半空中,不至于落下去,在他的双臂之上,几只大脚在拼命地奔跑,踩踏着,把他抱着塔梯的手臂,都踩得血肉模糊,却也只是让他连声地叫骂,打死也不敢松开这塔梯。 对面的城垛之上,鲜卑箭手们却是开启了练习射击的模式,他们甚至两三人在笑着对着对面乱成一团,不停地摔倒,爬起,又摔倒的那些个晋军战士们,指指点点,两三人一起,居然比较起了射击,看起来,是把这些可怜的晋军,当成了练习的靶子了。 “噗”“啪”,箭矢击穿皮甲,扎进人体,击碎骨骼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个抱着塔梯,挂在半空中的家伙,两边的大腿都生生地给两箭射穿,一只耳朵也给射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血淋淋的一个耳洞,带着半个耳垂的残片,还挂在脸颊的一侧,鲜血顺着他腿上扎着的两根长杆狼牙箭的箭杆不停地向下滴,他的脸也因为大量的失血而变得苍白,扭曲,却是说什么也不敢松开抱着塔梯的胳膊,因为,这一松,就是放弃自己的性命。 在他的手臂之上,已经倒下了两具尸体,紧紧地压着他的手,这两具尸体上,已经插满了箭杆,连同塔门那里,七八具尸体倒卧着,甚至那个持剑军官的一只手,都给一箭射穿了手掌,直接盯在门板上,这会儿正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用另一只手,在拼命地试图把这一箭给拔出,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这钉掌入板的一箭,却是难以动得分毫! 侏儒射手冷笑着一箭射出,这一箭,直接从那持剑军官的眉心射入,十步开外的距离,他的这一箭不差毫厘,这下,这个军官的脑袋也给生生地钉到了墙上,两只眼睛暴突出来,几乎随时都要掉出眼眶,真真是叫死不瞑目了。 鲜卑军士们暴发出一阵喝彩之声“阿胡尔队长射得好啊。” “厉害,不愧是咱们贺兰部的头号箭手。” 这个名叫阿胡儿的侏儒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放下了手中的弓,看着对面的塔楼内部,已经几乎没有一个活人了,两三个还没有完全断气的军士,还在血泊中微微地蠕动着,而塔楼之下,又是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晋军在迅速地集结,一个军官戴起了铁盔,挥舞着战刀,在高声呼喝,而身边的军士们也在齐声地呼应,看样子,是准备进入攻城塔,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阿胡儿的眉头微微一皱,举起弓,二话不说,对着挂在塔梯之上的那个家伙一箭射去,这一下,直接从他的嘴里穿入,透颅而出,他的脑袋,一下子以一个非常怪异的姿势,向后搭拉了下来,伴随着颈骨断裂的声音,脑袋仿佛只剩下一层皮,还连在肩膀之上,本来还在乱踢乱蹬的双腿,也终于瘫软了,若不是两只胳膊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死抱着塔梯,又被上面的两具尸体所压着,只怕这尸体早就会落下来了。 一个鲜卑军士扔掉了手中的大弓,转而拾起了狼烟堆边的大囊,对阿胡儿说道“阿胡儿队长,晋军象是要再次从这该死的攻城塔进攻了,咱们是象上次一样,放烟,然后引他们从塔梯上过来消灭吗?” 阿胡儿的嘴角勾了勾,看着这会儿,三十余名晋军已经钻进了塔楼之中,沿着梯子,先后向顶层攀爬,而那个领头军官的铁头盔更是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在火光的照映之下,格外地显眼。 阿胡儿冷冷地说道“这样打下去没完了,贺兰将军说了,这战杀敌再多也没啥意义,打退他们的攻击,摧毁他们的攻具,才是首要任务,既然他们这么想要上冲,想要先登立功,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兄弟们,扔料包!” 一声虎吼声从对面的塔楼之中传来,铁盔的反光闪闪,那名晋军的铁盔队长,冲到了塔楼顶部,几根羽箭马上冲着他射去,却只见这名铁盔队长挥舞着手中的盾牌,密不透风一般,这几根箭虽然势大力沉,但在此人的盾击之下,却是纷纷落地。 只听这铁盔队长借着挥盾,冲到了脑袋给钉在楼板之上,死不瞑目的之前那个持剑军官的身边,哭道“三弟,三弟,大哥来晚一步,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抹向了自己三弟的眼睛,让他终于可以合目,这会儿的功夫,五六个晋军也跟着冲了进来,有盾的舞着盾,没盾的干脆躲在满屋的死尸身边,竖起这些尸体,作为肉盾,抵挡着不停袭来的箭枝。 一个老兵模样的人冲到了铁盔队长的身边,大声道“老大,三哥的尸体抢到了,我们快撤吧,这里没法直接攻啊。” 铁盔队长狂吼一声“要撤你撤,我要为老三报仇,有种的,跟我上!” ===第三千一百九十二章 塔楼焚毁城亦摧=== 铁盔队长的话还没说完,就只觉得一阵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从盾牌的侧面,他的余光可以扫见,这会儿对面的那些鲜卑军士们,已经换上了火箭。 几个正在弯弓的军士们,顺手把手中抄着的箭枝,从身后的那个燃烧着狼烟的火堆里划过,让箭头腾起熊熊的火焰,他们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把这些火箭指向了塔楼这里。 而十余个辅兵民夫,则兴高彩烈地把手中的小罐,纷纷砸向了自己,显然,这里面装满了硫黄,硝石,火油等引火之物,一如现在自己满身都是的那些黄白交加的刺鼻玩意。 铁盔队长厉声长啸:“狗奴,爷爷跟你拼啦!”他索性把盾牌一扔,抽出背上背着的一把大刀,纵身一跃,就向着城头跳去,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生死了,哪怕能往前多跑一步,都是好的! 可是,他的瞳孔中,几十枚火箭在迅速地放大,伴随着弓弦响动的声音,箭枝纷纷击发,如同飞舞的流星一般,冲向了自己。全身上下沾满了引燃之物的他,顿时给七八枝火箭正面击中,这让他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烧烤皮肤的那种焦臭味道,弥漫开来,而他的惨叫声和怒吼声仍然四周回荡:“啊,啊,啊,疼死我也,狗奴,拿,拿命…………” 这个铁盔队长已经成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而他脚下的这两丈多长,四尺多宽的塔梯,也成了一条烈焰滔滔的通道,远远看去,仿佛地狱的火桥,在他的身后,整个攻城塔都在燃烧,顶层的那十余名军士全军是火,在惨叫着,不少人纷纷从塔顶后面的空窗处跳出,还有些人在徒劳地原地打滚,想要熄灭身上的火苗,可是往往滚不了两下,就翻转不动,成为一具燃烧的焦尸了。 铁盔队长仍然向前扑腾着,甚至他手中的这把大刀,也在燃烧,连人带刀地扑向城头,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指望---就算是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那燕军的侏儒队长冷笑着扔下了手中的大弓,得意地说道:“想要同归于尽,可没这么容易!” 他一把抄起了放在脚边的一根步槊,猛地向前一刺,只听到“噗”地一声,凌空跳向城垛,离城墙不到三尺的这个火人,给这一槊生生扎进了前心,就这样在半空中,成为了一个人串,他的脸已经给烧得变了形,皮肉都在融化,但那几乎随时都能掉出来的眼珠子里,却写满了仇恨与不甘。 火人的手里,大刀在无力地虚空比划着,离他四尺多的地方,燕军侏儒队长的脸上,带着残忍的微笑与嘲讽的味道,手里抄着的长槊,还在轻轻地转动着,他一边搅动,一边用汉语笑道:“就凭你,也想冲上广固城墙?下辈子吧?!” 周围的燕军一阵放肆的大笑,火人本来已经慢慢地的停止了抽搐,突然,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猛地一振,连带着身上燃烧着的火焰也一阵暴涨,他发出了最后的怒吼:“一起去死!” 而随着他的这声暴吼,手中那燃烧着的大刀,猛地掷向了那个侏儒队长阿胡儿,阿胡儿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就只觉得面前一阵火热袭来,还来不及看清,就两眼一黑,那是这把火焰刀直接插在了他的面门之上,贯穿了整个头颅,在他倒下的时候,脸上的眉毛与头发,都开始燃烧。 随着阿胡儿给这一刀夺命,他手中握着的槊杆,也终于落下,在城垛上重重地一顿一卡,木制的杆身,因为串了一个人的重量,而无法承受,终于折断了,火人连同前半截槊身一起掉下了城头,而他的狂笑声仍然在空中传来:“一起去死,一起去死!” 攻城塔在熊熊地燃烧着,塔中的几十名军士,都和这铁盔队长一样,葬身火海,时不时有因为燃烧充分而断裂的木块落地,以及噼哩啪啦的爆火星之声响起,城头的燕军们一个个看着阿胡儿的尸体,不知所措,阿胡儿的副手赛巴来突然反映了过来,大声道:“都愣着做什么,快放烟,快鼓风啊,别让晋…………”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只觉得天空突然一黑,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那狼烟四散而造成的幕墙,而是一阵遮天蔽日的箭雨,那是上千名弓箭手的齐射,齐射的目标,则正是这一段二十余米宽的城头! 刚才射击晋军时兴高采烈的燕军军士们,这会儿既无烟雾的遮蔽,手中又没有防身的盾牌,甚至四下散布的石块,断木,让他们想要转身逃跑都无法行动,就象刚才晋军的弓手们逃命时返身撞倒塔楼上的同伴们一样,城头的燕军,往往刚一挪步,就给绊倒,在地上挣扎着刚要起身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飞过城头,以一个优美的吊射弧线开始下落,三棱箭头闪着夺命寒芒的一片箭雨,而这,则是他们所有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能看到的景象。 箭矢击穿皮甲与棉袍,透进肌体,断骨碎肉的声音,在城头响彻着,开始还有十几声高低不一的惨叫声与叫骂声,还能看到一些插满了箭,如同靶子一样的身躯在挣扎着爬行,翻转,也就半分钟不到的时候,这段城头给箭雨起码洗了有三轮,再无一个活物还在喘气了,只有那燃烧着的狼烟堆,反而因为砸入了不少木头箭杆,而燃烧得更旺了呢,只不过这一回,烟柱乃是直接冲天而起,而非吹向攻城塔楼了。 城下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王镇恶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在他的身边,数百名弓箭手仍然在向着城头射击,城下的军士们,正叫骂着,拖着伤兵和战死的战友尸体,向后如潮水般地撤离,而在这些弓箭手们的身后,五百名北府军重装甲士,各个武装到牙齿,眼中的冷芒和手持刀枪尖刃的寒光,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王镇恶咬着牙,沉声道:“前方东莱部队迅速撤离,北府甲士,云梯冲击!” ===第三千一百九十三章 国恩惠民需时日=== 帅台之上,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好男儿,好兄弟,若有来生,并与汝同生共死,并肩作战。” 说到这里,他转过了头,对着沉默不语的刘穆之沉声道“胖子,你看到没有,这些就是你嘴里的杂牌,青州豪族的军士,他们同样是为了大晋在出生入死,他们的勇气同样不输于我们北府老兵,你现在还想要借敌人之手消耗他们吗?” 刘穆之神色平静,点了点头“确实是英勇壮烈的好男儿,但他们想要的,和你一样吗?今天他们这样奋不顾身地攻城,是因为那些青州大族要他们攻城,而这些青州豪强和我们的目的一样,是因为都要消灭慕容氏,如果这次不消灭他们,那后来就得面临慕容氏鲜卑的残酷报复,我们北府军可以撤回大晋,他们的基业都在这里,往哪儿跑?” 刘裕咬了咬牙“说来说去,为了以后的,还没有出现的所谓割据,谋反,叛乱,就让现在的战友白白牺牲,胖子,你饱读诗书,熟知古今,难道就学到的这些?”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知道这点很难让人接受,但就是因为熟读史书,才不得不这样做。前面我们已经说过了,青州之军民,以前多次这样做过,就是我们谢家上次北伐,他们当时不也是跟现在一样,跟着王师对前秦的州郡奋力攻打吗?” “可打完又如何?他们能唆使镇守青州的守将张愿在这里割据自立,再往前,西朝末年,威名赫赫的大将苟晞,也是在青州自立,他的那个伪朝中,尽是本地的豪强大员,对于不依附他的人则铁血屠杀,落得了个屠伯之名,这样的历史,你想再一次地重复吗?” 刘裕沉声道“我相信,靠了我的仁义,靠了我的公心,就算豪强们有异心,普通的百姓,这些正在死战的军士,也是不会不知恩义,不懂好坏的。” 王妙音冷笑道“是,你确实大公无私,你确实一心为民,我们都知道,可是那些青州百姓他们知道吗?你这套不是没在吴地的庄园试过,你不是没把那些世家大族的佃户庄客移民到江北过,但他们会感激你的好处吗?” “江北六郡的那些土地分给了他们,这种天大的恩赐他们还觉得少了以前老东家的管理,各种怨气,最后还是靠了把原来的那些庄头,村长们也给调到江北管理这些老佃户,才算平稳,我们大晋的世家大族算是支持你了,冲着你给的利益和立的功劳才这样做,这青州的豪强,他们肯这样支持你?”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当年在江北那个小村子的所见所闻,再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从理智上说,他知道,王妙音说的是对的。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让青州兵马打头阵,也不是故意杀他们,只不过对他们多加消耗,他们肯卖力攻城,也是想要有所表现,更是为了自己而战,既然如此,那让他们多立功,多死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我们接下来还要迎战妖贼,是不可能指望青州本地的兵马帮忙的,北府军的战士,每个都很珍贵,这点上,你还真的多少要学学诸葛长民。” 刘裕摇了摇头“保存实力,看着友军送死,这种事我刘裕现在不会做,以后也不会做。不仅我不做,我们北府军的将领们也不会做,长民这种是极少的情况,更多的兄弟是闻战则喜,抢着要立功。你看,镇恶不就亲自顶上去了吗?”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现在反正战况已经如此了,第一轮攻城的青州兵马,死伤惨重,裕哥哥,我不太懂战事,你这里看来,这攻防战大概损失多少人马了?杀敌如何?”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南城这里,我看到的大概是战死两千多人,伤者略与之相当,拜你们所赐,青州军士伤亡惨重,辟闾家的,封家的,国家的部队都折了一半多,也难怪他们打红了眼,现在还不想撤回呢。” 刘穆之淡然道“要想消灭南燕,本地人本就应该出最大的力才是,我们南城这里虽然打的热闹,但毕竟不是主攻方向,西城那里,辟闾道秀亲自带他们的主力过去了,北海的高家军打头阵,他们的继之,如果能把这支部队给消耗大半,那以后青州这里,也就可以太平了!” 刘裕厉声道“乱来!你真把青州本地的兵马消耗完了,以后北魏若来犯,谁来防守?你只考虑割据作乱的事,就不考虑外敌入侵的可能?” 刘穆之微微一笑“两害相权取其轻,北魏那里,你的好阿干新丧,大漠上的那些个部落必然要骚动一阵子,他们暂时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南征的,再说要想打南燕,河北那里必要屯积粮草和兵马,可是那些河北的地头蛇们,崔家卢家这些汉人大族是否效顺,也要打个大大的问号。拓跋珪还活着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些河北的汉人大族不听号令,而多次纵兵在河北屠掠,贺兰卢以前镇守南燕的北部,就多次和这些汉人豪强暗通款曲。” “看到河北的这些地头蛇的表现,你还坚持要让南燕这里自已发展军力,让那些本就控制着土地,人口的豪强们,再拥有大军吗?寄奴啊,这种放纵地方势力坐大,乃是乱国为祸之道,我们大晋自己的荆州一直成为心腹大患,成为比胡虏更可怕的敌人,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王妙音正色道“穆之说得对,就算你想用上青州的人力和物力,也得花时间,把你在江北土断的那套拿到这里实行,直接让百姓感知到国恩,而不是现在这样,只知有豪强堡主,不知有大晋朝廷,在此之前,你得尽量地消耗青州兵马,不让他们成为大军撤离后新的割据势力,成为对大晋的威胁!” 。 ===第三千一百九十四章 义正辞严斥爱侣=== 刘裕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不好再多说什么,不过你们记住了,就算你们是我最亲最信任的人,这种绕过我就去给部队下令,暗夺军权的事,我以后绝不会允许,若有再犯,别怪我刘裕,翻脸不认人!” 说到这里,刘裕一动不动地盯着刘穆之,眼中闪出前所未有的坚毅与决绝,刘穆之也不免为之微微一震,转而认真地点头道:“这次是特殊情况,下不为例,寄奴啊,我们还是谈谈攻城之事吧。” 刘裕转头看向了王妙音:“妙音,这句话,对你同样有效!”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女人,要这兵权何用,裕哥哥,我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帮你的,难道…………” 刘裕沉声道:“是不是帮我,结果说话。就算你们是为了帮我,起码也得跟我商量一声,这种不经过我就直接向我的部下下令的事,我不会再允许发生,如果你们觉得我这个主帅碍事,可以用皇帝的名义下令撤我的职,我灭燕平妖之后就解甲归田,以遂你们世家大族的心意!” 王妙音苦笑道:“好了,寄奴,别置气,这晋国大军之中,谁都要以你马首是瞻,任何有关军事的事,都离不开你,这次我们也是为了攻下广固,更是为了今后青州的安定,我答应你,现在就收回成命,按你的想法,以北府军攻城,这样可以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晚了,军令不可朝令夕改,就算明知你们的做法不对,现在也只有硬着头皮打到底了。不然的话,军队轮转出问题,就会重演苻坚淝水之战时号令不一,全军混乱的惨剧。西城那里的事情,你们是直接向檀韶下令,还是通过沈林子去传令张纲?”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沈家兄弟那里,是妙音下的指令,而檀韶那里,我是派了谢晦去说服他。两边我们都做了准备,至于张纲,在他去那里之前,我就跟他说过,听沈家兄弟的号令。” 刘裕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全权交给檀韶来负责便是,只是有一点,无论是檀韶还是沈氏兄弟,战后都不可以再留在青州,此战之后,青州大族必恨极他们,留下会在这里惹出事端。”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一个张纲不可能扛过所有的责任,最后还是要檀韶这个西城主将和沈家兄弟这对前线大将来负责,不过他们也要回去帮你对付妖贼的,自然不会留在这里,以后也是调任他处的好。” 刘裕沉声道:“除了西城那里,北城的龄石,东城的长民,你们是不是也作了安排和交代?”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有,这两处完全就是按你的意思,也没有什么青州兵马,东城那里是诸葛长民收编的山南部队,这些人他也想据为已有,舍不得全用来攻城的,现在你派了刘怀慎带了三千中军甲士过去,我想诸葛长民会用他们攻城。”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把最精锐的中军部队交给诸葛长民,寄奴啊,真有这个必要吗?” 刘裕沉声道:“非如此不可,不派出中军,如何让一向想着保存实力的长民出力死战?好了,现在我已经知道全部的情况了,西城那里,不要寄托所有的希望,我们得改变计划,南城这里,也需要全力攻击!”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何意?那里作了充分的安排,应该可以在消耗掉大量青州兵马的同时,突破城墙,现在不已经是攻上城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你们难道还没有发觉,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西城那里没有新的好消息传来吗?胖子,你一直在看西城的烟,看到什么了?” 刘穆之的面色凝重:“西城那里的消息,我军三次攻上城头,三次被打下来,现在攻击受阻,北海军士死伤惨重,国无极,赵言两个领兵大将战死,辟闾道秀已经派出第二波的援军上阵了。” 刘裕点了点头:“传令前军王镇恶,出动重甲北府军,从那些攻城塔打开缺口的地方强行登城!” 刘穆之的眉头微皱:“重甲军士虽然防护力出色,但是行动迟缓,不擅长攀爬城墙,真的要让他们上吗?” 刘裕沉声道:“让他们从没有焚毁的攻城塔处攻城,再就是硬打开那些有夹壁暗孔的城墙,争取直接突破,另外给向弥那里补充三千人,强攻城门。”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是我不好,我前面不应该绕过你下令的,但是,但是你也别冲动啊,连我都知道,这样只能消耗,无法破城的,就象王镇恶…………” 她说着,一指前方,那部塔楼已经被火焰所吞没,变成一堆灰烬,泛着火光的焦木,散得满地都是,原来的城墙上,架起了四部云梯,全身重甲的北府军士,正在顶着盾,衔着刀,向上爬墙呢,但这里跟别的地方一样,城头又不知从哪里新冒出多少南燕军士,拿着石头,木块,甚至是死人的尸体,向下猛砸,配合着推杆,把这些云梯连同上面的军士,一次次地推倒,砸下! 王镇恶身边的弓箭手们,仍然在不停地放着箭,城头的燕军也不时惨叫着倒下,很快,给射死的尸体就会成为新的扔下城墙,砸向梯子上的晋军的守城武器,双方的伤亡在不停地增加,却看不到有任何突破城墙的可能。 刘裕面无表情地说道:“强攻,就是如此,靠的是性命和勇气,妙音,记住,到该拼命,该死人的时候,必须要做到拼命和死人,不要总想着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在战场上,这种心态只会让众军离心,最后也无法胜利!” 说到这里,刘裕抬高了声调,高声对着台下说道:“传令,帅台前移两百步,中军所有的响鼓全部重擂,全体军士齐声呐喊,为攻城的将士们,助威!丁旿,打起我的帅旗,我要让每个前方的军士,知道我刘裕,与他们同在!” ===第三千一百九十五章 前仆后继攻城急=== (88106 )东城,晋军长围。 诸葛长民坐在长围的顶部,两条腿翘在围外,轻轻地摇晃着,一边的王玄谟眉头轻轻一皱:“诸葛将军,你这个姿势,恐怕与你大将的身份不太符合啊,这还在攻城呢,还是要有点威仪的!” 诸葛长民冷笑道:“你小子懂什么?威仪?让你来这里传令的那个人,当年在洛阳城头,直接脱了裤子,对着城外的几万西燕军就是**,你要讲威仪?先跟他说去!” 王玄谟先是一愣,转而微微一笑:“长民哥,消消气嘛,我也不过是传话罢了,你可别怪我啊。” 一边站在长围墙上的诸葛黎民铜铃般的大眼一瞪,对着王玄谟就没好气地说道:“长民哥?长民哥是你小子叫得吗?我大哥当年出来当兵的时候,你娃还在吃奶呢。又不是我们北府老弟兄,在这里套啥近乎!令也传完了,这帅旗也前移了,你还留这里做什么,回去复命去啊。” 诸葛幼民连忙说道:“王书吏,我二哥是个粗人,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看,我们这里也按刘大帅的要求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复命,不要贻误了战机啊,说不定大帅还有新的命令要你传达呢。” 王玄谟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三位,不用说这话啦,其实我跟你们也一样,也是给臭骂一通,受了一肚子气,才给派了这个差使,现在我传完令了,大帅也没说要我马上回去,我倒是有兴趣,在这里看看长民哥的指挥,领略一下如雷贯耳的北府名将的风采呢。” 诸葛长民的嘴角勾了勾:“名将?屁的名将,不过是一个靠了点资历混饭吃的老家伙罢了,王书吏,你是本地的大族,又是太原王氏之后,可是前途无量,至于你进的那些言,我听说了,并不是什么不智之论,这打仗,有时候就得用这个狠劲,只不过刘大帅他一向爱兵如子,顾念手足情义,你公然地这样说,有违他领兵之道,给训斥一下,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你是刘长史看重的人,回去之后,跟刘长史多搞好关系,他这个人喜欢美食,你多找点齐鲁风情好吃的东西,让他高兴,打完这仗后,你有的是大好前程呢,到时候,我这个老兵也许解甲归田后,还要多多仰仗你王书吏呢。” 王玄谟微微一笑:“长民哥果然是会说话,会做人哪,不愧是北府众将中难道的头脑冷静之人,能在当年那么多猛将锐士中走到今天,真不是盖的。玄谟有幸能在您这里得到一二指教,是我这回的福气!” 诸葛黎民冷笑道:“哎呀,这漂亮话真的是一套一套的,还真是学问人哪,只不过,咱们不是一路人,我们诸葛三兄弟从来都是刀头舔血打打杀杀的,你和刘长史他们才是一类人,都是耍笔杆子,弄墨汁的,咱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大哥,我们这里按大帅的意思,现在正让怀慎兄弟的中军甲士攻城哪,王书吏,你可看好了哦,不是我们要他们去打头阵的,可是怀慎自己请命出战的啊,这是大帅的意思,就算损失…………” “轰”的一声,一颗大石从城内飞出,越过高墙,重重地砸在了城下的铁甲方阵之中,十余名甲士顿时成了铁包肉的血泥,可是其他的军士却是视若无睹,继续顶着盾,爬着云梯,向着高高的城头,发起一次接一次的冲击。 王玄谟叹了口气:“只这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折了四百多好兄弟,大帅还真的是为了克城,不惜血本哪。长民哥,你就这样看着中军甲士的兄弟这样白送性命吗?” 诸葛长民冷笑道:“强攻坚城就是这样,既然要出力真攻,就不能计较伤亡,怀慎如果顶不住了会鸣金收兵的,现在他还在进攻,我们能做的,就是用投石车多加支援和掩护,你进言的那套攻城时不分敌我地砸城头的打法,已经给大帅否决了,我也不会用来砸自己的兄弟,不过…………” 说到这里,他一指城墙的后方:“看来燕贼还是在城后藏了不少家伙的,现在终于忍不住用上了,这也是我们的军士们牺牲的回报,老二,叫我们的投石车狠狠地砸,为给砸死的兄弟报仇!” 诸葛黎民用力地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两面小旗,对着右前方一字排开的三十多部投石车方向,用力地挥舞着,一边挥舞,一边大叫道:“投石车,向前三十五步,攻击城墙后的敌军投石车,要快,千万别让他们砸了人又跑了!” 一阵齐声的号子声响起,伴随着力臂落下时巨大的呼啸之声,然后就是数十枚飞石冲天而起,砸向对方城墙之后的声音,隔着三百步远,仿佛也能听到城后的一阵阵响动与惨叫声,原来还在攻击的七八块飞石,再也没有动静了。 攻城的甲士们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之声,又是二十余部云梯给架上了城墙,更多的军士爬着梯子,向城墙发起了新一轮的冲击,诸葛黎民兴奋地挥着旗子,大吼道:“老铁,冲啊,杀啊,冲上城墙,先登头功!” 他一边挥着旗子,一边把这两面令旗就当成了背上插着的两把大斧,在那里挥来劈去的,仿佛是自己在作战! 城头一阵阵的落石和滚木砸下,伴随着时不时倾泻而下的箭雨,几乎每个冲在前面的北府甲士,身上都插了几枝到十几枝不等的羽箭,轻则弹落,重则没柄,不少前排的战士血流满身,却仍然奋力向前,更是有不少人一次次地给从梯上打落,却是弹地复起,继续爬梯。 王玄谟的眉头微微一皱:“重甲精锐,果然刀枪难入,更是战意高昂,不死不休,久闻北府军步兵是天下之冠,今天终于有幸见识到啦!” 诸葛长民咬了咬牙:“大哥,怀慎快要拿下先登之功了,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跟着杀进城哪。小弟愿亲自领兵!” 诸葛长民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不急,我想广固的防守,不止如此!” 88106 ===第三千一百九十六章 甲士登城殊死斗=== 正说话间,只听到一阵欢呼声从前方响起,数千个嗓子在同时高呼“唐方,威武,唐方,威武!” 诸葛黎民恨恨地一跺脚“该死,让唐方这小子抢了先登,那本该是我的!” 王玄谟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高八尺有余,壮得如同一头蛮牛的大汉,左手举着盾牌,背上插着一把大斧,在成千上万人的欢呼声中,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广固东城的城头,在他飞身跃上城墙的一瞬间,他的声音也顺风传向四方“北府军中兵飞虎幢主唐方,先登广固!” 他刚刚跳上城墙,就只见三把明晃晃的钢刀,向他砍来,伴随着三声鲜卑语的怒吼“去死吧!” 唐方哈哈一笑,左手的盾牌一挥,荡开了两把砍向自己的钢刀,而从右边砍来的一刀,直奔他的肩头而去,他却不管不顾,右手一把抄起背上的大刀,只听得一声龙吟虎啸之声,长刀呛然而出,伴随着这一抽一挥之力,卷起地上的朵朵尘埃,如飞沙走石一般,席卷向出刀攻向唐方的那名鲜卑军士。 这个鲜卑军士戴着皮盔,这显然是燕军中队正以上小军官才拥有的,此人面相凶狠,是个独眼龙,一道长长的刀疤,从他的那只瞎眼右上方斜布了半个脸,触目惊心,肉眼可见的凶悍,而这一刀又准又狠,直奔唐方的肩头,只要给砍中,那一般情况下,必是断骨卸臂,一刀就能让唐方的手分了家。 他这一下极为歹毒,以两个同伴向唐方胸腹与左肋出刀,逼其盾牌左荡,如此一来,右侧空门大开,如果唐方要躲这一刀,那必然无法抽刀还击,接下来这鲜卑刀手就可以占尽先机,甚至逼得唐方再也无抽武器的机会。 可是他没有想到,唐方居然不管不顾,直接就抽了刀,在这一刀击中唐方肩甲的同时,他的吼声也带了几分讶异“小子,不要肩膀了吗?” 虽然说语言不通,唐方不可能听明白他的话,因为唐方不会鲜卑语,但唐方仍然放声大笑“想砍爷爷的胳膊,就靠你这破刀?” 说话音,只听到“叮”地一声,这一刀结结实实地斩在唐方的右肩甲之上,只听到一阵金铁相交之声,唐方右肩之上的精钢甲叶片,碎成几百块姆指盖大小的铁片,在空中飞舞着,而肩甲也隐约有道裂痕,可是,这一刀除了把唐方的右肩砍得向下沉了两寸外,却是不能破甲入肉,更不用说断崩卸臂了,反而给这一击之力荡起半尺有余,在抬起的刀刃上,甚至隐约可见十余个细小的裂口,显然,这一刀虽然碎甲,但也折刃,可见北府军的防护之精良,甲胄之严密! 鲜卑队长甚至来不及反应,他没弄清楚为何自己向来杀人宰牛如割茅草般的利刀,居然不能一下卸了唐方的肩膀,要知道,这一刀下去,连千斤大牛的脑袋,也是可以一刀而下的。 可他的脑子还在转着,却只觉得右腰一阵剧痛,唐方的笑骂之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突然能听懂这句汉话了“吾刀利否?!” 唐方的这一刀横扫,直接切开了鲜卑队长的右腰,一扫而过,把他的整个人,横着斩成两截,上半截的躯体,甚至被这一刀横扫的大力,带得跟着刀锋一样继续向左飞,甚至在空中飞移的过程中,连肠子和肝脏都没来得及下落,仍然保持在腹腔之内,直到左飞三步之后,这半截身子砸在刚才的一个攻击唐方盾牌的刀手身上,这才连同这个刀手,一起砸倒在地,而下半截的那两条腿带着半个腰部,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呢。 唐方一刀斩敌,豪气干云,大吼道“挡我者死!” 他的左手盾牌猛地一挥一掷,迎面就砸中了另一个攻他左边的刀手,这个人的脸,给这块盾牌砸得变了形,鼻梁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惨叫声,在唐方的身边响起,而唐方的左手,则抄起了一把四尺多长的战斧,这把战斧一直是嵌在那盾牌的背面,掷盾的同时,抄斧在手,唐方显然在爬梯子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跳上城墙的那一瞬间起,就是要双手武器,放手大杀啦! 十余个附近的鲜卑军士,也顾不得再向着城墙上的云梯扔石块与滚木了,纷纷抄起了兵器,怪叫着冲向了唐方。 而六七个在向着城下密集的晋军放箭的弓箭手,也转而向着唐方拉弓放箭,可是,这些羽箭却是无法穿透唐方身穿的双层重甲,二十多步的距离,射在他前胸的两当铠护心镜上,也只是把甲面射出一个小凹孔,甚至无法插在甲胄之上! 唐方虎吼声连连,左斧右刀,抡圆了到处砍劈,地上的沙尘给他带得一片席卷,北府军特制的百炼战刀与精钢护甲,让他形同一个活动的铁疙瘩,与之兵刃相交的燕军战士,只一个回合就得折刃,被砍中身躯的,必死无疑,三四个回合下来,就有七名燕军战士给唐方斩于城头,却没有一个人能象刚才的那个队长一样,砍中唐方一刀半枪。 三个跟唐方一样全副铠甲的力士,也随着一跃上城,迅速地向着唐方靠拢过来“唐幢主,我等来助你!” 唐方一阵狂笑“随我杀贼,尽快清理这块城墙。” 一阵紧急的梆子声响起,伴随着机关响动的声音,就在唐方正面的一座城楼之后,似是有一个小房间一样的东西升起,房门一开,十余个头顶铁盔,身着锁子甲,手持长枪大斧的鲜卑勇士,冲了出来,不同于这些在城头,连皮甲也没有,只是穿着厚布袍,戴着额挡战斗的军士,这些人,显然是精锐格斗战士了。 唐方咬着牙,瞪着眼睛“都打起精神来,敌军甲士来了,宰了他们,这城墙就是我们的!”他说着,大刀一挥,就向着对方的阵营冲了过去。 又是十余个晋军甲士从云梯上跳上了城头,另一边,越来越多的木厢升起,伴随着一批批的鲜卑重装步兵也冲上城头,两边的勇士,开始在城头杀成一团! 7017 。 ===第三千一百九十七章 猛士登城困兽斗=== 东城,长围之上,诸葛黎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这些燕军的甲士,难道是飞上城头的吗?怎么他们不用走城梯,直接就这样上城了?” 王玄谟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来之前,南城也碰到了类似的情况,之前还空无一人的城头,一下子就能涌上成百上千的敌军,就是靠这种小木屋升上来的,用的是铁锁铰链,直接把木屋从城底吊升上了城头,似乎是一种机关术,是张纲给他们开的!” 诸葛黎民恨恨地一跺脚:“这个该死的张纲,真的应该杀他一万次,他整出来的这些个玩意,全成了守城的利器,难怪这广固城难打,娘的有这种直上城头的玩意,我军箭石攻击的时候他们就躲 王玄谟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献了那个趁我军攻城,敌军上城时再箭石攻击的办法,就是为了在他们城头有兵时加以杀伤,虽然会误伤一些我军的人马,但是也能杀到更多的敌军,长民哥,虽然大帅不同意我的这个战法,但是现在…………” 他说着,看向了诸葛长民。 一边的诸葛幼民点头道:“大哥,王书吏说的有道理,现在敌军的精锐甲士上城了,我们可以大量杀伤他们。” 诸葛黎民摇头道:“不行,唐方他们也在上面呢,而且后面越来越多的我军中军步兵上城,这时候砸,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再说这些可是寄奴哥的中军精兵啊,要是用这种方式打光了,回头怎么跟寄奴哥交代?” 王玄谟的眉头一挑:“当断不断,必受其害,打仗哪能这么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现在…………” 一阵风沙吹来,正好吹起了他的嘴里,让他一阵剧烈的咳嗽,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诸葛长民站起身,拍抚起他的后背,顺手给他递上了一个梨子:“逆风时别说话,王书吏,好好保重啊,这战场沙场带了血腥的,伤肺,快吃个梨子好好润润。” 王玄谟渐渐地停下了咳嗽,看着手上的这个梨子,讶道:“吃梨子真的有这功效,能止咳?” 诸葛幼民笑道:“咱们打了多少年的仗了,这个不懂吗?梨子可是好东西啊,润肺止咳,还能解渴,打仗的时候揣两三个在怀里,可比背个大水囊要强。” 王玄谟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果如君言,以后我若有机会领兵,一定要让每个军士带上十个八个大梨。呃…………”他说着,啃了一口梨子,对诸葛黎民说道,“黎民哥啊,若是这时候不大量杀敌,我们冲上城头的部队未必能夺下城头,伤亡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人也死了,城也没拿下,不是更亏?”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我不信,唐方是全军出名的勇将,他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你看…………”他顺手一指,只见唐方奋起一刀,把面前的一个敌军甲士挡在面前的木盾,直接自上而下的劈成了两半,而这人的额头上也现起一道血痕,同样自上而下,紧接着两边的脑瓜子向两边裂开,这一刀之力,居然破盾开颅,恐怖如斯! 唐方哈哈一笑,高举战斧,大吼道:“谁来战我!”而这会儿的功夫,他的身边,已经倒下了六七具残缺不全的燕军甲士的尸体,不是肚破肠流就是脑壳开花,全是死在他这威猛无比的砍杀之下! 王玄谟摇了摇头:“唐幢主勇则勇矣,可是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黎民哥你看…………” 他也顺手一指,只见唐方的左右,刚才上城的十余名晋军重甲甲士,已经给越来越多涌上来的燕军,排成盾墙,挤向了城垛那里。 尽管这些晋军甲士拼命地砍击突刺,但毕竟没有唐方那一刀破盾的惊人实力,几番推拉冲撞之下,纷纷给这些燕军或是格杀当场,或是打落城下,甚至落下的时候,还会砸到正在沿云梯向上爬的战士。 只见燕军仍然源源不断地从升降木屋上城,而晋军则很难再从几十部云梯大量冲上,原本城头是五六十名晋军对战二百多名燕军甲士,这会儿变成十余个晋军面对上千的燕军铁甲战士啦! 王玄谟叹道:“敌军接兵上城的速度远远快过我们,不仅是这次,历来攻城之战,守方在城墙上都有巨大优势,除非能登城前大量杀伤他们,不然靠了云梯,很难上去。长民哥,事已至此,不如…………” 诸葛长民摆了摆手:“王书吏,你的提议不可,指挥攻城的是大帅的弟弟刘怀慎,城头战斗的是他的爱将唐方,如果是别人还好,可是唐方却是我们北府军中赫赫有名的勇士,要是把他这样打死了,大帅必然不会放过我们,我想,怀慎也会拼尽全力,去救援唐方的,不用我们多操心什么。” 只见一阵阵的箭雨腾起,前方的刘怀慎,甚至亲自冲到前方,抄起大弓,与五六百名弓箭手一起,对着城头放箭,只是这些箭枝,飞到三丈高的城头时,势道已经减弱不少。 而城头的燕军,又是大盾铁甲,不象之前只着布袍皮甲的那些轻兵和弓手,很多人身中多箭,仍然行动自如,甚至不少盾手干脆只举盾挡住,为身后双手持着推杆与枪槊的军士们提供掩护,把一部部架到城头的云梯,推离城墙。 又战了半刻,城头的燕军足有两千,黑压压的到处都是,甚至可以对着城下的北府军放箭反击了,而城头的晋军,只剩下了唐方和身边的六七人而已,给上百名燕军持盾甲士团团围住,如困兽犹斗! 唐方的浑身都是血,身上插满了十余根箭枝,还有两根折断的槊头,插在他的盔甲之上,这双层的精钢护甲,也难以承受几十上百次的箭射刀砍枪刺,铁人般的勇士,这会儿也因为脱力而喘息不已,几乎是驻着那早已经砍卷了刃的大刀,勉强维持着身体不倒了! 一个燕军军校狞笑着走上前来,挥刀直指唐方,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兀那吴儿,速速放仗,饶尔不死!” ===第三千一百九十八章 临阵喊话欲暂和=== 唐方的头盔已经早已经在激战中不翼而飞了,这会儿的他,披头散发,满脸皆是血污,而他咬着牙,看着身边的两三个身负重伤,连站立都困难的战友,突然笑了起来:“兄弟们,能一起同生共死,真是我唐方的荣幸,三嘎子,二毛,还有两个面生的兄弟,你们还能动吗?” 这四个互相依偎倚靠着的甲士,吃力地点着头,那三嘎子艰难地说道:“唐幢主,能和你一起战斗到这里,是我们的荣幸,只可惜,只可惜我们没能杀尽胡虏!” 二毛跟着大声道:“唐,唐哥,不用管我们,你,你先撤,回头再,再给我们报仇,我们拖着贼人!” 那两个唐方不认识的军士伤势稍轻,一下子挡到了唐方的面前,举着残破的盾牌,大声道:“唐幢主,你先走,我们,我们掩护你。我叫牛方生,他是我二弟牛方达,我们是江北的佃户投军的,幢主记得我们的名字,以后告诉我们的家人,我们都是好样的,没给牛家丢人!” 唐方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声道:“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我唐方能跟你们走到最后,三生有幸,来生,我们继续并肩杀胡虏!” 那个鲜卑军官怪笑着说道:“好让人感动的兄弟情啊,就算是敌人,我也得敬你们一碗酒,不过,现在你们无路可逃了,这可不是平地,后面是三丈多高的城墙,就你们这全身重甲,跳下去就是个死。我是这南城东段的守将贺兰哈里木,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你们也知道,我们大燕的长公主,跟你们家的刘裕大将军可是夫妻,我会把你们送到兰长公主那里,她会用你们去交换我们想要的东西!” 唐方哈哈一笑,重重地向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燕狗,我们北府战士,头可断,血可流,宁死不降!你们别想获得我们身上的装备和武器,兄弟们,咱们来生再见!” 他说着,回头就跳下了城墙,在敌我双方一片的惊呼声中,迅速地下落,只听到“彭”地一声,那是钢铁撞上石块时的声音,就算不用去看,也知道,这三丈多高的地方跳下来,又是落在乱石之中,必死无疑! 而那四名晋军甲士,也跟着仰天长笑,然后转身,手拉手地跳下了城墙,又是一阵撞击之声,伴随着城外晋军们的悲呼,转眼间,就没了动静。 贺兰哈里木收起了笑容,正色改容,以手按胸,对着那唐方跳下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个躬,而一边的上千鲜卑军士,也跟着行礼,这是作为军人,对于同类们最高的致敬。对于勇士的壮烈牺牲,这种崇敬与尊重,是超越国家与民族的。 城下的晋军也停止了弓箭的发射,所有人都单膝下跪,对着城墙之下的唐方,那已经头破血流,碎得不成人形的尸体致敬,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这会儿却陷入了一阵难得的平静。 长围之上,王玄谟咬着牙,急道:“这会儿燕军都在城头,连那个守将也在,长民哥,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发石去砸吗?” 诸葛黎民的眼中泪光闪闪,却是沉声道:“王玄谟,你懂不懂军人?连敌方将士都在为唐方他们致敬,这个时候怎么好意思进攻呢?” 诸葛长民摆了摆手:“罢了,唐方他们死和壮烈,但敌军的城头防守是非常厉害的,连大帅的中军卫队和唐方这样的勇士都无法攻下,老二,你现在应该知道,刚才不让你上,是保你的性命吧。”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只恨刚才没和唐兄弟并肩作战,我跟他斗了十几年,居然让他就这样战死了,这辈子我都不会甘心的,大哥,我想带队亲自冲锋一次,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在这里干看着。” 诸葛长民叹了口气:“那也得等这回撤下来再重新组织了,而且现在城下积累了大量的石块和尸体,只怕不利于我们攻城,我看…………”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远方的城头,传来了贺兰哈里木的声音,只见他举着一个大铁喇叭,顺风高呼,声音居然能传过三百步外,直让这长围之上的众人,都听得清楚。 只听贺兰哈里木说道:“对面的晋军主将,可是北青州刺史诸葛长民?”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正是本将,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贺兰哈里木大声道:“我乃大燕的镇东将军,东莱郡守,并州司马,贺兰哈里木,这东城是我在防守,诸葛将军,你还想再次攻城吗?” 城下百步之外,刘怀慎咬牙切齿地吼道:“鲜卑狗贼,杀我将士,此仇不共戴天,你且等着,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贺兰哈里木摇了摇头:“城下那将,你们勇士战死,伤亡近半,已无攻城之力,再打下去,不过是平白牺牲而已,念在我们家兰公主与你家大帅的关系,我现在不开城追杀你们,你们现在可以来收尸和搬运石块,就算真要大战三百回合,也等清理完了再来。诸葛将军,你意下如何?” 诸葛长民的眼中光芒闪闪,王玄谟低声道:“长民哥,这恐怕是鲜卑人的缓兵之计,想借我们清理的时候暗中调兵去别处,或者是为守城争取时间,这回我们是要四面攻城,哦,不,是三面攻城,都得用上全力,不能让敌军来回调兵,若是你阵前与敌军谈和,只怕事后大帅会怪罪下来啊。”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嘴角边勾起了一丝笑意:“王书吏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别以为我在这里真的就是看戏磨时间的,我好歹也是北府名将,身经百战,你以为我不想先登吗?只不过,我这里实力最弱,本部兵马又少,想强攻,是勉强我了,所以,这一仗,我得打巧仗才行。” 说到这里,他悄悄地指了一下身后的长围之内:“你看,那军帐之后是什么?” ===第三千一百九十九章 摸金校尉立奇功=== (88106 )王玄谟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转而回头看向了诸葛长民所指的军帐方向,只见东南边一处不起眼的洼地,三十多个军帐处,似乎在扬起尘土,而来回奔波的军士们,扛着一个个的沙袋,向着营地外的一辆辆大车上扔去,而守在大车边上的民夫们,则迅速地把这些沙袋土囊推向了前方,看起来,象是给攻城的重甲部队提供掩护,但在这里才能看出来,这些土的来源,才是精妙之处! 王玄谟恍然大悟道:“哎呀,难道长民哥是想用地穴攻法,挖地道来攻城?” 诸葛长民笑了起来:“王书吏想的和本将完全一样啊,这金木水火土五行攻城战法,金是我们刚才这种力攻,木则是南城那样的冲车攻门,水这一块,要么是指放水淹城,要么是断城水源,这点广固城里的那个黑袍老怪防得很好,我们没法用,至于这火攻,寄奴哥也在南城那里用过了,城中的守军也有黑色妖水这种火攻神器,并非我们所长。算起来,没有用上的,也只有这土攻之法了。” 王玄谟正色道:“土攻战法,可以用土山,高过城墙,居高临下射之,可以用土囊沙包,堆为鱼梁道,上道攻城,也可以是这种穴地战法。只不过,这广固城之前可是有三道外壕,我军几次攻城不成,壕中堆满了尸体,当时军议过,是无法用这种地道战法的啊。” 诸葛长民冷笑道:“可是前几天,黑袍不是要我们用军粮换取清理城外的尸体,我们也趁机填平了各处的壕沟吗?这东城这里的平壕,可就是我布置的。当时最初攻城的时候,东城是由我指挥,而我的部下损失也最为惨重,由我来收拾,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以为我只会保存实力吗?嘿嘿,要保存实力,我第一次冲那么卖力做什么?王书吏,我们是军人,军人总是想要争取胜利,争取立最大功劳的,所不同的,只是要考虑付出的代价而已!” 王玄谟叹服道:“看来名将就是名将啊,长民哥能纵横天下二十年,转战南北上万里,真还不是盖的,今天这一趟,我可真没白来啊,这么说,当时你就打定这种穴地攻城的主意了?” 诸葛幼民笑道:“是的,当时我们在平壕时,包括在运回将士的尸体,掘坑埋葬时,都找了精通土工的矿工甚至是盗墓贼们,对这些土质进行了仔细的分析。要知道,我大哥可是当代的小孟尝啊,府内各种奇术异能之士都有,而那摸金盗墓之士,也为之不少呢!” 这时候,一团灰头土脸的,泥球一样的东西,就从王玄谟所在的长围边上,不到三尺的地方钻了出来,一块草皮,直接飞了起来,溅到了王玄谟的身上,吓得他一个踉跄,几乎要跌下长围,王玄谟这一下吓得三魂出窍,闭上了眼睛,狂呼道:“吾命休矣!” 一只孔武有力的胳膊,接住了王玄谟,让他感觉到腰上猛地一紧,而下落的身形,也给撑住不动,他睁开眼睛,只见诸葛黎民正咧嘴向着自己一笑,伴随着一嘴的大黄牙和明显三天没刷牙的口气,嗡声道:“王书吏,站稳喽,别摔下,要摔下的话,就你这小身板儿,可就跟我的唐方兄弟一样喽。” 他说到唐方,本来是玩笑话,却突然眼圈一红,再也说不下去,一挥臂,就把王玄谟给扶起了身,转身就走。 王玄谟心中惭愧,转头看向了一边围内地上冒出的那个人,只见他身高不过五尺,却是长着胡子,长得三分象人,七分象老鼠,显然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个侏儒。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胡九九,挖得如何了?” 说到这里,他对着王玄谟笑了笑:“此人名叫胡九九,家传掘墓,以前跟着天师道作乱的时候,也去吴地挖了不少世家豪族的坟,天师道败亡后,他被我俘虏,我惜他这种掘土挖道之才,收归门下,还为他打点过不少世家豪族以平息他们的愤怒,从此对我死心踏地,归我所有。” 王玄谟双眼一亮:“咦,就是鼎鼎有名的摸金校尉胡九九吗?” 那侏儒咧嘴一笑:“没错,我就是胡九九,不过,要是连我的名字连你这个青州文人都知道,那对我可不是什么好事哪。” 诸葛幼民说道:“当年我们京口建义,我们在历阳准备以地道攻击刺史府,刺杀当时伪楚政权的刺史刁逵,就是胡九九挖的地道,本来一切顺利,可未曾想走漏了风声,我等皆被俘虏。” 诸葛黎民这会儿平复了情绪,转了回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三寸丁贴地皮,挖个地道,只适合你这种身形的钻,上次在你那个破道里,差点把我给卡死,大哥,我说实话,这回我说什么也不去那个地道了。” 诸葛长民的眼中冷芒一闪:“上次是只有地道攻击这一条路,这次可不一样,虽然说是要地道攻城,可是仍然需要别的方向虚张声势作为掩护的,这次穴地攻城,胡九九,你带你的徒弟们,攻到城下,然后按我们计划的,以木桩撑住城墙,然后涂上油脂,系以长棉条,原地返回后,燃烧这些长棉条,引燃木桩,如此一来,二十多根木桩全部燃尽之时,这广固城墙,必倒无疑!” 胡九九笑着点头道:“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我的二百多个伙计,这会儿应该已经挖到城墙根下,这会儿应该正在树木桩呢,我是过来给你先报个喜信的,这回要是真的这样陷倒城墙,我可是先登之功,这可是长民哥你答应过的啊!”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没错,我说的,先登之功,这广固城方圆百里内的南燕皇家与贵族之墓,都可以让你挖啦!里面的东西,全归你!” 胡九九发出一阵狂笑之声:“长民哥,记住你的话,我去去就回!” 88106 ===第三千二百章 援军出动迷友军=== 随着这个侏儒胡九九的狂笑之声转入了地下,变成一股诡异的响动,那原本打开的洞口,又恢复如常,只是没了那块草皮的遮挡,看起来仍然是刚翻过的新土,不过,对于现在这种洞口在长围之内的情况,并不需要担心走漏什么消息,因为据那胡九九所言,这地穴,已经快要接近城墙啦。 城头传来贺兰哈里木的声音“怎么样,诸葛将军,是继续打下去,还是暂且休战收尸?” 诸葛长民站起了身,对着贺兰哈里木沉声道“既然你这样说了,无非也是想争取时间整顿城防而已,我本不应该给你这个机会,但我诸葛长民一向视兄弟同袍如手足,不忍他们暴尸城下,再受箭石摧残,这样吧,暂且休战半个时辰,我们整理尸体,然后再战!” 贺兰哈里木笑道“果然是爱兵如子的诸葛将军啊,好,就依你,一个时辰后,我们再战不迟!” 他说着,转身就向后走去,从这个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走入了一个刚升上来的木箱,一阵机关响动,很快就不见了人影,而大批的燕军甲士,也消失在了城头,只剩下几百名肉眼可见,衣着单薄的民夫还在来回忙碌,搬运着城头的石块与尸体。 一阵马蹄声响起,却是刘怀慎策马而来,直到长围之下,他看着诸葛长民,满脸的怒容,大声道“长民,为何停止攻城,与敌作这种城下之盟?” 诸葛长民看着他前方的军队,刚才开来时足有三千,装备精良,精甲曜日的军队,这会儿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不止,但军士们仍然咬着牙,立得如同枪杆一样,弓箭手们仍然引弓搭箭,直指城头,显然,他们不想撤退,仍等着继续再战的命令。若不是刚才诸葛长民鸣金收兵,只怕他们早就继续攻城了。 诸葛长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怀慎,你还想再损失多少兄弟?这可是中军哪,是寄奴的精锐护卫,个顶个的都是咱京口的棒小伙子,难道你就是铁石心肠,忍心他们去作无谓的牺牲?” 刘怀慎的眼中泪光闪闪,作为刘裕自小给寄养的姨娘家的儿子,他从小因为母亲的奶水分了一半多给刘裕,而自己奶水不足,不谈与神勇无敌的刘裕相比,就是跟同胞的兄长刘怀肃比,也多有不如,甚至有些性格鲁莽,才智不及普通人的水平,连带着他的儿子刘德愿,年方十五,也都如同一个五岁孩童一般,背地里不知道给多少人因此而嘲笑过。 甚至就连朝中的一些世家子弟,也或明或暗地向刘裕表示,刘怀慎智力低下,不足以为官为将,但刘裕仍然是坚持给予其郡守与将军之职,更是把中军的卫队交给他使用,这次攻城,也让他独立带队攻打东城,显然是想给这个族弟立功的机会,现在眼看着攻城不成,伤亡惨重,连著名的勇士唐方也战死沙场,怎么不能让刘怀慎心如刀绞,想要死战到底呢? 不过,刘怀慎就是再笨,也知道现在本方已经没有胜的机会了,这回过来,其实还是想让诸葛长民派兵增援,重新组织第二次攻势。 他沉声道“长民哥,我们虽然损失不小,但燕军也折了不少人马,他们无非是靠着那个可以迅速上城的木厢,把兵力在城上城下机动罢了,我方发石时就躲在十部云梯冲上去,甚至用上绳索,爪勾,把尽可能多的部队投入到城头,一定可以拿下来的。” 诸葛长民轻轻地摇了摇头“你的人马都是重甲战士,这些绳索,爪勾恐怕是用不了的。” 谷ltspagt 刘怀慎咬了咬牙“你的部下很多是身手敏捷,可以飞檐走壁的剑客游侠,这种打法,对他们是最合适不过的,上城之后,双方也无法列阵以长兵器作战,剑客们的刀剑和近身格斗之法,正是可以大显身手,长民哥,这会儿别再保存实力啦,随我们再冲一次,别让唐幢主他们白白牺牲哪!” 他说到这里,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诸葛长民叹了口气“怀慎,唐方也是我的兄弟,跟我很多部下一起入伍的,我当年也带过他,不是只有你对他有感情,不过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我们只有先清理了城墙 刘怀慎睁大了眼睛“真的只是暂时清理出攻城的通道,还会再次组织进攻吗?” 诸葛长民认真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诸葛黎民说道“老二,你亲自带队,三千北青州的陷阵精兵刀斧手,就交给你了。” 诸葛黎民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突然想到了什么“啊,大哥,你不是…………” 诸葛长民连忙使了一个眼色,沉声道“什么不是这个不是那个的,不是说了吗,咱们要为唐方兄弟,还有死难的将士们报仇雪恨,等我们清理完了城墙,那就是放手大杀的时候,到时候可得给我麻利点,别落在人家后面!” 诸葛黎民心下雪亮,这诸葛长民是要他一会儿趁着城墙塌陷时,冲在前面,不要让别人抢了功劳。只是这会儿的诸葛长民,还不想把这个地穴战法告诉刘怀慎这个粗人,或者是怕他走漏了风声,引发敌军的警觉。诸葛黎民点了点头“大哥,你就看好我的表现吧。” 他说着,回头就一个大跳,从长围顶跃下,落地时巨大的势能让这个长围都在微微地晃动,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梨子,狠狠地咬了几口,一边嚼,一边对着长围之后早已经列阵的三千轻装刀牌手们沉声道“兄弟们,准备干活了,随我来!” 刘怀慎听着长围之内的欢呼之声,激动地连连点头“好的,多谢长民哥,多谢长民哥,我为唐方,向你感谢了!” 谢葛长民微微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怀慎,你放心,现在我先派人清理城墙,一会儿开打的时候,你和黎民先冲,我会率大军继之,不破东城,我诸葛长民枉为男人!” biu biu。biu ===第三千二百零一章 玄谟竟藏暗使命=== (88106 )诸葛长民面带微笑,轻轻地向着那刘怀慎的背影挥手,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烟尘之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起来,一股阴沉的味道,让人会有一种冰冷的感觉,他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长围之内,诸葛黎民正带着一队队的轻装剑士,长龙也似地向着行进,这会儿转过头来,对着诸葛长民挥了挥手,兄弟二人之间会心一笑,尽在不言中。 王玄谟微微一笑:“长民哥,你为啥要故意瞒着怀慎哥呢,按这架式,他要是全力攻城,爬上城墙,结果我军地道发动,城墙塌陷,那上城的我军甲士,可是得损失惨重哪,事后在大帅那里你怎么交代?”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既然是打仗,总得有死伤,再说我怎么可能准确地知道那胡九九挖陷城墙的时间?不让我军全力进攻,又怎么能掩护那地道近城时的动静呢?老实说,刚才的那场大战,就是我为了掩护地道能挖到城墙附近时刻意安排的,就算这中军的甲士不来,我也会安排青州部队强攻。” 王玄谟叹了口气,看着身后长围之内,数千齐地的兵马,颜色不一,装备各异,甚至连打的旗号都是五花八门,就这样乱哄哄地在刚才诸葛黎民带出的北青州部队留下的空地处列队,只是明显可以看出,这两支军队的素质,是天壤之别。 王玄谟勾了勾嘴角:“这些军士你驱他们攻城,如驱羊入虎,白白增加伤亡罢了,长民哥,就为了掩护个地道,就得死这么多人,还会降我方的士气,这样值得吗?” 诸葛长民冷笑道:“老实说,我之前不知道城头的布置,上次我们奋力冲城的时候,在进攻的路上就给大量杀伤,甚至没有攻到三壕之后,城头的情况,我并不知道,这次虽然摧毁了上次杀伤我军的城头机关,但对敌军的兵力部署,还是不清楚,甚至对于城中的兵马会不会出城反击,我也不明白,这试探性的攻击,总是需要的,也不止是为了掩护那地道近城。” 王玄谟点了点头:“这是符合兵法中试敌虚实的原则,就是大帅在南城进攻的时候,也是先让辟闾氏的兵马先上,当然,那些辟闾氏的军队,打的倒是很顽强,比这些城东的乌合之众要强得多呢。” 诸葛幼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齐地大族,以前是以辟闾氏为首,虽然败落多年,但是一旦复出号召,仍然是有精兵猛士来投,加上跟了刘敬宣,也让不少齐鲁之人觉得有希望,不过,这回大哥如果率先拿下东城,立下大功,只怕这些势利的齐鲁之人,就会纷纷转投我们诸葛氏兄弟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对王玄谟说道:“那个,王书吏啊,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 王玄谟笑着摆了摆手:“幼民哥不必多虑,我这回是真的想过来向你们三位讨教学习一下兵法的,大帅的身边有刘穆之,还有谢晦和傅亮这些人,我从来不敢指望有什么机会的,其实,刘长史曾经跟我暗中吩咐过,如果有机会,要多跟长民哥接近。” 诸葛长民微微一愣:“这又是为何?胖子,呃,穆之他一向跟我没什么交情,还曾经因为我在任上置过些产业而当面说过我,我跟他的关系,算不得多好,他为何要你来接近我呢?难道,是想让你加入我的幕府,觉得我身边无人?” 王玄谟眨了眨眼睛,左右看了看,诸葛长民心领神会,对诸葛幼民使了个眼色,诸葛幼民长身而起,对着身边的十余名护卫与传令兵说道:“将军要跟王书吏有兵法要事相商,尔等先行退下。” 这些军士们全都行礼而退,诸葛幼民带着他们走下长围,而诸葛长民对着前方的地里沉声道:“好了,你们也退下吧,换个地方隐藏好。” 前方的土层之中,站起十余个土黄色劲装,与地一色的护卫,向着诸葛长民一行礼,就迅速地跑开,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王玄谟摇着头,叹道:“久闻大将身边,多有明暗护卫,能挡住各种意外和刺杀,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诸葛长民笑道:“如果要是野战,你恐怕现在面对的,都是我的替身武者呢,好了,长话短说,这会儿没有别人了,胖子要你传什么话,直说吧。” 王玄谟正色道:“刘长史他说,大帅有意在战后把冠军将军刘敬宣留在青州,并辅以大将,泰山羊氏的羊穆之在这里镇守,但刘长史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安排。”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一丝不快从他的脸上闪过,他说道:“阿寿,也就是你说的冠军将军刘敬宣,当年曾经在南燕避难逃亡一两年,要说对这南燕的熟悉,没有人超过他的了,而羊穆之则是本地大族,羊氏流亡东晋多年,这次好不容易跟着大军打回来,当然要在这里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了,这个安排,有什么不好的?” 王玄谟摇了摇头:“就是因为刘冠军在南燕这里有过流亡的经历,跟这里的人太熟,而羊氏又是本地离散多年的大族,两相结合,刘冠军必会倚重羊穆之,以羊氏为泰山诸多豪族之首,加上另一个情况与之类似的辟闾道秀,这些在之前不得势的旧日大族,会借着刘冠军的权势,在这里压制韩家,高家,国家,垣家,申家这些本地大族,到时候齐地未平,南燕的残余势力还在,北边的北魏又是虎视眈眈,这时候在这里引发新老豪门之争,就会给内外的敌人,制造可乘之机哪。”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所以,胖子要借你的进言,一方面在攻城时大量杀伤和消耗这些本地大族豪强的兵马,一方面在战后调离阿寿和羊穆之他们,那他的意思,是想让我镇守这青州,而让你来辅佐我?!” 王玄谟狡猾地一笑:“所以,在下特来助将军取先登之功!压过刘冠军。” 88106 ===第三千二百零二章 战后利益空画饼=== 诸葛长民的眉头轻轻一皱看着王玄谟:“你有什么办法,能助我破城先登呢?” 王玄谟笑道:“我一直说的那种两军混战之时投石放箭,是一个办法,但这招只是一个开始罢了。燕军城头如果损失惨重,会加快地向城头增援派兵,而这时候,会调动他们的防守,造成别的地方空虚,这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诸葛长民的心中一动:“难道,这城中有胖子的内应?比如打开城门之类的?” 王玄谟的嘴角诡异地勾了勾:“那是刘长史的安排了,我这里只负责来接应,其实,城中的布置,他应该早就了然于心,若不是知道那与之内通之人在何处防守,又怎么会让我来这里呢?” 诸葛长民笑了起来:“还真是让我走运啊,所攻的方向正好能碰到胖子的内应,不过,胖子又是如何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来东城呢?难道,黑袍的心思和布置,胖子也知道?” 王玄谟摇了摇头:“这点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事了,刘长史的做法你也熟悉,此种事情,只会让我们依令行事,不会提前告知,而通知这城中内应的办法,则是交给了我,不过,长民哥,你现在有地道攻城,这是刘长史没有想到的,也许,不用那个内应,你就有办法直接拿下城池啦!” 诸葛长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胖子也不是神仙,事事都能料到,他有他的内应,我有我的土攻之法,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他,就算我自己拿下先登之功,这战后的安排,也是需要他帮忙的,寄奴,呃,刘大帅大概是想让阿寿在这里,恐怕就算我拿下这广固城,也未必会让我在此地镇守哪。” 王玄谟淡然道:“刘长史说,打下广固之后,就要全军回师与妖贼决战,于情于理,刘冠军这样的猛将是大帅最需要的帮手,再加上你立了大功,与我这个本地士人合作,镇守广固,就算是大帅也挑不出毛病。只是不知道长民哥本人有没有这个意愿,想要在这里长期镇守呢?” 诸葛长民笑着拍了拍王玄谟的肩膀:“我说玄谟啊,你既然肯跟我说如此机密之事,那我还有什么好瞒你的呢?你也知道,我诸葛长民跟其他的北府诸将不太一样,跟大帅更是不一样,他们打仗,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也是为了自己的荣誉。当然,我从军打仗,立功报国,也是少年时的理想,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还是实打实的富贵。” 王玄谟微微一笑:“长民哥你每任官一处,都会广置产业,聚敛财富,当然,也会随之招收很多武艺高强的老兵锐士,比如刚才黎民哥带走的那些精锐剑士,就是你招收的这些人,他们很多都原来是天师道的弟子呢。”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不错,我不是大帅,没有他那样的权势和威望,也不是希乐哥,有那么多的产业和财富,我只能靠自己,世人皆说我诸葛长民贪财好利,盘剥民众,可却不想想,我多占点田,多养些人,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吗?这些田地产业,我收来经营,总比那些个世家子弟们成天混吃等死要强吧。” 王玄谟笑道:“长民哥的心思,刘长史可是再清楚不过的呢,他跟我说,这齐鲁之地,本就是新扩出来的地盘,要是交给刘冠军他们来打理,那就是羊家,韩家,封家这些本地大族继续占地圈人,这跟以前也没啥区别,以后刘大帅是要建功立业,北伐收复天下所有失地的,这就得保证,这齐鲁之地,得控制在自己人的手里!” 诸葛长民哈哈一笑,连连点头道:“说得太好了,我诸葛长民当年跟刘大帅一起投军,一起训练,一起出生入死几十年,我不是自己人,那还有谁是呢?阿寿冲锋陷阵是把好手,但要说治国理政,嘿嘿,那可就远远不如我啦,让他当这里的刺史,那肯定会给本地大族架空啊,比如…………”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胖子联系的内应,应该就是本地的汉人豪强大族吧,他总不可能去跟鲜卑人扯上关系吧。” 王玄谟正色道:“长民哥,这种事就不用乱猜了,要是真的用上这些内应,那自然到时候就知道,我想说的,是刘长史,包括王皇后们的意思,这青州之地好不容易拿下,不能再重新落到这些本地大族之手,不然大军一撤,只怕这里又会非我大晋所有,由你来坐镇此处,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正如你说的,刘冠军他勇猛过人,但是为人单纯,有可能会给这些本地大族们所欺骗。” “这次如果在攻城时能消耗这些本地的青州兵马,事后再由你出镇青州,那是对大晋的天大好事,刘冠军本人很想留在这里,你如果与他硬要争夺,只怕会让大帅为难,所以,只有攻取广固,拿下首功,你才有留在这里的底气,而我也才可以以这辅佐之功,留在你的身边。” 诸葛长民笑了起来:“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王兄弟啊,我诸葛长民打仗有点本事,治政也有些经验,但这齐鲁之地,我可是人生地不熟哪,你可是太原王氏,地位尊贵,虽然在这里给那些本地大族所压制,但是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这里,那好处是少不了你们的,到时候想要多少地,想收多少人,都是一句话的事。” 王玄谟用力地点了点头:“能跟着长民哥以后为国效力,可是我王玄谟的福气哪,这本地大族豪强的底细,我都一清二楚,他们来投军,也不是多爱大晋,只不过是因为临朐一战,燕军惨败,他们觉得南燕必亡,为了保住自己的家族利益,前来做做姿态罢了,其心并不诚。以后我们可以以清算之名,把他们名下很多以前私藏的土地和人口据为已有,哦,不,是由长民哥你来为大晋代管,而这个执行清查的任务,我可以为你出力的。” ===第三千二百零三章 广固城下坚石基=== 诸葛长民笑得脸上的抬头纹都在跳动“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有玄谟你相助,大事无忧矣。呃,这谈和的时间也快到了吧,我们也该发动地穴破城啦,传令兵,给胡校尉他们发令!” 他的话音未落,却只听到长围之下,又是一阵响动,循声看去,只见刚才翻开的那堆新土,也就是原来的地道口再一次给翻开,一块土皮上,还连着一把青草,就这样给顶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腾空而起,远远看去,仿佛就是一个家伙头上长了一堆绿油油的草,配合着此人的五短身材,格外地滑稽。 来人不用说,正是那摸金校尉胡九九,只是这回的他,可远远不如之前的那样神气十足,霸气侧漏,他的脸上,尽是黑糊糊的泥土,给脸上的汗水冲得一道一道,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花脸,配合着头上的那堆草,象极了一颗大萝卜,,即使是身为主将的诸葛长民,看到他的这个样子,也是不免大笑起来。 王玄谟好歹保持着一份文人的架子,端在那里,忍着笑意,对胡九九说道“我说胡校尉,长民哥正要给你发信号传令你,你倒自己跑回来了,怎么,是准备烧断架好的梁柱,一举陷城了吗?” 胡九九向旁边狠狠地啐了一口,一大堆土屑,甚至可以看到两条在扭曲的蚯蚓,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直到地上,他一边不停地向外吐着这种口水与泥土的混合物,一边咬牙说道“陷他奶奶个熊的城,这城墙,根本陷不了哪,倒是我的人,全陷进去了!”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止住了笑声,连忙说道“怎么回事?胡九九,你说清楚点!” 胡九九哭丧着脸,说道“这东城的城墙底部,足足有不知道多深的城基,我们连着向下挖了三尺,都没挖到泥土,这些该死的燕贼,居然,居然把土里的城基都做得如此之厚,我胡九九挖了一辈子地道,刨过不知道多少城墙的根儿,就是没见过,没见过这么深的城基!” 诸葛长民的脸色大变,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呢,三尺都赶得不上不少小县城的土围子的一半高度了,难道,这广固城的城基,还能比这城墙还要高吗?” 王玄谟轻轻地叹了口气“长民哥,看来你有所不知啊,这广固的城墙,可不是建立在平地上,当年曹嶷建城,放弃了齐国千年的古都临淄,却选择了这山边的广固,就是因为,其城基,有独到之处哪。” 诸葛长民睁大了眼睛,看着王玄谟“有何独到之处?” 王玄谟正色道“这广固城的城池,不是建立在平原之上,而是建立在山脉的延脉之上,看起来,我们这里通向城墙的地方,都是泥土地道,可是真正的广固城,却是一座山城,座落在方圆几十里的山脉余根之处,整座城池,当年建立之时,就是在这山石之上所建,然后在城外运土覆之,所以,我们从这里可以挖到地道,但是真的接近城墙的时候,却已经是挖到了山脉的砖石,而且,这向下的山体,可是足有两丈之余,就是胡校尉再向下挖三尺,也是挖不完的!” 胡九九这会儿脸色惨白,直愣愣地看着王玄谟“你,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王玄谟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家先祖当年为了躲避追杀,曾经举族逃亡到了这齐鲁之地,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又赶上了永嘉之乱,五胡兴趣,家祖当时精通五行遁甲之法,也会筑城建垒,被那当时盘踞青州的军阀曹嶷所强行征辟,这广固城当年的选址,第一代城墙的营建,家祖深豫其中,所以知道这些。” 诸葛长民不满地勾了勾嘴角“你既然早就知道此事,为何之前不去提醒?” 王玄谟摇了摇头“那会儿胡校尉的地道都挖到城墙历史上广固曾经给两次攻陷,两次给夷平过,后来这城池经过了重建,是否还在当年的山体之上所建,我也不敢保证。 说到这里,王玄谟顿了顿“就象这城中的水道,原本是在西城山上的五龙口,可是自从慕容恪平定广固后,坑杀数万守军,埋于五龙口,后来苻朗镇守青州时,又重开水道,这些大规模的变动,非我一个乡野村夫所知,只能提示长民哥,以作参考!” 胡九九气得一把扯掉头上的那堆青草,厉声道“你早不说晚不说,我的人挖这地穴,好不容易接近城墙,却是掘地三尺都不通,反而因为挖得太凶,引起坑道塌陷,我的上百手下,全都葬身其中,连我自己都差点没出来,这全是拜你所赐!” 王玄谟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们在自己挖向城墙的时候,没感觉到砖石越来越多,土壤越来越少吗?就没感觉到危险就在前方吗?胡校尉,这可不是你平时的盗墓挖宝,这是战争,在这战场之上的所有贪功冒进和失误,都会让你付出性命的代价,这回能捡回一条命,你应该感觉到庆幸才是。” 胡九九恨恨地一跺脚,对诸葛长民说道“长民哥,这回我们可是损失惨重了,之前的承诺,你不能就此作废!”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那承诺依然有效,不过,你没有按原计划挖倒城墙,这回攻城可就难了,如果我不能攻克此城,杀上东城城头,那这战后的青州刺史,可轮不到我来做,既然我说了不算,那这齐地所有的盗墓发掘,也没人能给你保证了,老胡,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胡九九圆睁双眼“不行,我这么多人不能白死,这广固城,我愿意亲自领命进攻!” 王玄谟讶道“你?胡校尉,你这五短身村,利于地行之术,可不利于格杀搏斗啊,之前你看唐方何等英雄,都折在了这城头,燕贼可是有机关奇术可以坐着那木厢迅速上城的,你如何能攻下?” 。 ===第三千二百零四章 撑槊飞起凌高台=== 胡九九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看向了诸葛长民:“长民哥,你是了解我的,你说,要是我来攻这城墙,有没有办法上城呢?” 诸葛长民微微一笑:“老胡,你的本事我知道,不过,这可是广固城哪,城墙坚固,敌军又是有各种机关和上城之法,没这么容易攻上去的,再说了,就算你能上城,要是四周的敌军云集,你又有什么办法?刚才王书吏说得不错,唐方那样的英雄都战死在城头,咱们还是从长计较的好!” 胡九九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唐方只顾着杀贼却不知道破坏那些木厢,贼人越打越多,这才会送了大好性命,不过现在我们知道了敌军的这种上城之法,刚才我也细细观察过,那些木厢,应该是靠了一些锁链和机关齿轮的驱动,才迅速上城,类似于那种吊千斤闸的功法,是吧,王书吏。” 王玄谟点了点头:“不错,据那张纲说,这些木厢不过是丈余方圆,一次可以容纳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他以前观那机关术之书,里面讲过那西方大夏之国(即古罗马)筑城之时,有这种拿着四面固定的铁牢,里面放了筑城所需要的大石块,靠了铰链之用,直接能提到三四丈高的高处,受这个启发,他把机关术中的一些齿轮机关之法,与这锁链绞动相结合,就做成了这种可以容纳十二人,升重两千斤的木厢,不过,驱动其的绞链,也是那种千斤大闸的拉链,不是这么容易能弄断的。” 胡九九二话不说,转身从身后拿了一根丈余长的骑槊,把槊头往大腿上用力一折一掰,只听“喀嚓”一声,槊头折断,在他手上的,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杆,他把这木杆抄在手中,向后退去了十余步,然后一声大喝,全速地冲了起来,别看他个子瘦小,两条小短腿,却是如风火轮一般,一个土黄色的影子,这样全速冲锋之下,居然势如奔马,即使是王玄谟,看到也不免睁大了眼睛,周围的军士们,更是叫好声连连。 “胡校尉,冲啊。” “老胡,飞起来,让他们看看你的本事!” 在这一堆欢呼与加油声中,胡九九迅速地接近了城墙,槊杆向地上一插,杆身形成了一个强烈的扭曲,一如前面攻城时的抛杆,又如那后世撑杆跳高时的跳杆,由于这马槊乃是千锤百炼后才三年得一槊杆,杆身兼具韧性与强度,配合着这胡九九的飞腾,虽然弯曲得几乎成了一个直角,但仍然弯而不断,甚至,在反弹的时候,把胡九九那矮小的身形,直接就这样弹到了半空,高出这长围还有一丈多,在空中使了个身法回旋,这才减速落地。 伴随着他的这一套兼具后世田径与体操的动作,长围内的晋军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与掌声,毕竟,这下真的是让他们这些大部分来自于齐鲁之地的农夫们,大开了眼见。 王玄谟也不停地点头道:“厉害,太厉害了,是我低估了胡校尉你,看来你有这神技,足可以直接攻上城墙哪,连爬梯子都不必了。” 胡九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头对着长围内的那些还在高呼喝彩的军士们大声道:“好好列阵,一会儿还要攻城呢,别瞎嚷瞎看!” 长围内的欢呼声渐渐地平息,长围之上仍然是只有这三人在一起,诸葛长民说道:“你这飞檐上城的本事,我以前多次见到过,不过王书吏应该是第一次见,你经常去盗墓,有时候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机关,逃出洞时有时候也不能指望这绳索,所以练成了这种借杆弹飞的本事,还有那种鼓风衣用于凌空飞降,你也没拿出来嘛。” 胡九九笑道:“在这里可以让城头的燕贼看到,所以,那东西就算了,不过,王书吏,你现在应该不会再怀疑我老胡上城的本事了吧。” 王玄谟正色道:“你这飞起的高度,足有三丈多了,能够上城头,不过,就算你一个人上城,只怕也是于事无补。” 胡九九冷笑道:“我没有唐方近战的本事,但是我们这些人,身手灵活,又精于各种暗器,用毒,我盗墓多年,对于机关这些非常熟悉,你只需要告诉我,到时候怎么样去破坏那些吊木厢上城的铰链,或者说,如何发现这些铰链,我自有办法去破坏掉,只要没这东西,那燕军就不能迅速上城,这东城,就可以拿下啦!” 诸葛长民对王玄谟说道:“老胡的身手在这里,你也见到了,他有百余名弟子,呃,老胡,现在你能带着这样飞城的弟子,还有百余名吗?” 胡九九的眼圈红红地,咬牙切齿地说道:“从前面的各条地道里撤回来的,不到出发时的七成,能跟我这样飞城的,大概还有五六十名,这仇这账,我一定要跟这些燕贼算清楚!” 诸葛长民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如果全无护具,只着劲装飞城,碰到敌军的重装甲士,怎么办?就算要破坏铰链齿轮,也得干掉守住这些机关的卫士才行,燕军城头不可能不留人操作的。” 胡九九沉声道:“少量的甲士,我们有办法对付,再说爬城的人动作要快点,自然也能上来帮忙,我们这几十人先解决城头的几十名敌军,还是有把握的,至于后面,就得让他们的木厢不能迅速运兵上城了,王书吏,你说那刘长史派你前来这里,也交代了这城上的机关布置,定有破解之法,现在你还在等什么?” 王玄谟的眉头轻轻一挑,一指长围之内,一辆停在围口处的马车,上面装着十口大箱子,紧紧地锁着,最近的护卫都远隔在五十步外,看起来人满为患的内围处,却空出了个百步左右的空间,只停一辆大车,气氛充满了诡异。 王玄谟沉声道:“要破这城上铁铰链,这就是秘密武器,王水!” ===第三千二百零五章 二水焚城城欲摧=== 胡九九睁大了眼睛“这,这叫什么?王水?什么意思,这水能干嘛用的?” 诸葛长民若有所思地说道“王水?我好像在一些古书和丹术书里看到过,据说,这是世间最厉害的水,可以溶金解玉,即使人的骨头,碰上这东西,也能化解于无形,极为可怕,只是,只是这东西只在传说之中,从没有见过,你,你是怎么能弄到的?” 王玄谟点了点头“我自然是没这个东西,这是刘长史弄出来的,他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通,无所不晓啊,听说这王水乃是丹术师们搞出来的东西,用来化解这天下至坚至强的铁石,极为难得,刘长史在这次出征之前,有感于那南燕俱装甲骑,刀枪不入,曾经想过在战到最关键,快要输的时候,让中军的弓箭手或者是步兵把这王水砸到敌军甲骑的身上,或者,或者是挂在箭上射中,如此可以把敌军连人带甲一起化为血水!” 诸葛长民吐了吐舌头“我滴个乖乖,这么可怕残忍的东西,居然是那总是乐呵呵的刘胖子搞出来的,打死我也不信呢。不过,他懂的确实多,军中无戏言,我想,专门让你前来这里,也不会是让你吹牛的吧。” 王玄谟笑着看向了胡九九“我说,胡校尉,这王水的威力,你恐怕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那你还敢带这东西攻城吗?” 胡九九的眼中光芒闪闪,咬了咬牙,说道“我以前盗墓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一些可怕的东西,比如水银,比如化骨水,我的不少兄弟都死于这些东西,或者是墓中机关之手,所以,我倒不是太害怕这些,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即使是墓中的水银,也有一些瓦罐粘土可以装盛,反而是有些金铁,会给某些水样的东西所溶,你要我带王水上城,去化掉那铰链,对不对?” 王玄谟认真地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那些粗壮的铁链,不是百炼刀所能轻易斩断,而要是用大火烧铁链,又需要时间,迅速地化掉那机关木厢,只有这王水神器,当然,木厢上来的时候,也可以用硫黄,硝石加上引火之物,扔进木厢之中,然后焚毁,这也是一种打法,但想必守军会对此有所防备,最好的办法,仍然是带着盛有王水的瓶子上城!” 胡九九咬了咬牙“这王水一共有多少瓶?” 王玄谟的眉头一皱“此物听刘长史说,极为难得,他搜尽天下的神丹妙物,也不过配了十五瓶左右,他要留十瓶左右在自己手上,给我们这里,配了五瓶王水,都是普通的酒瓶大小,白色的青花瓷装,一如你们这些盗墓高手随身带的一些家伙事。” 胡九九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瓷瓶“这么大?” 王玄谟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此外,十个大箱子里,还有五个黑色的瓶子,装的是黑色妖水。此物可以助火势,经久燃烧不息,也具备在一个时辰左右,烧断那粗铁链的本事,你们可以见机行事。” 胡九九哈哈一笑“想不到这世上最凶的水,和最烈的引火之物,都在我这里了,就算是死在城头,能见识一下这世上最强的水火,也不虚此生啦。” 谷诸葛长民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东西若真的是那么威力强大,那也非常危险,这种攻城之时,碰撞难免,若是这瓶子在身上碎裂…………” 胡九九慨然道“那也是命,本身这种攻城,就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果有这王水和黑水两大神水在,我有信心把城头的敌军木厢,起码是我面对的那些木厢给摧毁!” 王玄谟点了头“胡校尉果然是豪气干云,刚才在这里看,他们上城的木厢大概是有二十七八部,一部可以装载十二人,就是说,一次性可以在小半刻(三四分钟)内,调三百左右的甲士上城,一刻之内,就可以上城千余甲士,我军攻城是绝对没有这样的爬墙速度的,只要你们能毁掉他们七八部木厢,那他们上城的速度就会大减,而我军也能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清出一片登城的场地,那我们在这块地方登城,就是很容易的事了,一刻之内,也足以登城千人!” 胡九九哈哈一笑“黎民哥这样的勇士,别说千人,能上来三百,就足以压制城头的燕军,不过,这需要我们先干掉这段城墙的铰链。王书吏,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这些上城木厢的铰链,到底在哪里?” 王玄谟正色道“根据张纲的说法,这城头每二十步左右安置一部木厢,操作它的铰连,则会给做成看起来象城砖一样,或者是城头的樯橹那样不起眼的东西,但是,只要走到城墙的另一侧,就可以看到,那些垂下去,连着木厢的铁索链。” 诸葛长民讶道“那些机关齿轮在哪里?不是在城头操作的吗?” 王玄谟摇了摇头“齿轮是象磨盘一样的东西,上加各种机关铁杆,而铰连则缠于其上,这些是在城墙内侧的夹壁墙中,无法攻击得到,我们能攻击的,只有暴露在城头的那些伪装而城砖,木橹之类的机关,还有通过这些机关,垂吊城下,拉木厢上城的铁索!” 胡九九哈哈一笑“明白了,就是要碰到城墙另一侧,看那些正在上升的木厢,以及连着木厢上城的铁链,把王水灌上铁链,于是这木厢里的狗贼燕兵,就会跟木厢一起半空摔下去,摔死这些狗日的,对不对?” 王玄谟微微一笑“没错,就是这样,不过,胡校尉你的动作可得抓紧啊,先要最快速度上城,然后迅速解决掉城头的守军,再在对方木厢没有上城之前,就冲过去用王水和黑水弄断铁链,这一次,打的就是速度!你一定要撑住啊!” 胡九九二话不说,直接跳下了长围,走向那辆大车,他的声音顺风传来“长民哥,让黎民动作快点,我不知道我能撑多久!” 。 ===第三千二百零六章 黑袍兄妹作何谋=== 广固内城,城头。 黑袍神色轻松,看着东城的方向,尽管西城和南城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个方向都有不少北府军的战士冲上了城头,与守军混战一团,但那上上下下的木厢,总能把更多的燕军甲士冲上城头,形成绝对的人数优势,不停地有人给打落城下,但很明显,战斗仍然在燕军的控制范围之内,起码从现在的情势来看,守住是问题不大的。 而城中的燕军骑兵,载着全副武装的骑士,在大道之上来回地奔驰着,哪里有激烈的战斗,就会在城下升起一道到两道不等的红色狼烟,以此作为求援的信号,而这些来回奔驰的骑士,则会根据程度不同的求援,去增援城内的不同方向,往往是几百人到千人不等的队伍赶到城墙之下,就迅速下马,把骑槊往地上一插,抽出重剑马刀等副武器,直接奔上早已经准备好的木厢之中,然后闭门直上,加入城头的战斗。 慕容兰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这上城的木厢,可真的是守城的一大利器呢,如此,我军可以以甲骑战士随时支援各个方向,北府军虽然出动了冲车和塔楼,还有上百部的云梯,但这爬城的速度,仍然是远远不及我军哪。” 黑袍微微一笑“要不怎么说攻城为下呢?从古到今,这高大的城墙,永远是中原华夏对抗我们草原人最厉害的武器,只不过,今天轮到我们大燕,让他们这些汉人尝尝攻城为下的滋味,小妹,别急,我的杀招还多的是呢。”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冷芒一闪,看了一眼南城方向,已经前移两百多步,在离城墙不到三百步的地方重新安置的帅台,以前正襟危坐于帅旗之下的刘裕,冷冷地说道“只怕,我的好妹夫也没有使出全力呢,他现在这种三个方向的攻城,仍然是在牵扯我们的防守,试探我们的守城之术而已。” 慕容兰抬头看了看上天,太阳已渐渐地移到顶头,只是被密布的乌云所挡,以至于阳光只能从这些云层的边缘透下,洒在这方圆十余里的战场之上,四处都是硝烟,直冲云霄,而战士们的喊杀之声,震天动地,似乎让这老天爷也不忍卒睹,只能用这密布的云层,来蒙上自己的双眼了吧。 慕容兰喃喃自语道“从清晨打到现在,上午快要过去了,午时将至,刘裕若是不再出绝招,这一个中午加上下午,恐怕不会给他留下足够的破城时间,大哥,你现在看的是东城方向,那里有什么特别吗?” 黑袍勾了勾嘴角“东城那里,是贺兰部的贺兰哈里木在防守,他可是贺兰部的第一将才,虽然不过是奴仆身份出生,比不得贺兰卢是历代的族长家族,但是靠自己的打仗本事,硬是能升到贺兰卢的副手,当年贺兰卢在柏肆之战时偷袭拓跋珪不成,带着残兵败将逃亡南燕,若不是贺兰哈里木殿后,巧设伏兵吓走了拓跋珪的追兵,只怕贺兰部落,当时就完蛋了。” 慕容兰冷笑道“若不是你当时出手助那拓跋珪,大燕又怎么会败,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你亲手毁灭自己的国家,背叛自己的族人,也好意思再说这些事?” 黑袍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这些牺牲都是必须的,也是不得已的,你以为作为一个父亲,亲手看着自己的儿孙们自相残杀好受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部落中的那个可怕的诅咒,就算我能打退拓跋珪,上天也会派来新的仇家,继续灭我大燕,这是之前无数次轮回证明过的事,长痛不如短痛,只有我掌握了天道盟至高无上的力量,才能逆天改命,这点,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大燕亡在旦夕,这广固一破,全城的族人都没了活路,你还改个什么命,逆个什么天?” 黑袍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如果还记得自己作为慕容氏子孙的身份,就应该扔下成见和对我的恨,帮我守住这次,广固守下来,我们才有资格跟你丈夫谈条件,讲和议,我取得天道盟的力量去逆天改命,你带着族人们渡海回辽东,以后不再受这手足相残的魔咒,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或者,你可以让慕容超继续为帝,带着族人回辽东,贺兰卢和公孙五楼也可以一并跟着去,到了草原上,他们的那套行得通,而只要我们慕容氏一族不再受这世代争权,手足相残的诅咒,那也有重新发展起来的机会,而你我,也算是尽到了对祖先们的责任,不愧于慕容氏儿女一生了,之后你就算回去跟刘裕长相厮守,助他平定天下,我也不会再拦着你。”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那你去哪里?万年太平才是你的计划,你到时候舍得放弃天下?” 黑袍哈哈一笑“我皇帝也当过,复国也复国,这大燕的江山,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人间的极乐和大悲,我都体会过,这一辈子,已经没有什么牵挂和遗憾了,只要能守下广固,发动万年太平,解除我们一族千年的诅咒,这人间就再无可以让我挂念的人和事了,到时候我去我该去的地方,而小妹你,也可以不再纠结于家国情仇,可以做真正的你。”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就算守下广固,以我们跟刘裕结下的血仇,怎么可能再在一起?也许,相见不如不见,想念不如怀念,他回去做他的汉人救星,我回我的辽东终老,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 黑袍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后事,所有我们谈的事情,都得建立在一件事的基础之上,那就是这回得守住广固,这才能跟刘裕讲和退兵,如果广固城破,你我都只能与城共存亡,哦,不,应该是我跟我的家国共存亡,而小妹你,不必,也许你向刘裕低头讲和,还能保存一部分的族人活下来,这点,算我求你。” 。 ===第三千二百零七章 请将不如激将法=== 慕容兰有些意外,看着黑袍,眼神中透出一股怀疑:“你怎么会说这种话?大哥,以前我的印象里,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永远是自信满满,目空一切的霸气,即使是做那些人神共弃的事,也是振振有词,怎么这一次…………”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事到如今,事情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了,我的对手甚至不再是这个攻我城池,想要灭我一族的好妹夫,而是跟我一起同生共死几十年的好伙伴,刘裕看在你的面子上,应该不会灭我们全族,可是斗蓬…………” 慕容兰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现在已经脱离了天道盟的身份,甚至是只求实现那个万年太平计划,所以,你觉得斗蓬已经发现了你的目的,开始以除掉你为首要的目标了?” 黑袍咬着牙:“当然,刘裕起码是为了他的理想而战,虽然我不认同他的那套,但他毕竟是个高尚正义的人,灭国也不是为了屠灭我们慕容部落,可是斗蓬,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此人的可怕,他这回出卖我,利用我的争胜之心跟刘裕正面决战,而他却暗中起兵夺取东晋,是一石二鸟之计,他知道我想用万年太平计划做什么,所以故意引诱我走到这步,等到我和刘裕都没有了利用价值,那这天下就是他的,到时候他就可以真正地予取予求,成为天道盟唯一的主宰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早就劝你不要跟那斗蓬合作,他想要的跟我们想要的不一样,可是你被这个万年太平计划蒙蔽了眼睛,失去了你一向冷静的判断,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了,这一战,我会全力助你打退刘裕,哪怕,哪怕跟他正面一决生死,我也不会犹豫!” 黑袍摇了摇头:“罢了,你不用这样做,这一战结了太多的血仇了,北府军诸将必欲杀我而后快,你若是亲自出战,只怕刘裕也保不了你,如果能守住城,那自然一切好说,如果守不住,那起码留下慕容氏的最后一支血脉,让我们能延续下去,也是好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可做不到看着族人们去死,而自己苟活,大哥,我现在还留在这里跟你一起战斗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我姓慕容,我们的体内,流着同样的血!” 黑袍叹了口气:“罢了,阿兰,你已经为慕容氏奋斗了太久,牺牲了太多,时到今日,我不再需要你作为一个战士继续搏杀了,你的战场,在另一个地方!” 慕容兰的秀眉一挑:“大哥啊大哥,刚才的那一瞬间,我差点要给你感动了,直到你说出了这句话,其实你真正想说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义真吧。” 黑袍的面具之下,老脸一红,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只是要留一条最后的退路,为了慕容氏,也为了你。因为,万一真的城破,能保我一族血脉的,只有刘裕的这个独子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恐怕也太高估我在刘裕心中的地位了,也高估了儿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刘裕是个高尚正直的人,为了自己的理想和自己的坚持,没有不可以牺牲和放弃的,他不求家族的权势,不求爱情与富贵,只为了实现自己那个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梦,他不是我们这种把家族置于一切之上的人,就算你拿着义真在城头当人质,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的,一样会攻城!”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是的,他这回是铁了心要拿下广固,所以不管是你还是小义真,放在城头,都阻止不了他。但如果广固沦陷,全城落入他手,那你和他儿子的性命,就可以成为留下我们慕容氏一部分人性命的筹码,因为,在这个时候,你就得转变身份,不再是慕容氏的长公主,而是刘裕的妻子,他现在唯一儿子的母亲!” 慕容兰看着黑袍:“你是想我用义真来作筹码,向刘裕求情,保住尽可能多的族人的性命吗?” 黑袍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不要你去继续战斗,我只需要你跟义真留在一起,等待最后的结果,万一真的城破,那就是你抱着义真,出城向刘裕求和的时候了。到这时候,你能多争取一些人的性命,就多争取一点。我到时候不会独活,会跟着我们慕容氏的男丁们一起战死,而妇孺们,尤其是孩子,就交给你了!” 他说着,转身对着身后沉声道:“五楼,还不快点送兰公主回宫?”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大哥,不用这样,我有脚,会自己走路,公孙将军可是悍将,在这场战斗中能派上大用场,他应该出现在城头战斗,而不是护送一个可以自己行动的女人回宫。” 她说着,一转身,就走下了内城的城头,而公孙五楼一脸恭敬地行着军礼,目送着她在几个女护卫的陪伴下,走向了内城的皇宫方向。 公孙五楼直起身的时候,脸上的那副恭敬之色已经消失不见,他走到了黑袍的身边,低声道:“师父,你真的就这样放兰公主离开了吗?要是这广固真的城破,只怕刘裕也不可能保她…………” 黑袍的白眉微微一挑:“蠢才,连激将和请将都分不清楚!对你这种货色,直接下令就可以了,对兰公主是能用这种手段的?”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师父你的意思是?” 黑袍冷冷地说道:“阿兰是重情义之人,即使留在城中,面对北府军诸将,面对刘裕,仍然是不可能痛下杀手,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刘裕急着要回师平叛,已经是来拼命了,连自己嫡系部下的性命也不顾,发了疯一样地攻城,阿兰就算在城头,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阻止晋军的攻击,所以,我直接不让她象上一次那样在城头防守。因为,这一招已经没用了。作为一个将领,刺客,她都是顶级的,这一战,我需要用上她的军才!” ===第三千二百零八章 威逼利诱使五楼=== 公孙五楼恍然大悟,点头道“确实如此啊,所以,师父你故意那样说,就是要兰公主她醒悟到自己是慕容氏的子女,在这个时候要把爱情,亲情抛开,不顾一切地战斗吗?只有这样,才能下手不再留情,也只有这样的兰公主,才是足以在战场上驰骋冲杀的燕国女武神!”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不把阿兰逼到绝境,她又怎么可能下手绝情?五楼,以后记住这点,做得大事,就得狠得心肠,爱情,亲情,友情,不过是无用之物,这就是现在我是跟你,而不是跟她说这些话的原因!” 公孙五楼诞着脸,陪着笑“慕容氏是天之骄子,自从得知了师父您的真实身份后,我更是惊为天人,也只有您这样的盖世奇才,天下战神,才配统领大燕。刘裕挡不住您的大业,那个斗蓬也挡不住,只要撑过这次,您发动万年太平计划,那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就是天上的神仙和地底的修罗,都要为您所驱使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公孙五楼,在这个时候,你这样拍我的马屁,是想让我高兴呢,还是想让我愤怒呢?要是你拍马屁说漂亮话的本事有三成用在这军国之事上,这大燕还会败给刘裕的这些吴儿?” 公孙五楼的冷汗直冒,连忙恭声道“师父教训得是,师父教训得是,以前徒儿贪慕富贵,不知国事之重,现在悔之晚矣,这回徒儿亲自手刃张纲的母亲,就是为了表明心迹,断自己的后路,现在如果城破,那徒儿必会死得比那老虔婆还要惨,就是为了保自己的命,徒儿也会拿出十二万分的本事,死战到底的,请师父放心!” 黑袍勾了勾嘴角“上次在临朐,你贪生怕死,不敢强突晋军前军,导致我的计划功亏一篑,当时就应该斩了你,就象斩了你哥一样,以正军威,后来念在人才难得,大败之际,再斩将校只会有损本方的士气,五楼,你可要知道,临朐之败,这广固城中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为这次的大败中战死的亲人他报仇呢!” 公孙五楼的脑门上,汗出如浆,沾得他眉毛上,也是大颗的汗珠子,如同朝露挂在草尖之上,他不停地说道“徒儿有罪,徒儿有罪,多亏师父保全徒儿,徒儿必然为师父肝脑涂地,以报您的恩情。” 黑袍冷冷地一挥手“罢了,就象你说的那样,这回你守城,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了富贵,而是为了你的这条小命,城破了,慕容兰也许会因为跟刘裕的关系活下去,可是你,却是一万条命也不可能留下来,能好好死掉都会是奢望,所以,你这战不要以为杀了个张纲老娘就自断了后路,你的脾气我清楚得很,跟那城东的诸葛长民是一对活宝,做大事而惜身,贪小利而忘义,就算明知怎么样才是应该做的事,就是怕苦怕懒怕吃亏,而不肯去做!” 公孙五楼都快要哭出声来了“徒儿,徒儿明知自己这一身臭毛病,也想改啊,可是,可是徒儿就是改不了哪,这,这可怎么办?徒儿想活啊,徒儿不想辜负师父的教导哪。” 黑袍的神色稍缓“罢了,不让你到绝境,你恐怕也拿不出自己的本事。公孙五楼,我肯收你当关门徒弟,不是因为你够狠够无耻,而是因为你的身上,还是有些我需要的东西,你也算得弓马娴熟,是员猛将,能拼得出命的时候,也以能暴发出强大的战斗力,而且,你做事没底线,为了自己活命,卖队友害亲人,没啥做不出来的事,换言之,执行我的命令,你算是坚决彻底的!” 谷</span> 公孙五楼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还是师父您了解我,说吧,您要我做什么,只要能让我活,我一定拼了命地去干!” 黑袍指向了东城的方向,说道“刚才我就跟阿兰讨论过,南城和西城的战事虽然激烈,但还在我的掌控之中,反而是东城的诸葛长民这个老狐狸,似乎不太对劲。”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不至于吧,他不是一向只想保存实力的吗?刚才那阵进攻,也不过是用刘裕派来助阵的中军甲士进攻,给我们斩杀大将,挫其锐气之后,就不打了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噢,还有,东城那边的贺兰哈里木将军回报,说是城下内壕处的守军,发现城墙根儿那里有异动,似乎是敌军在地穴攻城,嘿嘿,只怕他们就是再挖上七天七夜,也不可能挖到广固的山体之下呢!” 黑袍点了点头“诸葛长民毕竟是跟刘裕刘毅他们一起投军的老将了,私心很重,但绝不是没有本事,这地穴攻城之法,只怕是他当年在平定吴地天师道之乱时,收拢的那些盗墓贼们所为,嘿嘿,那刘裕京口起兵之时,这诸葛长民可是在历阳,也是挖地道想要偷袭刺史府呢,若不是我早知他有这个本事,提前派人通知了刁逵,只怕他当年就能得手了,那北府军什么京八党,也不会是三巨头,而是要加上他这个老四喽。” 公孙五楼跟着笑道“那是师父神通广大,手眼通天,这诸葛长民哪是您的对手哪!”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所以,诸葛长民连他拿手看家的地穴冲城法都用上了,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东城那里,反而在我看来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五楼啊,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我?师父,你要我去东城增援贺兰哈里木?呃,这个,这个您不是不知道啊,我跟这小子有点过节,当时就是他乱嚷嚷什么欲得候,事五楼,败坏我的名声,哦,不,也就是败坏师父你的名声,这回若不是无人可用,也不会把他从大牢里放出来,现在要我去增援他,那岂不是…………” 。 ===第三千二百零九章 无路可退驱人法=== 黑袍冷冷地说道“贺兰哈里木是贺兰部的名将,其用兵还在贺兰卢之上,不然我也不会把他放出来独当一面,只不过,诸葛长民如果发力强攻,那只靠他的木厢登城法,未必能挡得住,你过去后,见机行事,必要的时候…………”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你懂的!” 公孙五楼的脸色都发白了,声音在颤抖“那个,那个,那个师父,真的要用这招吗?” 黑袍的眼中凶光一闪“废话,准备了不用,当我是摆设吗?” 公孙五楼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可是这个一用,那我岂不是…………” 黑袍冷冷地说道“怕什么,有我保着你,谁能拿你怎么样?公孙五楼,现在在广固城里,只有我的保护,才能让你活下来,无论是战前还是战后,都是一样,记住,胜利者,是不会受到指责的!”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拼了,反正是师父的命令,不执行也得执行,不然就算不死于敌手,也要死于你的军法。我是过去就要用吗?” 黑袍摇了摇头“你到时候自己观察,如果贺兰哈里木守得住城头,那就不用,如果他守不住,晋军大量上城的话,那就不要犹豫。我这里的兵马都有用,分不出给你的,你带的一千宿卫与宫奴,正好做这个事。”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啊,国师,这东城可都是贺兰哈里木的人马,还有贺兰部的的骑兵来回支援,我就靠一千人,如何能…………” 黑袍冷笑道“愚蠢,要是换在平时,你这一千人当然压制不住贺兰哈里木,可若是他守不住城头,晋军大量上城,难道他还能抽几千人来防你吗?到时候只要让你心腹的百余人,甚至几十人做那事就行了,连这一千宫卫,也是可以随时放弃的!” 公孙五楼的身躯有些发抖,他的声音也有些变调“啊,师父,连,连宫卫也,那些宫奴很多可是慕容超喜欢的伶人,小姓啊,还有那些宿卫军,多是城中的鲜卑贵族子弟,平时哪舍得上战场,这要不是师父下令调集城中所有的军士,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指挥他们哪!” 黑袍不屑地看着公孙五楼“公孙五楼,你平时的嚣张和狂劲到哪儿去了?不是说欲得候,事五楼吗?我看你平日里在这广固的大道上也是连王公贵族都不放在眼里,不给他们让路的,这回怎么怂成这样?” 公孙五楼哭丧着脸“师父哪,平时里我只不过得罪一两个看不顺眼的王公贵族,而且我可是特地挑那些后台不硬,慕容超不喜欢的家伙得罪,就象贺兰哈里木这种,又臭又硬,连贺兰卢都不喜欢的家伙。真正要是慕容镇这样手握重兵,又广结人缘的,我也不敢轻易得罪哪。而且,平时来依附我,与我结交的贵族也不少,很多时候,我的那些嚣张也是带着他们一起的,就算怪罪下来,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得罪啊。”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要把上千的贵族子弟和慕容超的心肝宝贝儿全给送了,就算打赢了,那些贵族能饶得了我吗?师父啊,你要是想要我的命,现在取了就是,何必要我去做这种事!?”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一些“五楼啊,你好好想想,你跟那贺兰哈里木可是有深仇大怨的,当时你把他打入大牢,差点要了他的命,这回慕容超回城之后,为了稳定人心,把慕容镇,贺兰哈里木这些人全放了出来,还委以重任。” “而在城中,你早成了过街老鼠,那些不敢对我公开发难的人,就拿你当出气口,欲置你于死地而后快,原本你收了不少汉人大族的钱,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可是那次你肢解了张纲的老娘,现在也成了城中汉人的公敌。” “你看看吧,现在鲜卑的王公贵族们恨你,贺兰哈里木想杀你,汉人大族们也想要你的命,不靠着这一千宫卫和我的保护,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公孙五楼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既然如此,师父你就别指派我这种差事了,让我继续在宫中保护慕容超,顺便把这些宫卫收在宫城中,以为人质,以促使他们的父兄努力作战,这样不是更好吗?” 黑袍冷笑道“守城半年,这攻守双方的仇恨早就拉满,不管你是不是看着这些子弟,鲜卑诸将都会尽力作战,贺兰哈里木再恨你,也会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死战的,现在我跟你讨论的可不是他们是不是尽力的问题,而是说尽力后要是还守不住,该怎么办?”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那,那就算我带着百十来个手下去执行那事,也别把这千余宫卫给搭进去啊。这么一来,直接连慕容超和所有慕容氏的王公贵族都要恨死我了,就算师父你,也不可能保住我了吧!” 黑袍微微一笑“只要守住城,你还怕师父我没有保你性命的能力?易容,替身,假死,这些有的是办法,决战之时,让个替身代你冲锋,你自己易容潜逃出去,不就万事大吉了?你也不想想,在这个时候,你不带着上千宫卫,以紧急救援的名义,以慕容超的名义去东城,贺兰哈里木会留你的性命?以他的个性,来个先斩后奏,然后推说是晋军杀的你,你以为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公孙五楼的双眼一亮“师父,你是说,有办法安排我出城逃走?” 黑袍点了点头“守城只是个开始,只要能打退刘裕的攻城,我自然有办法出城反击,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如何保命逃离的,不过,你得先守下东城再说,只有东城稳固,我才能调集力量集中在另外的两个方向,到那时候,嘿嘿…………” 黑袍看向了公孙五楼“你也可以不去,回宫城陪着慕容超就是,战后就算胜利了,人家也会说,你公孙五楼只有惹祸的本事,没有守城的功劳,请斩此奸邪以谢天下,你觉得,到时候我还如何保你呢?” 公孙五楼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就向着城楼下奔去“别说了,师父,我去,照顾好我娘!” 。 ===第三千二百一十章 万年太平渐浮踪=== 公孙五楼飞快地跑下了城楼,他的吼叫声在内城的城门内回荡着“都打起精神来,上马,随我杀敌!” 一阵鲜卑语的欢呼之声响过,上千骑手,随着公孙五楼驰向了东城的方向,不少人身形瘦弱,白面无须,只身着轻装皮甲,与那些重甲在身,衣甲上绣着精美的飞禽走兽图案的宿卫军士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连骑的马,也矮小了不少,看起来似乎是一堆大人带着小孩子去围猎。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转向了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一员全副武装,须眉皆白的红脸老将说道“桂阳王,这回我可是听你的话,让公孙五楼去送掉这些宫卫们,贵公子提前调出来了吧。” 这白须老将不是别人,正是燕国的宿将,桂阳王慕容镇,之前慕容超听信黑袍的话,起兵犯晋的时候,他曾一力劝阻,甚至情急之下还说出了我军必败,所有的汉臣都要跟吴越人一样,断发纹身之类的话,惹得慕容超大怒,几乎当场将之斩杀,虽然经过了慕容兰的苦苦求情,留了他一命,,但也是打入死牢。 临朐之战时,黑袍私放慕容镇出来,让他领兵突击晋军侧翼,给自己杀到帅台之下攻击刘裕创造机会,虽然燕军战败,但这两人都有幸逃了出来,也算是临朐惨败中,燕军为数不多的亮点,回城之后,黑袍虽然因为重整了城防,而再次成为城中军民心中的保护神,但慕容镇作为慕容氏的元老宿将,却也开始掌握重兵,慕容氏的俱装甲骑,现在完全由他所统领,隐约之间,已经有跟黑袍分庭抗礼,起码是对其制衡的能力了。 慕容镇的白须,无风自飘,冷冷地说道“黑袍,你还真的是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见一个骗一个,我怎么会知道,这回你会不会把我也给骗了呢?” 黑袍微微一笑,摘下了面当“你看,现在连我的身份都向你公开透露了,这样的诚意,你还觉得不够吗?” 慕容镇摇了摇头“老实说,刚开始得知你是慕容垂的时候,我惊得几天都睡不着觉,现在我也不太能接受这一事实,你亲手复国,又亲手灭国,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黑袍戴回了面具,冷冷地说道“我跟阿兰说话的时候你应该听到了,那事关我族之前的一个诅咒,我族的兵法之术,铁骑之法,黑火之秘,都来自于一股神秘的力量,但我们取得这力量的时候,又受到了诅咒,让我们世世代代手足相残,国祚不久。别的不说,你是西燕的旧将了,经历了从慕容泓,慕容冲,慕容永这一系列的自相残杀,最后又由我亲自灭了西燕,这些你还不相信吗?” 慕容镇叹了口气“如果这些真的是天意,那又有什么办法去改变和扭转?难道象你这样亲手毁了大燕,才是破解诅咒的办法?” 黑袍微微一笑“这是玄学,你不必知道,这世间的规律,充满了神奇的天命,就象我,本是寿终正寝,离开人世,可是上天又让我死而复生,以黑袍的身份重新现世,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哪。” 慕容镇低头思索,不言不语。 黑袍上前拍了拍慕容镇的肩膀“当年我灭西燕的时候,从慕容永到刁云,西燕诸将我多所斩杀,但唯独留了你,你可知道是何原因?” 慕容镇茫然地摇头道“你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黑袍微微一笑“因为你自幼算命占卜的时候,巫师就说过你有死而后生,必有后福,有功于部落的命运,正是因为有这个命运,你父亲才给你起名为一个镇字,我们慕容氏一族的未来,需要你来镇守,而不是别人!” 慕容镇笑了起来“你可真的是太会开玩笑了,你有这么多的子孙,不去传他们,反而要给我这个已经早出五服,只有一个慕容姓氏相同的族人,这又是何道理?” 黑袍摇了摇头“因为,要破除这个诅咒,首先就得抛弃这世间无用的亲情,尤其是父子,兄弟之情。我们越是看重这个,就越是想把权力让给自己的子侄,这样诸子相争,才是致乱之源,大燕两次灭国,这次又是危在旦夕,不就是因为身为父皇的人,不考虑能力,只考虑亲情,宁可把家国大权,交给明知没有本事的儿子,这才引发这些悲剧吗?” 慕容镇咬了咬牙“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为什么当初慕容超回南燕的时候,不跟我一起劝谏?反而是一力促成了慕容德立他为太子。你祸害了一次后燕还不够,连着南燕也得一起弄完蛋?” 黑袍叹了口气“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对我们个人是如此,对国家也如此,有这个逆天改命的机会的人不少,你,我,阿德都是如此,甚至北燕的慕容盛,也是给说成命中有此能力之人,但究竟是谁能实现这一大业,还得看实际,慕容超本也有改命的能力,不然也不会从一个乞儿混成太子,只可惜,他的气运,恐怕是给身边的公孙五楼所影响了,这也不是我当初能预料的事。” 慕容镇冷笑道“我看你就是年龄大了脑子不好使啦,放着这么多忠良和有本事的子侄不用,偏偏为了什么改命的虚妄之说,要搞得国破家亡,你哪怕啥也不做,也不至于成这样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说大燕的灭亡是我的折腾,那好,我问你,西燕的这种自相残杀,又与我何干?你当初帮着慕容永去杀慕容冲他们,难道也是我的责任?我说桂阳王啊,这些就是命,是诅咒,不是我们凡人可以左右的!” 慕容镇无言以对,半晌,才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什么命运,什么诅咒,就没有别的办法扭转吗?非要这样主动引得国破家亡,才能化解?”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实现万年太平,而你,就是这个计划中的关键之人!” 。 ===第三千二百一十一章 托付家国于族人=== 慕容镇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我有这么重要?不可能吧。” 黑袍微微一笑“当然,你确实有这么重要,因为,我刚才虽然骗了我妹妹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是不错的,那就是我们这个诅咒解除之后,只有回到辽东的老家,回到龙城,才是生路。留在这中原汉地,死路一条。” 慕容镇不信地摇头道“为什么要离开?大燕进入中原已经有近百年,也两次建立君临天下的大帝国,就是这南燕,虽然只是偏安一方,也算得上是一路诸候,现在中原天下未定,各路势力都有机会,我们如果能打退刘裕,那就可以继续在这齐鲁之地称王称霸,为何要离开?” 黑袍叹了口气“等万年太平计划发动之后,你就会知道了。我们慕容氏是天之骄子,宽广的草原才是我们的老家,在这中原之地,虽然人多,虽然可以驱使汉人给我们种地,但是我们自己最大的武器,也就是纵横无敌的铁骑,却是会渐渐地失去。因为,骑手如果不是能驾驭着烈马,四处奔驰,很快无论是人,还是马,都会迅速地退化。” 慕容镇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倒是,临朐之战没打得过刘裕的晋军,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的俱装甲骑,已经不复当年的威力,正面居然突破不了晋军的步兵防守。这点我们回来之后多次复盘,是很确定的事。”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当年拓跋珪这小子敢反叛的时候,,也跟部下夸口说,说我们大燕慕容氏入主中原多年,骄奢淫逸,已经失去了马背上作战的能力,当时我也不愿意承认,但后来几次大战,我必须得承认,他说的是正确的,之所以后来后燕还能和北魏抗衡一段,靠的已经不再是中原的兵马,而是从辽东龙城老家调来的骑兵,那些还保留着以往的战斗力。” 慕容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你当时在后燕灭亡不可避免的时候,没有选择去救国,而是要慕容宝和慕容德两路撤离,一路来这里建立南燕,一路逃回龙城老家,也是想多条后路?” 黑袍正色道“是的,我们家族互杀,引起外敌入侵的宿命是无法破解的,只有发动万年太平计划,才能扭转乾坤,破除诅咒,但破解之后,我们如果继续留在中原,那仍然会腐化堕落,以这南燕齐鲁之地,没有大片的草原,根本无法长期承担大规模的骑兵部队,现有的不过是当年后燕灭亡前存下来的骑兵罢了,过个五年,八年,无论是骑士还是战马都会老去,到时候无骑可用,我们还如何保卫南燕呢?” 慕容镇叹道“所以,你是要我们打赢之后,举族退往辽东,回到故地,然后重整旗鼓是吗?”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这才是我真正的计划,本来出于私心,南燕这边,阿德只是我的第二选择,而慕容宝毕竟是我的长子,虽然不成器,但是在除掉了慕容麟这些逆子之后,他毕竟是大燕的正溯,回到老家,起码还能保我慕容氏的基业,而且有南燕在南边牵制,北魏也不敢轻易地进攻。” “如此一来,两燕并立,我们仍有喘息之机,等我计划成功,发动万年太平计划,破解了诅咒,那就可以两燕合一,重建大燕了,而这次,没了那个内乱祸国的宿命,我们一定可以真正地,长久地入主中原,建立王朝!” 慕容镇摇了摇头“只是你不会想到,北燕居然也先一步地内乱,先是兰汗篡国,后来虽然慕容盛复国,但很快又给那高云弑杀,现在的北燕,已经落入冯氏之手,不再是我们慕容家的了。” 黑袍咬了咬牙“这是我没算到的一点,毕竟慕容宝他们兵败去投,力量薄弱,实力上不如兰部落,冯氏一族,高云一党这些本地的豪强,加上我们仍然被那诅咒所困扰,去了辽东后也是自相残杀,导致给外人所吞并,这点是我的疏忽,我不应该在没有消除诅咒的时候,就让他们回到那诅咒开始的地方!” 慕容镇正色道“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守下这次的广固,然后解除诅咒,再让我们全族渡海回到辽东,对吧。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可以亲自带大家回去,然后公开身份,当你的皇帝啊。” 黑袍摇了摇头“不,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不方便跟你说,那天道盟是非常可怕的组织,虽然有万年太平计划可以助我们破咒,但一旦实施,那我们跟天道盟就会成为死敌,他们会尽一切手段来把我们斩尽杀绝,所以,我得留下来跟他们斗到底,再说,我本是死过一次之人,论年龄也快八旬了,就算公开身份,只怕也会给族人视为妖魔鬼怪,那个当年的大燕皇帝慕容垂已经死了,而黑袍,不宜再出现在辽东!” 慕容镇的眉头一皱“就算你不肯回去,有慕容超这个合法的皇帝在,也可以做到你想要的事,何必找我?” 黑袍冷笑道“慕容超?不过是一个只有野心而无能力的匹夫罢了,我原以为他在后秦流落多年,应该能锻炼他的心性,可没料到,却不过是一个只贪图权势富贵,却不想为之付出的人,看看他重用公孙五楼,把大燕祸害成啥样了!就连当年的慕容宝,都比他强上百倍,未来能引领大燕复起的人,绝不能是他,而只能是你,桂林王慕容镇!” 慕容镇的嘴角边闪过一丝笑意,一闪而没,还是摇头道“不行,我离着慕容氏王族的关系太远了,几乎只是一个族人而已,我哪有资格统领慕容部落呢?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相关推荐:
数风流人物
屌丝的四次艳遇
总统(H)
镇痛
如何逃脱乙女游戏
吃檸 (1v1)
致重峦(高干)
修仙:从杂役到仙尊
蔡姬传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