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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之间的规矩吧,哪有这种赠人家产,却是多年后要求上交利润,甚至是付利息的?刘家这么搞,就不怕给其他世家清算吗?” 周氏轻轻地叹了口气:“谁叫北府军不战而降呢,谁叫桓玄入京称帝了呢?以前刘婷云还要顾忌这世家的力量,可那时候的她,就跟桓玄一样,以为天下她有,就要反攻倒算了!她说,北府军的家业,都是她的!” ===第四千三百零九章 献出家业保平安=== 这下连刘裕的脸色都变了,孟怀玉更是厉吼道:“胡说八道,这就是明着要抢夺别人的家业,哪有这样无耻的事?!” 周氏点了点头:“那阵子桓玄入京,对北府军宿将说杀就杀,高素,何衡,竺谦之,孙无终这些老将,都是给安了个罪名就诛杀,更不用说刘牢之了。宿将老将们如此,我们这些后辈将校更不在话下。更何况孟彦达当时只是个州主薄而已,想要杀他甚至不用安什么罪名。同样的情况还有诸葛长民,那是因为他的老婆跟刘婷云没有什么交情,所以桓玄就以赌博的名义,把他家所有的产业赢了下来,只留了区区百亩地,一宅屋而已,比起他家,刘婷云对我算是客气的了。” 灵儿愤愤不平地说道:“主母,那个女人这么坏,你还为她说话!” 周氏摇了摇头:“刘婷云已经死了,我没必要再为她说好话。但是站在她的角度,当时的桓楚皇后刘婷云,跟着她的皇帝夫君进入建康,她的任务就是来收取吴地的土地,庄园,产业,以分给从龙的荆州将士们。” 刘裕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桓玄是打着讨伐司马道子的名义起兵进京的,但是司马道子身为宗室,他只在建康城内有些产业,,对于三吴之地,几乎是没有什么根基,如果他有很多庄园,那他儿子也不用想到什么乐属从军的办法了。所以消灭了司马道子,只是取得了政权,可是经济上的庄园,产业这些,却是没有,总不能说桓玄一人当了皇帝,将士们却白忙活。” 孟怀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桓玄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夺取世家和士族们的土地,分给荆州人啊。” 刘裕叹道:“是的,就是如此,桓玄进京称帝,意味着他的统治地盘从荆州转到了建康,也肯定是要这几万将士在此落户,成为楚朝的中央军。对外可以征战抗胡,对内要压制吴地的世家和土着。桓玄本人是想出了赌博赢别人家产的这招,而刘婷云,则是约谈各个世家掌门的夫人,软硬兼施地让她们主动献上产业,以求平安过关。” 灵儿恨恨地说道:“这不是跟山贼土匪们收保护费,孝敬钱一样的道理吗?堂堂的一国之君,竟然也如此下作。要不是当时主母直接就一口答应,我都想要骂那个女人了。” 孟怀玉瞪大了眼睛:“叔母,你直接就答应了?” 周氏叹了口气:“是的,我去之前就知道她会提这样的要求,因为桓玄此前已经通过赌博的方式尽得诸葛长民家的土地和产业。还逼死了孙无终将军。如果我不答应,那很可能是我们孟家全家上下,都会给安一个串通孙将军谋反的罪名,全部诛杀。”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对于京口这块地方,桓玄要的是绝对控制,他要把所有北府军将士的家业,田产,家人,都控制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使用北府军,我刘裕当年退伍还乡之时,散尽家产,分给了众多战友,自己只留半顷土地,一户宅院而已,诸葛长民当年还对此不解,但很快,他就自己领会到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了。只是,我觉得刘婷云找弟妹你,恐怕不是为了孟氏的家产这么简单的吧。”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她真正的目的不是我家的这点土地和产业,而是希望彦达跟桓玄合作,成为他在北府诸将中的耳目,眼线。” 孟怀玉向地上啐了一口:“真的是卑鄙无耻,居然想收买叔父,成为北府军的叛徒,当他的奸细。” 可是很快孟怀玉就脸色一变:“但是按叔母大人你的说法,不答应就没命,这可如何是好?” 周氏澹然道:“这些早就在我们之前的算计之中,我当时就跟刘婷云表示过,军中兄弟的同袍之情,是不可以用生死来威胁的,就象刘牢之,孙无终他们之死,军中的兄弟没有一个出卖他们,如果北府军上下都被收买,成为奸细,告密成风,这样的军队,也毫无战斗力可言。” 刘裕点头道:“这话说得无懈可击,想必就算是桓玄,也不得不接受。因为桓玄也曾经亲自找过我,要我接掌北府,但代价是要为他掌握兄弟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报告。被我当即拒绝,也是用你这番说辞,最后桓玄也拿我没有办法。他也是带兵之人,知道一支军队中如果互相监控,告密小人不断,那是没法去打仗的,因为战阵之上,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是生死相托的信任。” 孟怀玉喝了声彩:“寄奴哥说的太好了,战场之上,是要把后背放心地留给战友来保护的,怎么能没有这样的信任呢?叔母大人,你是如何过关的?” 周氏微微一笑:“我答应刘婷云,虽然彦达不会为桓玄当北府军中的奸细,耳目,但是我可以成为她的合伙人,跟她一起经营京口的产业,掌握北府军家属的生计,让北府将士的家属们,到她在京口开的商铺,酒馆里打工做事,慢慢地也给这些人一些分红,让他们成为二掌柜三掌柜,桓家不会在乎这点小产业,但如果用它来收买北府将士的人心,那就会让京口北府将士,真正心甘情愿地为大楚效力!” 孟怀玉张大了嘴:“居然是这样的合作啊。叔母大人,我后来看到也有不少荆州将士的家属,也在京口做生意营生。象朱龄石兄弟还有他们的部下,都在京口置了产业,噢,我想起来了,有一家染布坊,还是以前你妹妹家的,难道也是以这样的方式,转让给了这些荆州老?”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我们京口人的一些产业,就这样先献给了桓玄,再由他分配给想在京口落户的荆州将士,而我和刘婷云,就是起了在中间牵线搭桥的作用。这就是我们最开始的合作。” ===第四千三百一十章 见势不妙另寻路=== 孟怀玉喃喃道:“可是我记不得当时叔父给了将士们什么好处,或者是优待啊,反而是叔父大人本人去应募桓玄朝廷的官员,还给那个什么太阳,月亮,星星的题目给羞辱了呢。” 周氏平静地说道:“这些是私下的交易,不是公开的,而且我说过,这是我跟刘婷云的合作,一开始没有牵涉到你叔父。在这件事上,我也有我自己的考虑,不完全是为了孟家。” 刘裕笑了起来:“我现在明白了,你也要为周家考虑啊,要是得罪刘婷云太狠,那你娘家也会倒霉的。反之,跟刘婷云合作愉快,京口这里不说,就是吴地,你们家也能分到一杯羹的。” 周氏也跟着微微一笑:“是的,我的娘家本来多年都没有再顾过我,也没有因为彦达升到州主薄而得到什么好处,但是和刘婷云合作之后,他们也成了不少吴地世家跟桓玄交涉的中间人,刘婷云做这些事情有所顾虑,因为毕竟帮着外乡的桓玄来抢夺本地世家的家业,这会让刘家以后遭人忌恨,但如果是我们周家出面,就可以一举两得了。” 孟怀玉的眉头一皱:“可是如此伤人品之事,你们周家就肯做吗?” 周氏叹了口气:“怀玉,你可记得我们周家当初是怎么败落的呢?先祖周公讳玘,是怎么给这些南渡的世家给活活逼死的呢?” 孟怀玉与刘裕相视一眼,周玘当年作为名将周处的儿子,也算得上是吴地的第一豪门,西晋末年,八王之乱,中原纷乱时,周玘曾经在天下动乱之时,在吴地以首领自居,迎立过南渡的司马睿,可他却志得意满,自以为是头号功臣,不把王导等南渡世家放在眼里,最后被王导为首的黑手乾坤算计,引诱吴地诸多土着豪门对其群起攻之,当周玘发现自己众叛亲离时,曾经发出过“杀我者,伧子也,复我家业者,我儿也!”的哀叹。 可以说,南渡的世家门阀们的功业,家产,就是建立在周家这样吴地土豪的废墟基础上,不仅是周家,之后的钱家,沉家,张家等,也先后在东晋开国时的各次内战中,被这些南渡的北方世家,以各种手段分化瓦解,最后内斗一场,大家全部同归于尽,沦为二三流的小土豪,再也实现不了吴人治吴的美梦。 孟怀玉看着周氏,沉声道:“我明白了,周家本来就在当年给南渡的世家大族所灭,恨极了这些世家,所以借此机会,以桓玄为靠山,对他们反攻倒算,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只是你这样做,就不怕一旦桓楚失势,或者被桓玄抛弃,作为替罪羊时,会祸及自身吗?” 周氏微微一笑:“谁都知道我们周家和刘家的关系,实际上只要刘家在,我们周家就不用太担心,反过来如果刘家倒了,即使我们不帮桓玄做事,也会受到牵连。何况我这里还有夫君孟彦达,他可是北府军的人,真的要有能推翻桓玄的,绝不会是那些腐败堕落的世家,而是北府军这些英雄好汉,有彦达,有怀玉你和勐龙在,我们就有希望。” 刘裕叹道:“弟妹你真的是多头下注,总有后路啊。我也是刚知道,原来桓玄分给荆州诸将和桓氏宗室的这些田产与商铺,居然是你们周家出面从各大世家要回的,为何这些家族后来不找你算账呢?” 周氏澹然道:“因为孟昶跟着你一起建义,推翻了桓楚,而原来周家并没有没收这些田契,只是名义上两家一起经营,共占利润,毕竟那些桓楚宗室和荆州将士新来吴地不久,自己也不懂如何经营,所以也乐得这样与人合作,自己坐收渔利。” 刘裕点了点头:“恐怕,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孟彦达的身份上吧,他建义之后,就成了丹阳尹,最高的京官,那些世家高门,如果拿回了田契商铺,也不至于为这些旧事,跟孟彦达翻脸吧。” 周氏叹了口气:“正是如此,只是,我和刘婷云合作的时间久了,却发现,她并不是忠于桓玄这个夫君的,她还有更多的打算,背后隐约有别的势力,当然,我没法多问这些。只是有一天,她突然问我,如果寄奴哥你起兵的话,我家彦达会怎么做?”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本来我就怕孙无终将军他们的祸事临头,一直小心翼翼,但给她这样直接地问出来,我不知道她是在试探我还是有别的想法,只能跪下发誓,说我们家绝对忠于桓楚,并无二心,而寄奴哥你也是赤胆忠心,为大楚效力,绝不可能背叛桓玄。” 孟怀玉冷笑道:“她这是在试探你,这个女人后来还劝桓玄对寄奴哥下手呢,你当时要是答错半个字,只怕就是性命不保。” 周氏摇了摇头:“我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刘婷云斥退了左右,和我执手密谈,她说桓玄倒行逆施,不得人心,绝非英雄之主,一旦有机会,肯定会有人起兵把他推翻,这个人,可能是刘裕,也可能是别的英雄,但不管是谁,桓玄的天下不会太长久,我们需要早作打算。” 刘裕的眉头一皱:“刘婷云居然有这样的眼光的见识?恐怕还是在试探你吧。” 周氏叹道:“我开始也是这样认为,但后面,刘婷云说,桓玄只顾着荆州人的利益,纵容他们在扬州和吴地到处抢夺世家的产业,犯了众怒,又不听她的话除掉刘裕,以荆州将领来接掌北府军,本来扬州士民以为桓玄代替司马氏会有新气象,可是他却无半点雄主之心,一年不到,就搞得人心尽失。刘婷云认为,接下来必须新作打算,她是不会为桓玄殉葬的。”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终于明白了,刘婷云其实在那时候,已经在为改换门庭作准备了,她找你的目的,是想借你和彦达的关系,搭上希乐这条线,以为自己今后的靠山吧。” ===第四千三百一十一章 建义之夜生死劫===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希乐是当时公认的北府军年轻一代中,仅次于你,甚至是并驾齐驱的二号人物。在刘牢之,孙无终等老将宿将被诛杀之后,你们就是未来能执掌北府军的人。刘婷云看出了桓玄的江山不稳,开始要给自己找后路了,而这条后路,靠孟昶这个文人是不够的,必须得搭上刘希乐这样的人,才能让她安心。” 孟怀玉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叔母大人,在京口建义时,希乐哥派往城里给他兄长报信,通知起事的周安穆兄弟,是你们周家的人吧。” 周氏点头道:“是的,安穆是我家兄的堂侄子,也是我们周家的后起一辈。他投北府军的时间比你们晚一些,并不是在淝水之战的时候,而是后来谢家继续北伐时,受了你们的鼓舞才投军的,所以你们可能对他不是太熟悉。后来他一起跟在希乐哥的身边,成为他的亲信护卫,也跟着立了不少功劳。” 孟怀玉点了点头:“是的,安穆兄弟是希乐哥身边的中军校尉,冲锋陷阵,也受了不少伤,建义的那天,他进城通知城内同伴起事,结果居然给出卖,差点坏了大事,后来在攻打建康的战斗中,他受了重伤,无法再继续作战了,我记得他是给赐了个男爵爵位后,退伍离开了京口。” 周氏正色道:“是的,他把刘希乐的兄长叛变之事自责了很久,归结成自己的原因,没有果断杀了那家伙,导致城中的其他起事兄弟们,除了王仲德一人外,几乎全部牺牲。他说他无颜面对这些兄弟的家人,所以打完仗后,就离开军队回老家了。” 孟怀玉的眉头一皱:“这不是他的错啊,刘迈那厮贪图桓玄给的富贵,出卖我们,安穆能及时退出来告知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他直接杀了希乐哥的亲生兄长,这太难为安穆了。” 周氏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毕竟是因为安穆的犹豫,没有对刘迈下手,导致了城中的兄弟们几乎全部牺牲,也让整个建义差点就完蛋了。如果他真的出手杀了刘迈,相信希乐也不会对此怪罪的,即使心中不舒服,也只是刘希乐他一人不舒服,而不会是这么多人都会心存芥蒂。” 刘裕开口道:“那安穆后来去了哪里呢?我记得他退还了爵位,辞去了军职,从此消失不见了啊。” 周氏叹了口气:“安穆从此隐姓埋名,带着赏赐的钱财去了别处,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从他下定决心离开的那刻起,他就不想跟我们这些人再有任何的联系了。” 孟怀玉喃喃道:“这刘迈真的该死,害我们损失了这样的一个好兄弟。不过,那天晚上的事,安穆和刘婷云有什么联系?” 周氏的眼中童孔轻轻地收缩了一下,想要扭头闪避一下,但终归还是没有躲过去,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无法回避此事。好吧,我也直说了,那天的建义之事,安穆只告知了刘迈一人,而我,则连夜通知灵儿,告知了刘婷云!” 孟怀玉这下子直接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直视周氏:“什么?叔母,你,你居然把这样的大事,告诉了刘婷云?你这是要出卖我们吗?” 灵儿嚷了起来:“二少爷,主母怎么可能出卖你们呢?当时你们串联和开会之事,刘婷云早就知道了,就在刘道规将军结亲的时候,刘婷云就亲自来了京口,还叫主母一定要配合你们起事呢,要是她真的有意对你们下手,你们当年早就失败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竟然有这样的事?我们当年的行事非常小心,连最后的开会密议也是以道规结婚的方式进行的,刘婷云是如何能知道我们要起事的?我记得当晚是开过大会之后,彦达才找你的吧,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起兵呢。” 周氏澹然道:“你别忘了,刘婷云留我在京口,后来跟我深度合作是为什么的,你在那段时间频繁地走访老战友,联系故旧,或者是拜访那些平时没什么交往的本地名人,不要以为你拿什么打猎,钓鱼这些理由当借口,就能瞒得过别人,桓玄或许能给你骗过,但刘婷云这种不用操心国家大事,只要时刻盯着你一举一动的情报女王,是心如明镜的。这么说吧,她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建义起兵的时间和安排,但知道你必然会反。” 孟怀玉冷笑道:“荒唐,刘婷云不是已经向桓玄建议要害寄奴哥了吗?怎么这会儿又不下手了?” 周氏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怀玉,上次她建议对寄奴哥下手,没有真实证据,只是说寄奴哥龙行虎步,必不肯为人之下,要桓玄预防性地下手除掉。加上她跟王妙音的关系,桓玄听到后很难认为刘婷云是为自己考虑,更可能的是借机报复而已,当然不会听她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手里掌握了大量寄奴哥在本地走访军中旧部,积极串联的证据,尤其是一天能去见三家部下,就算再喜欢交朋友的人,也不至于此吧。要是顺藤摸瓜,当即拿下一些人,严刑逼供,我想总是会有蛛丝马迹的。桓玄这个人也是冷血无情之辈,为了自己的帝位,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孟怀玉咬了咬牙:“我们建义的兄弟都是英雄好汉,绝不会有人出卖的。” 周氏叹了口气:“我相信你是硬汉,怀玉,但几千人,不可能个个如你。就好像刘迈,他还是刘希乐的兄长呢,以前也曾经硬气过,但谁能知道,在这种要拼命的时候,他最后成了叛徒呢?就算自己硬气,但是家人妻儿如果给人拿刀架着脖子放在面前,你就能确定一定会硬气?” 刘裕点了点头:“弟妹说的没错,面对生死,尤其是以家人妻儿为质,想要一言不发,太难了,怀玉,当年你幼时,我在刁逵的银钩赌坊闹事时,瓶子和兔子这样的硬汉,看到自己家人为质时,不也只能屈膝下跪吗?就算是我,如果我娘给人拿住,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坚持的。” ===第四千三百一十二章 地下产业亦成军=== 周氏咬了咬牙,说道:“是的,当时你们的生死,真的是在一念之间,刘婷云其实也在犹豫和纠结,因为桓玄再怎么说是她的丈夫,楚朝完了,对她是没有什么好处的。尤其是她跟王妙音的关系,不告发你,那就等于让自己处于很大的危险之中。” 孟怀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也很难想象,刘婷云居然会放过我们一马。她的自信心从何而来呢?就算是希乐哥那里,她也不敢保证一定就会跟她合作吧,难不成他们之间也早就有联系不成?” 周氏叹了口气:“说联系也是有联系,因为建康城中的很多地下产业,各大世家之间明争暗斗,是需要护卫和保镖的,如果是找本家的家丁部曲来当护卫,出现争斗,会让这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公开化,甚至牵连本家的子弟,但要是交给有本事的外人,江湖帮派来代为保护,那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淝水之战后,希乐就开始在京城中建立自己的势力,成立了帮派来收这种保护费,和世家高门合作。你的意思是,桓楚建立后,尽管只有很短的不到一年的统治时间,但这段时间里,刘婷云是通过你们的中介,跟希乐继续保持了合作的关系,是吗?” 周氏正色道:“是的,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本身就是非法的,如果桓玄真的有心追查,是可以连根拔起的,而且当时在京城中的这些地下帮派势力,不止是刘希乐的,还有不少世家从外地找来的杀手,马帮,甚至是胡虏刀客。刘希乐的那些帮派,靠的多是以前退役的北府老兵,背后的靠山则是谢混,郗僧施这些世家的分支,并没有太硬的后台,所以在京城十余年的经营,也没到一家独大的地步。” “但是靠了跟刘婷云的合作,希乐哥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比前面十年加起来的发展还要快得多,靠了各种地下的打打杀杀,他几乎是兼并和一统了半个建康城的地下产业,而我们孟家,也开始介入这些生意。怀玉,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你部下的老兄弟们退伍还乡的,我有办法给他们安排个去处吧。” 孟怀玉喃喃道:“难怪柱子,石头他们在建康落了户,还开了铺子,我还以为他们是做正经营生的,但也奇怪这天子脚下寸土寸金,他们哪来的钱,每次问到,他们就喝酒打哈哈对付过去,实在有一次柱子给我问得没法了,他说什么遇到了贵人为他做事。我还以为他们傍上了哪个世家,原来居然是叔母你!” 周氏叹了口气:“若不是极信任的人,他们又怎么肯卖掉老家的产业,到这建康城落户呢。这些事情,只是因为我出面,他们才相信我,愿意接手这些明面上的商铺,暗地里打打杀杀抢占地盘的事情。” 孟怀玉咬了咬牙:“所以,柱子,石头他们的家人,不住在建康城里,而是在京口落户,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吧。”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地下的打打杀杀,得罪的很多是江湖匪类,这些人是会对家人下手的,在建康城里,我不放心把他们的家人交给刘婷云保护,所以,只有在京口,在我们身边,才是那些人不敢来犯的,柱子他们也才能安心办事。怀玉啊,你不要看不起他们,你的部队军需,供应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柱子他们拿命拼来的。” 孟怀玉的眼中泪光闪闪:“我没有想到,柱子他们居然不是去享福的,而是要经营这种刀光剑影的地下生活,还以为他们是有了富贵后看不起当年的兄弟,跟我们不来往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他们,再叙兄弟之情。” 周氏正色道:“那也得等到战后才行了,他们现在应征入伍,归到了刘希乐的部下,你现在再去找他们不太合适,以你和刘希乐的微妙关系,可能会让希乐心生误会,到时候外敌未到,自己人先起了矛盾,这就会坏了事。” 孟怀玉点头道:“明白,按你的意思办,我确实应该早点回去整军备战,叔母大人,这些事情,我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后面就是建义之后,刘婷云及时地改换门庭,成了希乐哥的夫人,而叔父大人也是利用他京兆尹的身份,对这些地下产业多加庇护,几年下来,建康城中的地下产业,几乎全是希乐哥和叔父大人的,但是很多实际上是刘婷云掌控,是这样的吗?” 周氏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刘婷云靠这些事情去结交中小世家。王家,谢家,庾家这些大世家的产业,她不去动,可是原来的一些中小世家,尤其是吴地的土豪在京城中的产业,她就不客气了。希乐哥那里的部下,本身很多就是江洋大盗,太平时期军中的编制缩小,不养几万大军时,这些人就纷纷给派到建康城中,成为地下产业的保镖护卫,不过,这样的安排,倒是成了意外之喜,这次妖贼来袭,希乐哥在归来之后,重新征召了这些旧部,倒也有了万余兵马,不比你从历阳来回来的正规军少啊。” 孟怀玉点了点头:“是的,我之前也奇怪,怎么希乐哥回来没几天,就又拉起一支军队来了,原来是早就有布局啊,只是叔母大人也未必太偏心了,我军中的老兄弟,象石头,柱子他们,你为何不让他们来我这里呢?” 周氏澹然道:“因为是寄奴哥亲自任命希乐哥为城南的大将,以卫将军之职统领整个城南的防务,就算是你,也是他的部下。在这个时候,大局为重,希乐哥在城中的经营和布置,不是你这个纯粹的军人可比的,但我想经历了这次的事后,你应该也知道如何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说到这里,周氏向着刘裕行了个礼:“彦达不在了,寄奴哥,怀玉现在是我们孟家的独苗,请你以后也多多关照。” ===第四千三百一十三章 一人做事一人当===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孟怀玉,说道:“怀玉的路,是他自己的努力和奋斗,一路走到现在的,可不是靠我的扶持,现在的一切,是他应得的。倒是我要感谢你,弟妹,这些年来,你和彦达把怀玉和勐龙保护得很好,这些隐秘之事,从来没告诉过他们,也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孟怀玉叹了口气:“说老实话,我现在的脑子还是有点晕乎乎的,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我做梦也没想到,叔父和叔母你居然会和刘婷云有这些私下的交易,叔父最后死在这个贱人手中,也是因为跟她走得太近了啊。不过,那个陶渊明又是怎么回事,他有没有参与到害叔父的事情中?” 刘裕摇了摇头:“陶渊明就现在查到的情况来看,并没有和你叔父,和希乐有太多的联系。他最早认识刘婷云,应该还是靠了希乐的牵线,当年陶渊明跟着殷仲堪去荆州的时候,就暗中想要夺取荆州的权力,恢复他陶家祖上的荣耀,也就是在那时,他认识的希乐。当时希乐也有意把势力发展到荆州,两人就有了合作,而陶渊明机缘巧合之下,重建了黑手乾坤,这就是他和希乐交易的砝码。” 孟怀玉恨恨地说道:“我们打了一辈子仗,就是要外逐胡虏,内平黑手,希乐哥怎么如此湖涂,居然会重新成为黑手乾坤的一方镇守!我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我真的想当面质问一下希乐哥,这是如何考虑的。”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看向了孟氏:“我更想不到的,是叔父大人居然也给希乐哥拉进黑手乾坤,难道,你们就这么想成为世家吗?就忘了自己当年的初心吗?” 周氏平静地说道:“你叔父大人一直没有忘了自己的初心,他一直是个士族,那当然是想自己成为世家高门,而不是消灭它。而希乐也是文武双全,想要成为桓温那样的人物,他们又怎么可能去消灭世家呢?就算是寄奴哥,现在跟世家高门也是合作大于对抗,起码在这个世上,想要治理天下,需要的是知识和文化,现在这些,只有世家和士族能提供。只冲着这点,就不可能完全打压世家,交给怀玉你这样的军人来管理天下。” 孟怀玉默然无语,叹道:“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寄奴哥要我们这些京八兄弟的子侄们进学堂,学读书认字,现在我是明白了,只有我们自己的子侄有了文化和知识,才可能不依靠这些世家高门来治理天下。我若是有儿子,一定以后要他们好好读书。” 周氏点了点头:“现在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迟,怀玉啊,你从小和勐龙就是喜欢舞枪弄棒,文墨只是粗通,这让你成为优秀的将帅,却成不了国家的栋梁,打仗不可能是永远的事,而治理,是一天也不能落下的。你不仅要你的儿子学文化,你自己也不能落下,我希望能从这次的战事开始,你能尽可能地自己处理公文军务,而不是委任给书吏。” 孟怀玉的脸微微一红,点头道:“叔母大人的教诲,我记下了。你不会是想让我也走叔父的老路吧。” 周氏澹然道:“现在黑手乾坤的事情,寄奴哥已经知道了,也说过以后会让黑手乾坤成为合法的组织,甚至成为朝廷的一个部门,你就算成为新的军功世家,加入这个组织,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孟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希望富贵和权势能传下去,看看陶渊明吧,若不是从陶侃之后,陶家就后续无人,他也不会走上这条偏激的路子。” 刘裕正色道:“弟妹,对于陶渊明,你还知道多少?” 周氏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并不多,彦达只知道此人和希乐有一些交易,暗中跟刘婷云也有些合作,但目的最早开始是为了通过刘婷云向桓玄求官,实现自己掌控荆州的美梦。他虽然重建了黑手乾坤,但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趟这浑水,所以把黑手乾坤转交给了刘希乐,而希乐哥先后把彦达,徐羡之和庾悦给拉了进去,就和寄奴哥你知道的一样。” 刘裕的眉头一皱:“除了黑手乾坤外,陶渊明,刘婷云,甚至是彦达还加入了什么别的组织吗?” 周氏澹然道:“陶渊明和刘婷云我不清楚,但彦达是只加入过京八党和黑手乾坤,绝没有加入过别的组织,只是,我们没有想到,刘婷云居然会背叛刘希乐,背叛彦达。我现在才相信,她的背后,仍然有神秘而可怕的组织,很可能就是天道盟!” 孟怀玉沉声道:“是的,我现在也相信这点了,这个女人从多年前就开始不停地制造矛盾,反复挑事,背后如果没有天道盟这样的邪恶力量,是无法解释的,如果只是为了争夺人间的权力,她贵为皇后,又当了希乐哥的夫人,暗中还控制了如此庞大的家业,还有什么好图的?除非是天道盟这种追求人间权力之外的邪恶组织,才可能有别的野心。” 周氏看着孟昶的尸体,眼中泪光闪闪:“是我的错,这么多年来,一直给这个女人利用,我以为她只是因为当年得罪了王妙音,所以害怕王家谢家的报复,害怕寄奴哥你,所以才要找个安身立命之处,现在我才知道,她一早就是有目的的,包括拆散寄奴哥你和王妙音,都可能是天道盟的邪恶计划。我看不穿这点,跟这个妖妇合作多年,不仅害了大晋,更是害了彦达。” 说到这里,她向着刘裕深深地行了个礼:“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当初贪图小利,与这妖妇合作,助她成功地搭上了希乐,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情的发生,可以说,我就是那把刺进彦达心口的利剑,寄奴哥,我所知道的一切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我需要为我的罪行赎罪,请你不要牵连怀玉,也不要株连周家,所有的罪过,由我一人承担!” ===第四千三百一十四章 身死灯灭恩怨消=== 周氏说着,嘴角边突然流出了两道黑血,紧接着,鼻孔和耳朵里也开始流出黑血来,显然,她之前已经服毒了。 灵儿哭着扑向了周氏:“主母,主母,你,你为什么要这样,灵儿不能…………”突然,她的身躯微微一震,也和周氏一起倒了下去,她的七窍之中也流出了黑色的血液,顿时,她明白了一切,喃喃道:“主母,你,你是要灵儿也陪你走吗?” 周氏强撑着身子,叹道:“对不起,灵儿,你知道的,你知道得太多了,做的,做的事也太多了,要是,要是主母不在,没人,没人保护你,那,那希乐定会,定会对你刑讯,刑讯逼供,你,你知道,知道他,他的手段…………” 灵儿的眼角也开始淌出黑色的血液,显然,她中毒已深,她用力地点着头:“灵儿,灵儿明白,灵儿不怨主母,灵儿,灵儿下辈子,下辈子还愿意,愿意继续…………”她说到这里,头一歪,就此气绝。 孟怀玉大叫一声,扑向了周氏:“叔母,你快告诉我,你快告诉我你服的是什么毒药,我现在就去给你找解药,我现在就…………” 周氏一把拉住上孟怀玉的胳膊,本来已经开始散乱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怀玉,你,你听我说,我,我这是赎罪。彦达他,彦达他不在了,我,我也要随他而去。可是你,可是你是我们,我们孟家最后的独苗,你,,你得好好活着,好好打仗,好好立功,将来,将来生个大胖小子,然后,然后来告慰我们。” 孟怀玉已经泣不成声,只是不停地点头。 周氏看向了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刘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寄奴哥,对,对不起,我们,我们坏了你的大事,只有,只有这样回报。我死,我死之后,我和,我和刘婷云的那些,那些的下没有了,没有了首领,自然,自然会变成,变成平民百姓,请,请不要再追查他们。” 刘裕叹了口气:“弟妹,何至于此?我只是想弄清楚彦达和刘婷云之间的关系,你并不需要这样做的。”说到这里,他的眼中也是泪光闪闪。 周氏喃喃道:“你,你需要破获一个阴谋组织,组织,来,来安定人心。请,请你把我和彦达的尸体放在,放在一起下葬,也请你,请你不要对外公布他的罪过,一切,一切罪过,都由我,我来承…………” 说到这里,她突然头一歪,已经气绝,在孟怀玉的放声大哭中,一切,都归于沉寂,最后只剩下刘裕的一声叹息,经久不绝。 半个时辰后,灵堂之中,一切已经被收拾干净,周氏与孟昶的尸体,共处一个更大的棺材之中,双人合卧,神色从容,刘裕静静地立在棺材前,,看着里面的两人,轻轻地说道:“彦达,弟妹,一切的恩恩怨怨,就让它去了吧。” 孟怀玉木然地跪在棺木的边上,他面前的火盆里,火苗有气无力地在跳动着,时不时,会随着里面的纸钱随轻风的扰动,而勐地摇晃一下,火光映着孟怀那红肿的眼,苍白的脸,一身白色的重孝之服,透出无比的凄凉。 孟怀玉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叔母你也只是给刘婷云蒙骗了而已,罪不致死啊。”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怀玉啊,你怎么还没明白?她这是给希乐一个交代,刘婷云死了,但希乐的丧师之怒还没法消除,必然会借着这次的事,在城中来个大搜捕,甚至是乱杀乱搏,把平日里的仇家,也一并借此灭了。” 孟怀玉突然吼了起来:“那难道他就没有责任吗?我叔母一时湖涂或者是被那刘婷云所逼迫,这才只能与她合作,可是他希乐哥是自己跑去荆州跟陶渊明结交的吧。要查也应该先查他才是!”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看着孟怀玉,在他面前也盘膝坐下,说道:“怀玉,你可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我都要如此牵就,容忍希乐呢,哪怕我明知他想要取我性命,仍然要跟他和解呢?” 孟怀玉看着刘裕,叹道:“寄奴哥你的心胸真的可以包容山川大海,我孟怀玉是远远不能相比的。要是有人,尤其是战友想杀我,我必取他性命!” 刘裕叹了口气:“希乐那次是受刘牢之的指使,不得已为之,所以我才放过他。但刘希乐从在京口的时候就跟我明争暗斗,不愿居于我之下,抢我军功也是他自己的意思,怪不得别人。但我一直容他,让他,就是因为不想因为内部的争斗而分裂我们北府军。”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看看黑手乾坤,他们的镇守,都是世家子弟中的精英骄子,个顶个的人中龙凤,可结果呢,因为自己人之间的争斗,导致组织覆灭,大伙儿同归于尽,最后把百年来的世家天下也给断送了。我如果要跟希乐争,确实可以胜他,但无忌,阿寿他们会怎么想?你叔父,瓶子,兔子他们是不是也会生出自保之心?从此大家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北府兄弟反目成仇,甚至是内战攻杀,这样的结果,是你我要的吗?”. 孟怀玉沉默了一阵,叹道:“这些道理,我当然明白,可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无止境地纵容希乐吧。他贪图权力,早早地背弃了京八兄弟的誓言,主动结交陶渊明这样的危险人物,主动地加入了黑手乾坤,还庇护了刘婷云,现在是自尝恶果,应该是他给我们一个交代才是,而不是让我叔母拿命扛下一切!” 刘裕沉声道:“你叔母这样自尽,是为了大局考虑,希乐这回回京,他是败军之将,我没有处罚他,反而对他委以重任,你以为是什么原因呢?是我有意纵容?不,如果换了平时,我甚至可以斩他以立军威,就象对魏顺之那样。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大敌当前,希乐回京,可以迅速地拉起一支军队,如果我想处置他,甚至要杀他,你以为他会束手待毙,象魏顺之那样引颈就戮吗?” ===第四千三百一十五章 隐瞒真相为大局=== 孟怀玉的嘴角轻轻地抽动着,咬牙道:“难道寄奴哥你就因为这些原因,永远地要向希乐哥低头,退让吗?” 刘裕的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当然不行,现在大局为重,大敌当前的时候只能同心协力,以前我确实太过于顾念北府兄弟的手足之情,对于兄弟们多方忍让,比如我明知希乐在和世家相结交,想要割据一方,而无法阻止,比如我明知顺之他们腐化堕落,失去了进取心和勇气,却还贪恋权力,我却无法罢免他,比如我明知我二弟刘道怜,贪鄙愚蠢,几乎搞砸了江北之事,却也无法对他以国法处置,这些都是我的错,只讲私情,而坏了公事。” 孟怀玉低下了头:“如果你是翻脸无情的那种人,兄弟们也不会死心踏地地跟着你,寄奴哥,请你执行国法,从这次开始吧,不管怎么说,我叔父和叔母大人犯下了这么多的过错,我作为他们的侄子,也应该受到牵连,甚至我的部队的军费中,很多是这种不义之财,请你收回我的兵权,另寻其他名将来掌军,象王镇恶,朱龄石他们,将才绝不在我之下,由他们掌军,我放心。” 刘裕微微一笑:“那你准备做什么,在这里守孝三年?” 孟怀玉咬了咬牙,沉声道:“不,我要白身从军,以一个小兵的身份去战斗,我要从头开始,亲手把孟家失去的荣誉,给自己挣回来。” 刘裕平静地说道:“你有儿子么?” 孟怀玉的脸色一变,摇头道:“怀玉虽娶妻十余年,但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这点和寄奴哥你有的一拼。” 刘裕叹了口气:“那你有祖宗吗?” 孟怀玉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多谢寄奴哥的好意,我孟怀玉并不是孟氏一族的独苗,我还有两个堂弟,并未从军,他们是成家立业,也有子嗣的,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孟家也不至于绝后,要是寄奴哥你真的可怜我们孟家一门,请你把我和勐龙的爵位,转由他们继承,我也可以无牵无挂地战斗。” 刘裕突然冷笑起来:“怀玉,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是当年的那个十六岁的时候,就拖着鼻涕跟着我从军的小子吗?二十多年的征战下来,你人到中年,早就经历了无数的战斗,成为天下闻名的将帅,现在你跟我说,要去当个小兵?你这样是洗涮耻辱,还是赌气想去送死?” 孟怀玉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可是,可是出了这些事情,我怎么还有脸,还有脸…………” 刘裕上前一步,拉住了孟怀玉的手:“怀玉,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叔父和叔母做的事,与你无关,与勐龙也无关。即使是这些事,他们也是为了保住孟家和周家,不得已去做的。就算换了我,不也曾经向桓玄屈服过吗?当年我流落草原的时候,给大晋宣布为叛国贼的时候,我要是跟你一样受不了这些委屈,岂不是得自杀异域,还要在死后背上这些骂名吗?” 孟怀玉咬牙道:“不,寄奴哥你不一样,你是被黑手乾坤的那些贼人陷害的,你没有过错,你一直是忠臣良将。” 刘裕沉声道:“你怀玉和勐龙也是忠臣良将,甚至你叔父也是。他虽然一度被迫和这些邪恶之人合作,但是最关键的时候,他仍然是站在大晋一方,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你的叔母,这才想要放走刘婷云,我相信如果没有这个原因,他早就出手拿下或者是击杀刘婷云了,只怪我没有早点跟他通气,告诉他我们已经布了局,要拿下刘婷云的事,不然他也不至于赔上性命。” 孟怀玉长叹一声:“叔父大人不是非常精于情报谍道,没有把握拿下刘婷云,所以跟她会做这种交易,他是想永远地驱逐刘婷云和陶渊明,却不料遭了毒手,事已至此,我得为他的过错赎罪,交出兵权,才是我应该做的。” 刘裕摇了摇头:“此事我已经决定,不对外宣扬真相,你叔父大人就是服药自尽的,而你叔母大人也是殉情而死。至于刘婷云之死,现在不会对外公布,等打完这仗后,我们就说她在逃亡路上被强盗所杀便是。” 孟怀玉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陶渊明看到了这一切,他会…………”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此事现在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再就是陶渊明,就算是谢晦,也只是知道刘婷云和你叔父一起死了,正常来说,凶手应该是陶渊明,他只要敢泄露半个字出去,我就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孟怀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我真的要谢谢你,寄奴哥,你是从来不说谎的人,一向言出如山,这次为了我们孟家,你居然可以…………” 刘裕摆了摆手:“这不止是为了我跟彦达,跟你,跟弟妹多年的交情,更是为了胜利。你叔父的死,确实让我非常为难,即使这样隐瞒真相,说他是自杀的,外面也会言论他与我不合,甚至是被我暗中加害的。” 孟怀玉咬了咬牙:“是的,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应该隐瞒真相,就应该把事实公布出来,这样才能无损你的形象和威信。” 刘裕沉声道:“公布真相,我的形象是无损了,但是我作为这些年的大晋执政,居然放纵黑手乾坤复活,我最亲密的战友,居然两个人都和刘婷云暗中勾结,那到时候我就首先不得不处置刘希乐,搞不好,先得在城中打上一场内战,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承受这样的结果吗?” 孟怀玉点了点头:“那如果你的声望受影响,妖贼的奸细们会在城中散布流言,说是你逼死了叔父,说你嫉贤妒能,专权擅杀,不照样会动摇军心吗?”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需要你怀玉,还有镇恶他们配合我演一出戏,挽回军心!稳定人心!” ===第四千三百一十六章 太庙门前论往昔=== 天明,建康城,太庙门口。 自从刘毅在桑落洲战败以来,这里就每天都有不少世家显贵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进庙时都是一脸的戚容,出来时则是满面的泪痕,据说,这是各大世家的掌门或者是子侄们,进庙祷告,想要司马氏的列祖列宗,以及自己家族出过的历代皇后,贵妃们能显灵发威,助大晋渡过这次的劫难。 两个在庙门口站岗的小兵,正抱着怀中的矛槊,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交头结耳,尽管是五月了,但是在这天还没亮的寅时就要起来当值,仍然是让这两个小兵一肚子的牢骚,趁着这会儿没什么人,也在发泄呢。 左边的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黑脸瘦子,打了个呵欠,看着那大开的庙门,还有里面通明的灯火,说道:“这太庙平日里也不会夜里开门,这大敌当前,变成十二时辰都全开了,这还让不让先帝们休息啊。” 右边的一个白脸中年人,眉眼间和这个黑脸瘦子倒是有几分相象,听到这话后,脸一沉,说道:“二狗子,乱嚼什么舌头,是不想要脑袋吗?” 这个叫二狗子的黑脸少年不服气地说道:“哼,别人早就去睡觉了,你看,我们只能站在这偏门这里做做样子,守在大门那边的可是家的私兵呢,他们可要准备护着他们家的家主,没空来管我们呢。树根叔,你也别太在乎这些了。我们这些小兵,是没人管的。” 树根叔叹了口气:“那是因为禁军都退守宫城了,不光是禁军,就连这太庙一带的民户也给疏散了很多,我有两个亲戚本来是住这一带的,也已经给劝离了,看来这回守城,是非同小可啊,太庙大开,权贵们天天来拜祭,这在大晋,可是十年都难得一见的事呢。” 二狗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我听说上次太庙这样大开,是刘裕建义的时候,那伪帝桓玄,集中了全城的道士和尚,在这太庙里诅咒刘裕他们呢。哼,有什么用,还不是兵败国灭,最后连命都赔上呢。” 树根叔哈哈一笑:“你小子居然连这事都知道啊,谁告诉你的?” 二狗子得意地说道:“我家对面的那个泼皮朱三黑子,你还记得吧,当时他临时剃了个头,假扮成和尚,也跟着进去念经,本来说好了是有一百钱的香火钱呢,结果桓玄一天就败了,里面的和尚道士也都作鸟兽散,他一个大子儿都没得到,为这个事,他念叨了好几年呢。我说树根叔啊,这种事情连我都知道没啥用的,怎么这些世家显贵还信呢?” 树根叔摇了摇头:“你小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再往前几年,孙恩之乱的时候,最凶的一次是登陆京口,结果给刘大帅赶下江了,但船队还在,那些妖贼仍然可以从水路上直接进攻建康呢,刘大帅虽然打赢了陆战,可是他再有本事也变不出船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贼的船队直向建康而来。” 二狗子有些紧张起来了:“这,这可怎么办?我听说妖贼可是杀人不眨眼啊,还会吃人呢,要让他们进了京城,岂不是生灵涂炭?” 树根叔哈哈一笑:“要是真让他们进了城,你小子今天还能站在这儿站岗啊?告诉你吧,当时的会稽王司马道子,就是成天在庙里焚香祷告,乞求祖先保佑,不仅是他,城中当时所有的世家首领们,包括谢家的,王家的,庾家的,都轮流进去陪他呢。” 二狗子笑了起来:“这个司马道子不是一向最喜欢装神弄鬼的嘛,淝水之战的时候,我听说这家伙也是在八公山上到处扎草人,用那什么符篆之术来诅咒秦军,结果那秦主苻坚看了,还以为这些草人都是我大晋的将士呢,结果吓得阵前退兵,给我们大败。还留下了个草木皆兵的千古名篇哪。” 树根叔点了点头:“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啊。不过,不管怎么说,那司马道子进了太庙之后,神奇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江之上,连续三天,都是无风,这可真是邪了门,平日里,在那个时节,江上会有强劲的东风,从沪渎那边的大江入海口过来的船,借着风势,两天就能到建康城呢。” 二狗子附和道:“是啊,我家一直在江上打渔,那个时节可以早晨出门,一个时辰顺风就能到采石和新亭那边呢,可快了。三天无风?我生下来就没见到过这种事啊,难道是老天爷真的帮忙了吗?” 树根叔笑道:“老天爷帮不帮忙不知道,总之是妖贼的大船,因为无风,无法速进,两天时间只前进了不到五十里,就靠这点时间,刘牢之的北府军终于从吴地杀回来了,妖贼再无突击建康的可能,所以从这次之后,进太庙祷告就成了建康城遇到危险之时的做法,守城的人都指望着再来一次这种奇迹呢。” 二狗子不屑地说道:“切,要是进这太庙有用,那桓玄上次召和尚道士进来作法,怎么就不好使了呢?” 树根叔摆了摆手:“那是因为桓玄篡逆啊,他把这太庙中的司马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全给扔了出去,换成他桓家的,大概是惹怒了司马氏的列祖列宗,所以才会召来刘裕把他给灭了呢。再说了,桓玄的祖庙只上朔了三代,不象天子之庙要供奉七代祖先,恐怕也是因此而惹怒了他桓氏的祖宗,不再保佑他呢。而且,在那一战的时候,桓玄自己不来太庙,只让和尚道士在里面作法,我要是他祖宗也不会保佑他啊。”M.. 二狗子眨了眨眼睛:“我听说那桓玄本来是想来太庙的,而建义的义士们,象什么王元德,辛扈兴等人是在这里设了埋伏,准备刺杀桓玄的,结果没杀成,桓玄没有进庙,反而下令全城搜捕,最后城里的义士们几乎全死光了,而刘裕他们天明起事,建义成功,看来,这太庙还真的是有些鬼神之力,我们还是要敬畏点的好啊。” ===第四千三百一十七章 清晨来客他是谁=== 树根叔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些不过是虚妄之说,不过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在牵强附会而已,要是真有这种鬼神之力,司马道子又怎么会最后全家一起完蛋呢?这只不过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夜色中的街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百余名身着青衣的护卫,匆匆奔向了这里,而一辆全封闭的马车,则被这些人拥着,顿时就奔到了面前,这些人的脚步声极轻,而马儿的嘴上都戴上了嚼头,车轮上包着厚毡,听不到大的响动,几乎就是在这晨雾之中,这一行人和车辆,凭空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二狗子的牙关在轻轻地发抖着,他壮着胆子,一挺手中的长枪,大声道:“什么人,快快站住!” 百余名护卫,置若罔闻,仍然向前疾行,树根叔咬了咬牙,抄起了身边放在地上的铜锣,就准备鸣锣示警,他刚刚拿起锣,就觉得眼前一花,不知何时,一个魁梧的大个子巨汉,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顿时就握住了他手中的铜锣,哪还能响得半声? 树根叔的声音在微微地发抖:“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太庙重地,有敢擅闯的,孟仆射有令,一律…………” 巨汉突然冷笑起来:“真是愚蠢,还孟仆射,孟仆射自己都服毒自尽了。就这两个小兵,居然也想守在这里,不自量力!” 二狗子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突然大声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但我们两个,就是受了守卫这里的命令,没有通行手令,任何人都不能通过,就象我们要守卫建康城一样,今天,我们就要守卫太庙!” 这巨汉的脸色一变,脸上的横肉跳了跳:“哼,就凭你们,也想…………” 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住手,勇壮,还不退下。” 这个名叫勇壮的巨汉,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松开了捏着树根叔的铜锣的手,退后了三步,只见后面的马车车门打开,一个全身包裹在斗蓬中的人,从车中跳了出来,走到了二人的面前,掀开了斗蓬的盖头,一张冠玉般的白面,显示在了两个小兵的面前,而一面金色的令牌,则抄在了他的手中:“通行令牌在此,二位将士,现在我可以通过了吗?” 树根叔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开始冒汗:“居然,居然是谢尚书,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来人正是谢混,他微微一笑,说道:“我身为世家贵族,在这危难时刻,来这太庙中祭拜大晋的历代先帝们,还有配飨陪祭的家大父安公,没有什么问题吧。” 二狗子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你就是谢混谢尚书?!” 那巨汉厉声道:“混蛋,我家主公的名讳,也是你小子配叫的?不想活了吗?” 谢混摆了摆手:“不得无礼,勇壮,这二位忠于职守,是我大晋的大好将士,若我们所有的将士都跟他们一样,何愁妖贼不破?现在我进去拜祭,你带护卫们在这里陪二位一起守卫此门,若有可疑人等,可以先行拿下。” 这个叫勇壮的巨汉连忙行礼称是,谢混看着树根叔,说道:“这位军士,请问你如何称呼?” 树根叔连忙赔着笑脸:“小的姓李名叔根,大家都叫我树根叔,这是我们营的后生,叫陈二狗子。我们是城中中垒将军麾下…………” 谢混似乎没什么心情听他再报自己的番号,笑着点头道:“原来是树根叔,失敬失敬,我的这些护卫就留在这里了,如果你有用得着的地方,可以指挥他们,这个为首的大个子叫勇壮,是我的贴身护卫,练过几年枪棒,有点武艺。希望对你们有帮助,我这回是想拜会一下家祖,不希望有人打扰,所以走的这个侧门,如果有别人在,还希望你们能拦阻一下,不要让他们随便进来。” 树根叔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这,这样恐怕不行吧,若是有别人也持了通行令牌,小的…………” 谢混哈哈一笑:“没事,可以让勇壮来处理此事,树根叔,这次就麻烦你啦,回头我肯定不会忘了你们今天的相助。” 二狗子连忙说道:“既然是谢尚书的吩咐,我们岂有不照做的呢,您放心进去吧,若有别人到,我们会通知您的。” 勇壮满意地点头道:“你小子还挺识相,有前途。” 谢混干咳了一声,回头对勇壮说道:“好好协助二位看守这里,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你知道怎么办的。” 他说着,也不再看其他人,昂首而入,众多护卫在他的身后欠身行礼,直到他的身形没入庙门之后,才恢复了站姿,那勇壮盯着树根叔,冷冷地说道:“我家主公对你们够客气的了,你们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树根叔连忙点头道:“放心,打死我也不说。” 谢混一人穿过了那空无一人的庭院,又走过几进走廊,最后从侧门进入了太庙的大殿之内,只见郗僧施几乎是同样的装束,也已经站在殿中了,他看到了谢混,眉头微皱:“怎么现在才来?” 谢混摇了摇头:“还不是谢晦这小子盯我盯得很紧吗?哼,这小子以为拿到了我谢家暗卫,就真的成了未来的谢家掌门人了,竟然把我们逼得只能到这地方相见。” 郗僧施叹了口气:“可是刘毅似乎要跟我们保持距离了,派人传信给他,他却说什么要一心主持城防之事,暂时没空相见。哼,他该不会以为刘婷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吧。” 谢混咬了咬牙:“不见就不见吧,反正这个时候,我也不想跟这帮丘八打交道。而且,刘裕表面上对我们客气,实际好像是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恐怕刘毅在这个时候也不敢为我们做些什么。好了,时间有限,赶快商量一下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四千三百一十八章 太庙相会意难平=== 郗僧施的眉头轻轻一皱:“叔源(谢混的字),你给我说实话,上次你提议要所有世家高门退往三吴之地的建议,究竟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刘婷云暗中跟你约好的?” 谢混的脸色微微一变:“惠脱(郗僧施的字),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跟刘婷云有牵连?哼,这个女人一直想攀附我们谢家倒是不假,但因为我表姐的关系,我怎么可能跟她有什么联系?” 郗僧施还是有些不信,看着谢混的眼神中有些疑虑:“当真没有关系吗?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有任何的事情也别隐瞒了啊。” 谢混有些愠道:“哼,我还怀疑你呢,惠脱,这些年来,你一直服用五石散,有的时候会突然发作,自天师道败亡后,配散之人就转入地下,连我都为此戒了多年的散瘾,可是你,瘾却越来越大,你今天也要给我个交代,你的这些五石散,是谁给的?” 郗僧施咬了咬牙,说道:“我的这些散,是刘毅给的,不然我怎么可能受他的控制呢?当年我受他的委托,前来找你结交,就是因为我给他的这些五石散控制住了,没有他三个月一次的散方,我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谢混有些意外:“这怎么可能呢?刘毅不过一个武夫,哪来的这些东西?难道是刘婷云给他的?” 郗僧施摇了摇头:“不是的,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刘婷云呢。听他说,是他俘虏了天师道中有配散的方士,那个方士曾经给我们郗家配过散,有些就是我自幼服用的,所以他知道药方,稍加改进,就可以让我上瘾。” 谢混沉声道:“这么说来,这个刘毅倒是心机深沉得很,居然能用五石散来控制你啊,他一个武夫居然想到这样的办法来控制我们世家子弟,真的是欺人太甚,以后要跟这个人合作,我真的是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郗僧施叹了口气:“不过,刘毅后来跟我关系稳定后,主动给了我这些散方,还说那个方士他已经除掉了,以后无人知道我的这些药方,他还让我根据药方可以找天下名医,开出戒散之方,只不过我服用此散多年,一直喜欢这个药性,舍不得去戒罢了。刘毅想成为世家中的一员,就得收服我们的真心,而不是靠这种手段来控制我们,这点,他倒是清楚。” 谢混点了点头:“这听起来倒是象个真的朋友,只不过,现在我们是危难之时,这小子跑回来以后,一直不见我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郗僧施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刘婷云的背叛,让他彻底对我们这些高门世家绝望了,或者说,在这个时候,为了不在刘裕面前露出什么破绽,需要暂时跟我们保持距离,哎,谁知道呢,我们这些年来跟刘毅也是互相成就,他助我们得官,我们也助他成军,现在他的军队已经没了,回建康后靠着招集自己的那些江洋大盗手下,重新建立了军队,你说,我们这时候要不要给他一些资助,让他重新有一支大军呢?” 谢混咬了咬牙:“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何况这个时候,他早已经把我们的不少部曲都挖走了,这几天下来,连我的护卫都少了近三成,哼,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小子在我身边安插了这么多人。” 郗僧施微微一笑:“你这里才三成啊,我这里快一半了。不过,这些人很多本来就是他介绍过来的部下,现在大敌当前,他把这些人召回,也没什么可说的,要是妖贼打进城来,我们连命都保不住了,要这些产业又有何用?” 谢混的眉头一皱:“你说,这次我们真的能守住建康城吗?我听说,孟昶不是服毒自尽的,而是给刘婷云刺杀的,连他老婆周氏,好像都死了,死前,刘裕去过孟府一趟。” 郗僧施的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刘裕逼死的周氏?他还真的是要对孟家逼上绝路?” 谢混摇了摇头:“恐怕不是,要是真的动孟家,那不会让孟怀玉继续领兵。我怎么感觉,这个周氏不简单,可能是刘婷云的同伙呢,要不然,这刘婷云怎么能轻易地藏身于建康城中,又怎么会潜入皇宫,刺杀孟昶呢?” 郗僧施咬了咬牙:“未必吧,那刘婷云本来就当过桓玄的皇后,住进过宫城,对那里的秘道机关熟悉,不一定要周氏相助。再说了,孟昶死在刘婷云的手上,周氏又怎么会和她有瓜葛呢?” 谢混叹了口气:“听谢晦说,是孟昶把人支开,好像是他故意引进的刘婷云,而陶渊明居然没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说,这姓陶的该不会乱咬,把罪名推到我们身上,趁机除掉我们吧。” 郗僧施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我们跟他姓陶的素来无怨无仇,他要害我们做什么?” 谢混沉声道:“这小子上次为后秦来献国书时,我们一时没答应他,我当时是考虑表姐她贵为皇后,要是交出去,不仅大晋没面子,我们谢家也受辱,可是这陶渊明居然被中途赶回来的刘裕拿下,他现在在刘裕的手中,跟那刘婷云又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为了自保,要开口乱咬我们吧。” 郗僧施恨声道:“真他娘的见鬼,早知道应该早点弄死这小子,现在怎么办?那个什么黑手乾坤居然又复活了,刘毅和庾悦居然还是镇守,这些家伙居然都不告诉我们一声,也不给我们留个位置,看起来,他们早就是想取代我们啊。” 谢混的眼中冷芒一闪:“从这件事上就知道,刘毅这家伙绝不可信,他一早就想拉上庾悦来取代我们了,现在孟昶死了,这个组织又给公开,你说,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的势力,见孟昶居然出卖了黑手乾坤,而要他的命,继而想要重组这个黑手乾坤啊。” ===第四千三百一十九章 谢混又起小心思=== 郗僧施喃喃地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刘毅要这样做?我们跟他合作多年,难道还没有庾悦这小子更值得他信任吗?要说拉上孟昶,我们也能理解,可是为何徐羡之和庾悦都成了镇守,我们却没听到半点风声呢?” 谢混冷冷地说道:“那个黑手乾坤,不是可以让一家独大的,一向是追求所谓的平衡,我想,刘毅给陶渊明转让了镇守一职,他应该第一个找的是孟昶,然后肯定也想找你我二人,但是孟昶怕是不会同意。如果我们进去了,那事事都会顺着刘毅,孟昶就成了摆设,所以,我看是他从中作梗。他也不是刘毅的应声虫,事事唯刘毅马首是瞻。庾悦和徐羡之,一个代表了大世家高门,一个是代表中等世家,又跟刘裕的关系非常密切,有他们两个,孟昶才可能牵制刘毅。” 郗僧施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看来刘毅也不是可以决定黑手乾坤的人啊,不过,这个组织这样勾心斗角,我们要是加入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立足的,至少,我们郗家的势力不如庾悦,而你还没有坐上谢家家主的位置,我们想要加入,感觉还是底气不足啊。” 谢混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不能接受的是,凭什么黑手乾坤这样的百余年的世家组织,居然成了刘毅,孟昶这种新爬上来的乡巴老说了算?虽然世家天下随着兵权的失去而暂时式微,但我们跟刘毅合作,不就是想找个能跟刘裕对抗的大将,以后恢复这世家天下吗?要是他连搞黑手乾坤都把我们一脚踢开,那我们只不过是他上位的工具人而已,还有必要跟这样的人继续合作吗?” 郗僧施的脸色微微一变:“叔源,不可意气用事啊,刘毅再怎么嚣张无礼,总比刘裕好吧,有刘裕在,你我真的是永无出头之日,你也知道,我们世家高门落到今天的局面,就是因为失了兵权,现在想要收回失掉的兵权,只有先跟这些军头丘八们暂时合作,能拉拢他们成为新的世家高门更好,若是不行,那起码先在他们的军中遍布我们的世家子侄,再夺回兵权。这些不是当年咱们商量好的计划吗?现在这个计划只完成了一半,就要废弃吗?” 谢混摇了摇头:“当初我们商量这个计划的时候,可曾想过,刘毅居然能重组黑手乾坤的事?想过他居然可以踢开我们,找庾悦和徐羡之当镇守的事?你只看到我们两家的子侄有不少进了刘毅的豫州军团,混到了军功,可怎么不去看看,庾悦这小子原来的势力远不如我们,居然现在混得可以成为黑手乾坤的一方镇守,还可以自己独立成军了,我们忙活了半天,最后成了为他人作嫁衣,就算世家天下回来,也是庾家压在我们头上,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可以接受的?” 郗僧施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直接跟刘毅翻脸吗?这人可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要是跟他这个时候断了联系,那他可能象刘裕灭了王愉一家那样,对我们直接下手啊。” 谢混冷笑道:“怎么,惠脱,你怕了刘希乐?怕你们郗家也跟太原王氏一样,给姓刘的连根拔起?” 郗僧施的脸胀红了,沉声道:“我郗僧施再不济,身体里也流着郗氏上千年的血,我家先祖当年连横扫北方的胡虏都不怕,带着几百家流民南下,开创我郗氏在南方,在大晋的基业,我作为郗氏子孙,再怎么也不至于给几个军头就吓得不敢反抗了吧。谢叔源,你如此地羞辱我,是想先跟我翻脸吗?” 谢混微微一笑:“一时言语相激,多有得罪,我是想看看你郗兄的血性,毕竟,现在世家子弟里真正软弱的家伙不少,比如庾悦,一点小利小惠就倒向了这些丘八了,要是我们做事不密,所托非人,那倒霉的不是你我二人,而是我们家族百年的基业,还有数以千口的性命啊。” 郗僧施的神色稍缓:“你要是信任我,就不应该这样言语相激,这太过分了。我可从没有这样羞辱过你,怀疑过你吧。” 谢混摇了摇头:“你刚才也说了我在谢家也没法坐上家主之位啊,这不也是对我的羞辱和轻视吗?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我就是不高兴。现在,我们两个扯平了,谁也别说谁,可以了吗?”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说道:“好了,一下子经历了刘毅的这种事,我们心里都不好受,就别再互相伤害了,这个时候,我们要的是团结,要的是一起商量出个解决眼前危机的法子,而不是在这里斗嘴。太庙这地方现在还能成为我们议事的地方,要是再过几天,给刘裕察觉了,我们连这个地方也不能再来了。” 谢混点了点头:“不错,现在谢家的暗卫都给了谢晦这小子,哼,我看他现在是死心踏地地跟着姑母和表姐了,他以为跟着刘裕混,以后不仅可以当上谢家家主,也会有远大前程,哼,我看他是做梦,等刘裕的那些个庠序,吏校开始吸引大量的下等士人,甚至是平民百姓们加入,然后再出来成为乡吏,庄头甚至是县一级的官吏,那才是真正地断我们世家高门的根。要是世家天下都没了,那他谢晦就算成了谢家的掌门,也不过是刘裕的一条狗罢了。” 郗僧施苦笑道:“可问题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反抗呢?之前你说我们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把皇帝抓在手上,退往吴地,让刘裕出兵跟天师道拼个你死我活,我们在吴地征兵组军,重建世家天下,可现在这条路给刘裕否定了,不许我们离开建康,还要我们在这里陪他一起与城共存亡,这可怎么办?” 谢混咬了咬牙:“回来的可不止他刘裕一个,哼,我虽然不爽刘毅,但必须要说,能牵制和对抗刘裕的,现在只有刘毅,我们现在得想办法说服刘毅,让他带着新组的兵马,还有孟怀玉的豫州军团,护着车驾一起退向吴地,由我们给他们提供军需粮草,这建康城,让刘裕自己守去!” ===第四千三百二十章 拥立德文奔三吴=== 郗僧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还想跑?你没疯了吧,这个时候且不说刘毅是不是肯听你的,就算真跟着我们跑了,建康城岂不是直接就要陷落了?这个时候建康一丢,我们就算逃到吴地,又能撑多久?” 谢混冷笑道:“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绝望,你看,我们来这太庙,当年的司马睿南渡,在王导的拥护下建立的大晋政权,如果他作为宗室大臣,也跟其他司马氏的王爷们一样死呆在洛阳,那岂不是给胡虏刘聪一锅端了吗?” 郗僧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不过,当年的司马睿,我们的元皇帝可不是西晋的皇帝啊,只是一个宗室而已,还是远宗司马越的弟弟,离皇家直系远着哪,所以最后是晋怀帝,晋愍帝先后当了末代的二帝,因为他们的血缘离司马懿要近得多。” 谢混哈哈一笑:“是啊,那咱们也不用保着白痴皇帝去吴地,退而求其次就是,我们找个智力正常,可以担当乱世大任的宗室去吴地,一旦建康城不保,那起码也保留火种,可以在别的地方再起兵复立大晋啊。这总行了吧。” 郗僧施微微一笑,看着谢混:“你这样说,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呢?” 谢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已经挑好了人,第一人选,就是司马德文,我们的琅玡王爷。” 郗僧施的笑容一下子在脸上凝固住了,继而摇头道:“司马德文?不可能是他吧,现在王皇后不在,司马德文就是寸步不离地照顾皇帝司马德宗的人,连吃饭拉屎都要他亲自伺候,如果我们不动司马德宗的话,也不可能动司马德文,我劝你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了。” 谢混冷冷地说道:“这天底下总不能说离了老婆,离了弟弟,皇帝就不能活了,有的是下人宫奴可以做这些伺候人的事,如果怕有人下毒,行刺什么的,大不了让谢晦带着谢家暗卫入宫保护皇帝就是了,或者是让徐羡之负责宫中安保,哼,他们不是想上位吗,不是想掌握谢家的情报组织嘛,上次没守住孟昶,这次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反正刘婷云已经死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行刺了吧。”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就算如你所言,那刘毅为什么要同意呢?他这次一回来就给刘裕赦免了,戴罪立功,还帮他杀了背叛他的刘婷云,让他在城中招兵买马,重建了军队,分了半个城的城防给他全权管理,就连我们的家丁部曲都可以让他征召了,刘裕能给的,我们可给不了,司马德文更给不了。” 谢混哈哈一笑:“我说惠脱啊,你是不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呢?如果保着司马德文退往吴地,那他就可能成为第二个王导,这几乎是他从刘裕手下翻身的唯一机会了,刘裕能压他一头,靠的是建立恢复大晋的功劳,虽然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是刘毅亲自解救的,但那时候的盟主大哥是刘裕,所以功劳归了刘裕。” “至于刘毅刘希乐,他只能以西征之功,成为北府军的二号人物,这一旦老大老二的位置确定,就再无翻身的机会,当年的刘毅没意识到这点,可以说把天大的功劳给了刘裕,要是当时他不把皇帝送回来,而是在江陵登基,由他来保护,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郗僧施的眉头紧锁:“在江陵登基?凭什么?大晋的都城可是在建康,而不是在荆州,从大晋南渡以来,荆州一直是叛乱不断,几次攻打建康都城的反乱之地,大晋的天子怎么能在那里登基呢?” 谢混冷笑道:“说到这个,我还真要跟你论论法理了,你说大晋的都城是在建康?那请问我们大晋是怎么来的?南渡以后才是大晋吗?” 郗僧施摇了摇头:“要讲法理的话,我们大晋应该是由武皇帝司马炎建立的,接受了曹魏末帝的禅让,都城是在洛阳的那个。南渡只是因为永嘉之乱,五胡祸乱中原,元皇帝司马睿被迫南渡,在建康暂时建立了政权,建康说起来也只是临时的陪都而已。但自从元皇帝南渡,已经过了近百年,天下人早就默认建康才是大晋的首都啊。” 谢混冷冷地说道:“那不过是因为南渡的东晋朝廷,从来没有真正地北伐成功,收复失地罢了,虽然几次打下了洛阳,但因为各种原因,又很快地放弃了。那刘裕掌握军队,凭的是什么?不就是成天打着收复两京,驱逐胡虏的大旗吗,这是大义名份!” 郗僧施跟着点头道:“是的,所以收复两京,打回洛阳,长安,把胡虏逐出长城之外,恢复大晋的汉人天下,这就是我们东晋的立国之本,你的意思是,如果当时刘毅拥立司马德宗,在江陵即位,打出收复洛阳,御驾亲征胡虏的名义,那其实是有机会的?” 谢混哈哈一笑:“当然,桓楚当时虽然灭亡,但后秦这个胡虏国家却占了洛阳,长安这两京,还收容,包庇了桓谦这样的桓楚余党,支持了蜀地逆贼谯纵的叛乱自立,这三条都是足够灭他们国,足够开战的理由,刘毅如果有脑子,可以直接以这个名义,说是保护御驾亲征,就一直坐镇江陵,那刘裕就傻眼了,这等于是用他天天嚷嚷的大义名分,反过来打他的嘴巴子。” 郗僧施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招确实高啊,可是当时你为啥不跟刘毅说呢?” 谢混勾了勾嘴角:“我为啥要跟刘毅说这个事呢?我们跟他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依附于他。要知道,我们的身份是什么,是南渡的世家子弟啊,我们的根基在建康,在三吴之地,可不是在荆州,刘毅是四海为家,征战天下的丘八头子,无论在哪里安家立业都无所谓的,可要我们抛弃百年家业,跑去荆州跟他混,那我们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第四千三百二十一章 火力全开互伤害=== 郗僧施长舒了一口气:“就因为我们的基业不在荆州,而是在三吴,所以你没有提醒刘毅吗?但你也不想想,司马德宗回到了建康城,落入了刘裕的手中,难道结果就对我们有利了?” 谢混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只想着刘裕也跟那桓玄一样,热衷于权力,想今后自已上位独掌天下大权,因为跟我表姐的关系,所以姑母也支持刘裕,我想着刘裕以后成了我们谢家和王家的女婿,我成为谢家掌门,他总会卖我些面子,继续维持这世家天下,所以我虽然跟刘毅联手,但并不是把宝完全押在刘毅身上,而是两头下注。” 说到这里,谢混顿了顿:“其实你郗兄不也一样吗?一边跟刘毅走的近,一边又跟何无忌结为兄弟,不也是两头下注?我们世家高门向来如此,对于这些掌军的大将,从来都不会只结交一家的。你在这件事上,也不用指责我。” 郗僧施咬了咬牙:“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司马德宗回了建康,刘裕成了掌军的大将,更可恶的是,他居然宁可用刘穆之这些出身下层的士族,也不跟我们合作,你们谢家选了这么一个人,真的是瞎了眼,也害了我们所有家族。” 谢混摇了摇头:“那是当年相公大人和姑母的选择,谢家的权力一直在他们手中,我也无能为力。毕竟,按你说的话,我连谢家掌门都不是。我先父为国战死沙场,我们几个儿子居然反过来还要靠刘牢之和刘裕的帮忙才能报仇,谢家呼风唤雨的好时光,从此一去不复返。” 说到这里,谢混的眼中冷芒一闪:“可说到底,这还不是要拜你的好继父所赐吗?郗超成为山中宰相,黑手乾坤的镇守青龙的时候,不想着如何团结别的家族,共同合作,收回这快要失去的军权,反而对我家相公大人下黑手,引外敌势力,亲手废了黑手乾坤,让我们所有世家的力量,在这些内斗中一点点地失去,最后弄到这个地步,他才是始作俑者!” 郗僧施恨恨地说道:“是,我继父大人确实对谢安下了手,但若不是他谢安起了自立之心,违背黑手乾坤多年来的规矩,想借着淝水之战建立自己的谢家军,还重用提拔刘牢之,刘裕,刘毅这些武夫,又怎么会让我继父起了杀心?要说始作俑者,嘿嘿,他谢安当年黑掉桓温北伐,让我继父大人成了慕容垂俘虏的时候,才是始作俑者吧。” 两人说到这里,怒目而视,类似吼叫一样的吵架声,在这太庙的殿堂中回荡着,而两人眼中的怒火,更是无法控制,要是这时候给他们一人手中发一把刀,那一定会持刀互砍,不死不休的。 良久,谢混才叹了口气:“好了,惠脱,这些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是我们的长辈,他们也有各自的错误,我们作为晚辈的,再说他们的这些坏话,不仅无助于解决问题,还会把我们多年来好不容易结下的交情给破坏。我们世家子弟,在这个世家天下都快要给推翻的时候,要是还互相内斗,那和当年的长辈们斗丢了世家天下,又有什么区别呢?真的要是世家天下在我们这些人手上终结,那我们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先祖呢?” 郗僧施也眯起了眼睛,行了个礼:“对不起,叔源,刚才我太冲动了,虽然继父大人不是我的生父,我只是给过继给他的,但他毕竟名义上是我的父亲,生为人子,听到有人这样骂他,即使是再要好的朋友,我也无法忍受的。由已及人,我刚才对于谢相公的话,也深深地伤害了你,我对此表示最深刻的道歉。” 谢混摆了摆手:“这些事不用再提了,就当没发生过,反正我们真实的想法刚才也说了出来,老实说,我们的长辈们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引以为戒,吸取这些教训,这个时候,再也不能搞内斗了。” “当年先父的失误就在于高估了他自己的军事才能,这才会中了妖贼的埋伏,送掉了谢家最后的一支军事力量,这才让刘牢之彻底掌握了北府军,所以,这回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以功名利禄,尤其是拥立新帝,建立新朝的好处,来反过来引诱刘毅,哼,我就不信,面对可以取代刘裕的机会,他会不心动!” 郗僧施摇了摇头:“我对刘毅的了解比你深一些,这个人不是那种为了利益而不顾大局,走上不归之路的人,如果是刘牢之,那也许会听你的,但是刘毅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和刘裕分手,只有先齐心协力守下了建康城,打退了妖贼,才有未来,刘裕要是离了他的兵马,没有他来防守南城,那建康城必失无疑,要是刘裕输了,他就算撤到三吴之地,又能存活多久呢?” 谢混冷冷地说道:“要是刘毅撤了,那刘裕也不傻,他也会想办法逃出城,撤到江北,去跟他的军队会合的,不过是丢下十余万老弱妇孺给妖贼来消化罢了,没什么,妖贼这次起兵,发展速度太快,这回又是全军出动,根本不去巩固打下来的地盘,攻下建康后,他们自以为可以夺取天下,可是只要手中没有皇帝,那大晋最多只是迁都罢了。” “就算拿到皇帝,也不过是桓玄第二,如果取得不了吴地的世家支持,又消灭不了在江北,在荆州的刘裕和刘道规两个军团,那他们只不过是占了一个无意义的空城而已,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可以跟妖贼交易,谈判,或者是坐视他们与刘裕兄弟拼个你死我活的大好时机!” 郗僧施的双眼一亮:“你想坐山观虎斗?没这么容易吧。妖贼肯定会先打在吴地的我们,而不是跟刘裕拼命。” 谢混冷笑道:“他们要是来主动打我们,那刘裕必然会全力反扑建康,妖贼不会这么傻的,反倒是我们,可以跟他们达成协议,按兵不动,甚至妥协交易皇帝,下诏赦免他们,你觉得这样的好事,刘毅不会考虑吗?” (本章完) ===第四千三百二十二章 司马元显遗腹子=== 郗僧施叹了口气:“我说叔源啊,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刘裕是不可能让刘毅在这个时候真的逃离建康的,那无异于把半个城的城防给放空,而且妖贼现在战船已经到了城外,刘裕也不可能带着他的两万多人马撤回江北,就算刘毅想撤,那带着百官,带着司马德文,这样离开,就跟当年司马越逃离洛阳一样,人心直接就散了,敌军只要派轻兵或者骑兵跟在后面,不用大战,自己就崩溃了,只怕我们连吴地都到不了啊。” 谢混微微一笑:“建康城不是有刘裕顶着嘛,怕什么。再说,我又不要刘毅带着所有的一万多人撤离,只需要带个三五千人就行,这些兵力,不至于一下子抽掉半个城的城防呢。就象司马睿,当年他离开洛阳来江南征兵,不是也没影响司马越的大军嘛。” 郗僧施瞪大了眼睛:“才三五千人就走?这点人马能做什么啊,到了吴地后如何能形成割据自立的局面呢?” 谢混哈哈一笑:“这几年三吴之地,恢复得不错,虽然不比孙恩之乱前的全盛时期,但比起桓玄之乱前后的那段,已经好了太多了,户口也有五十多万户,隐户的数量甚至比这还要多些,只要我们能回到吴地,以勤王的名义征兵招人,那不用两个月,起码五万人的队伍,是拉得起来的。” 郗僧施勾了勾嘴角:“只怕没这么容易吧,至少我们两家,现在是拉不出这么多的兵马的。” 谢混的眼中凶光一闪:“谁说只我们两家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难当头,人人从军。有了刘毅的这五千人马,到时候奉了皇命,分别到各个庄园里去征兵从军,要是敢有不从的,就按跟妖贼合谋来论处。哼,首先去抄了刘婷云家的几个庄子,立个威,看看还有人敢不从的!” 郗僧施喃喃道:“你这么搞,不怕跟城中的其他世家翻脸,以后没法相处了吗?” 谢混冷笑道:“顾这怕那,还怎么做大事?城中世家愿意跟我们走,一起回吴地招兵的,就一起走,让他们自己回去征兵来跟我们会合,要是留在城中的,或者回不来的,比如刘家,庾家这些,我们就先拿了征兵的皇命,去强行收编他们庄园中的丁壮,当年元皇帝南渡做的事,咱们再做一遍。” 郗僧施笑了起来:“明白了,是借着勤王的名义,实际上是收编和控制这些家族的庄园,如果真的建康沦陷,我们甚至可以另立新君,然后这些在战时收编的土地,就归了我们,是吧。” 谢混哈哈一笑:“惠脱,你终于明白过来了啊,要是换在平时,我们没有这个名义和借口自己组军,但现在,是上天给我们的良机。刘毅一介武夫,又不会自己跟世家高门打交道,我们需要他去打仗,需要他当这个恶人,带兵去征丁拉夫,但最后得到的好处,比如这些庄园的控制权,却是归了我们,仗打完后,刘毅肯定是想再手握军权,去做他的北伐大业,我们就给他兵,让他打,可是吴地的控制权,就归了我们,要想让刘毅听话,那大不了我们再当一回刘婷云罢了,他手下兵再多,没了粮草和补给,又能坚持几天?” 郗僧施笑着点头道:“高,实在是高,叔源啊,我今天是真的服了你了,这样的危局,居然你还能利用起来,做成恢复我们世家大权的机会。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这第一,你还不是谢家的掌门,这样做,谢夫是不是同意,王皇后到时候回来,是不是还有变数呢?这第二嘛,我们做这个事得有名份才行,这需要那个司马氏宗室王爷的配合,可要是这个人也是野心难制,最后想要自己领军,那又如何是好?” 谢混的眉头微微一皱:“司马睿当年不也是没办法自己招兵,全是要靠王导嘛,所以司马氏南渡之后,一直没有权力的。” 郗僧施反问道:“可是司马睿后来不也是想染指兵权,不再当傀儡皇帝了嘛,先是想夺王导的兵力,又是想夺流民帅的兵力,夺来夺去,夺出王敦之乱,夺出苏峻之乱,虽然最后是被黑手乾坤给压制了,但也是把大好的局势,把数以十万计的精兵勐将,全折腾到内战上了。司马德宗是个废人,可以控制,但司马德文可是个正常人啊,就算你真的能把他带到吴地,以后又如何控制呢?” 谢混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之中。 郗僧施继续说道:“而且,司马德文是跟现在皇帝关系最亲最近的,远比当年的司马睿跟皇帝的关系要近得多。一旦建康失守,司马德宗被俘或者是死亡,那司马德文是第一皇位继承人,刘裕就算需要三吴的援兵,也绝不会让你带着司马德文走的,恐怕,你就算想实现这个计划,还得另寻他人。” 谢混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这里还有第二人选。那就是司马元显的遗腹子,司马秀熙!” 郗僧施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什么遗腹子?司马元显当年不是给桓玄斩尽杀绝全家了吗,所有的儿子都给杀了个干净,这会儿从哪冒出来一个?” 谢混冷笑道:“当年司马元显因为刘牢之的投降,而全家被桓玄俘虏,但他在外面有个外室,兵败时有个遗腹子,这个外室是氐族酋长之女,司马元显败亡后此女逃回部落,生下一子,名叫司马秀熙,这个名字是司马元显在她怀孕时就取的,而且给了信物,还告知了司马元显的生母,司马道子的王妃,王国宝的妹妹王氏。而这个会稽王太妃,则带着这个司马秀熙,找到了我!” 郗僧施喃喃道:“就是会稽太妃王氏吗?她当年也是京城着名的贵妇啊,后来王国宝和司马道子父子先后败亡,也就隐居不出了,你居然和她还有联系?” ===第四千三百二十三章 名份在手七千兵=== 谢混得意地点头道:“当然,那可是王国宝的妹妹,当年还差点成为我爹的夫人呢,我爹跟她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没想到造化弄人,成了会稽王妃,不过,有少年时的交情在,落难之时,我还是要帮她一下的。如果不是我当时出动的护卫,送那司马元显的氐族夫人回到了豫西北大别山的部落,只怕司马元显家,就彻底绝后了。” 郗僧施讶道:“居然是你出手相助,保下了司马元显家的血脉?你这可是太危险了啊,这等于是跟桓玄为敌呢。” 谢混澹然道:“因为这个氐女只是司马元显的一个外室而已,当年淝水之战大破前秦,不少跟着苻坚南征的氐族豪强都无法回到北方,只能躲进豫西北的大别山中,而司马道子也有意收服这些胡虏成为自己的部下,但要求这些氐族部落首领交出人质,有子交子,无子交女,这个氐族女子,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以奴婢人质的身份,进入了司马道子的会稽王府,意外的情况下,被司马元显宠幸,有了身孕。” “在那个时候,司马元显已经是想尽一切办法要组建自己的军队,甚至在刘牢之对他不听话的情况下,想到了要征调三吴的世家庄客们成为乐属,更不用说那些原来就效忠司马道子的氐族豪强们了,于是会稽王妃,当时亲自给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取了名,叫秀熙,甚至准备给这个氐女一个名份呢。” 郗僧施哈哈一笑:“那是他们司马道子家想要氐人也给他们当兵打仗,当年好像确实有不少氐族将士在镇守豫州的西中郎将司马尚之手下效力。刘牢之都反了,他们还效忠到了最后,看来这一招,确实管用啊。” 谢混点了点头:“是的,只可惜他们仍然打不过桓玄,最后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全家被杀,但这个留在外面的氐女,因为备孕备产,反而侥幸逃过了抄家之祸,当时会稽王妃自己都给抓了起来,还是通过了送饭的仆人传信,才把消息发给了我,而我,没有报告给姑母,就用自己的力量,护送这个氐女回到了她的部落,这个氐女遭遇了丧夫之痛,又一路受了惊吓,难产而死,幸运的是,孩子是平安的,现在也有七岁了。” 郗僧施的眉头微皱:“只有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七岁小孩是吗?连娘亲都没有了,如何证实他的身份?” 谢混正色道:“有会稽太妃的信物在,就足够证明他是司马元显的遗腹子。就算没有这个信物,只要会稽太妃亲自确认,也没有问题。这是我多年前就布好的局,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手上有一个司马氏的宗室,给我当大旗。” 郗僧施兴奋地一拍手:“高,实在是高,这样的一个大旗在手,那确实管用,毕竟,司马道子是孝武皇帝的亲弟弟,而会稽王一家,也曾经权倾天下,不是那种不知名的远亲宗室。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这司马元显当年毕竟是祸乱天下,要征什么乐属,引发了三吴的人心尽失,给了孙恩起事作乱的口实,而司马道子也诱杀孙泰父子,失信于天下,这对父子结局不好,更是在吴地结怨于百姓,我们要拥立他的后代,尤其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是不是反而会让人反感呢?” 谢混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有什么反感不反感的,结怨吴地的是司马道子,是司马元显,可不是这个七岁小孩。他身上只是流淌着司马氏皇室的血液,是现任皇帝的堂弟,再说刘裕刚建义成功后,就给司马道子父子平了反,因为最后杀司马道子一家的,是篡位的逆贼桓玄,所以要推翻桓玄,连带着司马道子父子当年的过错也可以赦免原谅了,他家的问题已经是用全家的性命作了偿还,而这个孩子,则是唯一有资格继承会稽王爵位的人。” “为什么会稽王太妃如此看重这个小孩?一方面这是她丈夫唯一留在世上的孙子了,也是司马道子家最后的血脉,这第二嘛,王国宝家族已经完蛋了,刘裕建义后更是把王愉家也杀了个干净,太原王氏相当于给满门抄斩,所以这个流着太原王氏血液的会稽王孙,还承担着未来复兴太原王氏的希望,我们要是保着这个孩子回到吴地,重新竖起大旗,会稽王系和太原王氏已经基本上没有人丁了,但我们可以用他的名义,先去夺占刘婷云家和庾家的一些产业,以给会稽王和太原王氏一些食邑为借口,别人也没话可说啊。” 郗僧施笑了起来:“那当年给司马道子祸害过的人,能甘心?” 谢混冷笑道:“以这个孩子的名义,给这些受了难的人也分些地,比如划给司马秀熙的地,总要有人耕作,那就给这些在战乱中失了地,没了家产的人去种,前面几年可以不收租子,就当是给父祖们赎罪了,这天下没有什么隔了几代还过不去的恩怨,反正是别人的地,咱们来个借花献佛,不就是恩怨两清了吗?” 郗僧施长舒了一口气:“行,反正刘婷云是反贼,庾悦也带着庾家的很多子侄跑了,这个时候我们只要去了吴地,那必然就是世家领袖,手上再有个宗室亲王,不管是司马德文还是司马秀熙,都足够招兵买马的,叔源,你真的是第二个王导啊。” 谢混哈哈一笑:“王导当年过江的时候,手下可没什么兵马,是靠了对吴地的土豪家族们,拉一派打一派,分化瓦解,才建立的基业。我的条件比他好,只要刘毅肯配合我们,带兵护送我们回到会稽,我有信心,两个月内,征出十万大军出来,到时候就算妖贼来袭,我们也完全不用担心了。” 郗僧施兴奋地一挥拳,说道:“我们郗家的各个庄园,其实几天前已经清点好人数了,只要一声令下,七千壮丁,随时可以出动,只是没有军械和粮草,这个时候私自聚众,会有谋反之嫌的,只要有名份,我就可以动起来!” ===第四千三百二十四章 恩将仇报白眼狼=== 谢混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就是要这个名份,现在我们去找刘毅,只要他肯同意此事,我们就马上动身。” 郗僧施迟疑了一下:“就我们两家行动吗,不带别的家族?不通知你的姑母了吗?” 谢混的脸色一变,如同冰霜一般,冷得郗僧施一下子收住了后面的话,只听到谢混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管别人?我姑母那里不用问,是坚决不肯离开建康的,只要刘裕在,她就会帮着刘裕稳定城中人心,我们这个时候不学当年的王导,以招兵勤王的名义离开,那在这城中,输了就是玉石俱焚,就算守下来了,也不过继续成为刘裕的玩物而已,永远也不可能掌权。” 说到这里,谢混咬着牙,恨声道:“挡在我们前面路上的,不是妖贼,不是胡虏,而是刘裕,还有我们家的那个老不死,你如果连这点也看不明白,那也别跟我一起走了,继续在这里当你的忠臣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郗僧施连忙伸手拦在了他的面前,赔着笑脸道:“叔源,别生气,别误会,我这不是一时口误嘛,今天我来这里和你相会,本身就证明了我会跟着你走啊。好了,现在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我们分头行事吧,我去找刘毅,你去问司马德文的意思?” 谢混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司马德文这家伙也滑头得很,我估计除非大局定下,他是不会轻易表态想要离开京城的,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我放出司马秀熙,请求册封他为会稽王,然后带着他去会稽就藩,那会稽郡本就是会稽王的食邑嘛,回食邑招兵买马,是天经地义的事,谁敢说半个不字呢?” 郗僧施笑道:“我刚才就说了嘛,找司马德文不如找这个司马秀熙,还更好控制呢,就这么办,我的七千子弟兵是不是能穿上铠甲,拿起武器,就看你这里的计划是否顺利了。” 谢混微微一笑:“你别光盯着我,先想想怎么说服刘毅吧,还是刚才的那句话,告诉他,这是他唯一可以反过来凌驾于刘裕之上的机会了,也会是最后的机会,当年在江陵他错过了一次,这次可要想清楚了。”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互相行礼,分头向着来时的侧门走去,很快,脚步声渐远,整个太庙之中,归于沉寂。 一块地下的青砖微微地动了动,紧接着直接掀了起来,原来居然是一扇活动的暗门,两个人先后从地下跳了出来,而不知从何而来的四五个暗影,从庙殿的四周闪现而出,对着一个刚刚踏上地面的人影单膝下跪行礼。 王妙音的绝美容颜,在这会儿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她轻轻地挥了挥手,四周的这几个暗影就没入了深深的夜色之中,庙门关合,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刘裕那伟岸的身形,这会儿正站在太庙正中央,那元皇帝司马睿的牌位之处,而王导的牌位,则立于其后方,与司马睿的皇后牌位一起,分列左右,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就这样的人,居然也好意思和王导相比。可叹元皇帝他们当年创业艰苦,好不容易在乱世中建立的东晋,现在居然成了这些人玩弄阴谋的先例,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谢混的这个计划,还真的是周密,尤其是我作梦也没想到,他居然七年前就暗中庇护了这个什么司马元显的遗腹子,把会稽王的血脉有机会延续下去。看来,他盯上我娘的家主掌门之位,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啊。裕哥哥,你当年捉住张勐,让谢混亲手报仇的时候,恐怕也没想过这一天吧。” 刘裕叹道:“只当养了一只白眼狼,我原本以为他好歹会念及旧情,原本以为他再怎么也不至于在国难至此时还想着自己那点私利,但事实告诉我,我还是太天真,太善良了,还是太低估了人心的险恶。妙音,多谢你今天带我走密道过来,听到了这么精彩的对话。只是我不明白,你又是怎么会知道他们居然今天会谈到这些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谈到这些内容,只是我知道,最近郗僧施和谢混,还有几个别的世家掌门,会利用来太庙祈祷的机会,私下串联,这种世家高门间的选择和异动,有可能会决定天下的归属,上次你建义攻打建康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密谋的。只不过上次,他们是找的我娘,在我娘面前议事,而这次,他们想要绕过我娘,那就肯定是对你不利的事,甚至可能会商量如何向妖贼投降,我今天叫你来,实际上是想万一他们商量这种事的时候,你就应该当即出手把他们拿下了。” 刘裕看着王妙音:“因为是谢混主持这种密会,所以这种谋逆之事必然会牵涉到整个谢家,你只有让我亲自在这里听到,这不是你们母女的意思,这样才能洗清自己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如果谢混真的叛逆投敌,那也绝不是我们谢家的决定,这点我必须要你看清楚,所以引你在这里旁听,就是要你看清楚这点。不过,谢混终归还只是想着自立,没到投敌的程度,你现在准备如何处置他呢?” 刘裕没有马上回答,他负手背后,在大殿内来回踱起步来,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时不时地会停下来,双目之中,光芒闪闪,显然,这个决定,很难做。 就这样,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刘裕才停下了脚步,平静地说道:“这个决定,要取决于希乐了,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看不清楚大势,野心冲昏了头脑,跟谢混,郗僧施一起想要拥立司马秀熙,撤离建康,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连同刘希乐,以投敌叛逃的罪名,一并斩杀!” .. ===第四千三百二十五章 身份否定绝后患===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斩杀刘毅?你是认真的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时候想逃跑,那是临阵脱逃,如果我不以军法处置,那魏顺之就等于白死了。就算没有谢混的这些阴谋和算计,只一个放弃城防,率部先逃,不管是什么借口和理由,都是不可饶恕和原谅的,我为什么要冒这样大的风险回来,就是要向全城,全天下的军民显示,我们大晋,不退,必会死战到底,保卫百姓,保卫江山!” “刘毅在桑落州一战,输掉了所有的军队,本人也是九死一生,但他仍然是孤身,历经万难地逃了回来,就是想要报仇雪恨,也是想坚守建康,我跟希乐同袍多年,知道他的性格,在这个时候,他不会犯浑,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司马秀熙,就扔下首都,抛弃战友逃离,这不符合刘希乐的性格。” 王妙音点了点头:“谢混他们毕竟是文人,不知道武夫的心思。他们以为,刘毅会把跟你争权看得比天还大,但是有一点他们没说错,拥立一个可以即位的宗室亲王,这个诱惑也是很大的,刘毅如果自己不逃离,而是派刘藩或者是刘粹去做这个事,你觉得有可能吗?”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我觉得可能性也不大,如果刘毅把自己的兵马分出相当一部分,哪怕是交给刘藩南下吴地,也会严重地削弱他自己的兵力,现在南城这么大,他也不过一万多人马,处处设防都兵力不足,甚至连守卫新亭要塞,都要靠我派了孟怀玉去帮他撑住防线,他是没有多余的兵力做这事的。” 王妙音正色道:“既然如此,你觉得刘毅是不会受这个诱惑,派兵或者是亲自护送,那他会怎么处置郗僧施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他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谢混,郗僧施翻脸成仇,这样会得罪这些世家,但他也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真的在这个时候撤离,他最多可能是派个偏将小将,带个几百军士,护送他们撤离,而且,在走之前,还要我的同意才行,不然就算走的人再少,也是临阵脱逃呢。” 王妙音澹然道:“但是他们要是打起带一个宗室,无论是司马德文还是司马秀熙,以这个人的旗号去吴地募兵勤王,这也是大义的名份吧,你有何理由来阻止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现在,他们是想要这个司马秀熙来当大旗,对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这个孩子是司马元显的遗腹子,有会稽王太妃来确定他的身份,现在谢混去找我娘,但我娘应该是不允许这个孩子恢复这会稽王位的,在这个时候,这无异于作乱。” 刘裕咬了咬牙,他看向了王妙音:“如果你娘不同意,她会怎么处置这个七岁的司马秀熙?”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自然是把这个孩子给隐藏起来,不允许对外泄露他的身份啊,而对谢混,也会看管住的。” 刘裕摇了摇头:“恐怕事情没你想象的这么容易吧,谢混如果决定要拉上这面大旗,就不可能秘密地征求你娘的意见,一定是会大张旗鼓,公告全城,说是会稽王世孙出现了,然后这个七岁的孩子,会去找会稽王太妃认奶奶,然后太妃会请求这个孩子回到封地会稽郡,去招兵买马。妙音,你说我说的对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谢混一定会这样做的,那你准备怎么办?直接说会稽王太妃认错人了?还是承认这个司马秀熙的身份,然后让他留在城中?” 刘裕沉声道:“如果我们也承认此人的身份,那就会是无穷无尽的祸乱之源,就算这次把他留下了,那下次谢混也会把他送到吴地,成为新的大旗,如果我们这回守城失败,城中玉石俱焚,那啥也不用说。可要是守下了城,那以后刘毅就会真的想把这个司马秀熙,当成他拥立割据的棋子了。所以…………” 王妙音正色道:“所以,你要直接否认司马秀熙的身份,废了这个棋子。” 刘裕看着王妙音,说道:“如果,如果为了大局,我要去害一个七岁的孩子,你是不是会说,我变了,变成一个心狠手辣,残忍狠毒的人?”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承认这个司马秀熙的身份,那就必须要说此人是给利用的,当年的信物之类,也是作假的,这个带着司马秀熙来王府认亲之人,是别有用心的骗子,谢混不会亲自来送,只会让手下的亲信做此事。当然,他会把此亲信跟自己的所有联系,断得一干二净。” 刘裕反问道:“那会稽王太妃呢?她可是多年前就跟谢混有联系的啊,我拿下了这些护送之人,然后要是她坚持说这个孩子就是司马秀熙呢?” 王妙音澹然道:“这个孩子在当年还在氐女的肚子里时,就给送到了大别山里,七年过去了,就算是他的亲奶奶,也不可能认得出。只有信物证明不了什么,就算是别的同龄孩子冒名顶替,也是完全可以的。只要那护送之人改口,说他们是另外找了个孩子来冒名顶替,那就可以既保全了会稽王太妃,不至于因为此桉而牵连她,也可以彻底地否定掉这个司马元显的世孙身份,以后再也不至于有人能以此为借口出来另立宗室亲王了。” 刘裕点了点头:“你有办法让这个护卫之人承认是自己掉了包,换了人吗?能让他承认,真正的司马秀熙早就死了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应该有这样的办法,只需要半天,让我查出这个护送之人的身份,就可以办到,死士硬汉有时候是无法让他屈服的,但如果知道他的家人妻儿的所在,那就好办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就好,此事拜托你了,那个七岁的孩子,我想留他一命,可以吗?” ===第四千三百二十六章 株连幼童意难平===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我理解你的想法,毕竟是这么小的孩子,他一直也是被人利用,是无辜的。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你是以何罪名来处置这些所谓冒领王爵,弄虚作假的人呢?” 刘裕的脸上肌肉轻轻地跳了跳:“就如你说的罪名,冒名顶替,欺骗朝廷和会稽王太妃。”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个孩子,虽然年幼,但被教唆冒认身份,那同样是犯了罪了,以大晋的刑律,冒充亲王,是大不敬的重罪,不管是多大的孩子,都会处死的。”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法虽如此,但我们都知道,其实这个孩子是被冤枉的,虽然他是被谢混利用的道具,但罪不至死,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保下呢,起码,留一条性命?!” 王妙音沉吟了一下,说道:“冒充宗室亲王,是大不敬之罪,如同谋逆,但若是法外开恩,念及其年龄过小,也可以进行特赦。如果是会稽王太妇进行求情,说此儿就象他那个已经过世的孙子,乞求网开一面,让她留在身边当孙子抚养便是。不过,在成年之前,身份只能是家仆奴婢之类,而且,要另外取名,不能用司马这个姓氏,以免日后有人再去作乱。”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留他一命是为了好生之德,不忍心诛戮一个孩子,但也不能让他长大之后,留下后患,我刚才反复在想一件往事,那就是当年桓玄灭亡之后,江陵城中他昔日的部下王康产,把桓玄五岁的儿子桓升抓住,连同城中桓玄的一些党羽,一起在江陵集市上斩杀。”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眶有些湿润:“虽然桓玄罪恶滔天,万死不赦,但是他的这个小孩,只有五岁啊,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他是豫章王,别人不能杀他。但就是这样,也是难逃一死。后面桓振反攻江陵时,差点因此去杀司马德宗,大吼说五岁孩子何罪,要遭此毒手。他其实知道这时候拿下司马德宗和司马德文,控制在手上是最好的大旗,起码可以跟我们谈条件,但就是这样也忍不住想为这个孩子报仇,人心都是肉长的,换了我是桓振,恐怕也不会控制住自己。”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实际上,任何以谋反夷族的重刑,都是斩草除根的,别说五岁,就是五个月,甚至五天的婴儿,也不会放过,防的就是他长大以后知道了家族的仇恨,要复仇,甚至是为了复仇而制造更多的仇恨和死亡。你如果把这个孩子交给会稽王太妃来抚养,恐怕要想好十年之后,这个孩子将来如何安置。” 刘裕的眉头一皱:“难道你觉得斩草除根这种事是正确的吗?哪怕七岁孩子,为了以后不留麻烦,也要斩杀?”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别的不说,就说你当年灭门王愉一家,当时你是下令斩草除根,一个不留的,王家上下连个丫环也没有留下,也有些几岁的幼童幼女死在你们的刀下,没有忘了这个事吧。”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喃喃道:“那次是我怒火中烧,无法控制自己了,不止是我,所有的弟兄们也是,我们都把谢停风当成我们的亲弟弟,当年因为他在训练中的死,我们都跟死了自己的亲人一样,这么多年来,不止是我,起码有十几个兄弟,在活着的时候一直给他家寄军饷,就是知道他们家生活困难。” “好不容易等到停云也长大了,也参军了,我们别提多高兴了,那孩子在我们眼里,就象是停风活过来一样,我们一直关照他,就是想在他的身上弥补当年失去停风的遗憾,老实说,我对道规都没有这样关照过。” 刘裕说到这里,眼中泪光闪闪,当年的事情,似乎又浮上了心头,王妙音轻轻地把素手搭在了刘裕的肩上,这个时候,她除了做这样的动作,尽可能地以自己的柔情来安抚眼前这个钢铁一样强悍的男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刘裕的声音低沉而平衡,带着忧伤:“为了不让停云兄弟再有什么闪失,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不让他冲在最前面,甚至在建义的时候我都没有叫他,就是想让他好好活着。也许就是因为我的做法,让他没有机会立大功,当上校尉甚至是将军,最后只能以一个幢主的身份退役回乡,也正是因为他跟我们这些当上将军的人拉开了差距,我一时顾不到他,才会让他被王家这些狗东西所害!” 他说到这里,双眼圆睁,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似乎是在捏王愉父子的脖子,连拳头上的骨节,也都是在啪啪作响。 王妙音幽幽地说道:“北府军有几万兄弟,你不可能一个个顾得过来,这些年来,这么多兄弟战死了,落下孤儿寡母,你也不可能只对谢停云好。这是他的命,不是你的过错。裕哥哥,你不必为此事自责。就算停云兄弟留在老家,也说不定会给人欺负,赔上性命呢。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啊。” 刘裕摇了摇头,轻轻地握着王妙音搭上自己虎肩的手,这只柔荑,这会儿掌心也是沁出了香汗,显然,她的心中,这会儿也是波澜起伏,刘裕叹道:“妙音,不要这样安慰我,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建义时没叫上他,他大概是以为我没把他当兄弟看待,所以举家迁来建康时,也没有通知我,若不是我微服私访喝茶的时候,我甚至都不会与他相遇!” “我跟他约好了会再来,想好了以后会给他找份体面的营生,让他不至于摆个面摊苦苦谋生,甚至想到了让他家的孩子以后也进咱们京口兄弟子弟庠序,以后能识文断字,以后能成为士人子弟。这些,都不可能成为现实了,谢家的孩子,只有五岁,五岁啊,我在去王愉府上报仇之前,眼前全是浮现着这个孩子笑着叫我寄奴叔的样子,即使是我杀慕容垂的时候,我的杀心战意,也没有这样强烈!” ===第四千三百二十七章 斩草除根断后患===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虽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但是当我知道相公大人被害死,我们谢家上下都要受到牵连,只有让我嫁入皇家,成为皇后的时候,这时候再听到你的死讯,我那种生不如死,满腔悲愤的感觉,大概和你那个时候接近,我恨那些害我们的人,恨那种让我生不如死的人,我恨不得把他们全部除掉,一个不留,对他们的全家,全族都是斩草除根,连婴儿也不放过。” 说到这里时,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甚至伴随着一些牙齿摩擦的声音,秀眉也倒竖起来,杏眼圆睁,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想不到这位绝世美丽高贵,如同九天仙女一样的女子,居然也有这样可怕的一面,王妙音这样的可怕表情,刘裕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惊呆了。 王妙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抽开了自己的手,半转过身,低声道:“我,我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很吓人,很可怕?!” 刘裕微微一笑,这会儿是他把大手,轻轻地从身后搭在了王妙音的香肩之上,柔声道:“不,妙音,你永远是最美丽的,一时的怒火也不会改变这点,那些害了我们全家,毁了我们幸福的人,不应该饶过。” 王妙音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静与平和,不象刚才那一瞬间,是一个同样有着七情六欲的世间女子。她看着刘裕,说道:“我想说的是,你们当时如同一群嗜血的野兽,到了王府之后见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幼,都不放过,这种报复很痛快,也很残忍,王家上下,一百六十七口人,只跑掉了一个,其他一百六十六人,全都是身首异处,死状极惨。” 刘裕的身躯微微一震,喃喃道:“你说的那个跑掉的,是王慧龙这小孩子吗?”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这个小孩当时只有十岁出头,被寄养在鸡鸣寺中,你杀了王家满门的时候,府上有个奴仆怕死,把这消息告诉了刘敬宣,阿寿本着斩草除根的态度,带了十几个兄弟去鸡鸣寺斩草除根,这个事情,你恐怕当时不知道吧。”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红:“我还真不知道,当时我去杀王愉父子了,阿寿他们去的是后院杀女卷和小孩,我不想做这些事情,就任由他们去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鸡鸣寺的僧人,听到王家灭门的事情,然后把这王慧龙,装在平日里装菜的小筐之中,盖上筐盖,上面又覆了一层水果,挑着这个担子,去往京口的金山寺,路上遇到了阿寿他们,僧人诈称要往金山寺挂单,顺便送过一些果蔬,这才骗过了阿寿他们,把王慧龙这小孩送过了江。” “太原王氏在江北还有一些护卫和忠仆,这些人带着王慧龙逃到了后秦,多年过去了,这个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人,,他还去过荆州,召集曾经当过荆州刺史的叔父王忱的旧部,被前荆州从事习辟疆等人拥立,以太原王氏的名义在各地招兵买马,有了上千人的军队,甚至一度还趁着魏咏之死后,荆州一时混乱的情况下,想要夺取荆州,幸亏你派了刘道规接掌荆州,才把他打败驱逐。后来,这个王慧龙投靠了司马国璠,也成为在豫西北兴风作浪的家伙。” 刘裕勾了勾嘴角:“是的,其实那个僧人把王慧龙送过江后,我知道了此事,胖子曾经劝我要斩草除根,即使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也不能留,不然必生后乱,但我一时心软,又被灭门王愉时,那些在后院给杀掉的妇孺的尸体所震撼到了,于是放弃了追杀此子,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因为逃脱了这一个孩子,造成后面可能成千上万的人死亡,也成为我多年的遗憾。” 王妙音正色道:“你既然对这王慧龙之事后悔了,那这次对于这个司马秀熙,为何又要一错再错呢?他确实是个七岁孩子,但是这个七岁孩子再过几年,可能会造成比王慧龙更大的麻烦,毕竟,他是正宗的司马元显之子,会稽王孙,如果让他跟会稽王太妃在一起,这王家和司马家两家的血脉,加上王家跟你的仇怨,会在这个孩子身上一起清算的。” 刘裕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斩草除根,一了百了,杀了这司马秀熙,最好是顺便连会稽王太妃这个太原王氏在大晋最后的成员,也一并铲除了,这样才好,是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裕哥哥,我知道这样的做法,对你来说很残忍,你不是那种杀伐果断,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是请你明白一件事,你既然选择了帝王之路,那就不能再有普通人的那种善良和天真,五岁的,七岁的天真孩童,在十年后,可能会成为你最可怕的敌人,你杀了他们的家人,那他们以后向你报仇雪恨,夺回他们认为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权力,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妙音上前一步,直视刘裕的双眼:“裕哥哥,现在的你,要走帝王之路,要做天下之主,就要明白,杀一人以救万人的道理,谢混摆明了想利用这个司马秀熙的身份,以后成为他夺权的工具,这次不行,还会有下次,你如果不彻底断了后面的根,绝了谢混或者其他世家通过拥立司马氏宗室来夺取权力的可能,以后只会死更多的人,出更大的麻烦。不处置司马秀熙,那今后其他司马氏的宗室都会纷纷冒出来,要求继承断绝的王位,而司马休之这些现有的宗室也会秘密计划夺权上位,你的麻烦,无穷无尽!”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么,有没有这样的办法,就是留下这个孩子的性命,但不交给会稽王太妃来抚养,让他出家为僧或者是入道,给他改姓埋名,不告知他的身世,以后也作为一个和尚或者是一个道人,这样有可能吗?” ===第四千三百二十八章 去国万里奔仇池===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出家离世,隐姓埋名,了此一生是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妙音,这样做,是不是触及了你的痛处,让你…………” 王妙音摆了摆手:“不,没有关系的,以前的事情是以前,早就过去了,我们现在谈的是将来之事,裕哥哥,你的这个想法不错,不过,这个孩子毕竟七岁了,而且,为了让他不露馅,估计现在他周围的人,也一直会向他灌输,他是司马元显的儿子,是会稽王孙,七岁的小孩,已经懂事了,能记得现在的事情,就算你现在把他送到别处,也磨灭不了这样的记忆。” 刘裕咬了咬牙:“那就送得越远越好,起码,不要让别人知道他在哪里,如果要有人拥立他,也不至于能找得到他的人,这点,你能办到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在大晋的境内出家或者是入道,也是不成的,你看看我,曾经也是入简静寺为尼,现在支妙音不也是重新做回了王神爱,又成了王妙音吗?只要人还活着,就不算真正地出世,随时还可以再入世呢。”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除非,不在大晋的境内,不过,若是让北魏或者是后秦,尤其是后秦知道有这么一个会稽王孙的存在,那可是远远超过司马国璠,司马楚之这样的筹码,他们一定会以司马秀熙为大旗,掀起更大的风浪!” 刘裕正色道:“妙音,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是我真的不想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下手,我虽然要走帝王之路,需要扫清所有路上的障碍和阴谋家,但如果是为了走这条路而太损阴德,只怕以后我的大业也会受影响的,因为我相信善恶有报,天道轮回这些道理,如果我为了自己的这条帝王之路而不择手段,连个孩子也不放过,将来别人也可以这样对我们的子孙,那不是祸害了他们吗?”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闪过一丝娇羞之色,低头看向了自己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是你的子孙,可不是我们的,我…………” 刘裕哈哈一笑,从后面环住了王妙音,大手轻轻地摸在王妙音的小腹之上,充满了温暖,王妙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爱意,如电流般地流经全身,让她连一些本能的挣扎和反抗也放弃了,她轻轻地说道:“别这样,裕哥哥,这里,这里毕竟是太庙,司马氏的祖先牌位还在…………” 刘裕笑着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地亲了一口:“司马氏的祖先看到又如何,他们窃居此位,福及子孙已经近百年了,现在,是我们在保着他们那个不能行动,如同行尸走肉的傀儡皇帝,保着他们司马氏的子孙还有富贵,该知足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个孩子,如果想要救他,那大概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往西边送,送到蛮荒之地的仇池或者是河湟一带,到那氐人发家的老家那里,以道人的名义从小修行,了此一生。” 刘裕有些意外:“为什么要到那个地方去?如果要蛮荒之地,往宁州,往岭南不行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松开了刘裕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说道:“你好像忽略了一点,这个司马秀熙,是七岁之前全住在他娘亲的部落里,他是氐人,如果你想彻底让他忘却自己的会稽王孙身份,那与其送他出家,不如让他回归部落,做一个氐族人。当然,回大别山的老家不可取,谢混以后还是可以找得到他,要把他往更远的地方送,前秦灭亡后,进入中原的氐族部落基本上分崩离析,融入汉人之中,要想找到保持原貎的氐人部落甚至是小国,那只有去汉中,去仇池了。” 刘裕点了点头:“仇氏杨氏,是氐人豪帅,立国已经有近百年了,前秦灭亡后,天下的氐人多是投奔那里,只是我们把这个司马秀熙送过去,就不怕仇池杨氏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后打着他的名义作乱,甚至攻打大晋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还记得,你当年跟慕容兰去长安拿前秦的玉玺时,苻坚的那个好女婿杨定吗?” 刘裕笑了起来:“那个杨定倒是一员勐将,勇武不下阿寿,只可惜,有勇无谋,后来中了埋伏给慕容冲俘虏了,苻坚也因此再也支持不下去,只能逃亡,路上被姚长所害,后来这个杨定好像也趁机跑了出来,脱离了西燕,成为一方豪强呢,具体的结果,我就不是太清楚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杨定趁着西燕和后秦冲突的时候,逃了出去,沿路收拢了一些长安城破后,散乱在关中的氐人百姓,想要回到仇池,自立为王,后来前秦的苻登自立为帝,封他为陇西王,他也回到仇池,有一千多户氐人百姓来投奔他,算是重建了仇池国。” “后来,这杨定也是带着仇池的兵马,在苻登与姚长大战的时候,多次出兵相助,也经常打败后秦在陇右方面的大将姚硕德。只可惜,这些胜利不是决定性的,也挽救不了苻登失败的结果。前秦灭亡后,苻登的太子苻崇跑来仇池投奔杨定,杨定收留了他,却被听从后秦号令的西秦击败,双双战死,这就是你这位老朋友最后的结局。” 刘裕叹了口气,眼前浮现出当年那个策马持乾,纵横无敌的少年英雄的模样,说道:“杨定确实是个英雄,奋战一生,无力回天,但就算失败,也是尽了全力了。比起他,我算幸运的,后来仇池就是由他的亲戚接管,向我们大晋称臣了是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杨定死后,他的堂弟杨盛继承了仇池,也向我们大晋称臣,朝廷封了他仇池公,辅国将军。后来桓玄篡晋,我们大晋又复国,但杨盛始终忠于我们,还打败过姚兴的亲征,这次,也许我们可以借这机会,进一步拉近和杨盛的关系呢。” ===第四千三百二十九章 关中四塞何可取===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你想把这次的事情,也搞成一次外交行动?”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难道你以后不想去讨伐后秦,收复长安了吗?”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当然想了,天天睡觉做梦都在想,可是这跟送司马秀熙这个小孩子去仇池有什么关系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你一向以来打仗都是在伐兵,却很少考虑伐谋和伐交。裕哥哥,要是你后面想着攻打长安,那就得考虑从何方向攻入。” 刘裕微微一笑:“要攻取长安,那一般是要走南阳盆地向西北,出武关,入关中,但这条路不好走,沿途道路通行极不方便,缺乏补给,就算打破武关,入了关中,也容易给阻在青泥,蓝田一带。当年楚国曾经起倾国之兵攻秦,就是走这条路,只可惜过了武关之后,给秦军顶在了蓝田一带,再也无法前进,最后功败垂成。汉朝的刘邦虽然是走这条路取了天下,但那时候秦国人心尽失,关中无兵可用,不能作为常例。”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继续说,裕哥哥,军事上你是行家,我不太懂。” 刘裕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从另一个方向,从关东进关中,那就有两条通道,一条是从并州,向西过龙门渡口,横渡黄河,进入关中的冯翊地区,也就是战国时的河西地区,那就可以直接攻击长安。”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只是,龙门渡口那里,黄河的水势非常急,想要强渡大军进入关中,可不容易。一旦关中那里有了防备,派大军在河岸驻守,或者是故意后退,让你一部分的军队或者是前军上岸,再想办法切断后续,那过河的部队,就等于钻进敌军的包围之中,陷入死地了。当年后秦与北魏大战,柴壁之战,就是从关中派了四万大军渡河,从龙门一带进入并州,同样就是给魏军用这样的围困之法,全部歼灭的,补给如果完全依赖于大河上的浮桥或者水路,是非常危险的事。” 王妙音点了点头:“可是北魏大胜之后也没有趁机攻击关中,也是同样的考虑吧,想守容易,想进攻困难?!” 刘裕微微一笑:“想进攻关中,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从并州方向,你想想春秋时期的晋国何等强大,但面对关中的秦国都是无可奈何,只能想着从函谷关方向突破,也就是吴起这样的军神才强度河西,大小七十多仗,才站住了脚跟。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王妙音正色道:“既然龙门渡口和河西方向都不是好的突破口,那从关东向关中打,就剩下了潼关道这一条选择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是的,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自从战国末年,函谷关道废弃,无法通行之后,曹操让许禇开辟的八百里潼关道,就成了最好的,也几乎是唯一的入关选择。一般来说,从中原可以以洛阳为前线基地,北上渡过黄河,进入晋西南地区,然后占领蒲坂,蒲坂隔着黄河的对面,就是潼关,正好处在黄河自北向南,再转向东边而行的一段,因为处于转折点,所以黄河流水的速度,在这一段最是缓慢,蒲坂与潼关之间的黄河河面上,甚至还有积沙而成的河心洲。” 王妙音笑了起来:“在这河心洲上,是用铁索串成的浮桥,可以直接从蒲坂通过大量的军队和辎重,直到潼关,这也是从关中出发,进入关东的最主要通道,我说得没错吧。” 刘裕笑道:“妙音虽然没去过这地方,但你熟知天下地形,险关要塞,真的说的是半点不错啊。所以,我们从关东想要进攻关中,最好是大军攻击潼关,而以偏师出武关,若是占据整个并州的话,也可以用一路偏师在龙门渡一带渡河佯攻。三路齐发,必可使关中秦军顾此失彼!” 王妙音的秀目之中,水波流转,看着刘裕:“除了这三个方向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刘裕本能地想要摇头,突然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由蜀地方向,北伐关中,行汉末三国时的蜀汉丞相诸葛亮的故事?”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止是诸葛亮,就是刘邦取天下的第一步,也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从蜀地先控制了汉中,然后再出祁山,取陇右河西,甚至是直取关中啊。” 刘裕笑了起来:“诸葛亮也没有做到北伐关中成功,就是因为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他就算陆战能打赢,但是军粮补给不济,也很难在关中持久作战,所以,最后他还是…………”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深思。 王妙音微微一笑:“想必裕哥哥也反应过来了,从蜀地直接运粮到关中,那确实太困难了,路又远,又不好走,所以每次诸葛亮在关中都坚持不了几个月,就不得不退兵。但是如果反过来,解决了军粮补给的问题,那无论是刘邦,还是诸葛亮,甚至是西燕慕容冲,不都成功地在关中站住了脚,几乎可以宣布成功了吗?” 刘裕笑了起来:“刘邦的成功,是因为他速战速决迅速地打垮了章邯,诸葛亮的成功,是因为他在关中屯田,以战养战,至于慕容冲,那是因为他长期围攻长安,长达两年之久,慢慢地由弱变强,由少变多,最后让关中诸堡各坞,都不得不从支持苻坚,转向支持他。所以…………”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妙音,你的意思就是,我要通过这回的送交司马秀熙的事情,结交杨盛,让他也能在我军出兵关中的时候,与我军联合行动,出兵关中,给我们提供后勤补给,助我们能象诸葛亮一样,直取长安?!或者是由仇池北上,经河湟之地入陇右河西,攻取凉州,断长安右臂,是吗?”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你想把这次的事情,也搞成一次外交行动?”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难道你以后不想去讨伐后秦,收复长安了吗?”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当然想了,天天睡觉做梦都在想,可是这跟送司马秀熙这个小孩子去仇池有什么关系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你一向以来打仗都是在伐兵,却很少考虑伐谋和伐交。裕哥哥,要是你后面想着攻打长安,那就得考虑从何方向攻入。” 刘裕微微一笑:“要攻取长安,那一般是要走南阳盆地向西北,出武关,入关中,但这条路不好走,沿途道路通行极不方便,缺乏补给,就算打破武关,入了关中,也容易给阻在青泥,蓝田一带。当年楚国曾经起倾国之兵攻秦,就是走这条路,只可惜过了武关之后,给秦军顶在了蓝田一带,再也无法前进,最后功败垂成。汉朝的刘邦虽然是走这条路取了天下,但那时候秦国人心尽失,关中无兵可用,不能作为常例。” 王妙音微微一笑:“你继续说,裕哥哥,军事上你是行家,我不太懂。” 刘裕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从另一个方向,从关东进关中,那就有两条通道,一条是从并州,向西过龙门渡口,横渡黄河,进入关中的冯翊地区,也就是战国时的河西地区,那就可以直接攻击长安。”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只是,龙门渡口那里,黄河的水势非常急,想要强渡大军进入关中,可不容易。一旦关中那里有了防备,派大军在河岸驻守,或者是故意后退,让你一部分的军队或者是前军上岸,再想办法切断后续,那过河的部队,就等于钻进敌军的包围之中,陷入死地了。当年后秦与北魏大战,柴壁之战,就是从关中派了四万大军渡河,从龙门一带进入并州,同样就是给魏军用这样的围困之法,全部歼灭的,补给如果完全依赖于大河上的浮桥或者水路,是非常危险的事。” 王妙音点了点头:“可是北魏大胜之后也没有趁机攻击关中,也是同样的考虑吧,想守容易,想进攻困难?!” 刘裕微微一笑:“想进攻关中,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从并州方向,你想想春秋时期的晋国何等强大,但面对关中的秦国都是无可奈何,只能想着从函谷关方向突破,也就是吴起这样的军神才强度河西,大小七十多仗,才站住了脚跟。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王妙音正色道:“既然龙门渡口和河西方向都不是好的突破口,那从关东向关中打,就剩下了潼关道这一条选择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是的,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自从战国末年,函谷关道废弃,无法通行之后,曹操让许禇开辟的八百里潼关道,就成了最好的,也几乎是唯一的入关选择。一般来说,从中原可以以洛阳为前线基地,北上渡过黄河,进入晋西南地区,然后占领蒲坂,蒲坂隔着黄河的对面,就是潼关,正好处在黄河自北向南,再转向东边而行的一段,因为处于转折点,所以黄河流水的速度,在这一段最是缓慢,蒲坂与潼关之间的黄河河面上,甚至还有积沙而成的河心洲。” 王妙音笑了起来:“在这河心洲上,是用铁索串成的浮桥,可以直接从蒲 坂通过大量的军队和辎重,直到潼关,这也是从关中出发,进入关东的最主要通道,我说得没错吧。” 刘裕笑道:“妙音虽然没去过这地方,但你熟知天下地形,险关要塞,真的说的是半点不错啊。所以,我们从关东想要进攻关中,最好是大军攻击潼关,而以偏师出武关,若是占据整个并州的话,也可以用一路偏师在龙门渡一带渡河佯攻。三路齐发,必可使关中秦军顾此失彼!” 王妙音的秀目之中,水波流转,看着刘裕:“除了这三个方向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刘裕本能地想要摇头,突然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由蜀地方向,北伐关中,行汉末三国时的蜀汉丞相诸葛亮的故事?”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止是诸葛亮,就是刘邦取天下的第一步,也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从蜀地先控制了汉中,然后再出祁山,取陇右河西,甚至是直取关中啊。” 刘裕笑了起来:“诸葛亮也没有做到北伐关中成功,就是因为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他就算陆战能打赢,但是军粮补给不济,也很难在关中持久作战,所以,最后他还是…………”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深思。 王妙音微微一笑:“想必裕哥哥也反应过来了,从蜀地直接运粮到关中,那确实太困难了,路又远,又不好走,所以每次诸葛亮在关中都坚持不了几个月,就不得不退兵。但是如果反过来,解决了军粮补给的问题,那无论是刘邦,还是诸葛亮,甚至是西燕慕容冲,不都成功地在关中站住了脚,几乎可以宣布成功了吗?” 刘裕笑了起来:“刘邦的成功,是因为他速战速决迅速地打垮了章邯,诸葛亮的成功,是因为他在关中屯田,以战养战,至于慕容冲,那是因为他长期围攻长安,长达两年之久,慢慢地由弱变强,由少变多,最后让关中诸堡各坞,都不得不从支持苻坚,转向支持他。所以…………”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妙音,你的意思就是,我要通过这回的送交司马秀熙的事情,结交杨盛,让他也能在我军出兵关中的时候,与我军联合行动,出兵关中,给我们提供后勤补给,助我们能象诸葛亮一样,直取长安?!或者是由仇池北上,经河湟之地入陇右河西,攻取凉州,断长安右臂,是吗?” . ===第四千三百三十章 国破家亡无人收===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仇池杨氏的氐人,和那大别山中的氐人,乃是同族,当年这些氐人给苻坚征发,在大将,也是酋长杨秋的带领下,跋山涉及,走了上万里路,来到江淮之地,最后因为战败而逃入了大别山中,从此和老家的亲戚音讯全无。” “直到杨定重建仇池国后,仇池的使者来朝贡,我们这里派了官员带使者去这些氐人的部落认亲,他们才重逢,我记得当年还是我们谢家的子弟办的这事,那种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之情,即使是我们这些汉人看到,也是非常感动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我当年在寿春的时候,就见过杨秋,也见过这些氐人将士,他们很多也是被迫给征发来的,并不愿意上战场,所以战斗的意志很低,他们对阵时,几乎是一触即溃,这些人后来逃进了大别山中,为何不回老家呢?” 王妙音摇了摇头,叹道:“淝水之战后,北方大乱,征战不断,你自己去过长安,亲眼见过这些可怕的战乱,氐人各部死保长安,邺城两大核心城市,也是损失最惨重的人群,当年仇池灭国,绝大多数氐人部落迁入长安,老家没有什么人了,可是在那场遍及整个北方的大战乱中,这些氐人损失惨重,如果不是杨定被俘后运气好逃了出来,重新集结这些氐人,回到仇池,恐怕连最后的这个氐人建立的政权,也不复存在了。” 刘裕想到当年长安城中那种最后人相食的惨状,心有余季,缓缓道:“这点上,杨定还真的是保存了氐人最后的火种,原来我印象中他只是一勇之夫而已,现在看来,还不止如此呢。北方那些年战乱不断,氐人是最惨的人群,可是战乱结束后,这些氐人为何还留在大别山中,不回仇池呢?” 王妙音微微一笑:“因为苻坚死后,他正式立的太子苻宏,带着一些族人南逃,投奔了我们大晋,你还记得这事吧。”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我和慕容兰当时拿了玉玺之后,离开了长安,本来我还想回去帮苻坚守城的,但一想这玉玺事关天下,交给慕容兰太不合适,一定要亲自带回大晋,所以还是走了,但我走时,长安城的局势已经不可收拾,即使我在,最多也只能是保着苻坚逃离长安而已。不过苻坚也明白这点,早早地让我在离开的时候,也让苻坚带着城中的老弱妇孺先突围,我当时还帮了他们一些忙,让苻宏突了出去。后来我听说他们也是历经了很多苦难,去荆州那里投奔了桓冲。”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本来苻宏还想回湟中一带的氐人老家呢,那是他们的发源,或者说龙兴之地,但沿路上的一些同族酋长,这时候已经投降了后秦的姚长,并不再听他们号令了,甚至还有人想要拿下苻宏,献给姚长领功。” 刘裕叹了口气:“真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想不到苻坚当年仁义了这么多年,落难之时,同族和旧部居然是这样对他的太子和族人,还不如我呢。” 王妙音微笑道:“这是因为你跟苻坚没什么利益冲突,虽然曾经是死敌,但在长安城中,拿到玉玺后,你们已经化敌为友了,裕哥哥,你是仁义善良之人,也是希望北方暂时能有苻坚这样的仁君统治,对吧。” 刘裕点了点头:“至少,他比姚长,慕容垂这样的阴谋家,比那些无恶不作的军阀头子要强,苻坚是个好人,在他最后的时刻,也跟我说过如果能逃过一劫,愿意归顺大晋,我相信这是真心话,我们汉人需要皇帝,他们氐人也需要一个天王来代管族人,就象南燕,如果是…………” 说到这里,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慕容兰的音容笑貌,涌上心头,以至于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而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裕哥哥,你也是心善之人,所以会同情苻坚,可是那些氐族部落酋长们,看中的却是手中的那些权力,在他们看来,如果在这个时候接纳了苻宏,那等于又要再向前秦效忠,过去的几年已经证明了前秦的崩溃,不可能再拥有天下,所以他们转投了姚长,求得这些羌人的保护,而苻宏如果被他们庇护,就得罪了姚长,甚至后秦会以他们叛变,不忠为借口来消灭他们。当年姚长建国时,手段极为狠辣凶残,新平屠城的事情,震慑天下,这些氐人酋长,即不敢,也不愿为个苻宏与他为敌。” 刘裕点了点头:“我能理解,他们虽然接受姚长的将军,刺史,校尉之类的封号,但不会给派官员管理内部部落事物,等于只是名义上忠于后秦而已,又怎么愿意象之前一样被前秦直接派官员统治呢?不过,我觉得他们还是留有一点情面的,表面上驱逐苻宏,实际上还是没对他下死手,真的捉了献给姚长,还是念了一点同族之情的。” 王妙音秀眉微挑,笑道:“是的,毕竟同种同族,相互间也有姻亲关系,苻宏到了一些大部落,有人走,有人留,愿意跟他流浪的人跟着走,甚至有个前秦的公主,与一个强氏大部落联姻,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跟着苻宏走了,而大多数的老弱妇孺,则留在了这些部落中,最后苻宏无法西进,只能一路向南,到荆州地面的时候,已经身边不到五百人了。” 刘裕叹了口气:“我劝过苻坚,要他早点南下投奔大晋,可他还是拒绝了,却派了儿子这样做,也是想要保持自己作为一个帝王的尊严,与国共存亡的同时,也给儿子留条生路吧。所以,桓冲就把苻宏这些人,也都安置到了大别山中?” 王妙音微微一笑:“当年苻坚实力强时,多次出兵南下,而荆州也是给攻打最多的地方,淝水之战前,襄阳刚经历了大战,两边死伤惨重结怨挺深的,桓冲也不愿意苻登在荆州北方招兵买马扩张势力,所以就把他们这帮人送到了豫西北,大别山中,去统领早就在那里落户的那些同族。” ===第四千三百三十一章 暂弃汉中归仇池=== 刘裕笑了起来:“这帮氐人还真的是不好安置呢,如果拒绝收留会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但要是留在这里,又怕他们象五部匈奴那样找机会作乱,毕竟苻宏也是前秦的太子,在氐人中有很高的影响力,桓冲也怕他在荆州振臂一呼,趁机作乱,取代桓氏的统治啊。要知道,从西晋开始,就有大批的氐人流民从关中南下,定居在南阳一带了。”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苻宏虽然落难来投的时候,只有几百部下了,但就旬月时间,就有数千氐人相继来投奔他,这让桓冲感受到了压力,他本来是想让苻宏呆在雍州,招纳南下的关中流民的,可是这么一来,就只能用鲁宗之来取代苻宏了。好在苻宏也算识相,给打发到豫西大别山之后,一直非常谨慎,从来没有主动去招纳和接触那些大别山中的氐人部落。”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为何呢?这些杨氏为主的氐人部落,可一直是他父亲的部下啊,也应该会忠于他的,只是因为避嫌而不去接触吗?后来过了这么多年,晋国多次内战,难道也没有去打过这些人的主意?” 王妙音摇了摇头:“苻宏在前秦灭亡之后,已经打消了所有的雄心壮志,或者说,他原来也不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更多地是继承了他父亲的仁义一面,他只想把这些来主动投奔他的氐人带好,让他们从此不再经历战乱之苦,至于杨氏部落那些,他觉得苻坚已经把这些人害得够惨了,甚至淝水之战后还把他们落下丢在了晋国的土地上,他已经无颜再去接触这些人,更不想再统领他们啦。” 刘裕笑了起来:“蛮夷之主有这样的认识,倒也难得,其他的蛮子王子,世子,大将这些,哪怕身边只有几个人,都想着要东山再起呢。只是,苻宏后来还是助桓玄作战,还战死了,这和你说的有所不同啊。”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因为桓氏对苻宏有恩,尤其是在当年前秦灭亡时,是桓冲收留了苻宏。所以桓玄篡逆,打进建康之时,并没有征召苻宏的军队,他也一直在划给他的那片地方生活,直到桓玄失败,逃离建康的时候,苻宏才为了报恩,召集了旧部,重上战场,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两三千人,但也算是为了桓氏当年的收留之恩,以命相还了。” 刘裕点了点头,肃然道:“这么说来,这苻宏还算是个义士,值得尊敬,我以前还一直以为此人贪图权势,野心不死,还想再借着桓玄之力让苻秦复起,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不过…………” 说到这里,刘裕的眉头一皱:“我记得那杨氏的氐人部落是庇护了司马元显的老婆孩子,尤其是这个司马秀熙,就是杨氏部落庇护的,这不是和拥护桓玄的苻宏反着来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刚才就说过,杨氏部落并不听苻宏的号令,两边是各行其事,苻宏退隐山林的那些年,杨氏部落为了讨好执政的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把酋长之女送到了司马道子的府上当奴婢,最后意外地成了司马元显的外室,还有了孩子,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只不过,他们押错了宝,司马元显败亡于桓玄之手,但自己的女儿带着孩子前来投奔,又有谢家的暗中相助,他们总不可能把孩子给交出去吧,而且桓玄那时候也顾不上一个遗腹子,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呢。”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这杨氏部落的氐人,还是通过苻登和仇池使者,才跟故乡的族人扯上了关系?”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苻登的到来,虽然不再统领杨氏部落的族人,但也告诉了他们,他们的同族杨定,已经回仇池复国,如果杨氏部落有意,可以向大晋申请回归仇池。” “可是这些杨氏部落,已经在大晋生活了多年,并不想回老家,他们宁可让司马元显有可能对自己好点,当然,后来仇池国来了使者,也特意去了一趟大别山,见过了这些族人,但多年隔离,感情早就澹了很多,甚至当年出来的老人已经有不少去世了,后面的小辈更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恢复了联系而已。” 刘裕的眉头一挑:“所以,你觉得通过这个司马秀熙,可以重新打通跟仇池国的关系吗?哪怕不用通过这些大别山中的杨氏部落?” 王妙音澹然道:“其实这回刘毅战败之后,横穿豫州,从大别山一带逃了回来,途中就经过了这些氐人部落,他们也并没有追杀刘毅,而是放了刘毅一马,这些氐人并不想加入妖贼的作乱,起码现在不会,但他们也不会加入晋军打击妖贼,而是处于观望状态,这点,他们的仇池老乡,也是一样。” 刘裕笑道:“你说得不错,我们给仇池杨氏也不过是一些虚封的官职和将军名号罢了,并不能真正地管到他们,谯蜀谋反之后,我们连汉中的梁州地区都丢掉了,现在我印象里,汉中地区,是仇池杨氏是控制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原来的好朋友毛球,就是长期镇守汉中的大将,后来毛球因病身亡,而毛氏一族又在谯纵的叛立过程中被斩尽杀绝,汉中地区的军队和吏士因此而溃散,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没有恢复汉中之地。” 刘裕叹了口气:“这得怪我,当年没有全力伐蜀成功,让谯蜀叛军嚣张到了现在,而后秦与谯蜀之间的汉中之地,也是无法防守的,只能暂弃,仇池杨氏起码还是我们册封的仇池公,辅国将军,算是大晋的官员,暂时交由他们代管,是无可奈何之事。将来要是我们想要击灭谯蜀,北伐关中,这汉中,我们早晚还得自己拿回来!想不到这个小小的司马秀熙,会成为我们重新打通和仇池杨氏联系的重要棋子啊。” ===第四千三百三十二章 重归汉中非易事=== 王妙音微微一笑:“其实这对我们不是坏事,因为仇池自立国以来,就跟西秦是死敌,杨定本人也是和苻崇一起在与西秦的战争中身亡,可谓血海深仇,西秦在凉州诸国中属于实力最弱的一个,也就跟西凉差不多,甚至曾经一度被灭国,后来死灰复燃再次复国罢了。他们跟后秦一向关系很好,从姚长时期就为其效力,也是一直想借着后秦的力量,吞并和消灭仇池。” “姚兴在屡次败于胡夏,又无法夺取凉州之地后,也打起了其他主意,想要吞并仇池,曾经在前年御驾亲征,攻打仇池,却被仇池国大败,自己也差点死在战场上,经此一战,仇池国的声势大震,甚至汉中那里的很多部落也主动归附了他们,以前我们给仇池公杨盛的梁州刺史,不过是个虚职,名份而已,但现在他们是真的可以控制汉中的不少地盘了。” 刘裕笑道:“可是汉中的治所南郑,我记得自从谯蜀之乱后,我们撤离了梁州,那里就处于废弃的状态,难道无人占据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们毕竟是汉人,农耕为主,以前南郑周围有几千户汉人军户,他们的家人则在城池周围农耕为生,随着驻军撤离,吏士离开,这些军户也都迁走了,土地荒废,城中也自然无人居住了。” “而汉中其他各地的山野之中,则是氐人,羌人部落,他们游牧而生,或者是靠山吃山,并不怎么从事农事,因此不需要占那南郑之地,可以说,这些年来,汉中的治所已经废弃,各处的蛮夷部落自立,也大多数只是名义上听命于仇池而已,就象仇池在名义上听从于我们。这些情况,也只是仇池使者几年来朝贡一次时才跟我们说的,具体的事实如何,还需要多方查探。”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这里倒是让胖子查过几次,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整个汉中地区散布着四十几个部落,以氐人为主,这些部落之间也是时而联姻,时而互相攻击,仇池作为共主,有时候会调停或者是介入他们之间的争斗,那里山地众多,没有大片草原,所以北边的河西鲜卑各部或者是西秦的那些山地部落,也对这里没太大兴趣,不过汉中地区是连接关中和巴蜀的要地,以后我们真的想灭谯蜀,甚至进军关中的话,还得想办法拿下此地。” 王妙音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送回司马秀熙只是一个引子,算是跟汉中的氐人,跟仇池公杨盛取得联系而已,人家既然跟大别山里的同族这么多年不相来往,形同陌路,那更没什么必要收留这么一个小子,因为他们还要负起看管的责任,万一这司马秀熙跑了,甚至是有人以他的名义举兵起事,那他们还要承担起谋反叛乱的罪名呢。以氐人的性格,他们为了省事直接把这孩子宰了是最有可能的结果呢。” 刘裕眉头一皱:“这就有违我们的本意了,我们又不是只是因为不想承担杀孩子的骂名而送走司马秀熙。我是希望他能改姓埋名,一辈子以一个氐族普通族人的身份生活,抛弃司马元显之子的这个身份,最好是能让他相信,他不过是氐人部落中的一个普通孩子,给坏人利用,骗他有这个会稽王孙的身份,其实他只是个普通的氐人私生子而已,现在父母都不在了,只有老家的族人愿意接纳他,他到那地方也只能按一个普通族人来生活。” 王妙音澹然道:“但愿那仇池的氐人,能让他相信这点,不过,我得派几户暗卫一直监视他,而在他成年之前,收留他的部落的酋长还得尽心照顾他,不能真的当个普通的奴隶娃子使唤,毕竟他没有父母,离了别人的养护照顾,生存都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裕哥哥,我们还得给人足够的好处才行。” 刘裕点了点头:“一个司马秀熙的抚养,用不了多少好处,我听你的这话,倒是要结交仇池公杨盛,以后布局重回汉中,切断后秦与谯蜀的联系,现在要早早布局了呢,这次我可以在战事结束之后,派使者出使仇池,再借着护送使者的名义,派出千余兵马,占据南郑县城,重新在汉中地区,扎下一颗钉子!” 王妙音摇了摇头:“现在就出兵汉中,除非你是已经准备动手灭谯蜀了,并作好了准备,我觉得太早了些,毕竟汉中地区,现在等于是无人控制,各个氐人部落自生自灭,如果有人重新控制南郑,可能首先就是会受到这些氐人部落的攻击。”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们敢这样做?他们不是投靠了仇池,名义上也算是大晋的子民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些蛮夷哪会注重什么名份?人家只认实力的,要是这么听话,也不会互相攻击了,甚至以前毛球在当梁州刺史,汉中太守的时候,最大的任务也不是攻击秦国,而是镇压各处反叛的部落,稳住汉中。在这些氐人眼里,我们晋军如果占了南郑,就是敌人,是要骑在他们头上,收税抽丁的吸血鬼,而如果我们不占南郑,那一切都好说。” 说到这里,王妙音抬头看着刘裕:“裕哥哥,这个世上想要控制别人,奴役别人,统治别人,无论是对汉人还是胡人,都不是容易的事,晋军重新进入汉中地区,就意味着要统治这些部落,他们必会群起而反抗,这也是杨盛这些年来也不派兵进入汉中地区的原因,我们现在这种情况,连守下建康都是问题,哪有兵力去控制万里之外的汉中呢?只能后话。”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这些事情只能在打完此战之后再说了,那司马秀熙在这段时间内,如何安置和管理呢?” 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放心,这个孩子我亲自管理,直到战事结束!” ===第四千三百三十三章 家事国事不可分=== 刘裕看着王妙音,眼中闪过一丝难言之色:“真的是麻烦你了,妙音,这么多事情,要你操心,只是这样处理谢混想要拥立司马元显世子之事,还有什么遗漏之处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城中的人心并不齐,更要警惕和担心天道盟兴风作浪,谢混在之前就想带着世家子弟,拥立皇帝出逃到吴地,而在你回来之后,又改变了主意,想要借着这司马秀熙的名义,拥着他去吴地招兵买马,作勤王之用,但他真正的想法,是重建黑手乾坤这样的世家组织,当然,我相信谢混之前是不知道黑手乾坤给刘毅和陶渊明他们重建的,所以才会这样惊讶和愤怒,以至于在这种时候也搞分裂。” 刘裕叹了口气:“短视无知至此,谢混好歹也是饱读史书,难道不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人家刚才不是计划好了嘛,带走几千人说是去招兵买马,回到吴地之后确实可以有这名份,招募军队,拥立这个宗室亲王自保,然后坐视你在这里和天师道的妖贼大战拼命,若是你不敌而败退到江北,他们会和天师道讲和的,若是你打退了妖贼,他们也没有损失啊,借着勤王名义还可能在最后时刻出兵相助,到时候你也不可能处罚他们,或者是让他们交出军队。” 刘裕的眉头一皱:“所以这次我们得通过这个会稽王世孙的身份问题来破解此招,谢混不会直接出面拥立司马秀熙,只可能是这个会稽王太妃王氏,主动上表朝廷请求恢复这个司马秀熙的王位,一旦恢复,司马秀熙就会上表要求回封地会稽郡招兵买马勤王,这个时候,谢混和郗僧施才会上表跟进,愿意护送司马秀熙到会稽郡,同时需要借调刘毅的几千兵马护卫,是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刚才商量这么久,就是要从源头做起,直接否定掉司马秀熙的身份,而处死那几个带司马秀熙来此的护卫之后,对会稽王太妃,如何处置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就说太妃被奸人所蒙蔽,带着她当年给出的信物,想要欺骗王太妃,经过了我们的审讯之后,这些奸人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妙音,这些口供,你能拿得出来吧。” 王妙音淡然道:“谢混手里的几个铁杆亲信我都清楚他们的底细,这种要事,肯定是那几个人来办,只要落到我的手里,把他们的家底一亮,肯定会乖乖地招供,对这些暗卫死士来说,自己的死并不可怕,但是家人是他们最后的寄托,我们搞谍报的斗争,往往要利用这点。” 刘裕一直没有说话,眉头深锁,眼中光芒闪闪。 王妙音看到刘裕的样子,柔声道:“裕哥哥,别这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以家人为质,逼迫别人,但在我们谍者这一行当里,这是默认的规矩,就象别人如果要对付你,也会以我,以慕容兰为威胁,甚至是以你母亲为威胁。要想更好地保护家人,只有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刘裕叹了口气:“我当然明白,所以这回我也主动提出要控制新募将士的家人,以保护之名把他们集中在内城居住。只是,我希望这样做了之后,你能把这口供给做圆满,一定不要给人挑出问题。”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是我的专长,你放心吧,就算这些人咬死不招供,我也会安排出他们全套作假和替换司马秀熙的过程,让人指证他们,绝不会有半点漏洞出现。” 刘裕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只是还有个问题,那就是谢混,这次我们应该无法动他本人,那些护卫,你有办法让他们开口,这些是谢混指使的吗?” 王妙音笑了起来:“怎么,你想直接在这回就干掉谢混?我得承认这是一次机会,但动作太大,别人会以为你是在杀人立威呢,最好别搞。”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谢混难道下次就能痛改前非了吗?只怕,他贼心不死,下次来仍然会趁机作乱,他这回首先想夺的,是你们谢家的掌门之位,要针对的,是你娘,还有你。” 王妙音的笑容在脸上渐渐地退散,她看着刘裕,说道:“裕哥哥,你既然知道这是我谢家的家事,为何现在要主动提出清理谢混呢?” 刘裕缓缓地说道:“妙音啊,你觉得象谢家的家事,能完全跟国事切割吗?谢混的争权夺利,想在你们谢家内部上位,已经让他不仅想要争家,更想要谋国了吧,而这谋国和叛国,也只有一线之差,这家事,你们能管得好吗?”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怨之色:“就因为谢混的野心膨胀,想要夺权,你就要借此来介入谢家的内部事物?甚至想借此打压谢家吗?”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我跟你一直为了国家和世家的利益冲突而争论不休,现在我不想再争论这些事情了,大敌当前,我这次可以容忍谢混,可是下次呢,他这回找了个司马秀熙,下回要是整别的名堂,再次危害国家,祸及天下,你如何处理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们不会一直纵容谢混的,但他毕竟是相公大人的嫡孙,也是现在谢家从谢公大人这一辈开始,最正宗的嫡流了,随便动他,会打击整个谢家的名望,这叫家丑外扬,你就算处置了他,也会让谢家子弟产生异心,觉得不应该追随你,因为追随了你也得不到应该有的保护,到了这一步,就算我想成为你的皇后,继续支持你,也会困难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妙音,那你直说,谢混这个人,是不是还要继续给他机会,放过他这次,是以后他再犯事后处理,还是找个秋后算账,在谢家内部把他处理掉呢?” 刘裕看着王妙音,眼中闪过一丝难言之色:“真的是麻烦你了,妙音,这么多事情,要你操心,只是这样处理谢混想要拥立司马元显世子之事,还有什么遗漏之处吗?”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城中的人心并不齐,更要警惕和担心天道盟兴风作浪,谢混在之前就想带着世家子弟,拥立皇帝出逃到吴地,而在你回来之后,又改变了主意,想要借着这司马秀熙的名义,拥着他去吴地招兵买马,作勤王之用,但他真正的想法,是重建黑手乾坤这样的世家组织,当然,我相信谢混之前是不知道黑手乾坤给刘毅和陶渊明他们重建的,所以才会这样惊讶和愤怒,以至于在这种时候也搞分裂。” 刘裕叹了口气:“短视无知至此,谢混好歹也是饱读史书,难道不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人家刚才不是计划好了嘛,带走几千人说是去招兵买马,回到吴地之后确实可以有这名份,招募军队,拥立这个宗室亲王自保,然后坐视你在这里和天师道的妖贼大战拼命,若是你不敌而败退到江北,他们会和天师道讲和的,若是你打退了妖贼,他们也没有损失啊,借着勤王名义还可能在最后时刻出兵相助,到时候你也不可能处罚他们,或者是让他们交出军队。” 刘裕的眉头一皱:“所以这次我们得通过这个会稽王世孙的身份问题来破解此招,谢混不会直接出面拥立司马秀熙,只可能是这个会稽王太妃王氏,主动上表朝廷请求恢复这个司马秀熙的王位,一旦恢复,司马秀熙就会上表要求回封地会稽郡招兵买马勤王,这个时候,谢混和郗僧施才会上表跟进,愿意护送司马秀熙到会稽郡,同时需要借调刘毅的几千兵马护卫,是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刚才商量这么久,就是要从源头做起,直接否定掉司马秀熙的身份,而处死那几个带司马秀熙来此的护卫之后,对会稽王太妃,如何处置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就说太妃被奸人所蒙蔽,带着她当年给出的信物,想要欺骗王太妃,经过了我们的审讯之后,这些奸人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妙音,这些口供,你能拿得出来吧。” 王妙音淡然道:“谢混手里的几个铁杆亲信我都清楚他们的底细,这种要事,肯定是那几个人来办,只要落到我的手里,把他们的家底一亮,肯定会乖乖地招供,对这些暗卫死士来说,自己的死并不可怕,但是家人是他们最后的寄托,我们搞谍报的斗争,往往要利用这点。” 刘裕一直没有说话,眉头深锁,眼中光芒闪闪。 王妙音看到刘裕的样子,柔声道:“裕哥哥,别这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以家人为质,逼迫别人,但在我们谍者这一行当里,这是默认的规矩,就象别人如果要对付你,也会以我,以慕容兰为威胁,甚至是以你母亲为威胁。要想更好地保护家人,只有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刘裕叹了口气:“我当然明白,所以这回我也主动提出要控制新募将士的家人,以保护之名把他们集中在内城居住。只是,我希望这样做了之后,你能把这口供给做圆满,一定不要给人挑出问题。”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这是我的专长,你放心吧,就算这些人咬死不招供,我 也会安排出他们全套作假和替换司马秀熙的过程,让人指证他们,绝不会有半点漏洞出现。” 刘裕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只是还有个问题,那就是谢混,这次我们应该无法动他本人,那些护卫,你有办法让他们开口,这些是谢混指使的吗?” 王妙音笑了起来:“怎么,你想直接在这回就干掉谢混?我得承认这是一次机会,但动作太大,别人会以为你是在杀人立威呢,最好别搞。”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谢混难道下次就能痛改前非了吗?只怕,他贼心不死,下次来仍然会趁机作乱,他这回首先想夺的,是你们谢家的掌门之位,要针对的,是你娘,还有你。” 王妙音的笑容在脸上渐渐地退散,她看着刘裕,说道:“裕哥哥,你既然知道这是我谢家的家事,为何现在要主动提出清理谢混呢?” 刘裕缓缓地说道:“妙音啊,你觉得象谢家的家事,能完全跟国事切割吗?谢混的争权夺利,想在你们谢家内部上位,已经让他不仅想要争家,更想要谋国了吧,而这谋国和叛国,也只有一线之差,这家事,你们能管得好吗?”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怨之色:“就因为谢混的野心膨胀,想要夺权,你就要借此来介入谢家的内部事物?甚至想借此打压谢家吗?”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我跟你一直为了国家和世家的利益冲突而争论不休,现在我不想再争论这些事情了,大敌当前,我这次可以容忍谢混,可是下次呢,他这回找了个司马秀熙,下回要是整别的名堂,再次危害国家,祸及天下,你如何处理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们不会一直纵容谢混的,但他毕竟是相公大人的嫡孙,也是现在谢家从谢公大人这一辈开始,最正宗的嫡流了,随便动他,会打击整个谢家的名望,这叫家丑外扬,你就算处置了他,也会让谢家子弟产生异心,觉得不应该追随你,因为追随了你也得不到应该有的保护,到了这一步,就算我想成为你的皇后,继续支持你,也会困难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妙音,那你直说,谢混这个人,是不是还要继续给他机会,放过他这次,是以后他再犯事后处理,还是找个秋后算账,在谢家内部把他处理掉呢?” . ===第四千三百三十四章 清理门户借外力=== 王妙音紧紧地咬着朱唇,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你现在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铲除谢混了?”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谢混就是个最最标准不过的世家子弟,有一定的才华,但根本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野心大于能力,为了夺取权力,无所不用其极,他可以勾结外人,去抢自己的姑母的位置,可以对我这个帮他报了杀父之仇的恩公,恩将仇报,甚至可以跟杀死自己父亲的仇家天师道的妖贼合作,来想办法从我的手中夺权。妙音,这样的人,你觉得应该留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多半的世家子弟,就是象谢混这样,他们做梦都想要掌权,掌家族之权,继而掌天下之权,所有的世家内斗,一轮轮的争权夺利,甚至是黑手乾坤的自相残杀,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了,他们的自相杀残,他们的争权夺利,无数次地危害了国家,祸乱了天下,现在谢混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己的歪心思,置家国于不顾,这样的人,我现在就恨不得除掉。如果你有办法掌握他通敌叛国的证据,那正好可以象魏顺之这样,给我来祭旗。”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用军法处置魏顺之这样的将校是可以的,但世家是有世家的规矩,除非是公开的谋反作乱,象王恭,王国宝那样,不然你是不能对他们明正典刑的,只能内部处置。因为曹操以刑名之术对付世家和士族,激起了公愤,让人人自危之余,也促生了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你上次灭门太原王氏,杀了王愉一家,是因为王家罪证确凿,也因为你刚刚建义成功,世家不敢与你为敌,所以才能成功。” “可是这回不一样,谢混毕竟是谢家的嫡子,地位尊贵,远非出过王国宝这个混球的太原王氏可比,而且你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谢混叛国,就仅凭捏造证据,证明司马秀熙案与他有关系,那必然会引起世家的强烈不满。如果在这个时候与城中的各大世家反目,那这场保卫战,是打不赢的。你在指责谢混不顾大局的时候,自己得先顾及这个大局啊。” 刘裕看着王妙音,摇头道:“妙音,我是为了维护你们母女的地位啊,这谢混明显是要抢夺你们的位置,掌握谢家了。难道你们就这样束手待毙吗?” 王妙音冷笑道:“就凭他,还动摇不了我们的位置,裕哥哥,我不是说谢混不该死,而是不该在这个时候,由你公开处死,我有别的办法,能在谢家内部解决掉谢混,等守下这次城后,就算是我娘,也不可能再容忍他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追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除掉谢混和郗僧施呢,希乐可还是跟他们同一阵营的啊,到时候很可能会保他的。” 王妙音笑道:“我们谢家可没什么家法来处置自己的子侄,尤其是没有明显证据的情况下,他想夺我娘的位置,名正言顺,毕竟他是相公大人的嫡孙,而我娘不过是侄女而已,当年相公大人传位于玄叔而不是琰叔,让琰叔心中生了愤怒,以至于急于求成,送上了性命,这让很多谢家内部的人,对谢混是非常同情的,这也是我娘明知他有野心,却一直对他容忍的原因。” 刘裕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谢夫人何不顺应家中的人心,把这掌门之位交给谢混,也免得这些争端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谢混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恩将仇报,急功近利,顾小家不顾大国,当年就是因为他父亲也表现出了这些品性,所以相公大人连琰叔这个亲儿子都没有传掌北府军,而是给了玄叔,玄叔死后,掌门之位更是传给了我娘,从我娘接手的时候,就知道一定要把这个掌门之位传给象相公大人那样心怀家国,懂得取舍的人,绝不可以交给谢混这样的人。” 刘裕沉声道:“也就是说,你们谢家的内部处置,也不可能真的置谢混于死地了,不然可能会引起谢家的内部分裂,只能是借别的事情来削弱谢混的势力,或者说象你前面跟我商量的那样,以谢晦来取代谢混的位置,是不是?”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挑,说道:“如果谢混今天没有这样表明真正的心声,那我会只让谢晦来成为继承人,让他死了争夺掌门的心,安心地当一个前辈的叔伯,将来辅佐谢晦掌控家族,也不失美名。但既然让我听到他今天的这些事情,那就怪不得我要清理门户了。只不过,按我们大世家的规则,这种清理门户,要假手于外力。” 刘裕的脸色一变:“那就是说,最后还是要由我来出手,以叛国的罪名…………” 王妙音轻轻地摆了摆手:“裕哥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用别的家族跟他斗,只有世家之间的争斗,才不会让谢家的内部产生矛盾和分裂。刚才谢混不是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庾悦都成为黑手乾坤的镇守,而他和郗僧施不是呢?所以后面他肯定会找机会对庾家下手,如果不是我们听到他的阴谋的话,他要是去了吴地,必会趁机剥夺庾家的家丁部曲,甚至是夺取庾家的产业,据为已有。” 刘裕笑了起来:“不错,这才符合谢混的性格,他的夺权计划,就是要找机会去吴地招兵买马呢。这么说来,你是要我给他这个机会?”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是,如果我们揭露了假会稽王孙的阴谋,那谢混和郗僧施必然方寸大乱,甚至不敢留在建康城中了,这时候要是我们派他回会稽郡募兵勤王,他一定会借机逃离建康,然后去吴地,不仅调集谢家和郗家的庄丁,更是会借机强征庾家的产业和兵马,如此一来,势必结怨庾悦,等我们打赢了,庾悦会以英雄的身份回归,到时候,就让他来收拾谢混!” 王妙音紧紧地咬着朱唇,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你现在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铲除谢混了?” 刘裕不假思索地说道:“谢混就是个最最标准不过的世家子弟,有一定的才华,但根本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野心大于能力,为了夺取权力,无所不用其极,他可以勾结外人,去抢自己的姑母的位置,可以对我这个帮他报了杀父之仇的恩公,恩将仇报,甚至可以跟杀死自己父亲的仇家天师道的妖贼合作,来想办法从我的手中夺权。妙音,这样的人,你觉得应该留吗?” 王妙音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多半的世家子弟,就是象谢混这样,他们做梦都想要掌权,掌家族之权,继而掌天下之权,所有的世家内斗,一轮轮的争权夺利,甚至是黑手乾坤的自相残杀,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刘裕沉声道:“这就是了,他们的自相杀残,他们的争权夺利,无数次地危害了国家,祸乱了天下,现在谢混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己的歪心思,置家国于不顾,这样的人,我现在就恨不得除掉。如果你有办法掌握他通敌叛国的证据,那正好可以象魏顺之这样,给我来祭旗。” 王妙音摇了摇头:“你用军法处置魏顺之这样的将校是可以的,但世家是有世家的规矩,除非是公开的谋反作乱,象王恭,王国宝那样,不然你是不能对他们明正典刑的,只能内部处置。因为曹操以刑名之术对付世家和士族,激起了公愤,让人人自危之余,也促生了黑手乾坤这样的组织。你上次灭门太原王氏,杀了王愉一家,是因为王家罪证确凿,也因为你刚刚建义成功,世家不敢与你为敌,所以才能成功。” “可是这回不一样,谢混毕竟是谢家的嫡子,地位尊贵,远非出过王国宝这个混球的太原王氏可比,而且你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谢混叛国,就仅凭捏造证据,证明司马秀熙案与他有关系,那必然会引起世家的强烈不满。如果在这个时候与城中的各大世家反目,那这场保卫战,是打不赢的。你在指责谢混不顾大局的时候,自己得先顾及这个大局啊。” 刘裕看着王妙音,摇头道:“妙音,我是为了维护你们母女的地位啊,这谢混明显是要抢夺你们的位置,掌握谢家了。难道你们就这样束手待毙吗?” 王妙音冷笑道:“就凭他,还动摇不了我们的位置,裕哥哥,我不是说谢混不该死,而是不该在这个时候,由你公开处死,我有别的办法,能在谢家内部解决掉谢混,等守下这次城后,就算是我娘,也不可能再容忍他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追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除掉谢混和郗僧施呢,希乐可还是跟他们同一阵营的啊,到时候很可能会保他的。” 王妙音笑道:“我们谢家可没什么家法来处置自己的子侄,尤其是没有明显证据的情况下,他想夺我娘的位置,名正言顺,毕竟他是相公大人的嫡孙,而我娘不过是侄女而已,当年相公大人传位于玄叔而不是琰叔,让琰叔心中生了愤怒,以至于急于求成,送上了性命,这让很多谢家内部的人,对谢混是非常同情的,这也是我娘明知他有野心,却一直对他容忍的原因。” 刘裕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谢夫人何不顺应家中的人心,把这掌门之位交给谢混,也免得这些争端呢?” 王妙音叹了口气:“谢混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恩将仇报,急功近利,顾小家不 顾大国,当年就是因为他父亲也表现出了这些品性,所以相公大人连琰叔这个亲儿子都没有传掌北府军,而是给了玄叔,玄叔死后,掌门之位更是传给了我娘,从我娘接手的时候,就知道一定要把这个掌门之位传给象相公大人那样心怀家国,懂得取舍的人,绝不可以交给谢混这样的人。” 刘裕沉声道:“也就是说,你们谢家的内部处置,也不可能真的置谢混于死地了,不然可能会引起谢家的内部分裂,只能是借别的事情来削弱谢混的势力,或者说象你前面跟我商量的那样,以谢晦来取代谢混的位置,是不是?”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挑,说道:“如果谢混今天没有这样表明真正的心声,那我会只让谢晦来成为继承人,让他死了争夺掌门的心,安心地当一个前辈的叔伯,将来辅佐谢晦掌控家族,也不失美名。但既然让我听到他今天的这些事情,那就怪不得我要清理门户了。只不过,按我们大世家的规则,这种清理门户,要假手于外力。” 刘裕的脸色一变:“那就是说,最后还是要由我来出手,以叛国的罪名…………” 王妙音轻轻地摆了摆手:“裕哥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用别的家族跟他斗,只有世家之间的争斗,才不会让谢家的内部产生矛盾和分裂。刚才谢混不是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庾悦都成为黑手乾坤的镇守,而他和郗僧施不是呢?所以后面他肯定会找机会对庾家下手,如果不是我们听到他的阴谋的话,他要是去了吴地,必会趁机剥夺庾家的家丁部曲,甚至是夺取庾家的产业,据为已有。” 刘裕笑了起来:“不错,这才符合谢混的性格,他的夺权计划,就是要找机会去吴地招兵买马呢。这么说来,你是要我给他这个机会?” 王妙音点了点头:“正是,如果我们揭露了假会稽王孙的阴谋,那谢混和郗僧施必然方寸大乱,甚至不敢留在建康城中了,这时候要是我们派他回会稽郡募兵勤王,他一定会借机逃离建康,然后去吴地,不仅调集谢家和郗家的庄丁,更是会借机强征庾家的产业和兵马,如此一来,势必结怨庾悦,等我们打赢了,庾悦会以英雄的身份回归,到时候,就让他来收拾谢混!” . ===第四千三百三十五章 与国为敌仇如海===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王妙音:“用庾悦来收拾谢混?真的可以吗?庾悦现在自己是个什么状况,是不是值得信任都不知道呢,要用他来为你谢家清理门户,我感觉不太可行哪。” 王妙音笑着摆了摆手:“庾悦在前线刘毅崩溃之后,没有如意料中地逃回来,而是带着部下转战江州,我想,应该是有人给了他一定的承诺和保证,至少是后勤补给,以及情报支持,不然,我们的庾公子哪有这个本事,哪有这个能力敢孤身陷在敌后呢?” 刘裕的双眼一亮,说道:“你的意思,是刘毅给刘婷云夺走的那些军粮和辎重吗?要是有这些,庾悦倒是可以在当地坚持呢。这么说来,庾悦跟这刘婷云有勾结?” 王妙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很有这个可能的,庾悦是个典型的公子大少,爱慕虚荣又没什么本事,却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他想重振庾家的雄风,却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跟着前线的大军混军功,可要是大军都败了,他是不可能继续坚持下去的,除非是有人让他相信,坚持下去肯定可以赢,至少是有好处。” “庾悦从来没去过江州,在当地毫无根基,他带的部队又不是押运军械粮草的,刘毅的大军都败了,大营中的辎重粮草不翼而飞,而庾悦的部队又没去过大营,那只有一个解释了…………” 刘裕笑了起来:“就是庾悦和刘婷云有勾结,对吧。想不到,庾悦居然也会是她的人,我还低估了这位庾公子呢,难道,他的那些浅薄,嚣张,也都是装出来隐藏自己的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想我们认识的那个庾公子,不是装出来的,他没有这样的本事,要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能力。但庾悦和刘婷云合作,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有共同的需求,刘婷云自己没有军队,也不会打仗,要了这些辎重粮草也没用,而且,妖贼并没有拿到这些辎重粮草,我想这也证明了刘婷云没有直接和妖贼勾结,如果她和庾悦合作,恐怕是因为自己也想组建一个新的黑手乾坤,或者说,她想以此为见面礼,跟庾悦合作,抛弃刘毅。”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什么鬼?她可是刘毅的老婆啊,而且是刘毅这些年来一直庇护她,也不插手干预她跟世家间的联系,不干涉她的地下产业,这样的刘毅,还要抛弃?”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原来我也不太相信这点,但是这回听了那周氏的话之后,我有点明白了,刘婷云之所以拉拢和委身刘毅,其实是一种权宜之计,她想要的,恐怕是借机分化瓦解北府军,挑拨刘毅和你的关系,让你们这些带兵大将火并,或者是内斗,斗到最后,就是大权重归世家高门,军队再次由世家的子弟所掌握。” “刘婷云是有哥哥的,刘家也有子侄,就象我娘,虽然嫁入了王家,但还是为谢家的利益服务,我也是一样。刘婷云恐怕是想借机,让她娘家的人来掌握刘毅的军队,而她则控制关系网,成为情报主宰。也就是说,她想借壳下蛋,借着当刘毅老婆的机会,掌握刘毅手中的北府军,她把刘毅,当成了刘牢之!” 刘裕点了点头:“是有这个可能,包括之前她嫁给桓玄,可能也有这方面的打算,想要借着桓玄的势力,控制吴地的庄园产业,更是借机控制桓玄的军队,只是无奈荆州将士对桓氏的忠诚度太高,不是靠她在荆州分点庄园土地,就愿意听命于她的,甚至他们会以为这是桓玄的恩惠,不是她刘婷云的。加上桓玄是个绣花枕头,不听她的意见杀我,所以刘婷云就另谋出路,搭上了刘毅。” 王妙音笑了起来:“可是刘毅不是刘牢之,他可是精明得很,他是要利用刘婷云在建康城中的势力,为自己上升成新的大世家,甚至是世家领袖而铺路,他是要利用刘婷云,而不是反过来被刘婷云控制,所以,刘毅的军队,是绝不容许刘婷云插手的,刘家的子侄,进不了希乐哥的豫州军团,他宁可通过谢混,郗僧施,甚至是示好庾悦,也不想刘婷云的家人进来。我想,这也是刘婷云转而会秘密寻求和孟昶合作的原因吧。”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但孟昶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孟昶出自京八集团,但却是文官,他要的是在朝堂上升官掌权,而不是在军中,这和刘婷云想要掌握军队的想法不一,所以,刘婷云就找上了庾悦,助这庾悦能自己组织军队。” 王妙音正色道:“庾悦和刘毅是死敌,虽然二人同在黑手乾坤之中,但刘毅无论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允许庾悦建立起自己的军队,跟他争权的。所以只有干掉了刘毅,或者说至少是消灭了刘毅的大军,取得了他的辎重粮草,才可能助庾悦成事,我想,这就是桑落州之战的真相。”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怜我西府的数万将士,多年征战的好兄弟,竟然就这样毁在了这个妖妇的野心之下,让她就这样一剑给杀了,真的是太便宜了她,我恨不得现在就尽诛刘婷云全家,为我的兄弟们陪葬!” 王妙音连忙搭住了刘裕的臂膀,说道:“裕哥哥,千万不要冲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刘婷云做了这样的事,就算有证据,你也不能因此而杀光她全家。这会站在所有世家的对立面的。” 刘裕吼了起来,声音如洪雷一样在整个太庙内炸响:“现在是这些世家要站在国家,站在将士们,站在百姓们的对立面,为了一已私欲,害了无数人的性命,既然与国为敌,那就是与我为敌,我还要再跟他们客气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相信我,大多数的世家,不是这样,谢混,刘婷云这些人,不代表普遍的世家子弟,至少,我会和你站在一起的,永远。” 刘裕有些意外,看着王妙音:“用庾悦来收拾谢混?真的可以吗?庾悦现在自己是个什么状况,是不是值得信任都不知道呢,要用他来为你谢家清理门户,我感觉不太可行哪。” 王妙音笑着摆了摆手:“庾悦在前线刘毅崩溃之后,没有如意料中地逃回来,而是带着部下转战江州,我想,应该是有人给了他一定的承诺和保证,至少是后勤补给,以及情报支持,不然,我们的庾公子哪有这个本事,哪有这个能力敢孤身陷在敌后呢?” 刘裕的双眼一亮,说道:“你的意思,是刘毅给刘婷云夺走的那些军粮和辎重吗?要是有这些,庾悦倒是可以在当地坚持呢。这么说来,庾悦跟这刘婷云有勾结?” 王妙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很有这个可能的,庾悦是个典型的公子大少,爱慕虚荣又没什么本事,却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他想重振庾家的雄风,却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跟着前线的大军混军功,可要是大军都败了,他是不可能继续坚持下去的,除非是有人让他相信,坚持下去肯定可以赢,至少是有好处。” “庾悦从来没去过江州,在当地毫无根基,他带的部队又不是押运军械粮草的,刘毅的大军都败了,大营中的辎重粮草不翼而飞,而庾悦的部队又没去过大营,那只有一个解释了…………” 刘裕笑了起来:“就是庾悦和刘婷云有勾结,对吧。想不到,庾悦居然也会是她的人,我还低估了这位庾公子呢,难道,他的那些浅薄,嚣张,也都是装出来隐藏自己的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想我们认识的那个庾公子,不是装出来的,他没有这样的本事,要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能力。但庾悦和刘婷云合作,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有共同的需求,刘婷云自己没有军队,也不会打仗,要了这些辎重粮草也没用,而且,妖贼并没有拿到这些辎重粮草,我想这也证明了刘婷云没有直接和妖贼勾结,如果她和庾悦合作,恐怕是因为自己也想组建一个新的黑手乾坤,或者说,她想以此为见面礼,跟庾悦合作,抛弃刘毅。”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什么鬼?她可是刘毅的老婆啊,而且是刘毅这些年来一直庇护她,也不插手干预她跟世家间的联系,不干涉她的地下产业,这样的刘毅,还要抛弃?”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原来我也不太相信这点,但是这回听了那周氏的话之后,我有点明白了,刘婷云之所以拉拢和委身刘毅,其实是一种权宜之计,她想要的,恐怕是借机分化瓦解北府军,挑拨刘毅和你的关系,让你们这些带兵大将火并,或者是内斗,斗到最后,就是大权重归世家高门,军队再次由世家的子弟所掌握。” “刘婷云是有哥哥的,刘家也有子侄,就象我娘,虽然嫁入了王家,但还是为谢家的利益服务,我也是一样。刘婷云恐怕是想借机,让她娘家的人来掌握刘毅的军队,而她则控制关系网,成为情报主宰。也就是说,她想借壳下蛋,借着当刘毅老婆的机会,掌握刘毅手中的北府军,她把刘毅,当成了刘牢之!” 刘裕点了点头:“是有这个可能,包括之前她嫁给桓玄,可能也有这方面的打算,想要借着桓玄的势力,控制吴地的庄园产业,更是借机控制桓玄的军队,只是无奈荆州将士对桓氏的忠诚度太高,不是靠她在荆州分点庄园土地,就愿意听命于她的,甚至他们会以为这是桓玄的恩惠,不是她刘婷云的。加上桓玄是个绣花枕头,不听她的意见杀我,所以刘婷云就另谋出路,搭上了刘毅。” 王妙音笑了起来:“可是刘毅不是刘牢之,他可是精明得很,他是要利用刘婷云在建康城中的势力,为自己上升成新的大世家,甚至是世家领袖而铺路,他是要利用刘婷云,而不是反过来被刘婷云控制,所以,刘毅的军队,是绝不容许刘婷云插手的,刘家的子侄,进不了希乐哥的豫州军团,他宁可通过谢混,郗僧施,甚至是示好庾悦,也不想刘婷云的家人进来。我想,这也是刘婷云转而会秘密寻求和孟昶合作的原因吧。”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但孟昶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孟昶出自京八集团,但却是文官,他要的是在朝堂上升官掌权,而不是在军中,这和刘婷云想要掌握军队的想法不一,所以,刘婷云就找上了庾悦,助这庾悦能自己组织军队。” 王妙音正色道:“庾悦和刘毅是死敌,虽然二人同在黑手乾坤之中,但刘毅无论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允许庾悦建立起自己的军队,跟他争权的。所以只有干掉了刘毅,或者说至少是消灭了刘毅的大军,取得了他的辎重粮草,才可能助庾悦成事,我想,这就是桑落州之战的真相。”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可怜我西府的数万将士,多年征战的好兄弟,竟然就这样毁在了这个妖妇的野心之下,让她就这样一剑给杀了,真的是太便宜了她,我恨不得现在就尽诛刘婷云全家,为我的兄弟们陪葬!” 王妙音连忙搭住了刘裕的臂膀,说道:“裕哥哥,千万不要冲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刘婷云做了这样的事,就算有证据,你也不能因此而杀光她全家。这会站在所有世家的对立面的。” 刘裕吼了起来,声音如洪雷一样在整个太庙内炸响:“现在是这些世家要站在国家,站在将士们,站在百姓们的对立面,为了一已私欲,害了无数人的性命,既然与国为敌,那就是与我为敌,我还要再跟他们客气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相信我,大多数的世家,不是这样,谢混,刘婷云这些人,不代表普遍的世家子弟,至少,我会和你站在一起的,永远。” ===第四千三百三十六章 谢混之怨溯源头=== 刘裕的心中一阵感动,王妙音的柔情,从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素手,那温暖一阵阵地袭来,而她温柔的声音,更是如同一坛美酒,滋润着刘裕的心肺,刘裕轻轻地握着王妙音的手:“对不起,妙音,刚才我的态度有点急,请你不要误会,我绝没有对谢家下手的意思,我…………”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别这样,如果有一天,我和我娘控制不住谢家了,让谢混这样的人坐上了掌门之位,让他把谢家变成太原王氏这样只会为祸天下的家族,那请你千万不要以我母女为虑,一定要坚决出手将之铲除,哪怕谢家就此家道中落,成为二三流的家族,我也没有意见。甚至,我会亲手帮你做这件事。” 刘裕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这样做,不是太委屈了吗,这可是要动谢家,动你的家啊。” 王妙音惨然一笑,眼中隐约有泪痕出现:“我的家,我的谢家,是一直奉行祖先们的祖训,这个祖训,相公大人从小就教导我们,那就是有国才有家,有民才有国,我们家族的存在,需要保国卫民,要对得起自己手中的权力,如果有一天,族中子弟只是为了争权夺利,不顾家国,甚至祸及天下,那其他子侄需要跟其断交关系,甚至是和别的家族一起讨伐他,因为经历了八王之乱,神州陆沉后,我们谢家无比深刻地体会到,有家无国,最后是家国皆无的道理。” 刘裕叹了口气:“谢家的祖训,真的是让人肃然起敬,只可惜谢混,他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啊。” 王妙音说道:“谢混是因为一直有怨气在心,他以为相公大人应该把掌门之位传给他爹,其实准确地说,从谢琰开始就是怨念深重,以为相公大人偏心,传侄不传子,这也影响了谢混从小受到的教育,他父亲战死虽然是性格使然,但在他看来,也是为国捐躯,战死沙场,理应让他这个英雄之子有所照顾,这谢家的掌门之位,起码是继嗣掌门之位,应该给他。” 刘裕的眉头一皱:“可是他一直认为,因为我跟你的关系,谢家是想招我为婿,或者是收我为义子,让我来接掌谢家,所以对我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不错,这就是他多年来一直不服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你的出身,不是因为你推行的政策会削弱世家高门,而是因为你的存在,被他认为是他无法接掌谢家的主要原因,所以他宁可去联合刘毅跟你作对,就是想借刘毅之力,在军中打倒你,然后再去挑战谢家的掌门位置。”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白了,弄了半天,原来他真正恨我的原因,在这里啊,但他难道不明白,就是因为我跟谢家的关系,因为我要报谢家当年的恩情,才让他有机会报了父仇,才让这大晋的江山,得以重生,也才给了他今天的富贵吗?如果没有我,说不定他早就给妖贼剁成肉酱分而食之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但他不愿意接受,从他内心的深处,他以为北府军都应该是他的,应该是相公大人交到他父亲手中,再传给他。因为他父亲的战死,这北府军就给刘牢之偷走了,然后传到了你的手中,他相信如果是他领兵,一样可以平定妖贼。” 刘裕冷笑道:“可以啊,那这次守城,我给他三千人马,看他会不会把这三千人管好,能不能让这三千人打仗。” 王妙音笑道:“他觉得这种军阵之事,是武夫粗人所为,交给刘毅这样的武夫就行了,尽管他跟刘毅结盟,但骨子里是看不起刘毅的,刚才的谈话,就是最好的证明,对刘毅,他只是利用,因为他需要有人指挥打仗,这就跟当年的世家高门利用刘牢之一样,只是看成自己的家奴罢了。” 刘裕冷笑道:“世道变了,现在就是我和刘希乐这样的军汉武夫掌权,再不是世家天下控制一切的时候,谢混也算是看出了这个道理,所以他想要借这次的机会,招兵买马,割据吴地,成为新的黑手乾坤镇守,建立自己的世家组织。哼,不得不说,他这招还是挺阴的呢,一回去就想借着刘毅的力量,吞并庾家,刘家这些家族的势力地盘,若不是我们听到了他的这个阴谋,还真可能让他得逞。”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你没弄明白,他真正想吞并的,是我们谢家,还有王家的势力,有了合法勤王的名份,他第一个就会把我娘,还有支持我娘的那些近亲的庄园给吞并了,庄客家丁全部征发从军,成为第一支自己手中的部队,加上郗家和谢混自己家族的力量,有个两三万人马。” “有了这声势,吴地的其他家族,包括本地豪强也会出丁依附于他,到这个时候,他才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刘毅出头,去吞并和强征庾家,刘家的庄丁,没了庄客佃户家的男丁,他带着人马,就可以用战时管理的名义,把这些家族的产业,庄园吞并,据为已有,若让他做到此步,我娘恐怕也得真的让位于他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老天有眼,让我们听到了他的阴谋,谢混的事情,就按你说的处理,但是你说让他没有名份,直接回去招兵,那他不也照样可以动你娘这边的庄园家产吗?” 王妙音微微一笑:“不一样,如果他拥个会稽王回去,理论上我们这些庄园都是会稽王的食邑,以司马秀熙的名义下令,那是必须应征的,我娘和其他谢家子侄的庄园也不能违令,但如果只是谢混自己回去,那就只有自行招募了,我们的庄园是给大晋交过税的,有免役的权力,只是他谢混自行募兵,那就可以不去。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征发自己家的丁壮,再以刘婷云和庾悦叛国的罪名,强征他们家的丁男!” ===第四千三百三十七章 希乐拥兵为复仇=== 刘裕笑了起来:“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把谢混和郗僧施派到吴地,但不给会稽王孙这个名份,只让他们以朝廷官员的身份回乡募兵,而不能强制征兵,所以他们只能先征集自己庄园里的壮丁,然后再靠了这些人,去抄刘婷云家和庾悦家的庄园,罪名就是他们谋反,对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其他家族,包括吴地的土豪地主们,一定只会观望,不会自愿出兵,即使出,也只会出很少的老弱病残,以作应付,谢混和郗僧施想要利用这次的机会招兵买马,只有先把军队给扩充起来,他们自己家的庄园加起来顶了天也就万余人马,还不够让吴地的豪强们乖乖听话,所以,必然得拿庾家,刘家这两家开刀,因为可以拿出罪名出来。”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说到底,你其实是设了个局,让谢混和郗僧施往里跳,利用了他们这种心理,让他们回吴地跟其他的豪强起冲突,而首要起冲突的,就是刘婷云家和庾悦家,你真正要挑起和引发的,就是庾悦家和谢混,郗僧施这两家的矛盾。”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庾悦应该是和刘婷云有所勾结,但没有证据,而且他现在陷在敌后,转战游击,如果他投靠了妖贼的话,应该早就有消息传过来了,或者说如果他被妖贼所害,也应该早就传首建康。现在没有任何消息,那应该就是在敌后转战,混得还不错,没有给妖贼消灭。” 刘裕叹了口气:“我现在隐隐有些感觉,庾悦的朋友可能不止是刘婷云,一个刘婷云不至于能掌握江州那里的全局,应该还有别的人继续和庾悦联系,引导他避开妖贼的军队,隐藏在江州的山区之中,而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我们的人,比如荆州的道规,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这样帮助庾悦,除非庾悦主动杀到荆州,与刘道规汇合一处!”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就是,毕竟现在荆州那边的消息完全隔断,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庾悦现在只能确保他还在战斗,还没给消灭,但在哪里战斗,我们不知道。不过,这一切都要等打完仗后才知道了,要是我们连建康也守不住,那一切免谈。谢混用来抄刘婷云家的借口其实还算合理,但他一定会为了私怨,把庾家也连带上,说他们勾结在一起,黑了刘毅的大军,现在庾悦是叛逃妖贼那里,庾家人不知道前方的情况,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毕竟,庾家子弟都没回来,这就是无法辩解的事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庾悦也是黑手乾坤的一员,谢混会不会以庾悦私结奸党,图谋不轨的罪名,来抄庾家呢,顺带着,连徐羡之家和孟昶家,以及孟昶的妻族周家,也一并查抄了?” 王妙音笑了起来:“有这个可能,徐羡之和孟昶的家业主要是在建康城内,在吴地只有一些远房亲戚,并没有什么势力,倒是周家,曾经是吴地头号的豪强,后来因为在开国初期站错了队而败落,但这几年,靠着孟昶,还有刘婷云的关系,又部分地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成为吴地的上等家族,有几十处庄园田宅,庄客佃农有三万户之多,我想那谢混是绝不会放过这口肥肉的,他多少知道一些周家跟刘婷云家合作的事情,必会以此为借口,去夺周家的产业。”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谢混去一趟吴地,会把庾家,刘家,周家都得罪了个遍,名为募兵勤王,实际上是去抢地盘了,然后坐山观虎斗,看我们在建康和妖贼死拼,若是我们打输了,他会赶快跟妖贼讲和,若是我们打赢了,他就会带兵前来会合,追击,以展现他的忠诚,是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样吧,唯一的变数就在于刘毅是不是会跟他一伙,亲自带兵或者是派手下出兵助他去控制吴地。我觉得,如果司马秀熙没死,有这个可能,但如果我们揭穿了司马秀熙是个假冒的货,那刘毅不会湖涂到趟这浑水的,你之前说的若是刘毅也跟他们一伙,想临阵脱逃,就连刘毅一并诛杀的可能,并不大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希乐毕竟和我同袍多年,又被刘婷云这个贱人害得这么惨,我是挺同情他的,这回他历经艰难,才逃回建康,几天功夫就拉起近两万人的军队,可以说不仅能力卓越,也算是把他多年的老底全用上了,我觉得,他是想要在这里跟妖贼血战到底的,就算这个司马秀熙在,他也不至于放弃建康,跑到吴地去割据自立,我们都是军人,这次在桑落州战死的两万多将士,是刘毅多年的生死兄弟,不可能没有感情,谢混他们可以逃跑,但刘希乐不会。”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相信刘毅这回也是回来报仇的,不会跟着谢混离开,但是来日方长,打完这次平定妖贼之战后,他们仍然有可能勾结到一起,如果郗僧施这回能让刘毅动心,那未来仍然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甚至庾悦回来后如果跟谢混争斗,报仇,那刘毅有可能会站在谢混一边,打击庾悦。”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们不都是黑手乾坤的镇守吗,还会为了外人窝里斗?” 王妙音笑道:“自从孟昶暴露了这个组织后,他们就不再是一个坑里的战友了,相反,很可能是新仇旧恨一起报,把多年前的旧怨也来个了结,到时候就成为你可以坐山观虎斗,成为最后的仲裁者了。至于谢混…………” 她说到这里,秀眉微蹙:“如果是明确地违背了国法,与庾悦争斗的过程中证据确凿,那由庾悦联合其他的世家联名举报谢混,郗僧施,嘿嘿,那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他啦。” ===第四千三百三十八章 现实主义帝王路===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庾悦我还是想保的,他并没有那种太多的花花肠子,只是想保住庾家的地位而已,但是他因为想保庾家的权势,先入黑手乾坤,我可以忍,但若是后续再跟刘婷云,还有刘婷云背后的势力勾结,来往,那我就不能再忍了。” 王妙音微微一愣:“你的意思,以后也会对庾悦下手?” 刘裕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不点破,看庾悦是不是识相,自己主动交代这回在江州的事情,如果他能象孟昶一样坦白黑手乾坤的事,那还是我的朋友,我会让他在新的世家组织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可以让他保留自己的军队。” 王妙音笑道:“你同意让世家高门重新掌军掌权?”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这个事情我也想明白了,不必天生地把世家和百姓对立,也不要把文官和武将们对立。既然我要走帝王之路,那就不可能短期内消灭世家,士族,治理国家,还是需要人才的,而现在最能出人才的,仍然是在士族,世家这个层面。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理想,就做不符合统治规律的事。” 王妙音微微一笑:“可是你刚才还想着要插手谢家的事情,甚至想要废掉我们谢家呢。”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你误会我意思了,我从来不想借什么机会打击谢家,谢家如果真的有一天没落了,那也是跟你之前说的那样,是因为子孙不肖,违背了祖训,只想着自己在家族内争权夺利,甚至不惜因此祸国殃民,就好比谢混这样,就算我不出手,你不是也已经决心以你们自己的方式制裁了吗?” 王妙音正色道:“是的,但是我们的这种制裁,不是你这样公开处理,这样会有损家族的威名,到时候外人看到的不是处理了一个谢混,而是打击了整个谢家。以我的方式处置,那不过就是庾悦和谢混的狗咬狗,最后损失的也只是谢混个人,还有他的党羽而已,与我们整个家族无关。” 刘裕点了点头:“这样最好,我不会是独夫一个,乾纲独断,而是要与大家一起共治天下,我想要的天下,不是只有一个皇帝,没有世家,没有士族,而是可以人人平等,所有百姓平民,都有成为统治者的机会。但既然有统治者,就会有上层的世家,士族,我要让百姓们有成为这些士族的可能,而不是完全消灭。因为,如果富贵和权力不能惠及子孙,那还有多少人愿意努力进取呢?”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王妙音:“这就需要象谢家这样的顶尖世家,作出表率,不能让谢混这样的子弟上位,不然的话,一旦掌门都是私欲野心毁了国家大事,那整个国家就完蛋了,正是因为谢家这样的世家高门太过重要,我才不能允许谢家内部出现问题,你能理解我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也放心,我们谢家还是有不少人才的,象谢晦自不必说,同辈的还有谢裕,谢瞻,谢弘微等人才能不弱于谢混,再晚一辈的如谢灵运也是才高八斗的文坛后起之秀。现在我们谢家的这些子侄也开始抛弃虚名,进入你的军府之中做实事,等我们处理完了谢混之事后,不用担心谢家没有人才来辅左你,治理国家。” 刘裕笑着牵起了王妙音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道:“有你辅左我就行了,比你们谢家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轻声道:“以后,我会成为刘家的人,跟谢家就再无什么瓜葛了,你最好早点认清这件事。” 刘裕哈哈一笑,把王妙音拥入了怀中:“放心,这个天下,有我的,就有你的一半,这些年你为我的付出,吃的苦,受的罪,我一定会给你回报的,若我登上大位,你必是我的皇后,而谢家,也会成为我将来统治的基石,共天下!” 王妙音的头轻轻地贴到了刘裕的胸口:“你现在真的这样想了吗,不再想要废弃世家高门,搞你的人人平等了吗?” 刘裕抚着王妙音的秀发,柔声道:“我说过,人人平等是指发展的机会,受到教育的权力,而不是真的就没了世家,士族,我会让天下的百姓都有出头的机会,就象相公大人当年给了我这个机会一样,但我也不会真的只要国,不要家,如果一个家族内部没有孝悌来维持传承,那这个国家又如何谈忠呢?如果一个人连至亲的家人也不爱,那还指望他会去爱不相关的别人吗?”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裕哥哥,你真的变了,你真的明白这些事理了,我太高兴啦。” 刘裕能感觉到王妙音的心跳在微微加快,显然,这回,这个绝代佳人,是真正地为自己而高兴,他轻轻地说道:“好了,妙音,大敌当前,我需要的是团结,借着这回谢混的事情,我希望能让城中的世家高门与我们一条心,再不要有别的心思,而我,也需要来表一下我的心迹,这次的事情,对我未尝不是一次机会,一次能凝聚人心的机会!” 王妙音的娇躯微微一振,从刘裕的怀里抬起了头,看着刘裕的眼中,充满了惊讶:“怎么了,裕哥哥,你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了呢?” 刘裕轻轻地拍了拍王妙音的后背,说道:“其实,谢混和郗僧施这么搞,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城中的人心仍然不稳,无论是世家还是士族,都对我们守住建康,还是没有绝对的信心,我们处理孟昶之事也是对外宣布他是自尽,这更加重了不明情况的士族们的担心,我需要做一件事,彻底打消这种担心,妙音,请助我!” 王妙音笑着眨了眨眼睛:“我还能做什么事助你呢?要我娘去各个家族安抚他们的情绪吗?” 刘裕摆了摆手:“不,我只需要你娘出面,让破获了假会稽王孙桉之后,所有的世家子弟和士族们,来这太庙一趟,我有东西给他们看!” ===第四千三百三十九章 二友观刑论纷纷=== 第三天,太庙门口,人头攒动。 王弘一身官袍,站在人群之中,而张邵与他并肩而立,二人都是眉头微皱,这会儿正是午后未时,来这里的官员们,刚刚在菜市口目睹了一场行刑,有些没见过杀人的胆小官员,这会儿脸色还是发白的,一如王弘现在。 张邵看着面色苍白,还微微有些发抖的王弘,笑道:“休元(王弘的字),你也是在上过战场的,怎么刚才看到杀了几个人,就怕成这样啊?” 王弘定了定神,左右看了一眼,确定除了几个护卫外,没人能听到二人说话,他低声道:“我说茂宗(张劭的字),你是成天拿我开心是不是,你明知道我当时根本就没跟妖贼交战,听到何无忌战报我就,我就暂避了。没看到打仗,这是故意消遣我吗?” 张邵笑着摆了摆手:“我懂了我懂了,你是看到今天杀了人,又想到前天临阵逃跑的魏顺之也是这样给砍了,所以害怕了,对吧。”他笑得更加得意了,一边笑,一边拍着王弘的肩膀,甚至引起了周围十步左右距离的一些人的侧目。 王弘又气又羞,狠狠地甩开了张劭的手:“你这家伙这张破嘴,我真恨不得拿针给它缝起来,这可是大庭广众呢,又不是我们喝酒赏月,或者是一直在当值时吹牛打屁的时候。熟归熟,你再这么揭我底我一样跟你翻脸啊。” 张劭笑着拍了拍王弘的后背,低声道:“好了,不开玩笑了。休元啊,你跟魏顺之的情况不一样,他给斩主要是因为他领着兵,扔下友军和部下逃跑,见死不救,这是犯了军法,你是文官,手下连衙役护卫都给何征南给征召了,他也下达过若是前方战败,你们这些文官可以相机撤离,这军法,是处置不到你头上的,尽管可以放心啦。” 王弘这才意气稍平,恨恨地瞪了张劭一眼:“你这说的才有点人话的样子,不过,刚才你这样损我,回头你起码得请我吃两顿,不,起码得请我吃三顿盐水鸭,才能安抚我被伤害的心灵!” 张劭哈哈一笑:“好的,我答应你,你小子,学刘长史别的没学到,倒是把他贪吃的这点学了个七八分,以后要是胖得跟他那样走不动路,我也没法跟你做朋友啦。” 王弘得意地说道:“人生在世,吃喝第一,亏待啥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你说咱们兄弟在刘长史手下当差的时候,天天要署理公事到子时之后,若不是靠着的不停地有好吃的撑着,哪熬得住啊。咱们刘长史他日理万机,十二个时辰起码有九个时辰在办公,不多吃点好的身子早垮了,咱们多吃点也是为了公事,为了国家,又不是为了自己,对吧。” 张劭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啊,只可惜我们的这位胖诸葛不在,你看,什么阿狗阿猫的,居然也敢在这种时候兴风作浪了。连什么司马元显的世子,都从天而降,傻瓜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王弘的眉头一皱:“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连会稽王太妃,都确认过那个信物就是她当年给的吗?” 张劭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信物是她给的不假,可是那个当年都没有出世的孩子,她又怎么会认得?这谢晦不是说了嘛,讯问了那几个带孩子过来投亲问路的家伙,他们最后招供,说是从大别山的氐人部落里偷来的孩子,偷来的信物,掉了个包,真正的司马元显之子,司马秀熙,他早就死在娘胎里啦。这是个假货,是他们想趁机弄回来求富贵的呢。” 王弘摇了摇头,他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我觉得不太对啊,要是求富贵,之前干嘛去了?这么多年天下太平的时候不回来认祖归宗求个富贵,现在妖贼大军压境,这会儿居然能从大别山那里跑到建康城里求富贵?要知道当年妖贼起兵的借口是什么?就是因为司马元显要征兵北伐,把吴地的庄客们都以乐属的名义从军,这才引起了持续十几年的妖贼之乱啊,他们最恨的应该就是司马元显一家了,这个时候回来认司马元显为爹,继承的不仅是会稽王爵,可能也是那滔天的血海深仇,建康一破,那会死得无比惨烈的!” 张劭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这个时候冒出个会稽王孙,不是什么好事,而这会稽王太妃居然直接就这样认一个没见过面的孙子了,你不觉得这太草率,太奇怪了点吗?” 王弘的眼中冷芒一闪:“认孙子只是第一步,会稽王太妃出身太原王氏,这一支也早就和王国宝,王愉这兄弟二人的先后伏诛,灭门而败落了,只剩下个独苗王慧龙,还叛逃去了后秦,成了国贼。会稽王太妃也只是因为嫁给了司马道子而躲过一劫,现在无论是会稽王还是太原王氏,都是断子绝孙,后继无人了,她认这么个孙子,不管是真是假,只怕也是想重振这两家,起码有死灰复燃的希望啊。” 张劭冷笑道:“要说是在太平时期,回来这么个孙子,还有把爵位传下去,富贵延续的可能,但现在,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刘婷云一定会有别的同伙,甚至那个天道盟也是隐藏在阴影之中,我看,这就是他们搞阴谋的一个手段。” 说到这里,张劭看着站在前排,一言不发的谢混,以及跟他刻意保持一段距离,站在另一端的郗僧施,冷冷地说道:“听说昨天郗僧施秘密去了刘毅的大营,而谢混则去了宫城直接见了谢夫人,我看,都不是简单的叙旧请安吧,而会稽王太妃认孙子的事,也正好在此时发生,哼,说不定他们就跟这事有关呢!” 王弘摇了摇头:“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了,会稽王太妃亲眼看到这几个带司马秀熙来的护卫给斩杀,气得晕了过去,谢晦也宣布这几人的口供,说他们是逃兵,匪类,想要骗钱的,王太妃也是思孙心切,一时上当,至于这些人没有后台,只是图财,就是说,此案到此为止,不再追究。” 第三天,太庙门口,人头攒动。 王弘一身官袍,站在人群之中,而张邵与他并肩而立,二人都是眉头微皱,这会儿正是午后未时,来这里的官员们,刚刚在菜市口目睹了一场行刑,有些没见过杀人的胆小官员,这会儿脸色还是发白的,一如王弘现在。 张邵看着面色苍白,还微微有些发抖的王弘,笑道:“休元(王弘的字),你也是在上过战场的,怎么刚才看到杀了几个人,就怕成这样啊?” 王弘定了定神,左右看了一眼,确定除了几个护卫外,没人能听到二人说话,他低声道:“我说茂宗(张劭的字),你是成天拿我开心是不是,你明知道我当时根本就没跟妖贼交战,听到何无忌战报我就,我就暂避了。没看到打仗,这是故意消遣我吗?” 张邵笑着摆了摆手:“我懂了我懂了,你是看到今天杀了人,又想到前天临阵逃跑的魏顺之也是这样给砍了,所以害怕了,对吧。”他笑得更加得意了,一边笑,一边拍着王弘的肩膀,甚至引起了周围十步左右距离的一些人的侧目。 王弘又气又羞,狠狠地甩开了张劭的手:“你这家伙这张破嘴,我真恨不得拿针给它缝起来,这可是大庭广众呢,又不是我们喝酒赏月,或者是一直在当值时吹牛打屁的时候。熟归熟,你再这么揭我底我一样跟你翻脸啊。” 张劭笑着拍了拍王弘的后背,低声道:“好了,不开玩笑了。休元啊,你跟魏顺之的情况不一样,他给斩主要是因为他领着兵,扔下友军和部下逃跑,见死不救,这是犯了军法,你是文官,手下连衙役护卫都给何征南给征召了,他也下达过若是前方战败,你们这些文官可以相机撤离,这军法,是处置不到你头上的,尽管可以放心啦。” 王弘这才意气稍平,恨恨地瞪了张劭一眼:“你这说的才有点人话的样子,不过,刚才你这样损我,回头你起码得请我吃两顿,不,起码得请我吃三顿盐水鸭,才能安抚我被伤害的心灵!” 张劭哈哈一笑:“好的,我答应你,你小子,学刘长史别的没学到,倒是把他贪吃的这点学了个七八分,以后要是胖得跟他那样走不动路,我也没法跟你做朋友啦。” 王弘得意地说道:“人生在世,吃喝第一,亏待啥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你说咱们兄弟在刘长史手下当差的时候,天天要署理公事到子时之后,若不是靠着的不停地有好吃的撑着,哪熬得住啊。咱们刘长史他日理万机,十二个时辰起码有九个时辰在办公,不多吃点好的身子早垮了,咱们多吃点也是为了公事,为了国家,又不是为了自己,对吧。” 张劭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啊,只可惜我们的这位胖诸葛不在,你看,什么阿狗阿猫的,居然也敢在这种时候兴风作浪了。连什么司马元显的世子,都从天而降,傻瓜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王弘的眉头一皱:“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连会稽王太妃,都确认过那个信物就是她当年给的吗?” 张劭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信物是她给的不假,可是那个当年都没有出世的孩子,她又怎么会认得?这谢晦不是说了嘛,讯问了那几个带孩子过来投亲问路的家伙,他们最后招供,说是从大别山的氐人部落里偷来的孩子,偷来的信物,掉了个包,真正的司马元显之子,司马秀熙,他早就死在娘胎里啦。这是个假货,是他们想趁机弄回来求富贵的呢。” 王弘摇了摇头,他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我觉得不太对啊,要是求富贵,之前干嘛去了?这么多年天下太平的时候不回来认祖归宗求个富贵,现在妖贼大军压境,这会儿居然能从大别山那里跑到建康城里求富贵?要知道当年妖贼起兵的借口是什么?就是因为司马元显要征兵北伐,把吴地的庄客们都以乐属的名义从军,这才引起了持续十几年的妖贼之乱啊,他们最恨的应该就是司马元显一家了,这个时候回来认司马元显为爹,继承的不仅是会稽王爵,可能也是那滔天的血海深仇,建康一破,那会死得无比惨烈的!” 张劭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这个时候冒出个会稽王孙,不是什么好事,而这会稽王太妃居然直接就这样认一个没见过面的孙子了,你不觉得这太草率,太奇怪了点吗?” 王弘的眼中冷芒一闪:“认孙子只是第一步,会稽王太妃出身太原王氏,这一支也早就和王国宝,王愉这兄弟二人的先后伏诛,灭门而败落了,只剩下个独苗王慧龙,还叛逃去了后秦,成了国贼。会稽王太妃也只是因为嫁给了司马道子而躲过一劫,现在无论是会稽王还是太原王氏,都是断子绝孙,后继无人了,她认这么个孙子,不管是真是假,只怕也是想重振这两家,起码有死灰复燃的希望啊。” 张劭冷笑道:“要说是在太平时期,回来这么个孙子,还有把爵位传下去,富贵延续的可能,但现在,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刘婷云一定会有别的同伙,甚至那个天道盟也是隐藏在阴影之中,我看,这就是他们搞阴谋的一个手段。” 说到这里,张劭看着站在前排,一言不发的谢混,以及跟他刻意保持一段距离,站在另一端的郗僧施,冷冷地说道:“听说昨天郗僧施秘密去了刘毅的大营,而谢混则去了宫城直接见了谢夫人,我看,都不是简单的叙旧请安吧,而会稽王太妃认孙子的事,也正好在此时发生,哼,说不定他们就跟这事有关呢!” 王弘摇了摇头:“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了,会稽王太妃亲眼看到这几个带司马秀熙来的护卫给斩杀,气得晕了过去,谢晦也宣布这几人的口供,说他们是逃兵,匪类,想要骗钱的,王太妃也是思孙心切,一时上当,至于这些人没有后台,只是图财,就是说,此案到此为止,不再追究。” ===第四千三百四十章 王氏之子亦俊杰===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二位是想说,此案还有幕后黑手,只是刘大帅因为要安定人心,所以现在暂时不再追究了吗?” 王弘和张邵的眉头同时一皱,世家子弟之间的交谈,有一个不成文的原则,那就是如果二人的护卫象他们现在这样站了个圈子,面向外地作出戒备状态,这意味着二人在是私聊,不欢迎别人偷听的,而大多数的世家子弟,也是遵循这一基本的社交原则,不会去偷听别人的议论,以前王国宝就是因为经常干这种偷听后乱入的勾当,才会给绝大多数的世家子弟讨厌和孤立。 来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形瘦长,五官端正,可是脸却是不合时宜地有点过于拉长,有点象传说中的马脸,这一下子拉低了他的颜值,皮肤也显得比较枯黄,与一般世家子弟们白晳富贵的样子,截然不同,他身着普通的布衣,甚至不象是一个世家子弟,而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可是那种傲然独立的气质,又表现出此人绝非凡品。 站在外面的护卫厉声道:“什么人,竟然敢偷听我家主公的谈话,还敢随意点评,是不是奸细探子?我现在就把你拿下!” 他说着,一撸袖子,就要上前。 王弘沉声道:“且慢,不得无礼。”他这会儿也看出了来人的气质非凡,绝非寻常市井小民,上前行了个礼:“这位朋友,我的护卫一时鲁莽,出言顶撞,还请见谅,在下姓王名弘,乃是…………” 来者冷冷地说道:“不用自报家门,我当然知道你王弘王公子,还有那边的张邵张公子,刚才我站在这里,并无意偷听你们的话,只是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你们说话又是顺风,直接飘到我耳朵里来了,最后忍不住出声,这是我王华的涵养不够,只是,弘兄你的手下如果总是这么粗暴无礼,动不动就想打人的话,那和以前的王国宝,王愉之流也没什么区别了,刘大帅苦心想扭转的世家风气,也会因此而败坏。” 王弘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张邵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有错在先,还这样反说别人,强词夺理的。王华,我知道你是琅玡王氏之后,跟王休元还是族兄弟,但这也不是你可以如此妄言的理由,你应该先向我们道歉才是。” 这个王华,乃是琅玡王氏之后,王导的曾孙,他的父亲王荟官至卫将军,而父亲王廞也官至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家族世居吴中,算是琅玡王氏的庶支中相当有力的一支了。 当年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的时候,曾经给正在家中服母丧的王廞下檄文,要他也举兵响应,正好这王廞平日里就和王国宝有过节,于是一拍即合,当即起兵,还让自己的女儿出任贞烈将军,结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王恭和殷仲堪的那次联兵讨伐,最后以朝廷诛杀王国宝,请各路义师罢兵而结束,可是王廞却因为起兵过程中杀了很多人,结了很多仇怨,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起兵讨伐王恭,想要取代王恭的位置。 结果王恭以刘牢之为将,反过来攻击王廞,天下无敌的北府军打这种吴地的乌合之众,那叫一个砍瓜切菜,王廞的长子王泰战死,连同他那位给封为贞烈将军的女儿也一并送了命,在这对儿女的拼命掩护下,王廞倒是突出了重围,从此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王华当时只有十三岁,也是穿着祖母的孝服,在军中跟随父亲起兵,王廞纵兵杀掠,杀人如麻,内心也是有所不安,于是在军中请了一些和尚,杀完人之后,要这些和尚念经超渡,在王廞兵败的时候,他的子侄都被搜杀,而一个名叫释昙首的高僧,念在王廞对他有饶命之情,又出于佛家的好生之德,把年少的王华剃光了头,伪装成自己的弟子,这才骗过了追兵,逃得一命。 被释昙首带回寺中的王华,也因此误打误撞地避过了接下来的孙恩之乱,得以成人,后来,司马元显收买了刘牢之,背叛王恭,反过来将王恭击杀,于是当年的忠臣成了逆贼,反倒是作乱的王廞,成了忠义之士,加上王华的堂兄王谧可怜王廞的遭遇,上书朝廷,赦免了王廞全家,并由王华继承了家族,还俗回到了老家。 王廞多年失踪,生死不明,也是在王华回家之后,由朝廷宣布其死亡,王华也因此守丧三年。 王华从小遭遇家族大难,从此沉默寡言,性格也是变得高冷孤僻,在为父服丧期间,苦读家中藏书,学习经国济世之法,也因为家境贫寒,吴地经历了孙恩之乱后,一片疮痍,象他这种没落世家的子弟,仆役不过数人,庄客不过十余户,导致他也吃不起肉,穿不得绫罗绸缎,身体瘦弱单薄,甚至看上去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但是张邵这样一下道破他的身份,还是让王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如何认识我的?” 张邵平静地说道:“我吴兴张氏也算是本地的豪强了,对于各家各户的情况,了如指掌,你家的遭遇,我很同情,也曾经几次托人送上一些生活用品,但你都谢绝了,这回你丁忧结束,本可以出仕,却又碰到妖贼大兵压境,换了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是不敢来建康的,可你不仅来了,到现在也没离开,我得说一声,我佩服你。” 王华咬了咬牙:“这些客套话不用多说,你觉得我偷听,但我必须再说一遍,我只是正好站在这里,又是顺风,所以听到了你们的交谈,古人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二位都是世家子弟中的头面人物,以后很可能会成为重臣,治理国家,在这方面,还是注意点的好。” 王弘哈哈一笑:“那王兄也要改变这种听到动心之处,出声暴露的习惯啊,要不然,也会不密而**哦。”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二位是想说,此案还有幕后黑手,只是刘大帅因为要安定人心,所以现在暂时不再追究了吗?” 王弘和张邵的眉头同时一皱,世家子弟之间的交谈,有一个不成文的原则,那就是如果二人的护卫象他们现在这样站了个圈子,面向外地作出戒备状态,这意味着二人在是私聊,不欢迎别人偷听的,而大多数的世家子弟,也是遵循这一基本的社交原则,不会去偷听别人的议论,以前王国宝就是因为经常干这种偷听后乱入的勾当,才会给绝大多数的世家子弟讨厌和孤立。 来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形瘦长,五官端正,可是脸却是不合时宜地有点过于拉长,有点象传说中的马脸,这一下子拉低了他的颜值,皮肤也显得比较枯黄,与一般世家子弟们白晳富贵的样子,截然不同,他身着普通的布衣,甚至不象是一个世家子弟,而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可是那种傲然独立的气质,又表现出此人绝非凡品。 站在外面的护卫厉声道:“什么人,竟然敢偷听我家主公的谈话,还敢随意点评,是不是奸细探子?我现在就把你拿下!” 他说着,一撸袖子,就要上前。 王弘沉声道:“且慢,不得无礼。”他这会儿也看出了来人的气质非凡,绝非寻常市井小民,上前行了个礼:“这位朋友,我的护卫一时鲁莽,出言顶撞,还请见谅,在下姓王名弘,乃是…………” 来者冷冷地说道:“不用自报家门,我当然知道你王弘王公子,还有那边的张邵张公子,刚才我站在这里,并无意偷听你们的话,只是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你们说话又是顺风,直接飘到我耳朵里来了,最后忍不住出声,这是我王华的涵养不够,只是,弘兄你的手下如果总是这么粗暴无礼,动不动就想打人的话,那和以前的王国宝,王愉之流也没什么区别了,刘大帅苦心想扭转的世家风气,也会因此而败坏。” 王弘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张邵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有错在先,还这样反说别人,强词夺理的。王华,我知道你是琅玡王氏之后,跟王休元还是族兄弟,但这也不是你可以如此妄言的理由,你应该先向我们道歉才是。” 这个王华,乃是琅玡王氏之后,王导的曾孙,他的父亲王荟官至卫将军,而父亲王廞也官至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家族世居吴中,算是琅玡王氏的庶支中相当有力的一支了。 当年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的时候,曾经给正在家中服母丧的王廞下檄文,要他也举兵响应,正好这王廞平日里就和王国宝有过节,于是一拍即合,当即起兵,还让自己的女儿出任贞烈将军,结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王恭和殷仲堪的那次联兵讨伐,最后以朝廷诛杀王国宝,请各路义师罢兵而结束,可是王廞却因为起兵过程中杀了很多人,结了很多仇怨,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起兵讨伐王恭,想要取代王恭的位置。 结果王恭以刘牢之为将,反过来攻击王廞,天下无敌的北府军打这种吴地的乌合之众,那叫一个砍瓜切菜,王廞的长子王泰战死,连同他那位给封为贞烈将军的女儿也一并送了命,在这对儿女的拼命掩护下,王廞倒是突出了重围,从此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王华当时只有十三岁,也是穿着祖母的孝服,在军中跟随父亲起兵,王廞纵兵杀掠,杀人如麻,内心也是有所不安,于是在军中请了一些和尚,杀完人之后,要这些和尚念经超渡,在王廞兵败的时候,他的子侄都被搜杀,而一个名叫释昙首的高僧,念在王廞对他有饶命之情,又出于佛家的好生之德,把年少的王华剃光了头,伪装成自己的弟子,这才骗过了追兵,逃得一命。 被释昙首带回寺中的王华,也因此误打误撞地避过了接下来的孙恩之乱,得以成人,后来,司马元显收买了刘牢之,背叛王恭,反过来将王恭击杀,于是当年的忠臣成了逆贼,反倒是作乱的王廞,成了忠义之士,加上王华的堂兄王谧可怜王廞的遭遇,上书朝廷,赦免了王廞全家,并由王华继承了家族,还俗回到了老家。 王廞多年失踪,生死不明,也是在王华回家之后,由朝廷宣布其死亡,王华也因此守丧三年。 王华从小遭遇家族大难,从此沉默寡言,性格也是变得高冷孤僻,在为父服丧期间,苦读家中藏书,学习经国济世之法,也因为家境贫寒,吴地经历了孙恩之乱后,一片疮痍,象他这种没落世家的子弟,仆役不过数人,庄客不过十余户,导致他也吃不起肉,穿不得绫罗绸缎,身体瘦弱单薄,甚至看上去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但是张邵这样一下道破他的身份,还是让王华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如何认识我的?” 张邵平静地说道:“我吴兴张氏也算是本地的豪强了,对于各家各户的情况,了如指掌,你家的遭遇,我很同情,也曾经几次托人送上一些生活用品,但你都谢绝了,这回你丁忧结束,本可以出仕,却又碰到妖贼大兵压境,换了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是不敢来建康的,可你不仅来了,到现在也没离开,我得说一声,我佩服你。” 王华咬了咬牙:“这些客套话不用多说,你觉得我偷听,但我必须再说一遍,我只是正好站在这里,又是顺风,所以听到了你们的交谈,古人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二位都是世家子弟中的头面人物,以后很可能会成为重臣,治理国家,在这方面,还是注意点的好。” 王弘哈哈一笑:“那王兄也要改变这种听到动心之处,出声暴露的习惯啊,要不然,也会不密而**哦。” ===第四千三百四十一章 才子分析真相出=== 王华的脸微微一红,说道:“张兄说的是,我确实还要加强自身的修养,不过,话说回来,二位的言下之意,是认为本案还有幕后黑手,但刘大帅出于什么考虑,这搜查到此为止呢?” 张邵与王弘对视一眼,说道:“休元,既然王兄有意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不妨一起聊聊吧,反正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接下来的事。” 王弘点了点头:“我也有此意,此处人多耳杂,我们还是换个清静点的地方吧,免得再让人听到。” 王华点了点头,一指远处的一棵大榆树,说道:“那树下无人,我们不妨到那里谈话吧。” 当三人走到那棵树下,几个护卫散到二十步外,确保无人能听到谈话后,张邵才勾了勾嘴角:“昔日后汉初年,有大树将军冯异,在众将争功时独坐大树之下,今天也有我们三人,在这大树之下,畅谈国事,也是有意思地很。王兄,不知你表字如何,我们好称呼你呢?” 在这个时代,朋友之间才会以字或者是号相称,张邵这样问王华的字,显然已经是把他当成了朋友。 王华微微一笑:“小弟字子陵,茂宗兄你太客气了。” 王弘点了点头:“好了,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在这里客套了,长话短说,我认为此事的背后,可能有天道盟的影子,就象那刘婷云突然潜入宫中,被当场格杀,而孟仆射恰好地就是在同时仰药自尽,都是疑点重重,现在我们能知道的,只是这个刘婷云通敌叛国,在刘毅大军战败之时,偷走了大军的辎重粮草,哦,不,应该是连刘毅追击敌军,也是上了她的当,此女应该早就和妖贼串通勾结,想害我大晋,这次回来,应该也是想串联城中世家,以为她的内应呢。” 张邵看着王华:“子陵兄有何高见?” 王华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刘婷云这些年在吴地没有少折腾,就连我家,也有她派的人几次登门送礼,想要上门求见我,都被我以服丧的理由拒绝了,按说我一个罪臣之子,又无权无势,她刘婷云曾经贵为桓楚皇后,又当了大将刘毅的夫人,刘家也是一流的世家高门,何必要跟我这个没落世家庶流子弟结交呢?” 张邵点了点头:“跟我们张家这种二三流的吴地豪强,她也是尽量网罗,我家是没有理睬她,但象陆家,顾家这些家族,跟她就走得挺近。” 王华叹了口气:“这刘婷云以前跟王皇后有死仇,王皇后的背后是谢家,王家这样的顶尖世家,她不可能跟上层的世家产生什么关系,就去拉拢中小世家和吴地豪强,对我家的拉拢,应该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以前我以为她是为了刘毅的上位而活动,现在才知道,此女所图者大啊。” 王弘的眉头一挑:“她倒是从来没找过我,这点符合伱们二位的分析,只是,刘婷云既然在这建康城中没有太大的势力,那她应该去吴地,找你们这些吴地的家族豪强才是,为何又要回到建康城呢?” 张邵微微一笑:“因为,她回建康的时候,恐怕不知道刘大帅会赶回来,她那时候想趁着人心惶惶之时,逼城中的官员,与妖贼议和投降,或者是以刘毅的名义,煽动刘毅留在城中的手下,暗卫们起事反叛。从这回刘毅孤身回城,几天就拉起一万多人的队伍来看,我们的希乐哥这些年在京城的经营,还是非常厉害的,刘婷云作为他的夫人,恐怕不仅想要刘毅的军械粮草,更想要他的这支地下军队!” 王弘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刘婷云想回来借机作乱,只是她没有料到,不仅是刘大帅回来了,就连希乐哥,也逃回来了。迅速地控制了城中的局势,那这刘婷云,在这种情况下不逃出城,反而要进宫,又为了什么呢?” 王华哈哈一笑:“这不难理解啊,战时管制,百官家眷,以谢夫人为首,都进了城,而王皇后不在城中,恐怕对皇帝的守护,也是有漏洞的,这刘婷云以前当过桓玄的皇后,住在宫中,恐怕也有其秘道机关,能让其潜入,在城中因为戒严,她无法出城,也知道若是被搜到的话,刘毅会怎么对付她,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冒险潜入宫中,我想,她真正的目标,恐怕是皇帝。” 张邵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她想劫持皇帝,然后出城,如此一来,建康城不攻自破啊。” 王弘摇了摇头:“要是手上有了皇帝就能逼着刘大帅和刘希乐不敢出手,那当年桓玄也不会输了。我想,刘婷云冒险入宫,恐怕是想跟什么人接头,或者是要偷窃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玉玺,好出去矫诏传令。” 王华点了点头:“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不过,不管如何,她都失败了,命也送掉,是被当场格杀的,没有生擒,如此一来,她背后的线索全断了,她受何人指使,有何目的,也无从考证。就象这次的会稽王孙事件一样。” 王弘叹了口气:“刚才我们就分析过了,这个王孙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定有蹊跷,会稽王太妃要是认了这个王孙,也肯定会有后续的动作,我们接着刚才的分析,这个动作会是什么呢?” 张邵不假思索地回道:“会稽王的封地可是在会稽郡,如果有个王孙恢复了王爵,那完全可以上书朝廷,要回封地募兵勤王。到时候,是无法拒绝这个理由的,此头一开,那之前给禁止的世家子弟们回乡招兵的事情,就无法禁止了,会引发全城的世家子弟们大逃离,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军心民心,怕是又要散了啊。” 王华的眉头皱了起来:“恐怕,还有更麻烦的事,会稽王可是先帝的亲弟弟,而会稽王孙则是当今皇帝的亲侄子,从血缘上,除了皇帝兄弟二人外,他是最近的一个,说句大不敬的话,要是建康陷落,皇帝兄弟二人蒙难或者被俘,那这个会稽王孙,可就成了当年的元皇帝啊,那么,当年的王导又在哪里?” (本章完) 王华的脸微微一红,说道:“张兄说的是,我确实还要加强自身的修养,不过,话说回来,二位的言下之意,是认为本案还有幕后黑手,但刘大帅出于什么考虑,这搜查到此为止呢?” 张邵与王弘对视一眼,说道:“休元,既然王兄有意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不妨一起聊聊吧,反正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接下来的事。” 王弘点了点头:“我也有此意,此处人多耳杂,我们还是换个清静点的地方吧,免得再让人听到。” 王华点了点头,一指远处的一棵大榆树,说道:“那树下无人,我们不妨到那里谈话吧。” 当三人走到那棵树下,几个护卫散到二十步外,确保无人能听到谈话后,张邵才勾了勾嘴角:“昔日后汉初年,有大树将军冯异,在众将争功时独坐大树之下,今天也有我们三人,在这大树之下,畅谈国事,也是有意思地很。王兄,不知你表字如何,我们好称呼你呢?” 在这个时代,朋友之间才会以字或者是号相称,张邵这样问王华的字,显然已经是把他当成了朋友。 王华微微一笑:“小弟字子陵,茂宗兄你太客气了。” 王弘点了点头:“好了,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在这里客套了,长话短说,我认为此事的背后,可能有天道盟的影子,就象那刘婷云突然潜入宫中,被当场格杀,而孟仆射恰好地就是在同时仰药自尽,都是疑点重重,现在我们能知道的,只是这个刘婷云通敌叛国,在刘毅大军战败之时,偷走了大军的辎重粮草,哦,不,应该是连刘毅追击敌军,也是上了她的当,此女应该早就和妖贼串通勾结,想害我大晋,这次回来,应该也是想串联城中世家,以为她的内应呢。” 张邵看着王华:“子陵兄有何高见?” 王华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刘婷云这些年在吴地没有少折腾,就连我家,也有她派的人几次登门送礼,想要上门求见我,都被我以服丧的理由拒绝了,按说我一个罪臣之子,又无权无势,她刘婷云曾经贵为桓楚皇后,又当了大将刘毅的夫人,刘家也是一流的世家高门,何必要跟我这个没落世家庶流子弟结交呢?” 张邵点了点头:“跟我们张家这种二三流的吴地豪强,她也是尽量网罗,我家是没有理睬她,但象陆家,顾家这些家族,跟她就走得挺近。” 王华叹了口气:“这刘婷云以前跟王皇后有死仇,王皇后的背后是谢家,王家这样的顶尖世家,她不可能跟上层的世家产生什么关系,就去拉拢中小世家和吴地豪强,对我家的拉拢,应该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以前我以为她是为了刘毅的上位而活动,现在才知道,此女所图者大啊。” 王弘的眉头一挑:“她倒是从来没找过我,这点符合伱们二位的分析,只是,刘婷云既然在这建康城中没有太大的势力,那她应该去吴地,找你们这些吴地的家族豪强才是,为何又要回到建康城呢?” 张邵微微一笑:“因为,她回建康的时候,恐怕不知道刘大帅会赶回来,她那时候想趁着人心惶惶之时,逼城中的官员,与妖贼议和投降,或者是以刘毅的名义,煽动刘毅留在城中的手下,暗卫们起事反叛。从这回刘毅孤身回城,几天就拉起一万多人的队伍来看,我们的希乐哥这些年在京城的经营,还是非常厉害的,刘婷云作为他的夫人,恐怕不仅想要刘毅的军械粮草,更想要他的这支地下军队!” 王弘长舒了一口气:“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刘婷云想回来借机作乱,只是她没有料到,不仅是刘大帅回来了,就连希乐哥,也逃回来了。迅速地控制了城中的局势,那这刘婷云,在这种情况下不逃出城,反而要进宫,又为了什么呢?” 王华哈哈一笑:“这不难理解啊,战时管制,百官家眷,以谢夫人为首,都进了城,而王皇后不在城中,恐怕对皇帝的守护,也是有漏洞的,这刘婷云以前当过桓玄的皇后,住在宫中,恐怕也有其秘道机关,能让其潜入,在城中因为戒严,她无法出城,也知道若是被搜到的话,刘毅会怎么对付她,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冒险潜入宫中,我想,她真正的目标,恐怕是皇帝。” 张邵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她想劫持皇帝,然后出城,如此一来,建康城不攻自破啊。” 王弘摇了摇头:“要是手上有了皇帝就能逼着刘大帅和刘希乐不敢出手,那当年桓玄也不会输了。我想,刘婷云冒险入宫,恐怕是想跟什么人接头,或者是要偷窃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玉玺,好出去矫诏传令。” 王华点了点头:“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不过,不管如何,她都失败了,命也送掉,是被当场格杀的,没有生擒,如此一来,她背后的线索全断了,她受何人指使,有何目的,也无从考证。就象这次的会稽王孙事件一样。” 王弘叹了口气:“刚才我们就分析过了,这个王孙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定有蹊跷,会稽王太妃要是认了这个王孙,也肯定会有后续的动作,我们接着刚才的分析,这个动作会是什么呢?” 张邵不假思索地回道:“会稽王的封地可是在会稽郡,如果有个王孙恢复了王爵,那完全可以上书朝廷,要回封地募兵勤王。到时候,是无法拒绝这个理由的,此头一开,那之前给禁止的世家子弟们回乡招兵的事情,就无法禁止了,会引发全城的世家子弟们大逃离,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军心民心,怕是又要散了啊。” 王华的眉头皱了起来:“恐怕,还有更麻烦的事,会稽王可是先帝的亲弟弟,而会稽王孙则是当今皇帝的亲侄子,从血缘上,除了皇帝兄弟二人外,他是最近的一个,说句大不敬的话,要是建康陷落,皇帝兄弟二人蒙难或者被俘,那这个会稽王孙,可就成了当年的元皇帝啊,那么,当年的王导又在哪里?” (本章完) ===第四千三百四十二章 心存仁义留余地=== 王弘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拥立司马秀熙,到吴地自立?” 王华叹了口气:“只有在乱世中,这种得到了朝廷授权的宗室亲王,才有在自己的封地上合法募兵的权力。如果只是其他的世家子弟,会非常麻烦。”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凄凉之色:“当年王国宝乱政,扬州刺史王恭和荆州刺史殷仲堪曾经联手起兵讨伐王国宝,而先父大人当时丁母忧在家,接到了王恭的檄文,为了诛除国贼,也毅然起兵,在起兵的过程中,因为手下良莠不齐,有些人趁机报复平时有仇怨的邻居,结下了很多血仇。” “结果当年会稽王丢卒保车,一看义军势大,干脆先诛杀了王国宝,以求得先帝下诏命令义军解散,退兵。但先父大人因为一路作战,结怨太深,如果解散军队,定会受人报复,全家难保,于是只能继续带兵上京,想要面见先帝求得他亲自下诏赦免其起兵时的杀伤,给将士们一些官职以作安抚。” 张邵勾了勾嘴角:“这就是起兵而难以控制的后果,打打杀杀一时爽,但要到了解甲归田的时候就麻烦了,所以这带兵是个学问啊,约束军纪更是难事。你们当年在吴地一路烧杀掳掠,就连我家也受过其害呢。” 王华的脸色微微一红:“当时起兵建义时只想着招能打的勇士,哪顾得了那么多,有些人本就是在北方北伐时杀红了眼的悍卒劲兵,野惯了,一旦有打仗的机会,马上就加入,要说祸害百姓,后来来讨伐我们的刘牢之所部,比起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不提这个了呢?” 王弘平静地说道:“子陵兄,不要生气,刘牢之后来重组北府时,手下也多是这种散兵游勇,靠着掳掠作为维持士气和战斗力的办法,这也是不可取的。只不过,乱世中如果是自己起兵,就会有这种麻烦事,事后也会受到起兵时被讨伐的那些人的家属报复,毕竟兵力散去,如果没有加官晋爵,而是自己回家后,没了军队的保护,会是麻烦事的。” 张邵正色道:“但如果是会稽王这样的宗室起兵,那就不一样了,他是久在封地的,以大晋制度,国家有事时,这些宗室亲王有义务在封地招兵买马,共赴国难,就算勤王之后,他解散了大部分的军队,但仍然可以保留作为王爷和镇守能保留的军队,几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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