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小说

纸鸢小说> 糙汉租客总是肏她(糙汉 1v1 sc) > 第49章

第49章

报仇啊!” 慕容宝睁大了双眼,这会儿外面已经响起了无数的兵刃相交的声音,以及刀剑入体时的惨叫声,他的声音在发抖:“这,这个声音,好像是,是段,段速骨吗?!” 赵思二话不说,飞奔出帐,几乎是眨眼间,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哭道:“陛下,段速骨,宋赤眉,还有几千长上反了,这会儿正在进攻御营呢,仇尼将军,仇尼将军怕是挡不住了啊!” 慕容宝猛地一跺脚:“该死,这些反贼,朕对他们天高地厚之恩,居然,居然要谋反,朕要,朕要,朕要…………” 他连说了三遍,却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因为他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段速骨是宿卫军中数一数二的勇士,他的本事,慕容宝再是清楚不过,要不然也不会收到身边,可是连这个金牌打手都反了,这回还能指望谁呢? 赵思大声道:“陛下,你快移驾啊,到辽西王的军中,再去讨伐叛军,再迟一点,一切都晚啦!” 慕容宝如梦初醒,转身就向着帐外跑去,一边跑,一边脱着身上的黄色内袍:“快,快给朕找匹最快的马!” 一个时辰之后,慕容农军营,慕容农双眼圆睁,看着营内一片东奔西跑,高声喧哗的军士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把辎重营中的财宝,银钱往自己的包裹里一塞,然后大包小包地往肩上一扛,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军营,百余名执法军士,在成千上万的这些溃兵面前,毫无作为,徒劳地想要拦下这些溃兵们,却往往是给他们冲倒在地,不给踩死,就算走运。 ===第一千八百三十九章 一夜之间三军散=== 慕容农的眼中泪光闪闪,他的耳边传来各种呼声:“陛下驾崩,大家快散伙回家吧,迟了走不成啦!” “兄弟们,分钱回家啦,陛下死啦,咱们不用打仗了!” 慕容农紧紧地咬着嘴唇,叹道:“想不到,我带兵多年,一万精兵,居然会给晚上几句谣言就炸了营,我有何面目再见陛下,再见先帝!” 说到这里,他眼一闭,抽出腰刀,就要往脖子上架,一边的两个亲卫连忙紧紧地抱住他,哭道:“大王,不能轻生啊,大燕,大燕不能没有大王你啊!” 慕容农的双眼通红,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前方的营门外响起一阵马嘶声,而慕容宝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辽西王何在,速来接驾!” 慕容农一把推开了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控制着他手中腰刀的一个亲卫,顺手抄起了一枝火把,照向了营外,只见百余步外的营外空地中,有十余骑驻立,为首一骑,正是穿着一身单衣,甚至一只脚上鞋子都不见,披头散发的慕容宝,赵思带着十余名太监跟在他的身后,作为一个皇帝,落魄至此,大概换了谁都难以置信的。 慕容农大喜过望,连忙叫道:“陛下,我在这里,马上就来迎驾!”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要下楼。这回身边所有的亲卫全都跪了下来,急道:“大王,不可轻出啊,现在营中混乱,而陛下只带了几个随从落难来投,你去迎他,万一叛军杀到,可就会跟着他一起完蛋啊。” 慕容农厉声道:“混蛋,你们胡说些什么!我在大燕的亲王,做人要忠义为先,陛下有难,身为臣子,当然要去共患难才是,怎么可以只顾自己的安危,不尽忠义呢?你们跟随我左右多年,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一个亲卫眼中泪光闪闪,正是副将张盛,说道:“大王,陛下无能暗弱,绝非值得扶持之主,他宠信奸人,让有野心的慕容麟和慕容会掌握精兵,却从不信任一直忠心耿耿的大王你,这才有了今天的情况,这次出征,谁都知道军心思归,人皆厌战,没碰到魏军就会哗变,大王你也苦谏过,可是他根本不听,这才有了今天的动乱,而且不仅是御营,就连我们的部下将士,都成这样了。这才是现在的军心人心,已经没有人愿意继续追随陛下了,您这时候应该关闭营门,约束部众,我等皆愿意拥戴您。” 慕容农气得一脚踢翻了张盛,吼道:“混蛋,你们一个个都想谋反不成?再要是胡言乱语,我现在就砍了你们,现在快去集合队伍,告诉大家陛下安好,让他们回到各自的营帐待命,中军卫队马上打开营门,随我出营接驾!”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直接跳下了哨楼,向着营外奔去,张盛摇了摇头,对着周围的几个亲卫叹道:“辽西王徒有忠义,却是不识时务,早晚会给慕容宝害死,我等不能一条路走到黑,要早作打算了。” 另一个亲卫点了点头:“是啊,我等也算尽过下属的规劝之责了,走吧,就这样散了,这场动乱如果平息,咱们再回去。” 很快,哨楼之上,就变得空空如也。 慕容农奔到了慕容宝的身前,沉声道:“臣弟救驾来迟,还请皇兄见谅。” 慕容宝都快要哭出来了,跳下了马,上前紧紧地拉着慕容农的手:“朕后悔哪,后悔不听你的忠言,才有今天之局,怎么,你的大营之中也…………” 慕容农咬了咬牙:“军心如此,非臣弟所能挽回,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慕舆腾的兵马了,臣弟已经派人前去召他们回来,只要前军完整,那咱们就可以收拾兵马,回头平定叛乱。”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什么,你这里也控制不住局势了?我的天,要是连你的部下都不好使,那前军…………” 慕容农咬了咬牙:“长乐王现在和抚军将军都在前军,我们的兵马多数是从中原带回来,好不容易逃出战地,人心厌战,可前军是龙城兵马,战斗意志相对高昂一些,等他们来了,我们就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马蹄声响起,似是有数百骑,正向着这里奔驰,慕容宝本能地想要回头:“一定是贼人来了,我们先逃啊!” 慕容农却是摇了摇头,看向了来骑的方向:“陛下勿虑,来骑不是从乙连方向过来的,是从南边而来,应该是前军的兵马,大约是听到了后面的杀声,看到火光,赶来救驾的呢。” 慕容宝长舒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擦着额头的汗水:“朕这一晚上,唉,有些惊了,连这个都没看出来,辽西王,还是你镇定啊。” 正说话间,来骑已经奔到了近前,慕容农回头翻身上马,迎向来骑,沉声道:“辽西王慕容农在此,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姓名!” 火光照耀下,几张熟悉的脸展现在了慕容农的面前,他定睛一看,笑道:“怎么这么巧,抚军将军,长乐公,余将军,你们全来了呀,你们这是来护驾的吗?”他说到这里,突然收住了笑容,因为他发现,跟着慕容盛等人身后的将士们,个个盔歪甲裂,灰头土脸,甚至有些人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就踩在马镫之上,完全是一副逃亡时的模样,根本不是可以马上投入战斗的救兵! 慕容盛哭丧着脸:“辽西王,大事不好,我们军营夜间炸营,有贼人到处叫喊,说是陛下受袭遇难,让大家都放仗逃命,将士们都信以为真,两万步骑,跑了个精光,我们无力阻止,只能带着身边的卫队前来这里投奔你了,咦,你这里也好象…………” 慕容宝的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从后面响起:“天亡我大燕啊,非战之罪。想不到我五万大军,就这么一夜散尽,让我还有何面目,见我慕容氏的列祖列宗?!” ===第一千八百四十章 圣树受损国运颓=== 慕容农上前扶住了因为过分激动,几乎要摔倒在地的慕容宝,沉声道:“陛下,保重龙体,现在大燕可离不开你啊。” 慕容盛也跟着说道:“是啊,父皇,就算三军尽散,也只是因为一时不知道您的生死,中了奸人的挑拨而已,情况并不比上次慕容会谋反时更差,龙城军民,仍然是忠于您的,只要我们回到龙城,重新征集跑回来的军士们,就足以对付叛军,这回平定了叛乱后,只要父皇休养生息几年,我们的实力,一定可以跟范阳王一样,很快恢复过来!” 慕容宝睁大了眼睛:“盛儿,你是说,你是说我们回到龙城,还有机会吗?” 慕容盛大声道:“儿臣愿意以性命担保,龙城百姓,仍然忠于陛下,请陛下下令,准许儿臣先行回城,控制守卫部队,再征集民众,反贼不得人心,只要陛下坐镇龙城,他们是必然会失败的!” 慕容宝转悲为喜,拉着慕容盛的手,激动地说道:“好,很好,先帝在时,就说你英武过人,有他的风范,父皇是糊涂了,误信奸人之言,立幼子为储君,却忽视了你的存在,盛儿,这次我们父子齐心,渡过这场劫难,只要能扭转形势,平叛成功,朕绝不会忘记你今天的贡献,大燕的未来,是你的!” 慕容盛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一瞬而没,大声道:“为父皇尽力,为大燕尽忠是儿臣本份,别的事情,儿臣从不放在心上。弟兄们,跟我走,我们回龙城!” 就在慕容盛翻身上马,带着几十名手下飞速驰离的时候,西北方向的杀声越来越近了,而段速骨的那独特的大嗓门更是分外地清楚:“休要跑了昏君,太后有旨,诛杀昏君哪!” 慕容宝也迅速地在赵思的帮忙下,套上了一身甲胄,重新骑回了马背,他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越来越近的火把,恨声道:“回龙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兰部,杀了这些反贼的老婆和家人,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代价!” 慕容农低声道:“陛下,先起驾回龙城吧,兰部落在城外,一时间也难以去找,只有让全城军民看到您,人心才能安定,打赢了叛军,才能谈其他。” 慕容宝哈哈一笑:“还是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走!” 三天之后,龙城,城头。 慕容宝一身铠甲,在十余名打着黄色冠盖的内侍们的跟随下,在城头来回巡视着,慕容盛和慕容农将袍大铠,随行左右,而城墙之上,除了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军士外,还是有上万名身着布衣,手拿农具与草叉,或者是持着猎弓的壮丁们,看到慕容宝等人,无不欢呼雀跃,高呼万岁。 慕容宝的脸上挂着笑容,回头对慕容盛说道:“长乐王,还是你有本事啊,短短三天时间,就稳定了龙城的局势,不仅重新控制了守军,还征集了上万民夫上城防守,可以说是力挽狂澜啊。” 慕容盛微微一笑:“儿臣其实没做什么,主要是辽西王忠义无双,威名赫赫,附近的百姓听说他这次没有遇难,都愿意入城助守。而城中的守军,也听到陛下安全之后,宣誓继续效忠。” 慕容宝的嘴角勾了勾,看了一眼在身后的慕容农,说道:“朕差点忘了,以前辽西王曾经长期驻守龙城,在此地深得人心,这龙城的军民,只要听到你还在,就都愿意来投效,有没有朕这个皇帝,并不重要。” 慕容农连忙说道:“不,陛下,这些百姓们,都是忠于您的,臣弟只是一个亲王,而您才是大燕的国君。” 慕容宝的眉头仍然是紧紧地锁着,换了个话题:“对了,顿丘王何在,这个时候,他怎么没来?” 慕容盛说道:“儿臣回来的时候,顿丘王就不在城中了,听说是圣树出了问题,他带着族人们去祭祀祈福了。儿臣派的使者已经赶去了圣树那里,请他马上率众回来防守。” 慕容宝讶道:“圣树?什么圣树?朕怎么没听过?!” 慕容农平静地说道:“当年先祖皇帝(慕容皝)起于辽东之时,曾经在这龙城以北的白狼山中,种下过一棵圣树,上天给过神谕,树在大燕在,树亡大燕亡,这个圣树的看守,就是由当年的兰贵妃负责,而兰氏部落,也因此长居龙城故地,成为圣树守护。前燕倾覆之时,圣树曾经被大风连根拔起过,但后来没两年,在原地又长出了两树新的圣树,一南一北,于是龙城百姓都相信,我大燕终有复兴之日,又开始重新守护和祭祀了。因为皇兄新来龙城不久,这个圣树祭祀,又一直不需要国君亲为,所以臣弟未及见告。”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以后这种祖先留下的祭祀神物,一定要告诉朕,那这次顿丘王去圣树那里,又是为了何事?” 慕容盛说道:“听说又是大风肆虐,圣树受损,所以兰汗大人带了部落的留守男女,前去祈福了,而兰加难所带的五千兵马,现在正在回撤,儿臣已经派使者与他们取得了联系,他们答应会暂时扎营于令支一带,只待段速骨等逆贼攻城,就从后面袭击,里应外合,大破反贼!” 慕容宝笑道:“好,很好,看起来一切都跟上次守住龙城时一样,里应外合,大破反贼,对了,阿云何在?” 慕容盛回道:“云弟上次给打了一百军杖,卧床不能起,这次无法上阵作战了,他和一向交好的殿中将军冯跋等人,前一阵出城寻药去了,现在不在城中,不过相信他如果听到陛下的消息,一定会尽快赶回的。” 慕容宝叹了口气:“可惜了,上次为了一时泄愤,打伤了他,如此的猛士,这回不能派上用场,不过没关系,这回我们一定可以守下城池的,传朕的旨意,这次守城战中,有功将士,全都大加封赏,现在人人赐爵一级,而击破叛军之后,所有战利品,辎重,军械,饷钱,任君自取!此战结束后,休兵五年,守城将士,全家免赋役五年!” 城中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宝志得意满地看向了南边的方向:“现在,就等着反贼前来送死吧!” ===第一千八百四十一章 忠良受嫉不自安=== 入夜,龙城,慕容农站在一处城楼之上,看着城外的星星点点,眉头深锁,神色冷峻。 张盛走到了他的身边,低声道:“大王,夜已经深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天您组织城防,忙了一天,也太辛苦了。” 慕容农长叹一声:“张副将,你跟了我多久了?” 张盛咧嘴一笑:“自从先帝起兵,大王来辽西龙城镇守,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当年的我,只是一个放羊的牧童,是您一直把我留在身边,才有了今天。” 慕容农喃喃地说道:“是啊,不知不觉,一眨眼已经十五年了,当年的孩童,也已经是壮年的男子汉了,可是我奋斗了这么多年,究竟为了什么,究竟得到了什么?!” 张盛的嘴角勾了勾,回头对着身后的十余名士兵沉声道:“你们都先退下,这里有我陪着大王就行了。” 当脚步声远去后,慕容农摇了摇头:“刚才只是我一时感慨,谢谢你及时地支开了左右,不然,这话要是传到某些人耳朵里,只怕又会生出祸事。” 张盛微微一笑:“大王可是有点后悔,前日里去迎接陛下前,没有听从我们的话,独善其身呢?” 慕容农咬了咬牙:“不,我不后悔,我忠的不是皇兄一个人,是我们整个大燕,如果觉得自己可以夺权,就行那不忠不义之事,那跟慕容麟,慕容会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我们大燕,败就败在这种手足相残上,先帝为之奋斗一生,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重演!” 张盛冷笑道:“所以哪怕先帝扶了一个既无能又猜忌的大草包上位,大王也要忍着受着,供他驱使,受他猜忌,对吗?!” 慕容农的双眼圆睁,厉声道:“张盛,你胡说八道什么?这话要是让人听了去,不怕掉脑袋吗?” 张盛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当这话只有我一个人说吗,现在这龙城内外,哪个人不这样想,不这样说?为什么陛下回城,无人喝彩,而长乐王和大王一回城,就城中人欢呼不已,愿意效忠?不就是因为谁都知道,只有大王你,还有长乐王殿下,才是真正可以撑起大燕,可以保护百姓的人吗?可就是这样,陛下居然还在猜忌你,今天巡城之时,一听说百姓信任大王,就开始冷嘲热讽,这城外的叛军还在就这样嫉妒忠良,不是我说,哪怕这回守下城池,只怕陛下也容不得你了。” 慕容农咬了咬牙,按着剑柄,沉声道:“不要说这样的话,陛下身处大位,对权力看得比较重是天经地义的事,无可厚非,我跟他兄弟二十多年,共过多少患难,他也没拿我怎么样啊。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无情!” 张盛摇了摇头,大声道:“那是因为以前大王和其他的几位王爷,各自拥兵镇守一方,他跟你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也没法下手害你。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龙城是你的旧地,人心向你,经历了两次叛乱之后,陛下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其实上次慕容会作乱,杀害高阳王慕容隆,砍伤大王,当时段速骨和宋赤眉他们就是想要尽杀慕容会的手下亲信们,为高阳王复仇,可结果呢?” 慕容农按着剑柄的手,渐渐地松开,长叹一声:“陛下还是放走了慕容会,赦免了慕舆腾他们,不过,这是为了安抚人心之举,毕竟慕容会在龙城带兵多年,军士爱戴,要是大开杀戒,只怕是…………” 张盛冷笑道:“不必大开杀戒,只要诛杀那百十余名首恶元凶就行了,至少那天慕容会带着去砍伤大王,杀害高阳王的亲兵护卫们,有什么理由赦免?龙城将士三万,只杀百余党羽,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军心动摇,只需要让大王接替宿卫大将之职,安抚众军,自然人心平定,可是陛下宁可让慕舆腾来掌军,也不让大王接手龙城防务,不就是对大王不信任,怕你召集老部下,夺他皇位吗?!” 慕容农紧紧地咬着嘴唇,手在微微地发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盛看了一下左右,上前一步,低声道:“大王,您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如果守城成功,事后陛下必不会容你,他现在让长乐王联姻兰部落,就是想笼络本地大部落,让长乐王来代替你掌军。而一旦给他控制了局势,你就会作为第二个慕容麟,给清除掉,因为无论是作为弟弟还是叔叔,你对他们父子两的皇位,都会有巨大的威胁,非杀不可!” 慕容农摇着头:“不会,不会的,我一向忠心耿耿,他们,他们以前没对我下手,以后也没有理由。” 张盛冷笑道:“以前不对大王下手是因为还要打天下,还需要大王你掌军征战,可现在是反过来了,经此一乱,只怕陛下再无收复河北之心,只想偏安于这辽西故土了,那么大王你的军事才能,你的威望就成了对他皇权最大的威胁,加上你在此经营多年,人心所向,只要你在,他们的皇位就不稳,所以借着这次平叛,暗中把你除掉,会是他们的选择。” 慕容农双眼圆睁:“怎么可能?胜负未分,就擅杀大将,哪有这样的事?!” 张盛哈哈一笑:“大王可曾忘了你的伯祖父慕容翰了吗?” 慕容农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这位慕容翰,乃是慕容皝的庶长兄,慕容垂的伯父,慕容农的伯祖父,当年在慕容氏还没入主中原时,威名赫赫,是部落里的头号猛将,但就是因为被身为族长的弟弟慕容皝所猜忌,一度不得不逃奔宇文部,后又回归慕容部,平宇文,灭段氏,立下无数战功,可越是如此,越不被兄弟所容,最后还是被慕容皝找了借口赐死,而当年慕容垂被慕容玮猜忌之时,也是为了避免慕容翰的结局,才宁可背上叛国罪名,叛逃前秦的。 ===第一千八百四十二章 圣树之下成俘囚=== 张盛看着一时张口结舌的慕容农,沉声道:“大王,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次圣树有难,陛下一定会借此事,最后杀你祭天,你若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圣树那里,听听祖先们的指示,如果祖先们降下神谕,要你接替大位,那就当仁不让,如果他们要你继续辅佐陛下,那你就回来。反正现在也需要联络城外的兰部兵马,里应外合,你现在出城,完全可以说得通!” 慕容农的嘴艰难地张了张:“可是,可是在这个时候,我是守城大将,就算要出城,也得告诉陛下才是,要不然,要不然他还会以为是我叛逃呢。” 张盛急得一跺脚:“大王啊,你平日里精明过人,怎么这事如此地糊涂啊。慕容宝早就有了猜忌你的心思,你这时候跟他提出城,他一定会以临阵脱逃的罪名将你斩杀,就算他一时不杀你,你跟他提要去圣树那里找兰部的人回来帮忙,他只会以为你想借机自立,或者是坐山观虎斗,看着叛军和他的龙城兵马决出胜负,更不可能答应你。” 慕容农咬了咬牙:“可是兰部就这么靠得住吗?在此危难之时,不来救援,甚至随军的五千兵马也不回城,跑去祭祀什么圣树,我总觉得很可疑,还有,段速骨,宋赤眉他们娶的可是兰部的女人,这些人为什么会反,会不会跟兰部有什么关系?” 张盛摇了摇头:“兰部主持祭祀圣树多年,绝不敢在圣树面前对大王不利,不然他们自己的部众就会叛离。至于段速骨他们,目标是对着慕容宝而来的,如果大王出城,他们求之不得。大王确实可以先去接受圣树的神谕,再决定下一步如何做。当年先帝被奸臣陷害时,也是秘密潜回龙城,接受了圣树的神谕,这才出奔前秦的。” 慕容农的脸色一变:“这可是绝密之事,先帝在时从不跟旁人提及,只有派我来龙城镇守时才提了一句,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张盛微微一笑:“大王可别忘了,您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我张盛原本就是在兰部牧羊的幼童,当年曾经有幸侍奉过先帝的那次祭祀之事,所以,我也是先帝嘱咐,一定要辅佐大王的。” 慕容农长叹一声:“怪不得当年我新来龙城,夜半打猎迷路,却会碰到你,原来这不是巧合,是先帝的安排。” 张盛点了点头:“不错,先帝说过,如果有朝一日,中原基业丢失,回到故地龙城,那要小人无论如何都要辅佐大王,登位救国,因为先帝虽然一生都在维持这个嫡子继承的制度,但若是大燕落难到回到龙城,那就是生死存亡之时,一定需要最有能力的来拯救大家。所以,大王是不是上天注定来救我大燕的,只有圣树能决定。” 慕容农咬了咬牙,转身就向着城下走,他的声音顺风而来:“给我换一套小兵的衣服,我现在就要出城。” 两个时辰后,龙城北,五十里,白狼山,圣树谷。 这是一条寂静的山谷,与寻常的林叶茂密的山谷不同,几里长的谷地之中,只有两棵孤零零的树,立于其中,南边的一棵,枝繁叶茂,而北边的一棵,则是树叶枯黄,树身上不停地掉落着树皮,就象人身上的斑秃一样,这里裸一块,那里秃一片,大风一吹,树枝都会折断几根,落得满地都是,如果说南边这棵松树,如同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那北边的这棵,则象是一个得了重病的少年,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 一阵马蹄声响起,谷外一骑驰入,穿着一身兵士的衣甲,直奔圣树而来,两边的草丛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锣鼓声,几百名兰部落的丁男,手持兵器,套马索,跃草而出,转眼间,就把那来骑围在当中,几十个嗓子在厉声吼道:“来者何人,竟然冒犯我大燕圣树,快快报名受死!” 来骑脱下了头盔,人群中闪过一阵惊呼之声:“是辽西王,是辽西王。” 慕容农对着站在圣树之下,被十余名壮汉环绕着的兰汗,高声道:“兰尚书,想不到你我,会在这种场合下重逢。” 兰汗仍然穿着那身羊皮袄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啊,上回陪着大王一起来看这圣树,可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过去了,圣树依旧,人事却已全非!” 慕容农咬了咬牙:“十年前,正是先帝初创大业,复兴大燕之时,那时的大燕,兵强马壮,生机勃勃,一如南边这棵树。而三十年前,先帝也象我今天这样,来这里寻求圣树的神谕,当时应该也是兰尚书主持的仪式吧,今天,请兰尚书也为我主持一次!” 兰汗的眉头一挑:“辽西王,陛下尚在,你却来这里寻求神谕,莫非,你有取而代之之心?” 慕容农沉声道:“这些就交给天神来决定吧,我慕容农作为慕容氏的子孙,接受上天的指示,无怨无悔。兰尚书,你们一向负责守护神树,主持祭祀仪式,今天,能不能帮我主持一次呢?” 段速骨的声音带着嘲讽和不屑,从另一边的草丛中响起:“辽西王,咱也不用追求什么神谕了,我们弟兄们都拥你为大燕新皇,如何?” 慕容农这一下惊得几乎要从战马上掉下来,只见另一边的草丛里,突然灯火通明,几百根火把树了起来,而段速骨手持狼牙棒,与提着一对大锤的宋赤眉,长身而起,他们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大王,又见面了!” 慕容农又惊又怒,对着兰汗吼道:“老贼,你,你竟然勾结反贼作乱!” 兰汗微微一笑:“大王,你在这个时候跑来圣树这里追求神谕,不也是背叛了慕容宝吗?大家都弃暗投明,又何必说人反贼呢?段将军,还不动手?!” 只听“呼”地一声,伴随着慕容农战马的悲嘶之声,狼牙棒重重地砸到了马头之上,打得这匹骏马脑浆四迸,而慕容农刚要拔出佩剑反击,就连人带马地摔到了地上,一边拥上数十名军士,绳索齐下,转眼就把他绑了。 段速骨哈哈一笑:“明天,带着我们的辽西王巡城一圈,龙城必然唾手可得!” ===第一千八百四十三章 圣树亦为黑手谋=== 圣树之下,只剩下了兰汗和段速骨二人,段速骨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看着兰汗:“兰大人,这回你帮了我大忙,事成之后,宰相之位,一定是你的。” 兰汗的白眉微微一挑:“不应该是你段将军的吗?” 段速骨的脸色一变,转而笑道:“我是要当皇帝的,可不是什么宰相。” 兰汗摇了摇头:“段将军,凡事不要太心急,中原人有句话说得好,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之前我让你拥立慕容崇为主公,就是因为这个名份,慕容家在辽地经营百余年,人心皆以慕容氏为主,你就算攻下龙城,在他们眼中,仍然是个乱臣贼子,自立为君,会给其他奉了慕容氏为主的人,群起而攻之的。” 段速骨不屑地说道:“这世上,最强的就是实力,只要军队在手,天下我有。我现在对军队控制得很严密,如果有你兰大人的部落支持,那在这龙城,没人敢跟我们作对!” 兰汗叹了口气:“你恐怕太高估了你的实力,就连我的部众们,也是认慕容氏为君,只把我们兰氏看成族长而已。你的部下,多半只是征召于龙城各部的丁壮,不会把你看成君王的,一时间利用他们对以前高阳王的怀念和对龙城兵马的仇恨,可以跟你走,但是想要长久控制他们,还是得用慕容家的人才行。” 段速骨咬了咬牙:“难不成,我真的要把慕容崇一辈子当主君吗?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也配?!” 兰汗勾了勾嘴角:“慕容崇当然不配为君主,你现在拥立他,只是假借慕容隆这个死鬼的名份而已,为的是控制你现在的手下,但是长久看,要在这辽地自立,你得找个更有份量的慕容氏才行,拥立几年后,等你的威望慢慢地遍及辽地,再考虑自立。” 段速骨的眉头一皱:“那我要立谁才行?” 兰汗笑道:“这不现成的慕容农嘛,他在这里可是威望很高,你明天带着他巡城一圈,让城中军士们看到他们心中的战神也出来投降了你,那龙城就不攻自破,事后你把他囚禁在深宫之中,不与人接触,一切军令政令皆由你出,这样不用几年,龙城内外,只知有你段将军,不知有他慕容皇帝,到了这个时候,才是你真正可以自立之时啊。” 段速骨眉开眼笑:“我是粗人军汉,想不到这么多,还是兰大人你高啊,说吧,要我怎么做,才能回报你这回的大恩?!” 兰汗微微一笑:“我们兰部落,长年游牧塞外,是龙城第一部落,但是给慕容氏限制,只能在这里看守他们的什么圣树,不得迁移,慕容氏建立燕国,打下大片疆域,名震天下,而我们却只能在这里给他看家,所以我们兰氏族长,一直对此不满,只有慕容氏亡了,我们才能重得自由。这次帮你,就是为了这个,我希望你段将军能顺利地取代慕容氏,自立为君,更改国号,这样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四处扩张了,到时候你保持我们兰氏在燕国的地位,再允许我们可以四处游牧,这点条件,不过分吧。” 段速骨哈哈一笑:“当然不过分,这是应该的,慕容氏亡了,这几棵树也没了存在的必要,你们当然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成交!” 当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谷外之后,树后草丛边的一块石头,挪了开来,两个黑影从石下跃出,青龙和黑袍,缓步而行,走到了圣树之前,枯叶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青龙叹了口气:“想不到前辈布局多年,连兰汗和张盛都是你的人,我真的是佩服。”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兰氏部落,因为这棵圣树给圈在了龙城,这一圈就是近百年,换了任何人都不能忍受。只是慕容氏强大,他们不敢妄动,这回后燕灭亡,慕容宝落难来投,他们当然要有所行动,我只不过是三言两语,勾起了兰汗心中的那个贪念而已,段速骨无谋匹夫一个,正好是用来谋反的最好道具,等弄死了慕容宝,他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兰汗一定会杀了他,自立为君的。” 青龙勾了勾嘴角:“燕国已亡,河北落入魏国手中,为何前辈还要对燕国这样赶尽杀绝呢?” 黑袍冷笑道:“慕容氏不管能力大小,个个都是野心勃勃,慕容宝是废物,断送了基业,不代表其他人也跟他一样,若是下一辈再出几个慕容垂,慕容德这样的,那可能就会在辽西这里复兴,毕竟,这里离北魏太远,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管到这里,慕容宝的儿子,弟弟都挺厉害,如果是慕容农或者是慕容盛坐了皇位,以后南北两燕互相呼应,慕容氏的燕国,还有重新复兴的可能。” 青龙笑道:“那前辈应该先去灭了南燕啊,慕容德可是帅才呢。” 黑袍摇了摇头:“不必,南燕的存在,是卡在大晋和北魏之间的一个缓冲,有他们在,北魏才不至于占了青州,威胁到大晋,再说了,有刘裕在,不会让慕容德有所作为的。可是北燕不一样,这里是慕容氏的发家故地,又有大片草原,向东可以取得高句丽的铁矿,打造甲骑俱装,如果主君英武,那退可保辽东基业,进可图中原,所以,必须要消灭,就象这两棵什么圣树!”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出手,枯瘦的手掌,直接击中了树干之中,只听一声轰鸣,这棵一丈多高的大树,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尘土飞扬,把两人都包裹在一阵烟尘之中。 青龙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氏的江山,就如同这棵圣树一样,在前辈的一击之下,灰飞烟灭,这是天意啊。”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不是天意,只是我的安排而已,慕容皝当年种树,也只是搞些迷信之道,要是一国之命运,由一棵大树所决定,那还要我们做什么。”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再告诉你个秘密,当年的那棵圣树,是我用黑火炸掉的,而这两棵,是我种的。” ===第一千八百四十四章 落难皇帝不如鸡=== 一个月之后,乙连。 尘土飞扬,一行骑士,从北边疾驰而来,他们个个形色匆匆,满面尘土,狼狈不堪,而为首一人,身形胖大,正是后燕皇帝慕容宝。 一阵马嘶之声,慕容宝的坐骑突然停下了脚步,双蹄人立,再也不肯前进,慕容宝举起马鞭,一阵猛打,边打边骂道:“你这畜生也要叛朕吗?走啊,快走啊!” 赵思的声音从他的身边响起:“陛下,马有灵性,在此不前,也许是有深意,我们不妨先行歇息,这几天,没有追兵前来,可能龙城那里,有什么变故也说不定呢。” 慕容宝的嘴角勾了勾,恨恨地又抽了马儿一鞭,却也停下了进一步的动作,他看着赵思,说道:“龙城还能有什么样的变数?连慕容农都投到反贼那边了,要不是盛儿动作快,护着朕突了出来,只怕我们全都要死在龙城了,唉,天不助我大燕啊,现在我们除了投奔南边的范阳王,还有别的选择吗?” 赵思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辽西王好像是给叛贼们胁迫的,这事还要再查探清楚,不要冤枉了好人啊。” 慕容宝怒道:“放屁!难道是叛军把他从城里抓出去的吗?叛军要是能把他抓了,那早就进城杀朕了。明明是他自己跑出城跟叛军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给人绑了巡城,还帮着反贼喊话投降,这才让龙城不战而失,这样的人还要为他辩护什么?!” 赵思不敢再说,一边的余崇的眉头一皱:“陛下,先不提慕容农的事,就说慕容德,他在南燕已经站住了脚,却不发兵反攻河北,上次派的那个李延,我看只是来查探我们这里情况的,未必忠心,您御驾亲征,南燕却没有来一个使者约定会师之事,这中间透着诡异啊。” 慕容宝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范阳王也靠不住?不会的,先帝就一直看好他的,说他绝对忠心,绝不会叛朕,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对大燕忠心耿耿啊。” 余崇咬了咬牙:“恕末将多嘴,人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的,以前大燕统一,陛下是北方之主,各位王爷力量不足,自然没有异心,但是现在大燕国难,陛下自己也无力镇压诸王,反倒要依靠,投奔他们,就难保他们的忠诚了,先帝还曾经要陛下传位于慕容会呢,这小子不是照样起了歹心吗?范阳王现在拥有青州,兵强马壮,又一定会象以前那样忠诚吗?” 慕容宝的嘴唇开始哆嗦:“那,那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余崇沉声道:“龙城,是大燕的龙兴之地,这里的部众,对大燕还是忠心耿耿的,象兰部落这样的,现在还没参与段速骨的叛乱,我以为,他们还是在观望,或者是积累力量,段速骨那日破城之时,在城中到处杀人屠掠,这样的人,绝不会取得龙城民众的支持,只要陛下率军返回,一定可以一呼百应,平叛成功的!” 慕容宝睁大了眼睛:“可是,现在朕哪来的军队?朕身边只有你们几个了,现在要回龙城,不是送死吗?” 余崇笑了起来:“陛下不是派了长乐王和慕舆将军去冀州一带招兵买马了吗?现在魏军退回了草原,河北一带,他们只能控制只个大城,各地的乡村,坞堡多是结寨自保,只要陛下的诏令一到,必然有很多忠义之士来援,而段速骨残暴不仁,居然杀害了慕容农,这下他手里连可以推举做傀儡的慕容氏成员都没有了,只要陛下带着大军返回,一定会被他的手下诛杀的!” 慕容宝有点迟疑:“你真的觉得,回龙城要比去南燕靠谱吗?” 余崇大声道:“当然,龙城毕竟是慕容氏的龙兴之地,是大燕的根本所在,如果放弃龙城,就再也没有可以退的地方了。请陛下三思!” 慕容宝咬了咬牙,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大声道:“传朕旨意,中黄门令赵思,持朕旌节,出使青州,让范阳王慕容德,速速派兵接应,这次不用攻取河北,直接回攻龙城。” 赵思面露喜色:“遵旨。” 慕容宝转身对着余崇说道:“余将军,现在朕身边只有你这位忠臣良将相随了,我们暂且留在这里,一方面收拢散兵义士,一方面等待长乐王和赵黄门的回信,如果天不亡我大燕,相信总会有转机的。” 十天之后,南燕,广固城,青阳宫。 慕容德一身将袍大铠,坐于大殿的胡床之上,看着一身羊皮袄子,行商打扮的赵思,嘴角勾了勾:“赵黄门,咱们又见面了,陛下现在可好?” 赵思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声道:“大王现在已经安定,锦衣玉食,却可曾想过,陛下现在还在辽西苦寒之地,饥寒交迫,呼天不应,叫地不灵?!”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陛下怎么到了这般田地?” 赵思咬了咬牙:“家国不兴,人心难测,陛下到了龙城之后,几次遭遇叛乱,就连辽西王,最后都弃陛下而去,现在陛下身边不过十余随从,还要成天躲避叛贼和盗匪的追杀,大王,你是陛下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了!还请你早早发兵护驾!” 慕容德叹了口气,坐回了大椅:“赵黄门,不是孤不想救援陛下,实在是现在青州初定,各地叛乱不断,我的军队,现在是分散各地,平定叛匪,安抚百姓,一时半会儿,难以集中啊。你看,你刚入城时,在菜市口看到要问斩的那个自称太平皇帝的泰山贼王始,就是一路大股的叛贼啊。” 赵思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我亲眼所见,当时王始夫妇都被置于刑台之上准备问斩,我还问他,他的父母何在,他说太上皇正在逃亡,太后不知所踪,又问他兄弟何在,他说征东将军战死,征西将军被俘斩,围观百姓皆大笑,连他老婆都看不过去了,说就是他这胡言乱语,异想天开,才有今天之祸。” ===第一千八百四十五章 改名自立建南燕=== 慕容德点了点头:“虽一妇人,也知道天命所在,只可惜受这贼人拖累,也得跟着送命了。” 赵思叹道:“可这王始却说,自古皇帝皆有天命,世上无不灭王朝,即使他只当了几日皇帝,也可以名垂史册了,又何憾之有?说完,就大笑着赴刑而死。” 慕容德的眉头一皱:“此人真是死不悔改,跟慕容麟有的一拼。乱世之中,尽出这种心怀不轨之人!” 赵思大声道:“那么请问大王,你是不是也想当这王始呢?!”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一边的一个肌肉发达,全身盔甲的大将,正是骠骑将军慕舆护,须发皆张,沉声道:“赵思,你一个小小内侍,竟然敢对大王出言不逊,是不是不想活了?!” 赵思面不改色,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着:“小人此番前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陛下现在落难,需要的是忠义之士相救,共讨逆贼,大王拥强兵十万,据整个齐鲁之地,却在这里见死不救,这种行为,跟王始这些无父无君的反贼,有什么区别?!” 慕容德咬了咬牙:“王始是兴兵作乱,割据称帝,孤是奉了陛下的诏命,出兵齐鲁,平定青州,怎么能一样呢?” 赵思朗声道:“王始是割据自立,自封皇帝,大王虽然没有加这个皇帝尊号,但也是割据青州,如果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是陛下遇难,急需大王相助,您手上可是大燕最后的一支军队了,您又是宗室亲王,龙城是大燕的国本所在,龙兴之地,被叛贼占据,正是大王尽忠义之时,您应该拔营北上,带着大军,勤王讨贼才是,又有何理由在这里拥兵观望呢?” “去年大王率军南渡黄河,来到齐地,也没说舍不得邺城,滑台这些重镇啊,现在齐地平定,大王的实力恢复到带甲十余万,铁骑数万,不说反攻河北,起码全军北上,打回龙城老家,易如反掌,又何必找各种理由,不去勤王呢?” 慕舆护冷笑道:“可笑之极!陛下当时派我等南征,自云会坚守中山,为我后援,结果我们在邺城苦战,他却是弃城逃跑,直奔龙城,留下我等在后面为他拖住追兵,若不是大王英明神武,三军将士用命,只怕我军早就给消灭在黄河沿岸了,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渡过黄河,会合了贺兰部,慕容麟所带的兵马,这才稍稍恢复元气,苦战经年,才拿下了齐鲁之地,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仍然完成了陛下当年的任务,经略南方,延大燕之生气,赵思,这些事情,你是否承认?” 赵思点了点头:“大王确实非常不容易,这点就连陛下也叹服不已,可是…………” 另一边的段宏冷冷地说道:“可是陛下呢,抛弃中山城的先帝基业不说,就这样一路逃回龙城,赏罚不明,不知军心,连续遭遇了背叛,慕容麟,慕容会,段速根,这三个人都是他重用的心腹,甚至是他的亲生儿子,都先后背叛他,大燕本来还有十余万精锐在他手上,就因为他的无能懦弱,连续遭遇叛乱,现在弄得成了孤家寡人,先帝是把如何一个强大的国家交到他的手上,可他做了些什么?从参合陂到柏肆,从中山到龙城,我大燕多少将士百姓,因他而死!现在他失了龙城,却还要大王放弃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基业,继续去救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段宏大骂道:“你们,你们都是些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我赵思,虽然不过是一个阉人,但也知道忠义气节,慕容德,这些是你一早安排好的吧,你就存了抛弃陛下,自立为帝的心,对不对?!” 慕容德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一直遵循我兄长的命令,为大燕服务,可是阿宝无能,把国家折腾到现在这样,现在大燕连龙兴之地都在他手上丢了,如果我继续效忠他,放弃这齐地的基业,带着全军北上,只怕全军将士也不会答应,刚才慕舆将军和段将军所言,不是我的安排,而是现在的军心,民心所在,赵公公,你的忠义之心,我很感动,但是慕容宝绝非值得跟随之主,他必须要为大燕沦落至今负责,所以,龙城我早晚会去夺回,但不是现在,更不会为他夺回!” 赵思一阵急火攻心,一张嘴,大口的鲜血喷出,殿内的文武百官,无不动容,只听他仰天大笑:“好,太好了,先帝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所依托的好兄弟,就是这样对你的儿子,对你的大燕的!” 慕容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赵公公,你就这么想要这个忠臣义士之名吗?很好,那我现在可以杀了你,即成全了你的好名声,也能让我的好侄子死了心。至于救兵,他不是让他的儿子在冀州招兵买马吗,那就让他自求多福吧。大哥当年经营河北多年,念着大燕恩情的人也不少,也许,还能让他反攻龙城成功呢。” 赵思咬了咬牙:“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他说着,转头就向着大殿上的一根梁柱奔去,一头撞上,顿时脑花四溅,一命呜呼。 慕容德看着赵思的尸体,叹了口气:“此人虽为太监,但忠义过人,传令,将他厚葬吧。” 几个武士将赵思的尸体拖回,殿内恢复了平静,段宏说道:“大王,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不如干脆登基称帝好了,以安人心。” 慕容德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毕竟陛下还在位,我虽然不去救他,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夺他的位,不过齐地人心,需要安定,传旨,即日起,孤由范阳王,进位燕王,就说是赵公公来传的旨意,而孤的名字,也改为慕容备德。” 一身朝服的韩范微微一愣:“大王为何改名呢,有何说法?” 慕容备德微微一笑:“天下以德为名的人太多了,如果将来孤得登大位,那要避讳改名的人太多,称为备德,则不用这么多人避讳了,之所以叫备,是希望孤以后能象刘备复兴蜀汉一样,也能复兴大燕,诸位勉之!” 殿中响起一阵山呼:“大王仁德,万民心服,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一千八百四十六章 偷情嫂子私生儿=== 群臣都已经退下,大殿之中,只剩下慕容备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胡床之上,殿门重重关上,烛台上的火光亮起,一阵机关响动,从夹壁墙中,走出了一个全身黑袍的人,他的脸上,蒙着厚厚的黑布,却掩饰不住眼角的皱纹和苍苍的白发,走到那赵思撞柱的位置,他看着地上还没有擦拭的鲜血和脑浆,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一个太监,也能如此地忠烈过人,慕容宝如此混蛋,却有这样的手下,真是造化弄人。” 慕容备德冷冷地说道:“我很感谢你能帮我迅速地平定齐地,但是我现在越来越怀疑,你阻止我去救援阿宝,阻止我去夺回龙城故地,究竟是何目的。我虽然建国成功,但是夹在这北魏和东晋两大强国之间,又背负一个叛臣的名声,真的好吗?” 黑袍转过了身,看着慕容备德:“这话当年你大哥也问过我,可我还是帮他复国成功了,龙城孤悬塞外,地广人稀,除非是中原大乱,不然没有据此地成就王业的可能,只有慕容宝死了,或者给驱逐出龙城,才没有可以命令你的人,一如当年你大哥,也是开始只自立为吴王,因为前燕的皇帝,可是慕容玮,他不死,也轮不到你大哥当皇帝,明白吗?”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可是没了塞外龙城的草原,就不会有大量的战马,没有战马,我大燕最厉害的甲骑俱装就无从谈起,没有骑兵,如何跟北魏抗衡?” 黑袍微微一笑,向着慕容备德走去:“东晋也没有骑兵,北府军不也能对抗一切北方强敌吗?再说你这回带来了四千多辆战车,三万匹战马,这个实力,不算弱了,先稳住齐鲁之地,以后可南可北,青州毕竟有一州之地,数百万的民众,这可比几万匹马,重要得多啊。” 慕容备德默然半晌,说道:“你那天晚上跟阿兰说了什么,让她能信你?” 黑袍勾了勾嘴角:“她自然有她在乎的事情,放不下的东西,这也是她要回东晋的原因,放心,你的小妹可是谍者精英,情报女王,对于这些意外,接受的能力要强过你。至少,跟你当年第一次知道我身份时相比,她要淡定得多。” 慕容备德长叹一声:“若小妹是男儿身,大燕应该交给他,也不至于此。” 黑袍笑道:“阿德,何必这样看轻自己,你现在才是大燕的希望。”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我已年近七旬,谈什么希望,就算我再如何兴复大燕,这后继江山,又要给谁?依我看,早点把小妹找回来,让她摄政得了,以后慕容氏子侄中若有成器的,可辅之传位,如果没有成器的,干脆就让她男人坐了这江山,也省得再有战乱。”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我要是告诉你,你还有个亲生儿子活着,你会有什么感想?” 慕容备德一下子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而又坐下,苦笑着摆了摆手:“你开什么玩笑,当年淝水之战前,我那同胞兄长慕容纳,留在陇右张掖郡,我的所有儿女,都在他家抚养。后来先帝起兵,我一路相随,只是苦了我的兄长一家和我的儿女,被前秦张掖太守收捕,满门抄斩,即使是我那两岁的幼子,都没有幸免,你说我还有个亲生儿子活着,是要嘲讽我吗?” 黑袍微微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跟你嫂子,好像也是亲上加亲过吧。” 慕容备德这一下又跳了起来,双眼圆睁,直视黑袍:“你,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黑袍的嘴角勾了勾:“我知道,当年你们兄弟二人,看上了同一个姑娘,凑巧的是,她也同样出身段部,甚至美色超过你和慕容垂的两位段皇后。你兄长慕容纳之所以辞官归隐陇右,就是不想自己的这位娇妻,给那好色的苻坚霸占,只是他没有想到,他躲过了苻坚,却防不住你这个早就看中嫂子的兄弟。你趁着兄长打猎外出,灌醉了嫂子,跟她一夜风流,成就好事,还以金刀为定情信物,对不对?!” 慕容备德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我当年酒后失德,才铸成大错,我之所以后来南征,也是不想再跟嫂子纠缠不清,引得兄弟反目。至于那金刀,不是定情信物,只是让嫂子能在危难之时,持信物投奔我的部下而已,你不要想歪了。” 黑袍哈哈一笑:“想不到慕容家,这金刀之约,还有后续,你追随慕容垂起兵复燕,家人却惨遭屠杀,只是这金刀,给你留下了一脉香火,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你那一夜风流,却在你嫂子的腹中,留下了一个孩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孩子,你嫂子才捡回了一条命,跟着你年迈的老母公孙氏一起,躲过了那断头一刀,而你说的老部下,就是那张掖的牢头呼延平,对吧。” 慕容备德上前一个箭步,一把抓住了黑袍那枯瘦的手,激动地说道:“你是说,我还有儿子?是和大嫂生的儿子吗?”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你名义上的侄子,实际的儿子,他的名字,叫慕容超!” 慕容备德激动地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超儿,超儿,没错,这,这是我那夜跟大嫂的约定,说过我们若有儿子,就叫他超儿。没错,一定没错!” 他突然停了下来:“你确定那是我儿子吗?我阿兄他…………” 黑袍哈哈一笑:“你阿兄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回来后发现你跟你嫂子的丑事,几乎要杀了你,若不是你老母公孙氏下跪,你恐怕早就给他打死了,事后他一个人搬出家门居住,再也不碰你大嫂,这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慕容备德满脸惭色:“我,我对不起我阿兄。欠他的恩德,我只有来生回报!” ===第一千八百四十七章 后凉败亡三凉起===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阿兄一家蒙难之后,你嫂子和母亲在呼延平的帮助下,逃离了张掖,逃进了河湟一带的羌人部落,呼延平后来有个女儿,跟你的超儿从小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后来成了夫妻,在你的超儿十岁的时候,你母亲公孙氏病重,临终之前,拿出了你留下的金刀,要你嫂子和超儿夫妇,去投奔你。” 慕容备德激动地点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找我呢?他们应该知道我就在大燕啊。” 黑袍叹了口气:“两秦相争,诸凉争霸,你以为他们从那战火纷飞的陇右甘凉,来到大燕,是件容易的事么?” 慕容备德的眉头锁了起来:“是啊,自前秦崩溃以来,凉州混战,吕光建立后凉政权,与西秦相攻不断,其后后凉政权内乱,吕光子侄手足相残,趁机让北凉,南凉诸政权自立成功,而这些凉州政权,虽然不过都是数郡之地,却攻杀不断,加上后秦也介入这凉州之争,恐怕算是自永嘉以来,战乱最多,局面最混乱的一个州郡了。超儿母子他们能在那里保得性命,实属不易,更别提这孤儿寡母,要走上几千里路,穿越同样是战乱不断的关中与河东,来投奔我了。” 黑袍微微一笑:“而且后燕虽然建立,可是你范阳王不过是一个宗室大将,没有执掌大权,这时候来投奔你,未必会有多少荣华富贵,西秦与后秦,后凉同时开战,本就实力弱小的他们,为了自保,不断地征发河湟一带的羌人,氐人部落,段氏母子无法忍受,举家投奔看起来实力最强,也最为安定的后凉,这在当时看,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慕容备德叹道:“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后凉却是这样迅速地崩溃了,吕光晚年昏庸,放纵子侄内斗,又因为跟西秦一战,儿子战死,迁怒于匈奴沮渠氏两员大将护卫不力,将之斩杀,等于逼反了沮渠部,沮渠部的沮渠蒙逊,有桀雄之才,因为父叔之死,煽动部众起事,裹胁敦煌太守段业起兵反凉,事后又除掉段业,自立为北凉国主,成为后凉最可怕的敌人。在吕光病死之后,后凉对沮渠蒙逊屡战屡败,无力对抗。” 黑袍点头道:“是啊,不仅是北凉的沮渠氏匈奴叛离,而原来段业的下属,守卫敦煌的汉将李暠也趁机建立西凉政权,这李氏自称是陇右李氏后代,汉朝飞将军李广的后人,在民风剽悍的凉州之地,很是吃得开,投奔西凉的汉胡百姓足有四五万户,与北凉也是连年征战,不死不休。” 慕容备德笑道:“还有那凉州南部,靠近河湟的河西鲜卑秃发部,他们在西晋的时候就掀起过声势浩大的秃发树机能之乱,曾经威震天下,让晋武帝司马炎都惊叹,即使是吴国蜀国,都没有这样的厉害,四任凉州刺史在与秃发部的对战中战死沙场,这场叛乱持续了多年才被平定,秃发部远遁进入不毛之地的河湟地区。” “本来世人已经忘记了他们,可是前秦崩溃之后,凉州群雄并起,秃发氏也趁机起兵自立,建立南凉政权,这几个新兴政权,打得后凉死去活来,国力日衰,没有几年,就几乎尽失大片江山,只剩姑臧一座孤城,而这个时候,后秦又趁机派兵进逼,吕光的侄子,后凉国主吕隆献城投降,后凉灭亡,姑臧落入后秦之手。凉州群雄混战多年,最后却是便宜了姚氏羌人。”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吕氏后凉灭亡,其他的三凉都不敢再轻举妄动,毕竟西秦臣服于后秦之后,凉州屏障已失,他们也都先后向后秦称臣。这几年魏燕大战,后秦却是向西经略凉州,几乎是兵不血刃,就让西秦,南凉,北凉,西凉这四个政权向其称臣,稳定了后方。” 慕容备德冷笑道:“这算什么稳定,只不过是一时畏惧后秦的强大兵力,名义上臣服罢了,只要后秦大军一离开姑臧城,这些势力又会重新打得你死我活的。而那后秦,也面临着自己的大敌,那个铁弗匈奴刘卫辰的幼子,唯一的漏网之鱼刘勃勃,逃过了北魏的追杀,跑到后秦的仆从部落没弈干那里,这没弈干年老昏庸,居然引狼入室,把自己的女儿都嫁给了刘勃勃,还把刘勃勃引见给姚兴,姚兴对其赞不绝口,加封其为将军,将之庇护,甚至为此而拒绝了北魏的索要与威胁,秦魏交恶,就是因为这个刘勃勃引起的。” 黑袍哈哈一笑:“但是姚兴做梦也没想到,他得罪北魏,收留的这个刘勃勃,却成了他最大的恶梦,本来他是想留个北魏仇敌,以后可能会作为攻击北魏时的先导,毕竟铁弗匈奴称霸河套多年,就象拓跋珪在你们燕国,可以随时放回去威胁独孤部和贺兰部一样,刘勃勃只要回到河套,召集旧部,就会给北魏造成大麻烦。” ”但是这刘勃勃,却是不世出的枭雄,狠辣凶残,他得到姚兴封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反杀了自己的岳父,吞并了没弈干的部落,然后在岭北一带兼并诸多部落,他不敢去攻击自己真正的仇敌北魏,却是利用后秦隔着山岭,救援不及的弱点,也就两三年时间,就把岭北诸部尽数归于自己的统治之下。” “后秦大军征讨,他则率部远遁,偏师扫荡,他就集中兵力将之消灭,而且其人极为残忍,与他为敌的部落和秦军,一旦被俘,几乎尽数被屠灭和坑杀,还会设京观,堆首级为骷髅台,以震慑人心。姚兴这些年来,虽然在西边凉州有所进展,但在岭北,却是给这个刘勃勃打得死去活来,几乎尽失岭北之地。” “现在的姚兴,准备收缩凉州的兵马,甚至放弃姑臧城,集中所有的兵力,跟刘勃勃决一死战!而南凉最早得到消息,听说准备了几万匹战马,上百万头牛羊,进贡后秦,想要换取姑臧,而姚兴正乐得抛弃这个累赘呢,还能赚上一笔,于是两家一拍即合,只是凉州城的所有百姓,全给迁往长安,而你的超儿母子一家,也在此列。阿德,如果你真想你的儿子回来,我可以帮你。” ===第一千八百四十八章 龙城来使迎君归=== 慕容德的白眉一挑:“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人,说吧,这回你要什么!” 黑袍微微一笑:“我要你当南燕皇帝!” 十五天后,乙连,慕容宝大营。 与前一阵只有十余骑的惨状相比,这会儿的乙连营地,已经颇具规模,万余名壮士,这里一堆,那里一群地集中于各个校场之上,由身着铁甲的鲜卑军士们发号施令,进行着最基本的持槊,进退之类的队列训练,时不时地有些新兵们在转向或者变队时撞到一起,引发一阵阵小小的混乱。 慕容宝坐在一张校场高台的胡床之上,看着营地里各场地中的训练,不停地摇头叹息,一边的余崇低声道:“陛下,这些民兵,以前没有上过战阵,只是靠了一腔热血前来勤王,末将以为,这就足够了,只要有忠义在,那早晚可以训练成一流的铁军,反攻河北或许不行,但是收复龙城,是没有问题的。” 慕容宝咬了咬牙:“是啊,只是不知道等到收复河北的时候,朕的坟头是不是草有三尺高了!” 余崇的脸色一变:“陛下,万万不可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啊。” 慕容宝恨声道:“这些个汉人,只会种田耕作,哪懂战阵之事,连个队列都走不好,别说打魏军了,就是这时候去跟段速骨这些反贼对阵,也只有给屠杀的份,靠了这些人,想夺回龙城,那是做梦。盛儿,你就找来这些货色吗?” 一边站着,一直面色严峻的慕容盛,连忙说道:“父皇,不是儿臣不尽力去找,只是河北之地,连丁零部落都跟着范阳王南下了,除了汉人,实在没有愿意来投奔的可战之兵了,至于那些散兵游勇,多半是趁火打劫,全无忠义之心,儿臣害怕那段速骨之事重演,所以没有招这些人,还请父皇明鉴。” 慕容宝的神色稍缓:“罢了,看在你这回斩杀了想要借征兵作乱的慕舆腾的份上,就算功过相抵了,只是河北义民带来的十万石粮草,已经快要吃完了,我们不可能在这里无休止地等下去,赵黄门那里,可有消息传来?” 余崇与慕容盛对视一眼,缄口不语,慕容宝的神色一变:“莫非,你们早就有消息了,一直瞒着朕?” 慕容盛咬了咬牙,跪了下来:“父皇,请你原谅儿臣,三天之前,南边就传来了消息,慕容德篡位自立,晋位燕王,置文武百官,定都广固,虽然没有走最后的那一步,但已经是公然背叛父皇了,至于赵黄门,他…………” 慕容宝双眼圆睁,直接从胡床上跳了起来:“赵黄门他怎么了?!” 慕容盛叹了口气:“赵黄门他忠言进谏,惹怒了慕容德,想要扣押他,赵黄门威武不屈,撞柱殉国,首级被砍下挂在广固城门示众。慕容德用这样的方式,来宣布从此背叛父皇。我们不能再指望他了!” 慕容宝的身子晃了晃,瘫回了胡床之上,几乎要连人带着椅子一起摔倒,余崇连忙上去扶住了他,只见他木然地摇着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想不到,想不到连德皇叔也背叛了朕,这天下之大,朕又何去何从?” 慕容盛大声道:“无论何时何地,儿臣都会誓死捍卫父皇,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余崇和周围的护卫也跟着下跪,大声道:“誓死捍卫陛下,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慕容宝叹了口气:“罢了,就靠这些兵马,什么事都不可能做成,慕容德不是想自立为帝吗,好吧,那陛下就亲自去广固,自去帝号,禅位于他,这样他总能满意了吧,只要他能出兵夺回龙城,反攻河北,朕这一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容盛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陛下,连赵黄门都给慕容德所杀,您要是过去,不是送死吗?万万使不得啊。” 正说话间,只听到营门那里一阵喧嚣,伴随着马蹄的声音和一个大嗓门:“左将军苏超,奉尚书令兰汗大人之命,特来接驾!” 慕容宝的精神一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营门的方向:“苏超?他不是留在龙城的兰汗部落的将军吗?怎么在这个时候,前来这里了?” 余崇勾了勾嘴角:“陛下,不可大意,兰部落在上次的龙城防御战中按兵不动,并非忠义之人,这时候前来,可能是查探陛下虚实的,陛下,不要见他,让我等去迎接,顺便套套龙城的虚实即可。” 慕容宝摇了摇头:“不,兰汗是朕的舅叔祖,也是盛儿的岳父,他没有叛乱的理由,只有跟着我们慕容氏,才有他们兰部落的荣华富贵,如果他们跟段速骨联手作乱,那上次就会跟着一起攻城了。” 慕容盛点了点头:“父皇说得有道理,岳父大人上次大约是因为兵马没有集合完毕,才按兵不动,毕竟兰部的精壮男子全都上次随军出征,他们如果没有回来,那兰汗也无能为力的,段速骨勾结的,是慕容农,兰部落大约是这段时间集中了力量,串联了其他的部落,这才要迎父皇回去讨贼!” 余崇沉声道:“现在李旱才走了几天,去龙城打探消息,保险起见,先等他的消息再说吧,毕竟李旱对陛下忠心耿耿,而这苏超,不知他底细啊。” 慕容宝摆了摆手:“无妨,先听听苏超要说些什么,再作定夺,我们知道些龙城的情况也好。反正朕现在有一支万余人的军队,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天子如果都要藏头露尾,如何服众?来人,布置帅帐,朕要见苏将军一行!” 一个时辰后,慕容宝一身华丽的大铠,手握权杖,坐在中军帅帐的胡床之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身边放着几个檀木盒子的苏超,沉声道:“苏将军,一路来到这里,真的是辛苦你了,现在龙城的情况如何?慕容农是不是自立为帝,也跟着慕容德一起来逼迫朕了?” ===第一千八百四十九章 阿宝归心似快箭=== 苏超抬起了头,这是一个四旬左右的黑瘦汉子,他说道:“陛下,慕容农早在一月之前,就被段速骨所杀,因为段速骨的狗头军师阿交罗有意立他为傀儡皇帝,这引起了宋赤眉等其他原慕容隆手下的不满,这些人抢先动手,杀了阿交罗和那些想要拥立慕容农的家伙,连着慕容农,一起杀了。” “然后段速骨又反过来集结军队攻杀了宋赤眉等人,两边狗咬狗,却给了兰汗大人机会,他集结了各部的勇士,反攻龙城,城中百姓,在上次龙城沦陷时就给段速骨叛军屠掠,几乎家家都死了人,遭了难,早就恨这些反贼入骨,一有机会,就纷纷响应,打开城门,放义师入城,段速骨,宋赤眉等叛贼首领,已经尽数给诛杀,其首级,特由末将,献与陛下!” 他说着,把身边放着的几个盒子打开,只见段速骨,宋赤眉等人的首级,血肉模糊,面目狰狞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而最后面的一个,却是慕容农那死不瞑目,悲愤莫名的首级! 慕容宝先是大喜过望,可当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慕容农的首级上时,又变得悲伤起来,他走到了慕容农首级前,长叹一声:“这么说来,辽西王并没有背叛朕,是吗?” 苏超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辽西王当时不是去投靠叛军,而是想来圣树谷,寻找兰汗大人,请求里应外合,夹击叛军。他大概是担心城中有叛军眼线,所以就连陛下都没有通报,秘密出城,可没想到,段速骨一党正好派人前来圣树谷,想要砍断圣树,断了大燕慕容氏的龙气,辽西王运气不好,自投罗网,被叛贼所擒,第二天给绑上大车巡城,并非其本意啊。” 慕容宝泪光闪闪,抱起了慕容农的首级,终于忍不住悲伤的泪水,失声痛哭道:“阿农,是朕误会了你,你是大燕的忠臣,是朕的好兄弟,到最后都是!” 慕容盛勾了勾嘴角:“可是段速骨为何还要立他为帝呢?如果辽西王真的忠诚,应该拒绝才是。” 苏超叹了口气:“段速骨他们觉得慕容崇年纪太小,不能服众,而辽西王一向深得军心民心,立他为帝,可以安定龙城人心,当然,也会给当成傀儡,严加控制和看守,不会真正地给他兵权。辽西王当时是给囚禁在偏殿,自己根本无法决断,可是叛军中宋赤眉等人听到消息,就先下手为强,杀了辽西王。陛下,兰大人攻克龙城,尽诛群凶,不敢擅自决定对这些人的首级的处理,特命小人送来,请您决断,也顺便告知您现在的龙城情况。” 慕容宝咬了咬牙:“辽西王为国牺牲,英勇壮烈,特晋位为辽王,抚恤其家,择其一子继承其爵位。” 慕容盛没好气地说道:“农叔没有儿子了,所有的子侄都在龙城之战中死于乱军之中。”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那以后就过继一个宗室之子继承他的爵位好了,至于段速骨,宋赤眉等反贼,碎尸万段不足赎其罪,把他们的狗头拿去营中巡视,然后挫骨扬灰,扔进粪坑里,让他们遗臭万年!” 几个侍卫点头称是,提着几颗人头出了帅帐,慕容宝擦干了眼泪,坐回到了胡床之上,看着苏超,抬了抬手:“苏将军,你起来吧,来人,赐座。” 苏超刚刚起身,听到这话,连忙摆手道:“陛下,尊卑有别,按礼法,只有三公以上的重臣,才可以…………” 慕容宝摆了摆手:“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讲这些了,你远道而来,告诉了朕这样天大的喜讯,理当如此。” 苏超微微一笑:“那末将就却之不恭了。”他坐在了几个兵士抬上来的一部胡床之上,看着慕容宝,说道:“现在兰大人已经控制了龙城局势,尽诛段速骨一党,而叛军将士五千余人,则多数放下武器,被看押在军营之中,等陛下定夺其生死。龙城之中,陛下的太子慕容策,现在被兰大人拥立,暂摄国政,而慕容氏的宗庙,也被重建,先祖的牌位,重新入庙,一切都跟之前没有两样。” 慕容宝的眉头一皱:“策儿?他难道没有遭遇段速骨的毒手?” 苏超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命大,兵荒马乱之时,被陛下的义子慕容云所救,藏于家中,段速骨一伙以为陛下带上太子一起逃亡,加上忙着另立新帝的事,一时没有在全城搜捕,让太子逃过一劫,兰大人不知陛下身在何方,而国不可一日无主,所以暂时扶太子监国,他则总领朝政,与此同时,到处派人打探陛下的行踪,陛下前日里在乙连扬旗,召天下英雄壮士来投,兰大人一听到消息,马上就让末将前来迎驾,请您重新回龙城主政!” 慕容宝哈哈一笑,正要开口,一边的余崇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慕容宝先是一愣,转而反应了过来,说道:“苏将军,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朕要跟将军们商量一下后续的行程。” 苏超起身行礼而退,余崇向着帐内卫士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皆退,只留下了余崇和慕容盛二人在场。 慕容宝看着余崇,勾了勾嘴角:“余将军可是不赞成朕回龙城?但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叛贼首级在此,兰汗控制龙城,还拥立策儿监国,恢复我慕容氏宗庙,无论如何,都是大大的忠义之举。有何可疑之处?” 余崇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们如果真的忠义,这回来迎接陛下的,应该是兰汗本人,至少也是兰加难或者是兰提,而不是派个苏超这样的中级将校过来,陛下,现在龙城可是在他们的手上,如果您就这么回去了,万一他们有歹意,可就万劫不复了啊。” 慕容盛也跟着说道:“是的,兰汗虽然是我岳父,但他上次的举动,儿臣也不敢判断他是忠是奸,余将军说得有道理,如果保险起见,儿臣愿先率三千兵马回城,控制城防,查明情况,再迎陛下回城!” 慕容宝突然冷笑道:“你回龙城,是要探查情况呢,还是想对你弟弟下毒手?慕容盛啊慕容盛,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手足相残?” ===第一千八百五十章 父子相疑各东西=== 慕容盛先是一愣,转而额上冷汗直冒,跪倒在地,哀声道:“父皇,儿臣对您的一片忠心,苍天可鉴,到了这个时候,只有儿臣一直陪在您的身边,儿臣怎么会有您说的那些想法呢?!” 慕容宝冷冷地道:“够了,慕容盛,你跟在朕的身边,就是看中了那皇位,就象你说的那样,现在你是唯一一个跟朕在一起的皇子了,但是策儿才是朕立过的太子,现在仍然是。你听到他被顿丘王暂时拥立,以太子名义监国,所以才会这么急着回去,龙城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了,要你回去做什么,你唯一的目的,就是让策儿死于非命,这样,太子只有你才能当了。对吧。” 慕容盛咬了咬牙:“阿策是我的兄弟,同胞手足,我怎么会害他?父皇早就立了他为太子,以后儿臣会象效忠父皇一样地效忠阿策。再说了,顿丘王控制了龙城,儿臣就是想有什么不臣之举,又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帮助?” 慕容宝哈哈一笑:“是啊,一般人确实不会帮你,毕竟谋害太子,就是谋反,可是兰汗他不一样,他是你的岳父啊,为了你这个好女婿,让策儿在这几天身亡,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大不了,把这个责任推到段速骨余党,或者是慕容会的手下身上,龙城多次经历谋叛,情况复杂,阿策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突然死亡,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吧。就算朕明知是你们做的,在这种情况下,要依赖你和兰部,也不可能真的调查到底!” 慕容盛长叹一声,站了起来:“想不到儿臣对父皇如此忠心,一路相随,生死与共,却是给父皇这样看。罢了,为了打消父皇的疑虑,儿臣愿意担任后卫,只是请父皇千万要小心,不要因为苏超的话就直接孤身入龙城,毕竟现在人心难测,真要回去,必然要让信任之人探查之后,方可入城。” 慕容宝冷冷地说道:“你父皇还不需要你来教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余将军,你率一千骑兵,随朕现在就出发,长乐王,你率后军稍后出发,朕最后提醒你一句,如果朕发现你悄悄地跟龙城那里有什么联系,想通知那边的人做点什么事,那就别怪父皇翻脸无情了!” 慕容盛咬了咬牙,拱手行礼:“父皇一路珍重。”说完,转身退下。 慕容宝转头看向了余崇:“余将军,朕信任你,你才是这几年来一直忠于大燕,忠于朕的将军,只可惜朕的儿子们一个个都只盯着皇位,心思不纯,以前会儿在龙城的时候,阿盛就多次进谗言说他有反心,后来慕容会虽然谋反,但朕并不喜欢阿盛那种洋洋得意的样子,他从西燕逃回的时候,也是心狠手辣,几千旧部,说扔就扔,只为自己逃跑,朕并不相信,这样的人有多忠心。” 余崇叹了口气:“陛下,立储之事是您的家事,臣无话可说,只是您这样安排,如果长乐王真的有什么异心,率后军对您不利,可就麻烦了。” 慕容宝先是一愣,转而猛地一跺脚:“哎呀,是这个道理,阿盛要是心存不满,学那些反贼来攻击朕,这可如何是好,毕竟,这些兵马多半是他招来的。” 余崇低声道:“为今之计,还是早点带骑兵上路,末将的三百亲卫骑兵,是从援救中山到这回护着陛下突围,一直跟在身边的,忠诚可靠,如果您信不过河北兵马,那可以马上出发,末将带这三百精骑护卫,只要到了龙城,那就一切顺利了。” 慕容宝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朕的安危,就交给余将军护卫了,如果这次一切顺利,朕绝不会亏待余将军的。” 余崇沉声道:“我余家几十年来只忠于大燕,先父为国捐躯,临终留下遗言,要臣以死相报国家,报答君王厚恩,臣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慕容宝拍了拍余崇的肩膀:“去吧,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一个时辰后,兵营,校场。 慕容盛正在对着十余名将校们训话,安排着明天出发的事宜,突然,一阵脚步从边上响起,伴随着甲片撞击的声音,慕容盛扭头一看,眉头微皱:“冯将军,你不去护卫父皇,来这里做什么?” 来人乃是中军的护卫将军,姓冯名跋,三十来岁,其人身高八尺有余,孔武有力,面色腊黄,三缕长须飘在胸前,明显是一张汉人脸孔,与一众鲜卑将校迥异。 他们冯氏一族,久居并州上党,乃是西汉的太守冯唐之后,西燕占据并州时,冯跋的父亲冯安出任西燕将军,带着子侄从军,西燕败亡之后,冯安一家被后燕迁到龙城,其后冯跋从军,累计军功为中卫将军,掌管禁卫兵马,大约是同出自俘虏迁户的身份,冯跋自幼与那慕容云交好,同在禁军中任职,这次龙城之变,慕容宝连夜逃跑,冯跋第一时间跟在左右,也得到了慕容宝的信任,将禁军步兵交由其掌管。 冯跋勾了勾嘴角,说道:“陛下不打一声招呼,就带着余将军,率三百禁军骑兵出发,甚至没有给末将下一道命令,末将也是刚集合队伍之后,才发现陛下不见的,若不是问了营门的值守军士,只怕现在还不知道陛下的行踪呢。” 慕容盛身边的将校们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叫喊声:“陛下怎么可以这样,扔下我们不管,说走就走?” “他急着回龙城也不应该这样扔下咱们啊。” “就是,我们从河北扔下家人,田园来投奔他,可他却根本不把我们放在心上,这样的陛下,不值得追随,我们回家!” “对,回家!” 几个带头的将校振臂一呼,七八个将校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把身上的甲胄恨恨地扔在地上,剩下的几名将校上前拦阻,劝谏,可毫无作用,这些人挣脱了上来拦他们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一千八百五十一章 冯跋劝主弃父皇=== 慕容盛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看着这些人离开,冯跋叹道:“大王为何不阻止他们离开?以您的勇武,只要杀掉两个领头的,就可以震慑他们。” 慕容盛叹了口气:“人心散了,队伍如何带?父皇这样近乎逃离似地扔下我们,是对我起了疑心了,我若收拾队伍追上,那大家会拥立我为帝,甚至逼着我攻击父皇,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大家各奔东西。冯将军,收拾剩下的人马,我们按原计划,在后面慢慢地行军,勿让父皇生出疑心!” 冯跋没有马上回话,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周围几乎无人之后,才上前一步,在慕容盛的身边低语道:“殿下,兰汗这回只怕是存心不良,我在龙城的兄弟密报,他修宗庙,扶立慕容策都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是招兵买马,尽发部落丁壮,还收编了段速骨宋赤眉的旧部,这绝不会是忠心迎回陛下的举动。” 慕容盛咬了咬牙:“这些事我当然知道,父皇此行,极度危险,所以我才要先回龙城,万一有事,我也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回来示警,只可惜,父皇以为我想对阿策不利,根本不听我的忠言,我还能怎么办?” 冯跋叹了口气:“既然不能劝服陛下,那殿下就得早点谋身了,兰汗如果真的有反意,那必取陛下和太子的性命,但是对于殿下,一来还需要一个慕容氏的傀儡暂时稳定人心,一来毕竟你是他的女婿,跟夫人的感情也好,如果您能暂时低头服软,先保一命,还是有机会的。” 慕容盛的眉头一皱:“难道,不能靠手上的这几千兵马,反攻龙城吗?” 冯跋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了,别说现在多数兵马已经散去,就算他们全在,也不过是新从河北征集的汉人丁男和散兵游勇,哪是身经百战的龙城精兵的对手。撑场面排个人数还行,真要打起来,那是一触即溃,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我们手上这几百禁军步骑,但他们的家人又在龙城,兰汗若是以他们为人质要挟,只怕也会直接放仗投降,如果陛下出现意外,殿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更别想着报仇,只能先低头服软,再待机而动。” 慕容盛恨声道:“难道,就要放着父仇不报,国恨不报?再说了,兰汗如果真有反意,怎么可能再给我机会,只怕也早会斩草除根,杀了我!” 冯跋沉声道:“殿下,慕容氏毕竟从辽东时代开始,就在龙城辽地经营百年了,人心皆向慕容氏,就是兰部落,普通族人也是认慕容氏为主,兰汗叛乱,绝不敢在龙城动手弑杀陛下,一定是派人在外面迎接陛下,然后路上动手,回头谎称陛下为盗贼所害,同时下手除掉慕容策,找几个替死鬼说是段速骨余党所为,绝不至于上来就屠灭慕容氏整个宗室。而殿下,会是他们最好的傀儡,只要服软一时,会给他们拥立,到时候,兰氏三兄弟必然会为了争权夺利而内哄,毕竟君权面前无父子,陛下的机会就来了。” 慕容盛咬了咬牙:“冯跋,咱们相交多年,以前在西燕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这次你如此帮我,想要什么?” 冯跋微微一笑:“当年我冯氏一族不识大势,跟随西燕慕容永,结果西燕灭亡,本来我们冯家作为附逆党羽,身为西燕将军应该会给族诛的,毕竟我们参与了屠杀先帝子侄的罪行。若不是殿下当时在先帝面前求情,说我们是奉命行事,不得已为之,也不会保我冯氏全族性命,流放龙城了。” 慕容盛点了点头:“冯将军,你很会做人,也知恩图报,在龙城这些年,慕容会的举动,你都第一时间密报我,我这才提醒父皇注意他的行为,不至于上次就遭了毒手。后来我借此功劳,进言父皇,提拔你为禁军步兵中卫将军,也是希望你能为大燕效力,现在国事至此,我再无可以信任依靠之人,只有指望你了。” 冯跋点了点头:“这点殿下放心,龙城是大燕的龙城,不是他兰部落的,外面的地盘很多是当地部落,可城中多是给迁来的军户,比如慕容云也是如此,殿下回城之后,不用过于心急,四处拉人,这些事情,我会为您去做的,一旦时机成熟,就可以恢复大燕江山了!” 慕容盛叹了口气:“我还是希望父皇能逃过一劫,余崇是忠臣良将,如果他能识破兰氏的诡计,护得陛下逃出来,还会有转机。” 冯跋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低声道:“殿下,请恕在下大逆不道之言,在这个时候,陛下只有殡天,你才有机会,不然就算你扶陛下反攻龙城成功,将来的江山,也是慕容策的,经历了这么多背叛的陛下,绝不会再信任别人了,哪怕是自己的儿子,这点您还没看出来吗?” 慕容盛给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冯跋的目光,看向了北边的方向,喃喃道:“而且余崇忠则忠矣,却缺乏机变之道,我不认为他真的可以救下陛下,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应该会遇上兰汗派来追杀的军队了吧。” 第二天,龙城城南,一百里。 慕容宝志得意满,骑行在前,二百余名禁军骑兵,夹道相随,而更外侧,则是被五百名兰部落的骑兵们围着,兰加难一身锁甲,在前方和侧面不停地巡视着,时不时地跟本部的骑士们低头交流着什么,而余崇则是心事重重,一直跟在慕容宝的身边,不言不语。 慕容宝笑着对余崇说道:“余将军,你看,兰将军还是忠心耿耿的,这么远就带着兵马来护驾了,要是他们真有叛意,早在两个时辰前见面的时候就会对我们下手了,你和阿盛的担心是多余的,昨天朕一时激动,对阿盛的态度有些过激,回头你帮朕劝劝他,他永远是朕的儿子,不会变。” 余崇摇了摇头,把坐骑向着慕容宝靠近两步,低声道:“陛下,臣觉得,兰加难的神色不对,他的手下,也一直在观察我们的随行骑士,似乎是在做下手的准备,请您做好准备,一旦有变,要随时逃离!” ===第一千八百五十二章 庸君忠臣与国亡=== 余崇摇了摇头,把坐骑向着慕容宝靠近两步,低声道:“陛下,臣觉得,兰加难的神色不对,他的手下,也一直在观察我们的随行骑士,似乎是在做下手的准备,请您做好准备,一旦有变,要随时逃离!” 慕容宝的脸色一下子大变,收住了马缰,马儿一阵嘶鸣,引得一边的兰加难也放眼看了过来,慕容宝连忙拍了马颈子两下,佯怒道:“你这畜生,怎么突然停步不前,快走啊。” 他顺手松开了马缰,马儿继续前行,一切恢复了常态,兰加难也扭头他顾,慕容宝松了口气,对余崇低声道:“余将军,你可别开玩笑啊,咱们现在可是给兰部的骑兵围在中间了,他若真有反心,我们可没法逃跑啊。” 余崇低声道:“陛下勿虑,臣就是拼上一死,也一定会护您周全的,一会儿到了前面的驿站,我会让贴身的卫士穿戴您的甲胄,扮成您的模样前行,而您则稍稍委屈一下,暂时扮成马夫在后面相随,若是兰氏没有反心,您可以亮明身份进入龙城,若是真的他们心怀不轨,您一定要等到长乐王他们过来,再作良图。”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仍有些不信地说道:“可是,可是兰将军他们没有对朕下手啊,这一路来也是礼数周全,这又是怎么回事?” 余崇咬了咬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陛下还是…………” 正说话间,兰加难的狞笑声就在前面响起:“还不动手?!” 所有的兰部骑兵,都突然挥舞起兵器,对着身边的禁军骑兵下起手来,原本这一路的行军,就是禁军骑兵护卫中央,而两名以上的兰部骑士,围在一名禁军骑兵的身侧,作为外圈警戒,这一下动作,几乎五百名兰部骑士,动作整齐划一,刀枪矛槊齐下,转眼之间,就有百名以上的禁军骑兵,被击中落马,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而剩下的百余名禁军骑士,则如梦初醒,开始与蜂涌而上的兰部骑士们战成一团。 兰加难的吼叫声响彻四周:“禁军的兄弟们听好了,你们的家人,都在龙城之中,若现在认清局势,放仗投降,可保全家人平安,也会保你们一条命,若是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余崇一刀挥出,斩断了一根刺向慕容宝的矛槊,顺手砍过,把这个正要突袭慕容宝的兰部小校,脑袋生生地削掉,断头的尸体仍然端坐马上,几乎要撞到慕容宝,吓得慕容宝直接趴到了马背之上,身子如筛糠一样地抖个不停。余崇一边战斗,一边大吼道:“陛下,快快突围,末将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六七枝羽箭,击中了他,肩头,胸前,大腿之上多了六七根箭,顿时血流如注,他咬着牙,正要伸手拔箭,又是一阵破空之声响过,三根羽箭,击中了他的手腕和前胸,这一下,他再也无法坚持,扑通一声,翻身落马,一边的十余名兰部骑士冲了上来,套马索齐下,直接把这名燕军大将捆成了棕子一样,在地上拖行起来,而看到这一幕的兰部骑士们齐声呼喝,如同群狼夜嚎:“放仗不杀,放仗不杀!” 这下剩余的六十余名禁军骑士,个个肝胆尽裂,哪还敢再反抗,纷纷放下武器,下马投降,兰加难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神色,只一挥手,身边的百余名骑兵上前,刀枪齐下,把这六十余名投降的骑兵尽数斩杀,血流成河,染得这片里余内的草原,一片腥红,而慕容宝则面如土色,直接掉到了马下,两个贴身的太监哭着上前扶住了他,被几十名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兰部骑兵们,围在了当中。 杀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拖着余崇的几匹战马也停了下来,余崇在地上,已经给拖成了一个血人,再也无力站起来,他披头散发,满身裹着血染的尘土,一双眼睛,遍布血丝,看着兰加难,吼道:“反贼!你们恩将仇报,弑杀君王,老天,老天不会,不会放过你的,我余崇,我余崇就是死,也要,也要变为厉鬼,索你们的…………” 兰加难二话不说,把自己手中的大刀往地上一插,打马上前,从地上捡起了余崇落在地上的马槊,一槊刺出,把余崇捅了个透心凉,伴随着他粗浑的声音:“那就如你所愿,做鬼去吧,老子这一辈子杀人无数,倒要看看你这个厉鬼怎么能索了老子的命。” 余崇的眼睛终于闭上了,兰加难转头看向了慕容宝,冷冷地说道:“昏君,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慕容宝的脸上肥肉在跳动着,突然磕起头来:“兰将军,我输了,我愿意禅让皇位给你兄长,从此慕容氏臣服于兰部落,只求你饶过我一命!” 兰加难和周围的兰部骑兵们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兰加难仰天长笑道:“看看吧,草原的天神们,看看几百年来不可一世的慕容氏,是如何在我们兰氏面前跪地求饶吧,想不到慕容氏如此家族,竟然也会出这样的子孙,燕国不亡,天理不容啊!” 他说着,突然一槊刺出,狠狠地刺穿了慕容宝那肥硕的身体,染了无数人鲜血的槊尖,从慕容宝的背后狠狠地刺出,慕容宝的嘴一张,喷出一口老血,他的眼前,突然闪动起慕容垂的脸,耳边似乎传来了他父亲的叹息声:“想不到我慕容垂一世英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慕容宝的嘴张了张,伸出手,似乎想去够着谁,一阵巨大的疼痛从他的五脏中传来,似是把他的灵魂都要拉走,那是兰加难的长槊,从他的体内抽出,一阵天旋地转,他倒到了地上,在整个世界变得黑暗前,他似乎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斩下余崇的脑袋,就说是他弑君夺位,被我们击杀,把慕容宝的尸体连同余崇的马槊一起带回龙城示众。今天的事,谁要是泄露半个字,这些死鬼,就是下场!” ===第一千八百五十三章 屈辱跪伏杀父仇=== 三天之后,龙城,王宫。 兰汗坐在慕容宝曾经坐过的那张龙椅之上,身上不着半点孝服,看着一身麻衣,跪伏于前的慕容盛,叹了口气:“盛儿,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你还信得过我,愿意回龙城。” 慕容盛五体投地,不抬头,在地上哭道:“外间传言,都说先帝是被岳父大人所杀,劝我不要回来送死,但我不相信,岳父大人一向忠于大燕,忠于先帝,即使在国家遭遇大难时也不离不弃,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这一定是小人在中间离间!” 兰汗干咳了一声,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边,冷笑不语的兰加难,说道:“三弟,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兰加难勾了勾嘴角,说道:“先帝本就是给那余崇胁迫的,形同人质,我带兵出迎时,发现有些不对劲,于是命令部下早早作好准备,想要抢回陛下,行到索兰原时,一阵大风刮来,四周飞沙走石,不辨东西,陛下突然大呼求救,说是余崇谋反,要众军护驾,我等正要去救驾,却不料那余崇先行出手,一槊刺中陛下龙体,因为伤势太重,我等虽然诛杀了反贼,但是陛下却就此逝世。” 慕容盛的身边,一个年约三旬,全身缟素的妇人,正是慕容盛的妻子兰芳,她咬着嘴唇,看着兰加难,眼中尽是泪水:“那太子慕容策之死,又是怎么回事?” 兰加难的身边,兰提的白胡子动了动:“余崇早就跟慕容策暗中勾结,那太子慕容策,想要余崇暗中杀害陛下,这样他才能顺利登基,我等持了余崇的首级和他杀害陛下的凶器回城之后,慕容策见势不妙,抢先发动党羽作乱,想要劫持你父亲作为人质,这些是你当时也经历的事情,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只怕这会儿坐在这龙椅之上的,就是慕容策了。芳儿,你是不是悲伤过度,连好坏都不分了?” 兰芳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慕容盛说道:“夫君,你听到了吗,你的父皇和弟弟,非是死在我们兰氏手中,而是被反贼所杀,如果我阿大真的是反贼,你现在在这里,还有命在吗?阿大,国不可一日无主,现在我夫君是慕容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了,还请您尽忠臣本份,拥立阿盛为帝。” 慕容盛抬起了头,看着兰汗,一脸的感激之色:“多谢岳父为先帝复仇,我慕容氏流年不利,祸不单行,非但被胡虏入侵,失了中原基业,退回辽西故地之后,更是内乱不断,一个皇位,引得多少骨肉相残,父兄手足,皆死于非命,我慕容盛已经没脸再当什么大燕皇帝了,只希望能活在这世上,与妻儿为伴,做个草原牧民,龙城百姓,别无他求。” 兰汗作出一副惊讶之色:“哎呀,贤婿,何出此言?!国难已过,反贼已经伏诛,正是拥立你,正我社稷的时候,这皇位,你不坐,又有谁来坐?!” 慕容盛抬起了头,正色道:“想当年这辽西草原,慕容氏和兰氏同为大部落,互相联姻,约定共取天下,共享富贵,今天的慕容氏失德,天神震怒,国破君亡,加上圣树断裂,已是神谕,我慕容氏气数已尽,不配再拥有天下,当以有德有能者继之。岳父大人为国家柱石,助国平叛,保境安民,正是这有德有能之士,这辽地之主的位置,舍您其谁?” 兰汗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阿盛,你可是慕容氏的子孙,你的身上,可流着慕容氏的血,难道你祖先的基业,真的就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慕容盛咬了咬牙,说道:“慕容氏的基业,本也应该落到南边的范阳王手中,我父皇本就不应该坐这个位置,勉强为之,才有今天,人最需要的是认清自己的能力和形势,不要做超过自己能力的事。我慕容盛没有君临天下的才能,能苟活于世,妻儿平安,就心满意足了。从今以后,愿意臣服于岳父大人,臣服于兰氏,如有半点异心,教我死于剑下,不得善终!” 他说着,咬破了手指,往额头上一抹,指天而誓,这是草原上极为隆重的誓礼,即使是兰汗看到,也不免动容,转而笑着扶起了慕容盛:“阿盛啊,何至于此,不过,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先帝信任奸人,丢了性命,而他的儿子则两个都先后生出叛心,据城作乱,自他来龙城之后,平静几十年的龙城百姓,就陷入无尽的兵灾战火之中,几乎家家都有人因为战乱而死,民众对慕容氏的愤怒,已如火山爆发,那日我本想留慕容策一命,再查出些幕后主使,可是愤怒的民众竟然上前把这孩子乱刀砍死,我都无法阻止。所以,这个时候,让你再登皇位,只怕会引起众怒,对你的性命,也是不利啊。” 慕容盛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岳父大人,又一次救了我,您的恩情,我三生三世也无法偿还!” 兰汗看了一些在一边,板着脸的兰加难和兰提,他们两个满脸杀气,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地上的慕容盛,努了努嘴,这个动作给一边的兰芳看到,她连忙跪到在两人面前,哭道:“二位叔伯大人,请你们看在我和阿盛的孩子刚刚出世的份上,放过他这回吧,芳儿愿意用性命保证,他跟慕容策的叛乱,没有任何关系,他这一生,也绝不会做对不起我们兰家的事!” 兰汗叹了口气:“芳儿,你先扶阿盛下去吧,现在城中兵荒马乱,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要商量一下先帝出殡的事,过会儿再来看你们。” 当慕容盛和兰英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时,兰加难没好气地说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弄不清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了,二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慕容盛可不是傻瓜,他知道杀父仇人是谁,以后一定会报仇的,现在不杀他,将来我们整个部族,都有倾覆之险啊!” 兰汗勾了勾嘴角:“那这次谁下手,你吗?” ===第一千八百五十四章 兰汗手软赦慕容=== 兰加难微微一愣,转而愠道:“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咱们明明说好了的,慕容宝我杀,慕容策大哥杀,余党交给你。现在我们两个都已经动过手了,这慕容盛,作为慕容氏的余党,还有慕容奇和慕容熙这两个家伙,不都应该是你来处理掉吗?” 兰汗平静地看着兰加难,说道:“好,咱们先来说说这些个所谓的余党,慕容盛不提了,慕容奇是什么人?” 兰加难说道:“慕容奇乃是你的外孙,你的长女兰英,当年嫁给身为冀州刺史的太原王慕容恪之子,慕容楷,生下的慕容奇,但正是因此,这个慕容奇是太原王一支的最后一根独苗了,杀了他,这支就清净啦。在我们这里,慕容氏的子孙,也只有太原王和慕容垂这两支了,所谓的斩草除根,可不能顾私情啊。” 兰汗冷冷地说道:“当年我们兰部落被宇文氏所击,几乎要给消灭,是太原王救了我们,大破宇文部,这才有了我们的今天,先父大人在世时,一再地要我们记住太原王的恩德,绝不能忘恩负义,这点你们都忘了吗?再说太原王身为慕容氏的一代战神,在辽东一带威望极高,无缘无故地杀他的最后一个孙子,就不怕人心尽失吗?” 兰加难咬了咬牙:“那且不说慕容奇,只说慕容熙,他是慕容垂的幼子,也是最后一个儿子了,这个不杀等什么?” 兰汗叹了口气:“上次段速骨作乱,本来是要杀慕容熙的,但他跟他们扶立的那个慕容隆之子慕容崇的关系极好,虽然是叔侄关系,却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玩伴,慕容崇不惜以自杀要挟,也要保下慕容熙的性命,此事龙城人人皆知,都夸赞慕容崇的亲情与恩义,即使是我们拥立慕容策为太子,废了慕容崇后,也不方便对他们下手,这点你难道忘了吗?” 兰提勾了勾嘴角:“二弟啊,当时拥立慕容策只是为了引慕容宝上当前来送死,这慕容崇本就是给段速骨一党拥立的伪帝,自己就该死,现在我们更可以以这个叛乱之罪诛杀他,顺便除掉慕容熙了。如果你的女婿和外孙你不舍得下手,那这个必须要杀。” 兰汗摇了摇头:“别忘了,现在我们连个禅让仪式都没有,直接就这样抢了慕容氏的江山,在大家眼里,跟段速骨们也没有区别,如果我们今天杀了慕容崇和慕容熙,明天就会有人以同样的理由起兵反对我们,现在人心没有平定下来,跟着我们的人也多是出于这几年给慕容氏弄得家破人亡的愤怒,一旦人心思安,那我们无故诛杀慕容氏宗室的事情,就可能弄得天下大乱,要是这时候内贼引北魏来犯,我们兰部落,就有彻底完蛋的风险,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吗?” 兰提的白眉一挑:“可是慕容氏是什么德性,我们都清楚,这帮人野心勃勃,没一个不想当皇帝的,且不说这回跟他们结了死仇,就算是普通的下属,他们也一定会自立谋反的,现在不除,后患无穷啊。你的两个亲戚还可以用你女儿来监视,其他人要是私下联系旧部搞串联,你怎么防?不如杀了安生,反正现在大家都恨慕容氏一族,民心可用!” 兰汗微微一笑:“如果要杀慕容熙和慕容崇他们,就应该在当时段速骨作乱时杀,当时没杀,现在就没理由了。不过没关系,先让他们多活几天,过一阵子找借口,就说这些人阴谋夺位,四下串联,安个罪名杀了就是,反正再过两个多月,高句丽商人一年一度来龙城交易的商队就要来,正好可以说慕容氏勾结高句丽人,意图谋反,如果慕容盛和慕容柔不老实,到时候也一并以这个借口杀掉,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兰加难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还是二哥高明啊。” 兰汗看着仍然沉吟不语的兰提,正色道:“三弟是我们兰氏部落的第一猛将,领兵作战之事,非他不可,而大哥执掌情报多年,这辽东一带的任何风吹草动,你都了如指掌,慕容氏如果有任何异动,都需要你来监控,以后杀他们的把柄和借口,包括栽在他们身上的罪证,也要大哥多多费心了。” 兰提冷冷地说道:“本来要诛杀慕容氏宗室,一是为了斩草除根,二是为了打消掉那些其他的辽地郡守,刺史和部落头人们,借口拥立某个慕容氏宗室而起兵作乱的理由,既然二弟这回不出手,那我们就得先把那些在外与我们不和的其他部落先给收拾了,万一他们打着拥立慕容氏的名义,引魏军来袭,我们就真的麻烦了。” 兰汗微微一愣:“引魏军?怎么可能呢,他们跟慕容氏不是死仇吗?” 兰提叹了口气:“慕容氏坐拥北方,是大国的时候,他们当然是死仇,可现在慕容氏的正统一支已经快完蛋了,对魏国来说,就是无足轻重的对象,未必要消灭,二弟你还不知道吧,那魏主拓跋珪在攻破中山之后,还娶了慕容宝的一个女儿为妻,甚至立为皇后,以安河北人心。现在严格地说,拓跋珪还算是慕容宝的女婿呢。” 兰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也行?!” 兰提冷冷地说道:“拓跋珪向来喜欢做这种事,灭人部落,娶人女儿,安定人心之余,也给了顺利继承原来仇敌基业的理由。就象以前对贺兰氏,对独孤部的刘氏一样,有这个名份,他魏国随时可以用给慕容宝报仇的借口,侵我辽东,虽然现在一时隔得太远,鞭长莫及,但若是我们内部不稳,有人引魏军来袭,那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们现在得先平定四处才是。首要之事,是安定人心,把龙城这里该杀的杀,该封的封,名份确立,大业才算初创。既然慕容盛不肯登基禅让,那二弟你就自立为帝吧,这样才能安定人心!” ===第一千八百五十五章 祖宗灵前誓复仇=== 兰汗回过了神,点头道:“大哥说得有理,不过,现在各地还没平定,我还是暂且不登基为帝,依慕容氏当年的旧事,可以自称大单于,昌黎王,这样避免太过招摇,反正我们这里多是游牧民,也不象中原人那样看重一个帝号之下的官名。慕容氏的那些余党,降爵一级,给些将军,尚书之类的虚职,不给实权,大哥为太尉,三弟为车骑大将军,掌控兵力和情报,如果有人作乱或者是暗中串联,即行诛灭,如何?” 兰提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别忘了你的承诺,两个月后,借口高句丽商团的事把慕容氏余党全给清理了,这帮人一天不除,我一天睡不踏实!女生外向,别因为你女儿的眼泪就心软,兰部要是完蛋了,你的宝贝女儿又有啥好结果?” 兰汗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等到兰加难和兰提的身影都消失在殿外时,才喃喃道:“就算你是我的大哥,也没资格这样管我家事吧。杀杀杀,你怎么不把你女婿和外孙给杀了?!” 入夜,龙城,城外十里,圣树谷,一处破旧的祠堂,慕容氏宗庙。 慕容盛一身重孝,跪在堂中,听着身边的慕容奇那嚎啕大哭的声音:“阿大,先帝,慕容氏的列祖列宗啊,奇儿无能,不仅不能保大燕江山社稷,甚至,甚至连祖宗的祠堂都守不住,从那龙城给迁到了这里,如果你们,你们在天有灵,就请赐奇儿力量,让奇儿可以…………” 慕容盛突然伸手捂住了慕容奇的嘴,一边看着祠堂的门口,一边低声道:“阿奇,慎言!” 慕容奇恨恨地甩开了慕容盛的手:“怕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一个死吗?你怕死找老婆去求情,我可不怕!” 慕容盛冷笑道:“好啊,不怕死就去死好了,你爷爷的牌位还在上面呢,你可别忘了,现在太原王一系,就剩你一个独苗了,若是死了,以后你爷爷就成了孤魂野鬼,连个祭祀的人也没有啦!” 慕容奇的眼中泪光闪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慕容盛对着门口站着的几个卫士点点头,他们心领神会,转身离开,空空荡荡的祠堂里,只剩下了这叔侄两人。 慕容奇咬了咬牙,抹干了眼泪:“盛叔,你现在是我们慕容氏的大旗了,你本人也是出了名的勇武强悍,只要你肯领头一击,不是没有扭转乾坤的可能,就象你的这几个卫士,在这个时候都是忠心跟随着你,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慕容盛冷冷地说道:“机会?你不是一直在龙城吗,龙城人现在怎么看我们慕容家的?自从我们从中原逃来这里的这两年,龙城上至部落头人,下至普通百姓,家家遭难,户户死人,若不是我们的大仇家兰氏拦着,只怕我们都会给那些暴民砍死了,还有在这里说话的机会吗?” 慕容奇长叹一声:“难道,难道我们真的就要这样一辈子认贼作父了吗?” 慕容盛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当然不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灭国之恨,九死必报!如果一个男人,连恩仇都不知,那还活着做什么?!” 慕容奇激动地一挥拳:“我就知道,盛叔绝不会象外人说的那样,是怂包软蛋,说吧,要我做什么!” 慕容盛沉声道:“现在兰氏诸贼,盯我盯得最紧,其次是盯着慕容熙,这也是我这次祭祖都不敢叫上他的原因,听李旱他们的密报,兰贼有意在下个月的高句丽商人来龙城的互市中,诬陷我们勾结高句丽人,妄图作乱,连栽赃的对象都找好了,就是阿云!” 慕容奇咬了咬牙:“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主动出击。我这里还有些丁零和乌桓朋友,真要拼命,可以招来几千人的。” 慕容盛摇了摇头:“丁零和乌桓部落散布在西北建安一带,离龙城有数百里,根本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再说他们强盗成性,有利则来,无利则散,是不能指望的,真正要消灭兰氏诸贼,得在龙城动手才可!” 慕容奇点头道:“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啊,现在龙城人这么恨我们,兰贼又手握重兵,我们怎么在龙城反击?” 慕容盛微微一笑:“别急,我已经想好计划了,不过,需要你走出第一步!” 第三天,清晨,兰汗被一阵急促的喧嚣声吵醒:“大单于,您快醒醒,不好啦,出事啦!” 一刻之后,兰汗穿着睡袍,坐在那张原来的龙椅之上,这张大椅铺着一张雪狼皮,盖住了原来的龙头,这样掩耳盗铃的做法,似乎是向着天下人宣示着,现在的兰汗,只是大单于,不是皇帝。而慕容盛身上裹着几条伤带,还在向外渗着血丝,披头散发,对着兰汗说道:“大单于,大事不好了,慕容奇,他,他作乱谋反,已经逃出龙城了!” 站在一边的兰提冷冷地说道:“慕容奇不是昨天跟你迁了你们慕容氏的宗庙牌位,去了新祠堂么,他怎么会作乱谋反?” 慕容盛咬着牙,恨恨地说道:“这小子狼子野心,昨天在祠堂上,竟然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说什么大单于和兰氏一族才是杀我慕容氏子弟,夺大燕江山的贼人,要我跟他一起起兵作乱。我说大单于才是击杀反贼,护我慕容氏一族血脉的恩人,怎么能恩将仇报,他干脆就向我出手偷袭,说要先除掉我这个内奸,他早有准备,还埋伏了不少手下在祠堂,我几乎这条命都送在那里了。若不是李旱他们拼死护着我突围,现在,现在大单于能看到的,恐怕只有小婿的尸体啦!” 兰加难恨恨地骂道:“我早就看出慕容奇这小子狼子野心,要二哥早点下手除掉这个祸害,怎么样,现在养虎为患了吧!这小子向来跟那些丁零和乌桓马贼来往颇多,这回拉阿盛作乱不成,一定是逃去找那些马贼了。二哥,下令吧,小弟必亲自取这小贼首级!” ===第一千八百五十六章 兰氏三雄生猜忌=== 兰提突然看着慕容盛,沉声道:“阿盛,你说那慕容奇在祠堂设下了伏兵,要取你性命,你当时没有准备,甚至连甲胄也没穿,受了突袭,又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慕容盛站起身,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那碎裂的衣服,连带着几条伤带,也给扯下,只见几条深约三四分的刀剑伤痕,遍布在他的躯干之上,而左肩之上更是给刺出了一个足有寸余深,姆指宽的血洞,显然,是给矛槊刺中的结果。随着他这一下猛烈的动作,不少已经洒上药粉的伤处,本来已经结的一层浅痂,再次裂开,鲜血弄得他满身都是,让人观之不免色变。 慕容盛朗声道:“太尉大人请看好了,这些伤痕,就是我跟那慕容奇搏斗后留下的,本来以我的功夫,即使是空手,想打倒他也不是难事,但是他在祠堂内早早埋伏了十余名杀手,我拒绝他之后,这些杀手就全都出来攻我,我手无寸铁,一下子就受了重伤,若不是李旱他们拼死冲起来护着我,我这条命,早就没了,受此突袭,我连裹伤都来不及,就来这里向大单于报告了,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打消太尉大人的疑虑?!” 兰汗连忙站起身,说道:“阿盛,你受苦了,你的忠心,本单于很感动,快快下去治疗吧,来人,扶阿盛回去,派我们部落最好的医师治他。” 慕容盛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我还不需要人扶,慕容奇忘恩负义,在我们祖先的祠堂里谋反,还妄图杀我,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大单于,出兵讨贼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当慕容盛的身形消失在门外之后,兰汗叹了口气:“大哥,阿盛真的是一片赤心,你这样怀疑他,有点过分了。” 兰提冷冷地说道:“他的伤口虽然吓人,但都不是在致命的部位,流血不少,但不至于毙命,两个叔侄夜里跑去祠堂,还让护卫把我的探子拦在外面,谁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我总觉得不对劲。” 兰加难勾了勾嘴角:“大哥,你没有证据,人家都伤成这样了,总不好对他下手吧。不过不管怎么说,慕容奇是明着反了,慕容盛来举报他的这个侄子,怎么看都不会有问题,我们先出兵灭了慕容奇,再谈其他。” 兰汗看着站在另一侧,沉默不语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个人正是他的长子兰穆,他对着兰穆说道:“穆儿,你怎么看?” 兰穆抬起头,说道:“慕容奇不过一个黄口小儿,杀鸡何需用牛刀,我堂兄兰全,带着一千多骑兵巡视各部,让他去讨伐慕容奇就行了,大伯和三叔何需出动呢,这龙城,还需要你们坐镇呢。” 兰提微微一笑:“穆儿所言,深合我心,确实,现在龙城才是关键,一个区区小贼,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儿兰全,也是部落里有名的勇士了,让他去杀慕容奇,足够了。” 兰汗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大哥了,穆儿,你现在负责龙城的警卫,先留下,咱们商量一下处理慕容奇余党的事。” 当兰提和兰加难离开大殿之后,兰汗看着兰穆,低声道:“穆儿,刚才一开始你一言不发,有什么想说的吗?” 兰穆勾了勾嘴角:“阿大,大伯和三叔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你的位子有野心,现在你当了大单于,他们更是有非分之想,这点不可不防啊。” 兰汗没好气地说道:“这还用你再说吗?若不是防着他们,我要你统管禁军,防守宫城做什么。你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兰穆摇了摇头:“我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他们两个最近大批地把自己的部下从城外调进城中,说是要加强高句丽商团互市时的警卫,外城的一些守将,也给他们换成了自己人,尤其是大伯,他现在身为太尉,有权调兵,但我总觉得,他的目的没这么单纯啊。看看慕容氏这一家子,父子相残,手足互杀,孩儿不希望我们家,也走到这步。所以建议兰全带骑兵离开,也是削弱他们在城中的力量,避免真的高句丽商团来时,发生什么意外之事。毕竟那个慕容云,已经消失了十几天了。” 兰汗说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不过,兰全手下不过是些新收编的散兵游勇,他又是出了名的有勇无谋,真的可以平定慕容奇吗?” 兰穆微微一笑:“慕容奇不过一个黄口小儿,杀他不过举手之劳,兰全再不济,灭他还是轻松的事。阿大啊,你真正要留意的,是城中的大伯三叔,还有那慕容盛。” 兰汗的眉头一皱:“好的,就如你所说,你和抚军将军仇尼慕最近辛苦一点,给我盯着你说的这些人,别让他们在城里闹出什么乱子。” 兰穆微微一笑:“放心吧,不过有一点我同意大伯的意见,慕容盛毕竟跟我们是杀父之仇,绝不可留,不管他这回是不是真心,最好还是除掉他。” 兰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这事不用再说了,杀一个慕容盛,只怕会弄得所有人心惶惶,这种利害关系,不是你小子现在能明白的。” 兰穆还想再开口,兰汗转身就走向了身后的寝宫:“我得去补个觉了,帮我多盯着点,你妹夫的事情,以后没有真凭实据,不要再提了。” 五天之后,辽西北,建安。 一片血染的沙场之上,数千名丁零,乌桓的部落战士,兴高采烈地在满地的尸首上,剥着各种各样的盔甲,时不时地有人把斩下的人头,摆放在骑着高头大马的慕容奇面前,而巨汉慕容云,手里则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沉声道:“这就是兰全,总共一千一百七十二个敌军,一个也没跑掉,噢,还有五百七十三匹马,也没跑掉一匹。” 慕容奇哈哈一笑:“云将军,辛苦了,兰全到死也不会想到,你居然跟我们在一起,冯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杀回龙城呢?” 站在慕容云身边的冯跋,拂着身上的尘土,淡然道:“那要看长乐王的计划,挑起兰贼内斗,进行得如何了。” ===第一千八百五十七章 小奇野心欲自立=== 两个脑袋剃了个半秃,顶上光光,四周垂着发辫,是典型的髡首的大汉,一左一右,骑马立于慕容奇的身边,左边那个瘦高个子,乃是丁零巨盗严生,而右边的那个黄脸胖子,眼睛给挤得眯成了两条缝的,则是乌桓首领王龙,听名字还会以为是汉人,但只有见到本尊,才会知道,这两个货是标准的,原生态的,如假包换的塞外蛮夷。 严生看着自己的手下在剥着那些兰部死鬼的皮甲,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听到这话后,不满地舔着嘴唇:“你们汉人,就是不够爽快,顾这顾那的,麻烦的很,小奇,听老哥我的没错,现在咱们有几千人马,又换装了这些盔甲,足以进攻龙城了,兰部的实力我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就天天抢他们,抢了就跑,那个兰加难从来追不上我们的,现在他们调兵进龙城当大单于,老家部落还在城外,正好抄他们老家,有了几十万头的牛羊,附近的各部都会来归顺的。” 王龙也跟着说道:“就是,兰部把每年收到的皮毛,人参这些也都存在部落里,只要我们抢来,就可以跟高句丽进行贸易,换他们的铁矿石了,以前兰部能在辽西坐大,就是因为他们有铁盔锁甲,要是咱们也有这些东西,还怕他个球啊,现在有小奇这面大旗,随时可以打进龙城!” 慕容奇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但还是有点迟疑:“那个,现在我们应该没有这样的实力吧。” 冯跋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大胜而骄,是兵家大忌,这次我们不过是打了个伏击,利用兰汗刚刚夺位后的骄横,还有对他两个兄弟的警惕,占了个小小便宜罢了,兰部现在取了龙城,有了龙城的整个武库,包括原来的燕国兵马,也都投向了他们,别的不说,就是收容那些前一阵征讨北魏的将士,就有三四万人了,你们不会真的以为,靠我们现在这几千人马,就可以去攻打龙城了吧。”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噎得那严生和王龙哑口无言,慕容云也跟着说道:“就是,还是按长乐王的计划行事的好,这回我们杀了兰提那老贼的儿子,他必然亲自率军前来报仇,而兰汗绝对不会容忍大军掌握在他这两个兄弟手中,只怕会加以制约,如此一来,兰氏三贼的矛盾会越来越深,加上有长乐王在后面挑拨,只要他们的内斗一开,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慕容奇咬了咬牙:“当时我和小叔约定联手起事报仇,也说过,谁先杀掉兰汗老贼,报我大燕灭国弑君之仇,谁就是将来之主,按这样来,那兰汗一定是小叔所杀,我这出来的奋斗,可就白费了,毕竟,出来率先起事,承担最大风险,也聚焦最大规模军队的,是我,要是给他集中百余名死士,趁着龙城空虚,暗杀兰汗得手,就夺这大位,那我如何能心安?!” 冯跋的脸色一变:“慕容奇,这时候是大家联手复国之时,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心思?你在外起码跟自己的兄弟,大军在一起,又怎么比得上长乐王独处龙潭虎穴,随时有生命危险呢?” 慕容奇冷笑道:“那是他的选择,我慕容奇可是有自己的朋友,只要出来就能拉起队伍,他慕容盛没这个本事,只能留在龙城罢了,冯跋,慕容云,我知道你们都跟慕容盛关系好,今天你们助我击杀兰全,帮了我大忙,我也不强留你们,想帮慕容盛,现在可以离开,可是要在我这里继续呆下去的话,就得认我为主公,不可有二心,明白吗?” 慕容云咬着嘴唇,转头看着冯跋,说道:“老冯,咱们走。” 冯跋却笑了起来:“阿云,太原王(慕容奇袭爵慕容恪的太原王)说得有理,其实阿盛不是好的选择,慕容宝害得大燕国破家亡,龙城百姓跟着遭殃,名声早就臭了,而阿盛本人认贼作父,在兰汗面前跪地求饶,此事龙城尽人皆知,只怕就算将来成功,也不会有人追随,反倒是太原王这里兵强马壮,今天这一战大胜的消息一旦传开,四方豪杰必然纷纷来投,我们的实力,未必不如龙城,在这里进可以攻取龙城,从龙建功,退可割据一方,纵横草原,不比在龙城里冒险行刺要来的好吗?” 慕容云正要开口反驳,却看到冯跋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一闪而没,他马上反应了过来:“你说得有道理,我听你的。太原王,我和冯兄弟愿意投靠你,共谋大业。” 慕容奇兴奋地一击马鞍:“太好了,你们都是龙城著名的勇士,只要为我建功立业,我绝不会亏待你们的,今天你们击杀了兰全,立了大功,这战场上的战利品,任君挑选。” 冯跋马上说道:“好啊,阿云,咱们一起去挑宝贝吧。” 慕容云跟在冯跋的身后,转身就走向了战场,只见冯跋一边在尸体堆间挑挑捡捡,一边有意无意地向着战场边缘走去,等到周围没多少同伴时,他突然用高句丽语低声道:“阿云,阿盛果然没有料错,慕容奇野心勃勃,只要出来,必然会拥兵生乱,所以,我们一定要留在这里,监视此子。” 慕容云咬了咬牙:“原来阿盛早就料到这点了,那为何还会放他出来?现在大业未成,自家人就这样要争大位,真让人寒心,难道大燕灭亡的悲剧,又要重演吗?” 冯跋微微一笑:“这些早在我们的算计之内,只有让慕容奇觉得有自立成功的可能,他才会不顾性命地出来拼命起事的,不然把他放在龙城,只怕不消几天,就会吓得去出卖别人,以保全自己了,就慕容奇和他的那些个马贼朋友,根本成不了事,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兰氏内部分裂,如果兰奇和兰加难想带走大军,兰汗必然不肯,而兰提的儿子给我们击杀,又必然会来报仇,如此一来,兰氏诸贼的内乱,就近在眼前了。” 慕容云笑着看向了自己那粘满了鲜血和脑浆,红白分明的铁棒:“下回,希望这老铁砸碎的,会是兰提和兰加难这两个元凶首恶的狗头!义父和阿策的血仇,我要亲手报!” ===第一千八百五十八章 反目成仇各击破=== 龙城,兰国,单于庭。 曾经的慕容氏大燕的皇宫,已经改成了大单于的汗廷,除了内部的建筑风格改成了那种穹庐式外,一切照旧,但即使是这点区别,也提醒着所有站在这里的文武百官们,曾经的大燕,已经不复存在,那个中原王朝,已经变回了草原汗帐,一如坐在胡床之上,羽冠权杖的兰汗一样。 这位现任的大单于,脸色却是极为难看,就在他的面前殿上,摆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兰全那死不瞑目的首级,而兰提的嚎哭之声与怒吼声混在一起,在整个汗帐之中回荡着:“慕容小贼,竟然杀害我儿,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不亲手剥了你的皮,誓不为人!” 兰汗叹了口气:“太尉请节哀,我们低估了慕容奇的实力,原以为他不堪一击,可没料到,几千马贼,居然可以消灭我龙城飞骑,看来,我们需要用大军去讨伐,方可破贼了!” 兰加难嗡声道:“那慕容奇派回来送信的,是一个被俘的小校,此人说,慕容奇战胜之后,还扬言要向北魏借兵伐我,毕竟慕容宝的女儿现在是北魏皇后,我们必须要赶在北魏出兵前,消灭这股叛贼才是,不然他们熟悉我国内情,引这些蛮子来攻,那我们大兰国江山,有倾覆之险啊。” 兰汗咬了咬牙:“惟今之计,只有请两位兄弟辛苦一趟了,太尉兰提,车骑大将军兰加难,马上挑选马步精兵三万,明天就出发,目标就是慕容奇的首级。还有,罪女兰英,虽然是我的女儿,但她包庇掩护慕容奇出逃,酿成大祸,本单于已经下令赐其自尽,以正国法。” 兰提的老眼之中,泪光闪闪,行了个礼:“多谢大单于,这个仇,臣一定要亲自去报!” 他也不待兰汗回话,转身就向外走去,厉声道:“想要报仇的,要取富贵的,跟我来!” 兰加难第一个跟着走出,几十名肌肉发达的粗野军汉也跟着离开,更是有些文官身份的家伙,干脆直接脱了朝服,露出里面的盔甲,边走边唱战歌,单于廷内,一片混乱,直到这些人走出大门,才渐渐地清静下来,可是帐内,已经少了足有一半的人了。 兰汗的嘴角在抽搐着,手紧紧地抓着胡床的扶手,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愤怒,不至于让自己失态,帐内的兰穆眉头一皱,挥了挥手,其他人全部退下,只剩下了慕容盛和兰穆留了下来。 慕容盛叹了口气:“太尉也太嚣张了点,他是死了个儿子,但大单于不也赐死爱女作为补偿了吗?直接在殿上就拉人出去,这是不把大单于放在眼里啊。” 兰汗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兰穆也跟着说道:“父汗,要是把三万兵马全交给太尉和大将军,那等于就是把咱们的身家性命交给他们了,若是他们有反心,无论是直接作乱还是平叛后回师,我们都无法抵挡了。” 兰汗猛地一拍胡床,恨声道:“你们可别忘了,我还没下令呢,只是客套了一句,太尉居然就直接拉人出去了,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慕容盛勾了勾嘴角:“父汗,有句话不知道小婿当讲不当讲。” 兰穆不满地说道:“妹夫,都这时候了还要客套什么,有话快说。” 慕容盛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次慕容奇作乱,总感觉奇怪地很,先是在祠堂想要拉我入伙,给拒绝后马上动手要杀我,没杀成后就逃亡建安,马上组建了大军,然后就是太尉死了个儿子,趁机夺取了大军的指挥权。万一这一切是有人计划好的,那父汗,你可就危险了。慕容奇的本事我们都清楚,他绝不可能折腾出这样的动静,很可能是有人在后面助他,好让自己有掌兵的理由!” 兰汗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太尉和车骑将军他们…………” 兰穆跟着说道:“是啊,父汗,他们早就对你的大位虎视眈眈了,还记得上个月吗,龙城大旱,巫师说是得罪了天神,您为了安抚人心,去慕容氏的祠堂祭祀,还说杀慕容宝的不是你,而是太尉和车骑将军所为,当时他们就气得直接离场而去,事后就几次三番地想要借机掌握兵权,您一直没答应,然后很快就出了慕容奇这事,真的不可不防啊。” 兰汗咬了咬牙:“马上传令,持我的虎符,让抚军将军仇尼慕听令,关闭军营,不允许任何人调动军队,就说慕容奇那里的情况,需要先行查探,再作征讨,不可中了敌人的激将法,擅自出兵!” 兰穆点了点头:“诺,孩儿这就去办!” 兰汗转头看向了慕容盛:“阿盛,太尉和大将军一直进言我,要杀你,都给我挡住了,这次若是他们不能掌军,估计也会迁怒于你,他们是重臣大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公开冲突,你现在先回去,闭门不出,不要给他们在外面杀你的机会,若是你的命没了,我也没办法让你复活,明白吗?” 慕容盛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一揖及腰:“小婿多谢岳父大人救命之恩!” 一天后,长乐公府(慕容盛家),一处地下密室。 昏暗的烛光在跳动着,慕容盛坐在一张圆桌边上,李旱,张真等卫士环坐四方,李旱兴奋地说道:“主公,一切都按您的计划在进行,那兰提听说兵权给收回后,气得直接召集党羽,想要胁持仇尼慕,而我们提前把这一消息透露给了这个仇尼慕,让他有所准备,两边火并一场,仇尼慕不敌,逃出了军营,部下将士多作鸟兽散,兰提和兰加难控制了剩下的一万多兵马,直接去讨伐慕容奇了。” 慕容盛面无表情地说道:“兰穆是不是带着禁军兵马,去出发平叛了?” 张真笑道:“是的,一个时辰之前,兰穆带着龙城的两万禁军,去追击兰提和兰加难了,这可是以前大燕的精锐,不是兰提手下那些新收编的散兵游勇可以对抗的,想必两天之内,两个老贼的首级,就能献于阙下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动手,袭杀兰汗?” 慕容盛的眼中杀机一现:“不,让他再多活两天,等兰穆回来后,大胜之后最是放松之时,送他们兰氏一族所有人大团圆!” ===第一千八百五十九章 心狠手辣诛慕容=== 三天之后,龙城,单于庭。 兰提和兰加难的两颗血淋淋的首级,连同他们百余名的亲信死党的脑袋,摆放在庭中,四周侍立的一些内侍和宫女们,皱眉掩鼻,不停地有人往香炉里添加着香料,让那缭绕的檀香味道,掩盖这刺鼻的血腥气。 坐在单于大椅之上的兰汗,也是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大哥和三弟的脑袋,怎么也不象在一边洋洋自得的兰穆那样,笑容满面,他的耳边传来兰穆兴奋的声音:“托父汗的洪福,这两个反贼,还以为我带去的是援兵,不加防备,于是我们连夜动手,一举将这二贼和百余名亲信同党,尽数诛杀,余众皆降。现在这些反贼的首级,都在这里,请父汗过目!” 兰汗长叹一声:“阿穆啊,他们毕竟是你的叔父和伯父,这样手足相残,有背人伦,你真的这么高兴吗?” 兰穆面不改色,沉声道:“于亲情,他们确实是我的长辈叔伯,但国有国法,这二贼不尊父汗,公然分裂朝堂,袭击大将,已是不折不扣的谋逆之举,如果父汗不遵守国法予其严惩,那法律就成为一纸空文,日后无人遵守,国将大乱。父汗一直教导儿臣,国有国法,任何人不可违背,更不可循私枉法。儿臣对这些教诲,一直铭记在心,也是这样做的。” 兰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你可以把他们拿下,然后回来审判,毕竟,毕竟他们曾经为建大兰国立过大功,只要肯忏悔,还是可以网开一面的。” 兰穆沉声道:“父汗,如果人人都法外开恩,那还要法做什么。而且兰提和兰加难,一向骄横不法,向来不把父汗放在眼里,从他们私自在朝堂拉走将校,攻杀统兵大将,夺军出征就可以知道,他们根本不把您当成大汗,这次如果不杀,他们只要留得命在,一定会夺军造反的,到时候他们对父汗下手,绝不会心慈手软。如果父汗觉得儿臣诛杀他们于国法不合,那请现在就治儿臣的罪,给他们抵命,就象上次赐大姐(兰英)自尽,让他们满意那样吧。” 兰汗的脸色通红,沉声道:“兰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是有点惋惜他们罢了,再一个是考虑大兰国初建,人心思安,不能自生内乱,哪里说让你枉法了?现在人已经杀了,我考虑的,是如何安抚人心的事,毕竟兰加难带兵多年,在部落里人望很高,如何安抚军中将士的心,这才是重要的事。” 兰穆哈哈一笑:“原来父汗担心的是这个,这点儿臣早就想好了,这次击杀兰提和兰加难的,大多数是原来龙城的兵马,我们只要把他们给安抚好了,本部落的人好说,毕竟父汗是族长,现在击杀二贼的将士,三千余人,我已经都带进了城,就在原来的东宫之外,那里上次段速骨之乱,烧毁了几百户民居,已经是一片空地,正好可以作个临时军营。” 兰汗的眉头一皱:“这三千多人可是原来慕容氏燕国的人马,真的靠得住吗?要是他们趁机作乱怎么办?” 兰穆笑道:“儿臣这一路之上跟他们在一起,其实这些人也不是对慕容氏有多忠心,只是当兵吃粮罢了,如果我们给的更好,那岂会为了一个已经灭亡的家族来跟我们作对呢?” 说到这里,兰穆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气,环视左右,欲言又止,兰汗心领神会,挥了挥手,所有殿内的闲杂人等,全部退下,只剩下了这父子二人,连地上的那些个首级,也全给清走了,空气一下子清新了很多,那中人欲呕的血腥味道,消失大半。 兰汗看着兰穆,说道:“好了,接下来还有什么话,可以说了,这里没有外人。” 兰穆咬了咬牙:“这次我们出兵消灭了兰提他们,但军中有人说,这阵子打探敌情时,发现慕容云和冯跋他们,就在慕容奇的军中。” 兰汗的脸色一变:“什么?他们在慕容奇那里?!这两个恶贼,我赦免了他们,居然还恩将仇报,你现在就去,把他们留在龙城的家人全部诛杀,一个不留,不然以后没人怕我们了!” 兰穆摇了摇头:“儿臣回城之时就去做这事了,却发现他们的家人早就逃掉了,这说明他们是早有预谋的,据看守城门的军士们说,是持了慕容盛的令牌出城的,这二人以前就是慕容宝一手提拔的,慕容云还是他的养子,这些人,终归不会跟我们在一起,不管是不是慕容盛安排的,这个人,再也不能留了。” 兰汗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可有真凭实据,是慕容盛放走他们的?” 兰穆急得一跺脚:“这怎么可能有凭据,但不管有没有证据,慕容奇谋反了,慕容云和冯跋也叛逃了,这些总是事实吧。只冲这个,慕容家的人就不能再留了。现在兰提和兰加难伏法,我们兰部落的力量被削弱,不能再给敌人这个机会了!” 兰汗叹道:“可是芳儿她,她刚刚失去了姐姐,再要杀她夫君,这也…………” 兰穆冷笑道:“跟家国天下,江山社稷相比,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杀了慕容盛,以后再给芳妹找个好夫婿便是。再说了,那些原来的龙城兵马,只有让他们杀了慕容盛,慕容熙这些慕容家的人,才能确保他们对我们的忠心,断了他们的后路。所以这回儿臣准备给他们开个庆功大宴,好酒好肉,然后趁着这股热乎劲去杀了慕容氏一族,永绝后患!” 兰汗勾了勾嘴角:“那这事你来安排吧,最好不要给自己手上沾太多血,就说是那些军士们跟慕容家有大仇,喝酒之后群情激怒,就去杀人了,你也无法阻止,对了,最好做点表面文章,比如说给人打晕了,打伤了什么的,这样你妹妹也恨不到你身上!” 兰穆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一切交给儿臣!” ===第一千八百六十章 王子复仇兴家国=== 兰穆喝了很多酒,这一夜,他足足跟三十多个军帐的军士们喝过,很多人他都认识,甚至还有两个原来看守龙城东门的军官,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带着部落商队入城时,还给这两个家伙找过碴,甚至绑在柱子上示众过,看着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汗流颊背,惟惟诺诺的样子,兰穆是说不出的畅快,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家伙们一个个踩在脚下,生死皆由自己一言而定,那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 几个左右,搀扶着兰穆回到了自己的军帐之中,帮他脱下身上的甲胄和靴子,一个白面小厮,名叫莫扎儿的笑道:“太子殿下,这回您立下大功,击灭反贼,又如此地大宴将士,我看那些龙城军校们,个个都对你誓死效忠,而兰提和兰加难的部下,也都向您臣服了,以后您雄兵在手,南征北战,大单于将来的位置,一定是您的。” 另一个黄脸侍卫脸色一变,叱道:“莫扎儿,管好你的嘴,不要怪我雷火儿没提醒过你,现在人多耳杂,大单于听了这话,一定会杀了你全家的。” 莫扎儿连忙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太子殿下,是我喝多了酒,一时胡言乱语,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兰穆笑着摆了摆手:“好了,雷火儿,别吓他了,他说得也不错,现在父汗内外的军队,都要依靠我来掌控,等明天我再办成一件大事,那就再也没有人跟我们作对了,他的位置,不让我来坐,又能轮到谁呢?” 雷火儿讶道:“大事?还有什么大事?不是已经消灭元凶叛首了吗。难道,明天就要出征那慕容奇?!” 兰穆得意地仰天大笑起来:“姓慕容的没一个好东西,个个该死,不过,比慕容奇更该杀的,是城里的慕容盛,慕容熙。只有先解决了他们,我们兰国才可以江山永固,你别看今天龙城的这些将士对我一个个感恩戴德的,哼,要是慕容盛这小子振臂一呼,指不定他们还听谁的呢。明天你们可要听好了,一定要先斩慕容盛,绝不要给他开口或者逃跑的机会!” 一个冷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我的好小舅子,你可真够狠的啊,只不过,明天的太阳,你是见不到了!” 兰穆这一下惊得直接从胡床上弹起,却只见帐门被狠狠地一刀划开,一根沉重的铁棒,破帐而入,莫扎儿和雷火儿刚要上前反抗,就给这一棒空中横抡,两颗脑袋,如同两个西瓜,给打得粉碎,鲜血和脑浆溅得兰穆满身满脸都是,而这咸腥的味道,让他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开来,火光之中,只见光头铁甲,如同巨灵神一般的慕容云,提着铁棒,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呢,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则拥着满身披挂,手持利刃的慕容盛,鱼贯而入。 兰穆瞬间作出了判断,慕容云有多厉害,龙城无人不知,这么近的距离,自己根本无法抵抗,连逃的机会也没有,他翻身下床,跪到了地上:“我的好妹夫,请你别误会,这些不过是我酒后胡言乱语,你知道的,父汗,父汗他一向喜欢你,根本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动你,以前,以前兰提和兰加难几次想杀你,都是我们父子保下来的,我又,我又怎么可能要对你不利呢?我说的是慕容熙,慕容崇,不是你。” 慕容盛微微一向,转头问向了慕容云:“阿云,你刚才听他说要杀谁的?” 慕容云没好气地说道:“他说,比慕容奇更该杀的,是城里的慕容盛,慕容熙。只有先解决了他们,我们兰国才可以江山永固!” 兰穆气得破口大骂:“啖狗肠高句丽奴,啖狗屎高句丽奴,你他娘的血口喷人,胡言乱语,阿盛,你可千万别听他的鬼话啊,他是慕容奇的人,是要来挑拨离间的!” 慕容盛微微一笑:“是啊,是我让阿云去护卫慕容奇,在外起兵的,若不是这样,你们兰家又怎么会这样狗咬狗,给我杀你的机会呢?又怎么会把我昔日的部下带进城中,让我可以得报大仇呢?兰穆啊兰穆,我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兰穆的心猛地一沉,干脆从地上跳了起来,厉声道:“慕容盛,你别以为你杀了我,就能得手,我兰部落的五千将士,守着宫城,就算,就算你这三千多人全部肯听你的,也休想一时半会儿打下宫城,只要你今夜拿不下龙城,天明后城外的大军就会进来平叛,哼,管教你们有死无生,现在识相的放了我,我可以在父汗面前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只要你拥立我为下任大单于,我可以让你继任太子!” 慕容盛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好舅子啊,有个事情忘了感谢你了,多亏了你今天送来的这么多美酒,龙城的兄弟们喝不完,于是,又去送给龙城的宫卫兄弟们,毕竟今天大单于下了令,全城同庆嘛,正好,这些酒里掺了些上好的蒙汗药,足足让人能睡上十个时辰,无色无味,一觉到天明啊。” 兰穆睁大了眼睛,突然奔向了一边的武器架,想去抽那把大刀,他的手还没够到刀柄,就觉得背心一凉,一阵剧痛袭来,接着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慕容盛再次手起刀落,斩下了兰穆的首级,大步向着营外而出,一边走,一边高声道:“兰汗父子谋逆,害我大燕皇帝,我慕容盛报家国大仇,只诛兰氏一门,旁人不问,现枭兰穆之首,愿从我击兰汗老贼者,封候!” 城外的空地上,那些醉卧地上的将士们,一个个从地上缓缓地站起身,火光照耀下,兰穆的脑袋,被插在一杆高高的马槊之上,槊杆握在骑着高头大马的慕容盛手中,所有人都跟着举起了兵刃,大呼道:“长乐王万岁,大燕万岁!” 慕容盛哈哈一笑,长槊一挥,带着兰穆的脑袋,指向了里余外的宫城,大吼道:“众军随我,诛贼,复燕!” ===第一千八百六十一章 初登大位杀伐厉=== 圣树谷,慕容氏宗庙。 在那破烂的祠堂外,几百颗血淋淋的脑袋,堆放在前方,一字排开,排在最前面的,是兰汗那颗白发苍苍的首级,与之并列的,是兰穆,兰提,兰加难这三颗,所不同的是,兰提和兰加难的脑袋被盐渍过了,而其他的绝大多数,则明显是在昨夜的那场宫变之中斩下的,脖颈处仍然在渗出的血滴,证明了这点。 在这几百颗脑袋后,跪着数十名披麻戴孝的慕容氏族人,跪在最前方的一名四旬左右的黑衣妇人,垂泪不已,看着站在一边的慕容盛,说道:“盛儿,你终于,终于为先帝报仇了,你的皇爷爷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拯救我们慕容氏一族的英雄!” 这名妇人,乃是慕容垂当年的世子慕容令的未亡人丁氏,慕容令当年作为慕容垂的嫡子,无论是武艺还是人品都在其诸子中出类拔萃,被公认为慕容氏下一代最优秀的一员,也正是因为其过于优秀,连一代人杰的王猛都忌惮不已,特地设下了金刀计将之斩杀,而慕容垂也因此痛失最合适的继承人,不得已传位于能力平庸的慕容宝,引得诸子争位,江山倾覆。 可是这位慕容令的寡妻丁氏,却是在慕容家族中地位尊崇,多年来以长嫂身份辅助慕容宝,甚至助其除掉了小段后,即使经历了龙城诸次变故,她仍然是以慕容氏大管家的身份,保护着慕容家的诸多宗室,从刀下救得一命,今天的祭祀,这位丁夫人,也终于以慕容氏女眷之中首领的位置,出席于此了。 慕容盛对其行礼道:“大伯母,我慕容氏的祖先英灵在上,保我家国复兴,今天,元凶巨恶已除,兰氏一族的核心党羽,也尽数伏诛,这几年来,龙城刀光剑影不断,血流成河,小侄今天报得血仇,暂摄皇位,需要的是团结人心,尤其是我们慕容氏一族,再不可横生变数了。” 丁氏擦干了眼泪,指着身后的几人,说道:“盛儿,这些都是我这个大伯母份内之事,我是一介女流,不懂政事,但只知道,我们慕容家的子弟,都应该保护,阿熙,还不快过来见过长乐王,他虽然是你的侄子辈,但你的命,也是他救的,若不是他,昨天夜里,死的就是你了。” 一个十四五岁,俊逸过人的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尽管一身黑麻孝服,仍然难掩其白皙的皮肤,乌黑的长发,秀丽的五官,若不是那喉结已经渐渐成型,真的会认为,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呢。 此人正是慕容垂的幼子,被兰汗封为辽东公的慕容熙是也。兰汗篡燕之后,装模作样地留下了这个慕容宝的幼弟,慕容盛的小叔,作为祭祀慕容氏先祖的继承人,而一直有风传,其人在多次龙城血雨腥风中,之所以没有象其他的兄弟子侄一样给诛杀,就是因为长相过于漂亮,可扮作婢女,丁氏有几次把他扮成自己的贴身奴婢,才躲过了乱兵的搜查,而更是有传言说,这位风姿绝人的慕容氏王子,跟比自己大了足有三十岁的寡嫂,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要不然为何丁氏只保这一个幼弟呢? 慕容熙走到了慕容盛的面前,一揖及腰:“多谢贤侄,帮我们慕容氏一族,报此血海深仇,我这个辽东公,乃是仇人兰氏所封,现在兰氏诸贼已诛,当复我大燕了,贤侄亲手报仇,又是先帝的长子,这大燕的国君,非你莫属,请您去除我的伪朝官爵,以洗雪我的耻辱。” 慕容盛点了点头:“不错,所有的兰氏贼人封给我们慕容氏的爵位,官职,都不能再用了,小叔,我暂且封你为河间公,仍然由你作为慕容氏族长,主管祭祀祖先一事。” 慕容熙行礼而退,慕容盛又看向了站在慕容熙身边的慕容崇,重重地哼了一声:“慕容崇,你可知罪?” 慕容崇吓得脸色惨白,跪了下来:“阿盛,我那时候是被段速骨一党所胁迫,身不由已啊,而且,而且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慕容家族的事,甚至还保护了河间公啊,不信,不信你可以问问伯祖母(慕容崇是慕容隆的儿子,慕容宝的孙子,丁氏是其伯祖母)!” 丁氏正要开口,慕容盛冷冷地说道:“这些我都清楚,但是,段速骨和兰汗他们,用你的名义,下令屠杀了很多慕容氏子弟,这个仇,必须要报,如果慕容氏的子弟,给人一胁迫,就跪地求饶,同流合污,那我们一族完蛋,也为时不远了,来人,把慕容崇拖下去,斩首!” 慕容崇愤怒地大吼道:“慕容盛,难道你就没有向着敌人跪地求饶吗?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兰汗老贼面前是怎么个丢人模样,我死也不会服气的!” 慕容盛的眼中杀机一现:“我那是卧薪尝胆,假意事敌,等待机会报仇,所以今天我可以站在这里,献上仇人的首级,可是你,却没这个机会了,都还等什么,还不动手!” 慕容崇被李旱等几个武士,拖了下去,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吼道:“我不服,我不服,你老婆也是姓兰的,也是叛贼一家,你为什么不杀,为什么…………”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以一声惨叫作为收尾,慕容盛的目光如电,看着跪在人群之中,一身缟素,脸色苍白的兰芳,冷冷地说道:“兰芳,我的夫人,你也听到了,你我家族血海深仇,不死不休,我没有办法,只能…………” 丁夫人突然开口道:“阿盛,你当年在危难之时,是兰芳全力保护了你,她是慕容氏的妻子,不止是兰氏的女儿,这天下之争,是你们男人的事,而我们女人,只能想办法保全自己的丈夫,孩子,如果你连救了自己性命的结发妻子也要杀,让国人如何看你,让将士们如何服你?” 慕容盛闭上了眼睛,久久,才叹了口气:“罢了,念在你我结发夫妻的份上,我留你一命,但你我毕竟是仇人,我不可能再以妻子对你,来人,送夫人去城西的林泉庵,落发为尼,终此一生,不得出庵一步!” ===第一千八百六十二章 严刑峻法震人心=== 兰芳突然仰天长笑一阵,泪流满面,笑完,也不再看慕容盛一眼,转身而去,一边的慕容云走上前来,对慕容盛低声道:“慕容奇的三万大军,正向龙城而来,当如何应对?” 慕容盛的眼中冷芒一闪:“出城迎战,这一战,会永远地决定,大燕皇帝,究竟是谁!” 三天之后,龙城,城头。 慕容盛一身龙袍,意气风发,站在龙城的城头,城门外的一排木杆上,插着几百个死不瞑目的脑袋,除了几天前摆在圣树谷慕容氏祠堂的那些兰氏一族,段速骨,宋赤眉等逆贼的首级之外,最新添的几十个脑袋,则是以慕容奇为首,那丁零头子严生,乌桓首领王龙的,也分列左右。 冯跋和慕容云站在慕容盛的身后,沉默不语,慕容盛也不回头,说道:“老冯,阿云,咱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了,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们能跟朕说说真心话,你们是不是觉得,朕有点太残忍了?连自己的同族,也不放过呢?” 慕容云叹了口气:“原来你都明白啊,阿盛,我知道你一向有主见,凡事并不冲动,而是谋定而行,可是现在我们慕容氏刚刚复国,需要的是团结和一心,这样手足相残,你就不怕人心思乱吗?” 慕容盛转过头来,看着冯跋:“老冯,你也是这样认为吗?” 冯跋摇了摇头:“我倒不这么看,你们慕容氏一族,仿佛给上天降了魔咒,多年来,永远摆不脱手足相残的悲剧命运,就是你父亲,也跟你的众多叔叔们一样,争斗了一辈子,最后斗得国破家亡。与其顾念那些亲情族谊,不如狠下心来,杀一儆百,以杜绝别人的非分之想。” 说到这里,他一指慕容奇的脑袋:“比如我们的阿奇,本来跟你一同约定起兵,也说好了谁报大仇,谁为皇帝,可他野心不足,在你复仇成功之后,仍然起兵想来强占龙城,这样的人,如果不杀,就会是下一个慕容麟,从这点上看,果断除掉野心之人,并没有错。” 慕容云冷冷地说道:“可是兰氏就是这样完蛋的,这样亲族互杀,损耗的是自己的力量,就不怕外人得利,族内人人自危吗?” 冯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阿盛所杀的,是该杀的野心家,慕容崇当年被反贼拥立作为傀儡夺位,慕容奇起兵反攻龙城,这些人都有取死之道,当年慕容氏先祖入关之前,也曾经赐死过为国家立下大功,后叛逃高句丽,又再度归燕的慕容翰,虽然让时人惋惜,但保证了几十年不再内斗,现在大燕好不容易复国成功,需要的是内部的团结,如果对于同宗夺位这种事情不严加惩戒,只怕很快又要给奸人机会了。” 慕容盛笑了起来,拍着冯跋的肩膀:“还是老冯你的见识高啊,也不枉我当年从西燕那里救你一命,说起来,真是瞑瞑中有天意,当年一念之仁,却在今天成了助我完成大业的头号功臣,看来,人还是需要做点好事的。” 慕容云勾了勾嘴角:“那阿盛你以后准备怎么做?要继续反攻河北,或者是联络青州的范阳王吗?” 慕容盛摇头道:“现在河北魏军虽退,但是龙城经过了几次大难,人心厌战,上次先帝远征复国,最后片甲不还,就说明了这点,我不能再重蹈覆辙,所以,几年之内,河北是不能去的,我们要做的,是巩固辽地,向北,向东拓展势力。” 慕容云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是要向北讨伐那些契丹,奚族部落,向东征讨高句丽?” 慕容盛点了点头:“不错,这些相对好打,战胜之后,会有战马,铁器,城池,人口回报,比起劳师几千里的远征,要好得多。至于南边的慕容德,哼,这老贼也自立为燕王了,想学皇爷爷,只不过,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命,别的不说,就冲他年近七旬,却没有一儿半子,不出几年,等他死后,国家必生大乱,再说,南燕夹在北魏和东晋两大强国之间,又能存活多久?等我平定契丹和高句丽之后,派一使者渡海去青州,向慕容德晓谕祸福,只要他不自立为帝,尊我为正溯,那大家还是可以当亲戚的。” 慕容云笑了起来:“听说慕容德为了避讳,把自己的名字都改了,改成慕容备德,这样不至于让青州很多名为德的百姓要改名,这种假仁假义的小手段,可以学学,辽地这几年杀得太狠了,如果行法宽宥,会收拾人心的。” 慕容盛又看向了冯跋:“老冯,你怎么看?” 冯跋摇了摇头:“我的意见跟阿云正好相反,先帝之败,就在于其过于宽仁,知大恶而不诛,知忠良而不从,终于身败国殒,这就是教训,龙城这里,民风剽悍,不服王化,只有让民众知道国法森严,才能打消他们的不臣之心,不然今天是兰部落谋反,明天也许就是候莫部落,后天是宇文部落,只有对于不法之徒严刑峻法,才能让他们感受到恐惧与国威,不敢造次。等到形势稳定,陛下四处征战,所向无敌之后,再加赦免,这样软硬兼施,方可大治。” 慕容盛笑了起来:“看看,这回老冯又跟朕想的完全一样。是啊,不能跟先帝一样,对于白眼狼,再怎么宽容亦是无用。不过,听说熙叔叔和丁太后(丁氏已经因为慕容令被追封为先帝,而升格为太后了)之间不清不楚,龙城军民,议论纷纷,这可如何是好啊?” 冯跋勾了勾嘴角:“知道这事的人太多了,不是抓几个杀了就能解决的,这样吧,陛下下个月出征辽东,讨伐高句丽,以后就把慕容熙带在身边,一方面作为慕容氏的族长,理应冲锋陷阵,这是传统,另一方面,征战在外,让他远离丁太后,过几年年龄到了,安排门好婚事,这男人嘛,只有结了婚,心才会安,少年时的荒唐事,才会放下啊。” 慕容盛竖起了大姆指:“还是你了解我!”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章 一燕双帝南北分=== 南燕,广固城。 山呼万岁的声音,仿佛还在大殿之中回荡着,尽管殿中已经空无一人,门窗闭,须发皆白的慕容备德,坐在龙椅之上,一身的帝袍,头上戴着的帘冕之下,一双白眉紧紧地锁着,这位刚刚登基称帝的南燕帝君,却是一脸的忧伤。 黑袍的声音从龙座一边的地下响起,伴随着一道暗门打开的声音:“看起来,你对这个皇位并没那么喜欢啊。” 慕容备德的目光看向了从地洞之中一跃而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这个暗影,冷冷地说道:“我向来对这权力没有兴趣,坐在这个位置上,也只是因为阿宝身亡,兰汗篡位,我大燕无主,这才勉为其难,毕竟人心不可失。” 黑袍笑了起来:“哦,原来阿德是如此地淡泊名利之人啊,那这样好了,反正现在你的好侄孙儿慕容盛也坐上了帝位,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就象当年的西燕和后燕一样,为了避免再次的手足相残,你还是自取帝号,认你的好侄孙为帝王吧。” 慕容备德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慕容盛狼子野心,和慕容会是一路货色,放着君父不去救,认贼为父,再趁机袭杀,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我就不信,如果他真心想要救他爹,会让他爹一个人去龙城!” 黑袍冷笑道:“若不是你杀了赵思,慕容宝又怎么会吓得不敢来。明明是你也有自立之意,还非要把这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阿德啊阿德,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虚伪?!”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直说了吧,如果是我大哥坐这皇位,我没有意见,至于阿宝,虽然能力平庸,但是嫡子,为了大燕的千秋万代,我也可以尊他为帝,但是慕容盛是什么东西?他连嫡子都不是,甚至阿宝都没立他为太子,在西燕的时候就是俘虏,靠着曲意奉承慕容永才捡了条命,又因为自己的趁机叛逃,害死了所有留在慕容永那里的兄弟,他刚刚登位,就杀害对他有威胁的慕容崇,慕容奇,在境内严刑峻法,弄得人人自危,慕容氏的天下,总有一天会败在他的手上,我慕容备德一世英雄,怎么能认这种人为主君?!” 黑袍笑道:“这话我爱听,慕容盛暴虐凶狠,不施仁义,早晚必亡,而且他现在儿子刚刚出生,又把妻子送去当了尼姑,就连后继也是无人,那后凉的吕光就是现成的例子,罢了,不谈他,先说说你吧,现在你自立登基了,有什么进一步的想法呢?” 慕容备德的神色稍缓:“小妹回了东晋,也不知道她现在跟刘裕谈得如何了,在她回来之前,我不准备跟东晋开战,唉,尽管现在东晋内乱,听说孙恩的大军,又登陆江南了,正在围攻刘裕所驻守的句章城,也不知道我的好妹夫,这回能不能挺住。” 黑袍勾了勾嘴角:“挺不住就不是刘裕了,他在句章也准备了一年多,除开明面上拨给他的一千人马外,吴地豪杰,象沈氏兄弟所带来的部曲,私兵,加在一起也不下五六千人,句章一向是海防要塞,给他这半年多经营得如同金墉城一般,孙恩虽然人多,但是跟身经百战的刘裕,还有他的北府兄弟比起,还是差了不少,我很看好刘裕在此次平叛之中能彻底地出人头地,成为一代雄杰。你妹妹要是没有这个信心,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你而去,去找她的夫君呢?!” 慕容备德叹了口气:“我这个妹子,当真是万中无一的女中豪杰,她的眼光,比我准,甚至有时候比大哥还准,刘裕果然是谁也无法阻挡的人中龙凤,连你们黑手党都控制不住,总有一天,他会真正地坐拥整个大晋,也许在这个时候,对他打打亲情牌,让他能放过我们南燕,甚至帮我们抵挡北魏入侵,才是我们以后慕容氏的存亡之道啊。” “我也想明白了,现在人心未平,连阿宝都死了,如果这时候我不站出来接这帝王之位,只怕我们慕容氏一族就彻底完了,还有跟着我们的这近十万户鲜卑,丁零部众,我得对他们的生命负责。等形势平定,我会把这帝位让给我的好妹子,这样她把这青州,这百万民众转给她夫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我们草原部落,不象你们汉人男尊女卑这么强烈,立个女帝,也不是不可以的。” 黑袍笑道:“你若是有儿子,还会这样做吗?慕容备德,你不是圣人,不会没有私心。”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我儿子在哪里?你不是说你能弄来吗?人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要弄来你儿子,对我来说并非难事。姚兴刚听说你儿子到了长安时,曾经很有兴趣,想要见他,是我教他不要学赫连勃勃,因为有了这尊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在前面,他表现得越有才,送命的风险就越大,于是他在姚兴面前胡言乱语,装疯卖傻,姚兴以为他真的是个绣花枕头大草包,说什么妍皮包痴骨,就把他赶出去不管了。” 慕容备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你这是学孙膑当年逃离魏国时的装疯卖傻,假痴不癫之计啊,果然是智者。这么说来,你很快能把我儿一家,包括我大嫂带来见我了吗?”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那沙哑的嗓音在殿中回荡着:“不,只能你的超儿一个人过来,姚兴就算不用他,也监视着他一家人,就算把他一个人弄出来,也得用人易容掉包,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我要帮你,得搭上我在长安经营多年的很多探子,还让我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一个多月不能回大晋,这可是大大的损失啊。” 慕容备德咬了咬牙:“这次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需要你一年之后,接收几个人,他们是…………” 听完这几个名字后,慕容备德不假思索地回道:“成交,你去吧。” 黑袍转身就跳回了那个地洞口,他的声音从地底传来:“这条地道,你可以填上了,这样也许能帮你晚上睡踏实点,不用害怕有人来行刺!” ===第一千八百六十四章 后秦智囊临终策(一)=== 后秦,长安。 姚兴坐在一部病榻之前,眉头紧锁,看着病榻之上,消瘦得不成人形的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正是他的头号智囊尹纬,拉着他那已经枯瘦如柴,形同鸡爪般的手,眼中泪光闪闪:“景亮(尹纬的字),你不要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朕会派最好的御医,不,朕还会亲自为你沐浴斋戒,为你向上天祈福!” 尹纬轻轻地叹了口气,吃力地说道:“陛下,你我君臣多年,从您是太子的时候,臣就是你的幕僚了,甚至,甚至在先帝在前秦为官时,臣就是你们姚家的门客,从小与陛下一起学习,这几十年的情份,臣感激不尽,能跟陛下君臣一场,建立些许功业,安定多年战乱的关中百姓,臣,臣已经知足了。” 姚兴咬了咬牙:“还不到时候,你才五十四岁,而朕,也刚过四旬,你我君臣,还是可以继续做一番功业的,留美名于青史,扬大秦国威于海内,这是我们的约定啊。” 尹纬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只可惜,这条路,臣不能伴随陛下走下去了,陛下,臣有几句话,要跟您交代一下,请您先摒退左右。” 姚兴叹了口气,挥挥手,屋内的百官,侍卫,尹纬的妻妾子侄们全都退下,只剩下了君臣二人,相对而泣。 尹纬强撑着支起了身体,靠在床头,看着姚兴,说道:“阿兴,请容许我这样叫你,这大概也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叫你了,你我名为君臣,却情同手足,亦师亦友,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秦的江山社稷,所以,所以就算拼了这最后一口气,也要向你说出我的心声!” 姚兴咬了咬牙:“阿纬,恨我不听你的话,没有早点杀了赫连勃勃这个畜生!让这匹凶残的草原狼,反咬了大秦一口,朕决意御驾亲征,消灭这个祸患,惟有如此,才能还我岭北太平!” 尹纬摇了摇头:“阿兴,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现在大秦看似国力强盛,四处扩张,但是却是四周皆敌,内忧外患,形势比起刚建国那阵子还要险恶,这点,阿兴你不可不查!如果连你都无法判断清楚局势,那大秦江山,危矣!” 姚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之色:“有这么夸张吗?虽然我看错了赫连勃勃,养虎为患,但他在朔方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我真正地整顿大军,步步为营,他的那些部众早晚会溃散的,北魏能轻松地灭掉他爹在河套几百年以来的经营,不也是轻松的事吗?” 尹纬沉声道:“刘卫辰远远没他这个儿子厉害,身为游牧,却是固守孤城,舍不得自己的那片草原,这才会处处挨打,而刘勃勃来去无踪,出入如飞,步兵为主的我军,难以捕捉他的行踪,不到四方安定之时,阿兴你无法集中大军征讨,所以,不要因为一时的愤怒去讨伐他,岭北诸城,只需要屯兵严守,坚壁清野,刘勃勃攻坚能力不足,无法一举拿下大城,只要他总是不能在战争中取得收益,手下就会渐渐地散去,到那时候,陛下安定了四周,方可集中大军,直逼其汗帐所在,即使他再逃跑,也可以控制其赖以生存的水源,草场,然后分裂其各部,即可不战而胜!” 姚兴点了点头:“我记下了,很忍一时之气便是。别的呢?” 尹纬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西秦乞伏氏,在去年被我军一战而击破主力,国主乞伏乾归来降,而他的儿子乞伏炽磐,却是逃到了南凉,乞师灭国,现在虽然仇池,西秦,后凉先后被我大秦所消灭,凉州的首府姑臧城也在我们手中,但是南北二凉还在,而且这一南一北的秃发氏,沮渠氏,都是战斗力剽悍的暴虏,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姚兴微微一笑:“北凉的沮渠蒙逊,是匈奴贵族之后,这人狡猾异常,当年为了自立,不惜出卖自己的大哥沮渠男成,诬陷其谋反,让北凉国主段业杀之,引发沮渠部仇恨,一举攻杀段业,既除了自己的主君,也干掉了自己身为族长的大哥,可谓一箭双雕,也算是把匈奴人的狡猾残忍,表现得淋漓尽致,听说此人还精通天文历法,会看天象,利用天气来作战,是吗?” 尹纬点了点头:“是的,沮逊蒙逊,确实是一代雄杰,我军不能久在凉州,一时间征讨,他又可以弃城远去,所以,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络二凉,南西夹击!” 姚兴有些意外:“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尹纬沉声道:“北凉虽然有图谋凉州之志,但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打姑臧城的主意,他们的大敌,首推西边的西凉。西凉是陇右李氏,也就是汉朝飞将军李广的后人李暠所建立,这李暠继承了祖先的勇武,为夷夏所服,是段业手下的大将,出镇敦煌,段业被沮渠蒙逊先是教唆谋反,叛后凉自立,然后又被沮逊蒙逊所杀,李暠自然不肯归顺,于是据敦煌而立,不愿意接受匈奴人统治的北凉汉胡民众,也有四五万户投奔了西凉,这是西凉以小小的一郡之地,可以对抗北凉几年的原因所在,阿兴你若是想灭北凉,必然要先联络西凉,给其官号,封爵,安抚其心,这样不出一兵一卒,就有数万强兵为你对抗匈奴暴虏,可以让你进入下一步的计划。” 姚兴笑道:“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腾出手来,先灭了南凉?” 尹纬摇了摇头:“不,南凉早晚要灭,但不是现在,因为南凉和北凉的情况不同,一个是残暴的匈奴人,战斗力凶悍,不施仁义。而南凉虽然是秃发氏,按说也是野蛮落后的河西鲜卑,但他们的君主,却是一个仁义气度不下苻坚的家伙,号称南凉圣人的秃发褥檀,对于此人,阿兴你一定要谨慎图之!” 姚兴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蛮夷之中,也能出圣人?不过是看了几本汉人的书,学些皮毛罢了,就冲他居然敢收留乞伏炽磐这点,我就可以灭了他!” ===第一千八百六十五章 后秦智囊临终策(二)=== 尹纬一阵剧烈的咳嗽,姚兴上去一阵抚胸揉背,这才让他重新喘过了气,尹纬叹道:“阿兴,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你看不起这些四周的蛮夷,连对他们君主的情报都不掌握,这样下去,会吃大亏的!” 姚兴放下了手中那个刚给尹纬吐了几口浓痰的铜盆,坐回了榻前的墩上,不以为然地说道:“总不可能说离我们几千里,不接壤的部落蛮子,还要我去研究他们的头人是什么样的人吧。以前西秦,仇池,后凉这些敌国的君主将相,我可是研究了很多的,现在南北二凉新兴,成为我们边境的新势力,我自然后面也会安排探子去调查他们的。不过,如果没有你帮忙,这情报工作会差不少,所以你还得早点好起来,咱们再干一番事业。” 尹纬擦了擦胡须上的几滴口涎,叹道:“之所以这秃发氏崛起,就是因为这个秃发褥檀,他虽是蛮夷,但自幼读汉人诗书,与他那些动不动杀人抢劫的兄长相比,从不杀下属,待士接物,有贤者之风,即使是他的父亲,也跟他的几个兄长说过,说他这个弟弟,才是真正的秃发部的希望,以后不要传位给自己的儿子,要给这个弟弟。” 姚兴笑了起来:“听起来倒象是当年西周兴起前,那古公亶父要传位自己的小儿子,也是文王姬昌之父季历时所说的话。不过,这个秃发褥檀,真的有季历的本事吗?” 尹纬勾了勾嘴角:“就拿那乞伏炽磐来说吧,身为西秦太子,给送去南凉当人质,本来是想向南凉借兵,对抗我们大秦的,可是秃发褥檀却是没有发兵,这说明他对形势,有冷静的判断,不会贪图西秦的许诺和小利,就出兵与我们大秦作对。等于乞伏乾归投降我国后,如果换了阿兴你,会如何处置乞伏炽磐呢?” 姚兴勾了勾嘴角:“如果是我,会知道大秦的势力虽然灭了西秦,但未必能长久驻扎,以后若是想收西秦之地,那最好是立乞伏炽磐这个傀儡,带着他打回老家。” 说到这里,姚兴长叹一声:“本来我当年收留刘勃勃时,也是这样的想法,指望着靠他为先导,打回河套朔方,威胁北魏的漠南根基,可想不到,却是养虎为患,悔之晚矣啊!当年你就劝我不要这样做,这么说来,那秃发褥檀不应该选择这样的策略了?” 尹纬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乞伏炽磐听说父皇投降之后,也跟着想要叛逃,回去西秦之地自立了,结果给抓了回来,南凉的众臣对于此事非常愤怒,一定要杀了乞伏炽磐,可是秃发褥檀却说,这个乞伏炽磐是个孝子,去投奔自己的父亲,是天经地义的事,应该成全这种孝道,所以没有杀他,只是换了个地方安置。” 姚兴奇道:“蛮夷之中,也有这样的人?人质叛逃,恐怕换了谁都要杀无赦吧。” 尹纬道:“还有更绝的呢,这个乞伏炽磐给易地关押之后,秃发褥檀还减少了守卫,让乞伏炽磐直接逃掉了,只是他逃得匆忙,落下了自己的妻儿。这下南凉众臣又愤怒了,强烈要求杀掉乞伏炽磐留在南凉的妻子和孩子。” 姚兴笑道:“这下一定会杀了吧,换了谁也不能忍啊。” 尹纬摇了摇头:“没有,他不但没杀,还把女人和孩子送回来了,让他们带话,说要借他们的口,向阿兴你问好呢。” 姚兴哑口无言,久久,才叹道:“怪不得给秃发部落说成是圣人,还真的颇有仁义之风啊,只是这样的做法,真的镇得住那些凶残的手下吗?” 尹纬点了点头:“厉害之处就在这里了,他放走乞伏炽磐的妻儿,让那些西秦余党感念了他的恩德,主动献上几十万头牛羊作为谢礼,他自己一点不留,全分给了手下,说杀孤儿寡母不是英雄所为,还主动把各部头人放在他那里的人质给放回去了,这事做得太漂亮了,部下人人心服,感恩戴德,本来一盘散沙的南凉,一下子就在凉州南方崛起,各羌胡部落争相归附,有控弦之士十余万,人口数十万,已经不是随便可以消灭的小势力了。” 姚兴的面色凝重:“听你这样一说,我才知道,我太低估我的敌人了,岭北的刘勃勃先放一放,我得先消灭了南凉才行,这个是大敌,再让他收买人心,只怕整个凉州,都非我所有了!” 尹纬摇了摇头:“阿兴,凉州离关中数千里,人心不附,不是军事能解决的,吕光当年拥众十余万,挟着西域大胜的军威而回,一时占有整个凉州,可结果呢,不过十余年,就国破家亡,就是因为仁义不施的结果。凉州地广人稀,不适耕作,除了都城姑臧外,多半是游牧草原,只有让这些凶悍的羌胡心服,才可能控制得住。现在秃发褥檀仁义之名遍及整个凉州,人心思归,如果我们这时候没理由地攻打他,那整个凉州,都会站在他这一边,与我们为敌的!” 姚兴咬了咬牙:“确实,他现在用这种方式放回了乞伏炽磐,我们连开战的理由都没有,但难道我们就得这样一步步地看着南凉坐大,最后连姑臧城都失去吗?” 尹纬微微一笑:“秃发褥檀虽然长于谋略,智计过人,但是军事上却是他的短板,南凉以前是强大的部落,打得西晋都死去活来,但长年的战争也是让部落损失惨重,最后远遁河湟,实力上受到很大削弱,现在看似兵强马壮,但多是闻名来依附的羌胡部落而已,打不得硬仗,如果我们让南凉和北凉直接碰面,引他们来争夺姑臧城,那就是坐山观虎斗啦!” 姚兴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要我放弃姑臧城?放弃到手的凉州?这怎么可以!今天他要姑臧我给他,明天要长安是不是我也给?!” ===第一千八百六十六章 后秦智囊临终策(三)=== 尹纬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再是一阵抚胸揉背,这才回转了过来,他看着姚兴,眼中泪光闪闪:“阿兴,这是我临死前的遗言,你能好好听我说完吗?” 姚兴紧紧地咬着嘴唇,同样眼中泪光闪闪:“就是因为这姑臧城,是靠了你的谋划才拿下的,我才不愿意舍弃,趁着吕氏后凉内乱,子侄互攻,我们借口接应吕隆,派了刚刚消灭西秦的兵马,突然袭击,这才一举拿下姑臧城,你为了此战,累得呕血,可以说,姑臧城就是你拿命换来的,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尹纬闭上了眼,喃喃道:“拿下姑臧容易,保住姑臧难。大秦将士,都是家在关中,这里才是根本,长久地要驻守姑臧,就得不停地从关中抽调兵马轮换,这种轮换军士,最易因为思乡而乱,轻则逃归,重则割据自立,是下下之策。” 姚兴叹道:“那我在凉州轻徭薄赋,甚至几年不收税,招募凉州本地人士从军,这样可不可以?” 尹纬摇了摇头:“凉州的民户多在姑臧城,但是以汉人居多,他们长于耕地,经商,短于作战,凶悍的羌胡部落,则是南北二凉,你是无法征发的。一时半会儿间,靠着现在的五万大军还能控制姑臧,但若是时间一长,南北二虏以轻骑袭扰粮道,断阻援军,那姑臧的丢失,就是早晚的事。等于姑臧给人强行攻下,那就是现在已经投降的西秦,仇池,也会死灰复燃,再次成为敌人的。现在我们的大敌,是胡夏,是北魏,绝不可以再在凉州方向,再立新敌了!” 姚兴喃喃道:“那就这么把姑臧城让给秃发褥檀?我不甘心哪!” 尹纬正色道:“当然不能白给,这回秃发褥檀不是借着乞伏炽磐的妻儿过来向你示好了吗,那就是有称臣之意。当年前秦在时,秃发部就是跟苻坚称过臣,只是后来前秦崩溃,遍地部落自立,他们才又重新自立为王的。现在你可以让秃发褥檀先表个态,是不是自去王号,认大秦为宗主,肯的话,就进入下一步。” 姚兴的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道:“下一步?是什么下一步?!” 尹纬撑起自己的身子,满脸都是红光,显然已是回光反照之相,但他的声音,却是迅速而沉稳,字正腔圆:“下一步,就是让南凉献上大量的战马,牛羊,姑臧城可以换给他们,因为南凉是向大秦称臣了,接受了你给的官职,就是大秦的臣子,可以给他个凉州牧,让他镇守凉州,如此一来,南凉和北凉必然会正面冲突,沮渠蒙逊,会帮我们好好教训南凉的。” 姚兴的眉头一皱:“可这样,不是让北凉坐大吗?” 尹纬摇了摇头:“匈奴人,凶残好杀,虽然可以一时战场占便宜,但长久看来,不得人心,而秃发褥檀,会收人心,如果真让他得了凉州,那以后再拿下来,就麻烦了,而且沮渠氏和刘勃勃同属匈奴种,有引刘勃勃远征凉州的可能,这样也会减轻我们岭表一带的压力,用匈奴来击秃发部,这样我们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到南凉败亡之时,再出手收拾残局,可得一石二鸟之效!” 姚兴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凉州那里,我们就暂时退出,让他们斗去,那接下来,我的大军应该讨伐哪里?刘勃勃不能打,凉州要观望,那就趁着东晋内斗,北魏回草原,去占并州,或者是攻打洛阳,进图中原?” 尹纬的脸色一变,讶道:“阿兴,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还嫌敌人不够多吗?魏国是新兴,连强大的后燕都倒在他们的铁蹄之下,现在虽然因为草原各部人心思归,拓跋珪带着主力回了草原,但是这次灭燕,尽取河北之地,已经是大大的胜利了,等他平定了漠北柔然诸部的叛乱,一定会再次回中原的,我们绝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招惹他,把魏军的兵锋,引向我们自己。” 姚兴摇了摇头,冷笑道:“阿纬,你是不是也太长他人志气了?不过是一帮草原蛮子,利用了慕容氏的内斗,侥幸得手罢了,那拓跋珪本人,也在柏肆之战中几乎给燕军生擒,最后是运气好才反败为胜,之后围攻中山等大城,经年未克,甚至连贺兰部也叛离,并州到漠南,四处都有割据自立的家伙,连漠北的柔然也反了,他现在是四处救火,到处平叛,我们不趁这个时候,加一把劲,夺取他立足未稳的并州,等他回过神来,再想打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尹纬叹了口气:“拓跋珪能以孤身入草原,建立如此的基业,绝不是运气使然,其人手段狠厉,铁血无情,把多年来都无法统一的大漠南北,迅速地置于他的战旗之下,连强大一时的慕容氏燕国,也倒在他的铁蹄之下,如果你真的想跟他作对,不要直接出手,暗中扶持他的对手,在那些他立足未稳的地方扬旗自立,等你平定了凉州和刘勃勃之后,才有跟北魏放手一搏的实力!” 姚兴不以为然,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个我记下了,北魏兵强马壮,不能招惹,也有些道理,可是东晋呢?他们现在自己都打得一窝蜂,天师道起兵于江南,牵制北府军,而荆州那里的桓玄也跟他的两个盟友,殷仲堪和杨佺期反目成仇,这会儿已经剑拔弩张,随时要开战了。我们正好可以进取洛阳!因为杨佺期的主力这会儿已经到了南边,准备开战,洛阳空虚,他根本不会去救援,去年我们试探性地攻打洛阳,他也只是请求北魏来救,这回更不可能自己上了。” 尹纬摇了摇头:“阿兴,你比谁都清楚,东晋有真正的猛将帅才,别说北府军只是一时受困于江东,就是桓玄,等他解决了荆州内乱,也一定可以腾出手来收复失地的,东晋可以直接从洛阳,南阳,巴蜀三个方向来攻我关中的,如果大举北伐,而我们那时候还没解决凉州和刘勃勃,甚至得罪了北魏,那四面受敌,就有亡国之险啦!” ===第一千八百六十七章 君臣榻前争论激=== 姚兴的嘴角勾了勾:“东晋的内战,恐怕不是一两年能打完的,桓玄有篡逆之心,且不说他有没有本事打赢他的两个盟友,就算打赢,他也一定会想趁胜去控制建康,到时候无论是北府军还是天师道胜出,还会再有一战,天予之物,如果不取,只会遗憾终身,洛阳是中原重镇,后汉国都,控制了这里,就控制了天下的中心,不趁着现在攻取,更待何时?!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一件,阿纬,恕难从命!” 尹纬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罢了,你终归还是放不下你的那颗帝王之心,却根本不看清楚真正的危险所在,当年苻坚,在权倾天下之时,也跟你一样地狂妄自大,认不清敌人,你还没有他的实力,却学会了他的骄傲,阿兴,你这让我如何能放心!?” 姚兴咬着牙,沉声道:“你一直说敌人敌人,可我自问这些年来,一直在征战四方,西秦,仇池,后凉这些强敌都被我所灭,现在周围的这些势力,这个不能打,那个不能碰,那我的敌人在哪里?是慕容垂还是别的羌氐部落?” 尹纬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姚兴:“阿兴,你的敌人,就是我这样的汉人,明白了吗?” 姚兴默然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想不到你我这样相处一生,君臣之谊,刎颈之交,到头来,你眼里的阿兴,还是一个低贱的羌奴,跟你这样的高门汉家士子,不是一类人,对吗?” 尹纬叹道:“若是如此,我又何必一生辅佐你?你最清楚我的为人,不喜欢的人,看不上的人,那就不会去侍奉,即使是苻坚,也不能逼我为他效力,跟你这样一生搭档,若不是生死之交的朋友,安能如此?!” 姚兴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跟我是敌人?我姚兴自问也继承了苻坚的政策,善待你们汉人,也善待别的民族,只要忠于大秦政权,都可以平等相处,唯一要说有些特权的,也只有我姚氏宗族,这还是听你的话,吸取了苻坚过于平等,核心力量薄弱的教训,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大秦内部安定,你却要跟我说这个?!” 尹纬摇了摇头:“因为大秦立国太短了,就跟苻坚一样,关中的汉人,尤其是士人们,仍然不把你们视为正溯,只是靠着一时的武力,侥幸占有大位而已,他们虽然表面上顺服,但内心仍然心向晋室,一旦大秦内部生变,就会保持中立,甚至是落井下石。在这件事上,后燕的崩溃和灭亡,就是最好的例子,曾经的慕容氏大燕,看起来带甲几十万,又有横行天下的甲骑俱装,可为什么就短短数年内,就分崩离析了呢?” 姚兴沉声道:“是因为他们慕容氏宗室内乱,都想着夺位,形不成合力,这才会给拓跋珪各个击破的机会。这个教训,我会吸取,慕容宝软蛋草包一个,为了可笑的嫡子继承制度,就强行扶立,这是祸国之道。我一定要在我的儿子里,找一个最能干,最能打,最得军心的,作为储君!” 尹纬长叹一声:“所以,你就有意地加强姚弼的权力,让他领军作战,而削弱太子姚泓的势力,就因为你觉得姚泓是象慕容宝一样的柔弱之人,而姚弼刚强善战,一如慕容农,慕容隆,甚至是慕容麟?” 姚兴点了点头:“这件事上,咱们就别争了,有的事情,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你一直不同意我易储,我现在也没易储,但我必须要给姚泓一定的压力,让他不能再这样软弱无为下去,大争之世,需要的是军事第一,他从小身体不好,不喜欢征战,却喜欢读汉人的诗书,这些诗书能让我大秦立足于世吗?” 尹纬喃喃地说道:“你若是慕容垂,一定会让慕容麟继承皇位,对吧。” 姚兴冷冷地说道:“不必嘲讽我,阿纬,我真的就打算让慕容麟即位的,我就是要利用他这种野心,为大秦效力,就象我现在明知姚弼也对皇位有想法,但还是让他带兵一样。姚泓如果想要跟自己的弟弟竞争,就多读点兵书,自已领军出战,立下大功,能跟姚弼和齐难将军一样灭了后凉,那他的皇位,谁也夺不走。再说了,我才四十啊,现在要考虑这些做什么?” 尹纬叹道:“慕容垂的失败,就在于他不仅立了慕容宝为太子,更是纵容诸子争位,他以为这样可以让慕容宝有压力,却没想到这会逼慕容宝急功近利,做超过他能力范围的事,如果他早点斩杀慕容麟,确保慕容宝的皇位不变,那又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局面?!慕容垂这样的盖世雄杰犯的错误,你还要再犯一次?!” 姚兴咬了咬牙:“一个人没有足够的才能,只靠早生了几个月,就要为一国之君,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姚氏一族也没有这样的传统,你们汉人有你们汉人的这种嫡长子规矩,可我们羌人未必要认,我听你的话,现在立姚泓为太子,没有马上废立姚弼,已经够客气的了,够给你们汉人面子了!” 尹纬勾了勾嘴角:“姚弼并没有你父亲,也没有你打仗的本事,他只不过是在你的诸子之中,相对突出的一个而已,你的所有子侄中,最能打的,是东平公姚绍,这点你非常清楚,你真的想立贤,应该立他才是!” 姚兴恨恨地说道:“也只有你敢跟我说这话了,但你是不是现在脑子不清楚了?姚绍只是我的侄子,不是儿子!” 尹纬叹了口气:“你就是儿子太多了,却没一个真正可以用的栋梁之才,姚泓没你想的这么无能这么温顺,姚弼也没你想的这么厉害,你如果不用姚绍,就最好不要让姚弼领兵出战,他一定会惨败的,比起周围的这些虎狼之邦,他能打得过谁?一旦失败,他个人前途尽损,你想扶他上位的打算也会落空,更惨的是,给他坑死的将士,再也活不过来了!参合陂的悲剧,你想再次上演吗?!” ===第一千八百六十八章 后秦柱石绝世语=== 姚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拳头紧紧地握着,似乎是要随时发作,但久久,他还是叹了口气:“罢了,阿纬,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如果是换了别的任何一个人这样说,我一定会杀了他,但是你可以。” 尹纬勾了勾嘴角:“这话确实有点重了,立储之事是你的家事,我本不应该插嘴,但是如果你想让大秦的江山永固,自己不至于象慕容垂那样留下身后污名,那最好还是慎重点。至少,不要让诸子生出靠着军功就能夺取皇位的念头,一旦祸起宗室,那前有八王之乱,后有后燕灭亡,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姚兴神色严肃:“我记下了,阿纬,你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太累了,现在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尹纬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一把抓住了姚兴的手腕,沉声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我一定要说完,不然,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 姚兴的嘴角勾了勾,挤出一丝笑容,抚着尹纬枯瘦如同鸡爪一般的手背,说道:“你想说什么,直接开口就是,不用弄得这么伤感啊。” 尹纬咬了咬牙,坐直了身子,看着姚兴,说道:“慕容超也跑了,这件事你不要以为简单,我虽然病重在床,但对于他的监控,可从来没有放松过,但即使是我能对关中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情报网,也没有察觉他是怎么逃掉的,可见助他逃亡之人,极为厉害,可能只有东晋的那个黑手党,或者是草原上神秘的隐杀组织,才有这样的能力。” 姚兴的眉头一皱:“就不会是慕容超自己跑的?燕国一向也有谍报传统,比如慕容兰就是谍中女王,会不会是她出手?” 尹纬冷笑道:“要是平时,还有这个可能,但现在燕国都成这模样了,江山倾覆,还会在乎一个在长安的普通宗室子弟?不错,他是慕容家的人,但是只不过是慕容备德的侄子而已,慕容备德为何要费这样的力气,把他的这个侄子救回?要知道在北燕,甚至是在他南燕,他的远亲子侄可不在少数啊。” 姚兴勾了勾嘴角:“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也许,是因为这个侄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的遗腹子吧。” 尹纬勾了勾嘴角:“我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能让如此厉害的谍者出手相救,那一定是跟慕容备德有关系,说不定,这个慕容超,会是他的亲生儿子,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个什么金刀在身呢?” 姚兴的双眼一亮,失声道:“哎呀,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金刀可是慕容家最重要的信物啊,当年慕容垂给世子慕容令留下金刀要其回龙城老家起兵,这慕容备德在出征前留金刀给自己的嫂子,难道,他们真有一腿?!” 尹纬叹道:“是我们以前对这个线索太疏忽了,不过好在慕容超虽然不在,他的老娘和妻子却在我们这里,以此为质,也许,我们可以有效地利用南燕,达到我们的某些目的。” 姚兴的眉头一皱:“就算慕容超能回去继位,但以南燕的实力,又能做什么?夹在北魏和东晋两大强国之间,跟我们又隔了一整个中原,能帮上什么?” 尹纬微微一笑:“南燕对我们的最大好处,不在于军队,而在于乐队。” 姚兴疑道:“乐队?什么意思?” 尹纬的脸色开始渐渐地发白,声音也越来越小:“所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皇家的宫庭乐队,其实就跟那传国玉玺一样,预示着正统,有凝聚人心,天命所归的意义,也许你们羌人不觉得,但对我们汉人,尤其是士人来说,那可是非常重要的。” “当年西晋灭亡,宫庭乐队被汉赵所得,后来后赵灭汉赵,夺取乐队,然后冉闵自立,却不重视这支乐队,邺城城破,乐队被前燕所得,前秦灭前燕之后,这支乐队迁到了长安,正是因为有这个乐队在手,王猛才肯出来辅佐苻坚,因为在他看来,前秦有这个乐队,就有正统的合法性,不比东晋的那个白板天子差。” 姚兴叹了口气:“当年先帝灭前秦时,就跟苻坚索要玉玺和宫廷乐队过,原来也是为了这个合法性,只可惜,长安城破,乐队被西燕慕容永所掳,最后流转去了邺城,后燕灭亡,这个乐队,想必已经归了北魏了吧。说来也凄凉,自永嘉之乱以来近百年,这个汉人正统的宫廷乐队,乐师世代相传,子孙后继,生生不灭,却是流落天下,辗转各地,最后给草原蛮夷所得。” 尹纬摇了摇头:“你错了,这个乐队,最后是随着段宏,韩范等人从中山突围时,去了邺城,然后被慕容备德带去了南燕,现在是在广固,我说的利用慕容超的妻儿老母作文章,就是要你以后用这两个女人,换取南燕的宫廷乐队。有这个在,你才是帝王正溯,大秦才是天命所归,关中的汉人,才会如王猛一样真心地效忠于你,阿兴,千万要拿回乐队啊,千万!”他说完最后两个字,突然脑袋一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就此气绝! 姚兴抹了抹眼泪,松开了尹纬的手,喃喃道:“阿纬啊,谢谢你,你就是在临终的时候,还跟我进了这么多忠言,你的话,我记下来了,一定会放在心上的。不过,有些事情,不象你想的那样,我也不可能全盘照做。” 他站起了身,转头对着屋外沉声道:“尹尚书,卒了!快去请鸠摩罗什大师,为其作法超度!” 尹纬家人的哭声,在姚兴的身后响起,他信步而出,走到了屋外,一个大红袈裟,手持法杖,西域面孔的高僧,正是后秦国师,一代佛学大师鸠摩罗什,昂首而入,诵经之声响起,姚兴转头低声对着身边的一个侍卫说道:“传令全境,发下海捕文书,速速捉拿逃犯慕容超,记住,绝不许伤他性命,有捉住者,封候拜将,有害其性命者,夷三族!” ===第一千八百六十九章 金刀太子归南燕=== 南燕,广固城外,西门。 络绎不绝的流民队伍,各个破衣烂衫,满面尘土,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方言,包括匈奴语,羌语,羯语,丁零语等,配合着关中话,中原话,并州话,河北话的汉语,如同一个沸反盈天的大集市,不断地有人试图要入城,却被那守城的军士们连打带踢,赶到一边,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走到一旁的空地上。 一边的空地那里立着几十个棚户,坐着穿绫着缎的贵人们,他们一边摇着扇子,吃着瓜果,一边指使着如狼似虎的手下,在空地中排成一堆的流民中,来回穿行,挑挑捡捡,有觉得体格健壮,孔武有力的壮汉子,就挑出来,或者是身形婀娜,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也会给拉出,顺手丢给一边饿得奄奄一息的家人们几串铜钱,再到一边的官方棚户中,那人口买卖契约上按个手印,就算是契约达成了。 在广场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两个戴斗笠的年轻人,年起来约摸二十上下,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显然比一般的流民要白了很多,引得周围的不少人暗暗议论:“这两个该不会是鲜卑人吧,听说只有慕容氏的人会这么白,难不成,是北方逃难过来的慕容氏族人吗?” “扯淡呢,要是慕容氏的族人,现在早就去投奔大王了,还会在这里跟我们这些贱户在一起吗?” “也不好说呢,慕容家是出了名的会内斗,比如前一阵,那个什么赵王慕容麟,不就给斩首了吗,哎呀,他可是先帝的亲生儿子,能征善战呢,只要威胁了大王的地位,不也躲不过这当头一刀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啊,咦,这两个人这么白,又跟咱们混在一起,没准还真的是慕容氏的人呢,说不定是漏网的反贼,咱们去报官,没准,还真的能有赏钱呢!” 两个斗笠男中,右边一个肤色稍深的人,耳朵动了动,低声道:“阿超,看来有人盯上我们,想要报官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另一个人抬起了头,一张俊美的脸露了出来,唇红齿白,五官秀丽,若不是已经留在上唇的一抹漂亮勾须,还真的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美丽女子呢,他勾了勾嘴角,说道:“五楼,这种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你不要忘了,咱们抛妻弃母,不远万里地从姑臧城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那个叫五楼的少年叹道:“可是你也知道,万一你的身份暴露,其他想继承你父王之位的人,可能就会对你下毒手,毕竟,你父王现在无子,又年近七旬,而慕容钟,慕容镇,慕容法这些诸王,都想着继任呢。贸然暴露身份,只怕会有杀身之祸啊!” 正说话间,十余个前来巡视的军士,已经听到了几个前去告密报信的流民的话,目光看向了这里,而一个将袍大铠的大将,则闻言而起立,领着一帮手下,走向了这里,一边聚集的几十名流民,逃也似地散了开来,只剩下这两个少年,还留在了原地。 一个小校模样的军士,提着没出鞘的刀,走上前来,沉声道:“你们两个,姓甚名谁,从何而来,在城中有何相识之人,快快报上名来。” 名叫五楼的少年站起身,露出了一张留着小胡子的白脸,笑着用河北汉语说道:“这位军爷,我们是河北来的流民,没有吃的,流落到此,不知道能不能赏口饭吃!” 那小校厉声道:“你们明明是鲜卑人,大王早就立下告示,凡我鲜卑子民,都要前往东门外,施粥编户,你们为何不去规定的地方,却要跟这些汉人,羌人流民混在一起,难不成,你们是奸细,有什么逆谋吗?!” 他说着,抽刀半出鞘,而围着他们的军士,也都摆开了架式,周围,一下子变得杀气腾腾。 可是他身后的那个大将,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那个叫阿超的少年,只见阿超这会儿缓缓地站起身,摘掉了斗笠,露出了一头的小辫子,当然,还有那张俊秀的脸,一边的大将脸色一变:“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超看着大将,平静地说道:“想必阁下就是中军将军,南海王慕容法吧,我听说过你的威名,你跟燕王大破东晋部队,经略淮泗,想不到,在这里能见到您本人。” 那个小校扬起了鞭子,作势欲打:“王爷的名号,也是你这小子能直呼的?!” 慕容法一把抓住了鞭鞘,看着阿超,沉声道:“说出你的身份,不然的话,以我的权限,现在就可以以奸细罪名斩了你!” 阿超不慌不忙地探手入怀,摸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小刀,慕容法的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怎么会有此物?!” 阿超平静地说道:“因为大王当年在离开家人的时候,留下了这把金刀,说是他的子侄,有朝一日,可执此金刀前来相认,金刀归燕,是我慕容氏祖先定下的规矩,南海王,你难道忘了吗?” 慕容法咬了咬牙,一挥手:“来人,护送这位公子去见大王。不过,到了这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公开你的身份了?” 阿超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叫慕容超,是大王的亲侄子,这把金刀,就是用来认祖归宗的信物,在场的兄弟们,请都做个见证!”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阵的欢呼之声:“金刀太子,金刀太子!”声浪如雷,震得慕容法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怨色,却是无人注意到。 一个时辰之后,南燕,王宫,大殿。 慕容备德看着站在面前的慕容超,眼中泪光闪闪:“你,你真的就是超儿吗?” 慕容超的眼中也是饱含泪水:“这把刀,叔父大人可曾记得?还有,是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夜里制服了守卫,沉默了暗哨,助我逃离长安城,他说,只要见到大王,跟您说,龙城飞将今何在?您就知道了!” 慕容备德叹了口气:“那就没错了,你果然就是超儿,我的超儿啊,你娘可好?” ===第一千八百七十章 父子重逢话乱世=== 慕容超转头四顾,看着周围殿内的众人,欲言又止。 一个年约五旬上下,长须及胸的大将,正是北海王慕容钟,当年在西燕也是数一数二的悍将,西燕覆亡之后投降了堂哥慕容备德,从此成为其左膀右臂,一路相随,等到南燕建立之后,也被封为北地王,隐约与文官首领的韩范,成为国之柱石,他笑道:“大王与贤侄终于重逢,可喜可贺,我们还是先行退下,免得打扰他们叙叙家事吧。” 慕容法的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一边的封孚连忙跟上,低语道:“南海王,这样有点失礼吧。” 慕容法头也不回,大声道:“从前西汉武帝的时候,就曾经有民间骗子诬称自己是卫太子,差点骗取了皇位,只凭一把金刀就说自己是大王失散多年的侄子,太儿戏了吧,封尚书,你主管刑狱之事,我看,这人的来历,你得好好查查!” 慕容备德的脸色阴沉,看着一殿的百官们,跟在慕容法的身后,渐渐地离去,几乎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慕容超在所有人离开后,冷笑道:“看来侄儿的回来,让很多人不满意了啊。” 慕容备德叹了口气:“你们也都退下吧。” 身边的近侍们,包括禁卫军的首领段宏,都面露讶色,对于一个素昧谋面的少年,撤去所有的护卫,这让他们有些难以置信,段宏勾了勾嘴角:“大王,按礼法,我等应该…………” 慕容备德微微一笑:“无妨,我们叔侄之间,不是外人,一些家事,还是有些私密的,你们退下吧,不用担心。” 段宏一挥手,带着所有侍卫退下,偌大殿中,只剩下这叔侄(父子)二人。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慕容超突然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阿大!孩儿给您请安!” 慕容备德抚着他的头顶,眼中老泪纵横:“原来,这些事你都知道了。” 慕容超垂泪道:“是孩儿十二岁那年,奶奶临终前,才告诉我的,只可惜,奶奶没能活到现在,看到我们父子重逢。孩儿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此事绝不可为外人道,在外面,我永远是您的侄子。” 慕容备德叹道:“你娘这些年,可还好?” 慕容超摇了摇头:“这些年我们一家颠沛流离,原来是靠着呼延叔叔的周济,可后来呼延叔叔给西秦所征,战死沙场,我们一家人就断了生活来源,全靠娘和奶奶给人做些针线活儿才勉强度日。后来西秦被后凉击败,我们一家也跟着流民迁进了姑臧城,本想着日子能安定下来,可没料到后凉再次内乱不休,连我也给征召从军,差点就命丧沙场,若不是后来吕隆识时务,及时向着后秦投降,可能,可能我们父子,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悲伤的情绪,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湿透了慕容备德的龙袍。 慕容备德长叹一声:“这些年,你们受苦了,身在这个乱世之中,上至帝王将相,下到平民百姓,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还能活着,不过万幸的是,这回我们父子总算能相见了。只可惜,你这回来得匆忙,如果能带上你娘和你妻子,那就更好了。” 慕容超摇了摇头:“这也是无奈之举,那个黑袍人说,没有办法带走我们一家人,因为姚兴派了哨探日夜盯着我们一家,一起走的话,目标太大。去年里那个在南凉当人质的西秦太子乞伏炽磐,就是因为想带着老婆孩子一起逃,才给抓了回去,所以第二次逃跑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这才成功。此事长安人尽皆知,若不是那黑袍找了一个身形容貌酷似我的人,掉包顶替,而我的朋友公孙五楼又在长安有些关系,从水道逃了出来,只怕这会儿的孩儿,还在长安呢。” 慕容备德点了点头:“你这朋友姓公孙?那是你奶奶的族人吗?” 慕容超笑道:“正是,这个公孙五楼的爷爷,是奶奶的族弟,本来是以为奶奶有两个在前秦当官的儿子,过来投奔的,结果没想到跟着倒了霉,后来呼延叔叔,噢,我应该叫岳父大人,趁着前秦战乱,带我们一家从死牢里逃了出来,公孙氏也跟着一路同行,我跟他几乎是同月出生,所以自小玩到大,是生死之交,他早我两年去长安闯荡,在当地有些朋友,所以才能帮我逃离。这次为了跟我一起上路,也是扔下了妻儿,是真正的过命之交。” 慕容备德正色道:“你们既然来到了广固,来到了南燕,为什么不早点表明身份,来找父王呢?今天你的广场上主动地出示金刀,是不是为了公告所有人,你就是金刀太子,这样杜绝有人暗中对你下手?” 慕容超点了点头:“是的,这是五楼跟我商量过的计策,父王无后之事,天下皆知,南燕想着接替您位置的人,不知凡几,如果我只向官府,或者哪个将军报告我的身份,那若是这个人看中了您的王位,可能会暗中对孩儿下毒手,只有在众人面前公开身份,这才能让孩儿安全。” 慕容备德满意地说道:“不错,这确实是保护你的最好办法。这个公孙五楼颇有计谋,但是此人很贪婪,我的手下回报,他的包裹里,有各种金银细软,逃亡之时,命是最重要的,别的东西能扔就扔,可他带着这么多东西,居然都不舍得放弃,如果这样的人一旦有了权力,必会无比地贪婪,所以,我不能给你这个朋友太高的官职,不然会祸害国家。” 慕容超摇了摇头:“父王,你想哪儿去了。在外面的公开身份,我只是你的侄子,跟慕容镇,慕容钟,慕容法这些宗室亲王一样,没什么特别,你的王位,我毫无兴趣,此生能见父王一面,能以侄子的身份在您面前尽一份孝道,心愿足矣,在这个乱世之中,有太多的悲欢离合,权势富贵,只是过眼云烟,只有那割舍不断的血缘亲情,才是我们处世之本!” ===第一千八百七十一章 设立太学收人心=== 慕容备德的白眉一皱:“你当真对权力没有什么想法,不想当官,甚至是当太子?” 慕容超摇了摇头:“我们慕容氏一族,就是因为太多人太想当官,太想掌权,太想当太子,当皇帝了,这才弄得如此结局。远的不说,就是这几年,后燕,北燕先后的悲剧,不就是因为这种权力之争引起的吗?自己人杀来杀去,杀到最后国破家亡,又有谁落得好了?父王您建立基业太不容易了,孩儿听到都是一把辛酸泪,更不忍心因为一已私利,就坏您一生的奋斗大业。所以,孩儿对权力没有兴趣,只想为父王做点事情,以尽孝道!” 慕容备德勾了勾嘴角:“那你想做些什么呢?” 慕容超正色道:“孩儿从陇右河西,一路走到关中,虽然年纪尚轻,但也自问见过走遍不少地方,南凉的秃发氏,关中的姚兴,都非常讲究礼贤下士,尤其是尊重那些有名气的汉人士大夫。而这种尊重,在青州,我没有看到。” 慕容备德的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说父王不够尊重汉人士人吗?你看,我的朝廷里,文官之首的尚书令韩范是汉人,而文官中,汉人占了多少,甚至连我的名字,都加了一个备字,这样避免很多汉人因为避讳这个德字而被迫改名,这些不够礼贤下士吗?” 慕容超微微一笑:“在孩儿看来,还是远远不够的。对人的尊重,不仅仅是给些高官厚禄,韩范,封孚这些,本就是青州的汉人世家大族,深得人心,谁来了都会用他们为官的,但这跟普通的汉人士子,却没有什么关系。而从一向的情况来看,汉人大世家无忠诚可言,谁势力大就投靠谁,就象在大燕多年为官的崔氏,张氏,卢氏这些河北大族,多半是投靠了北魏。而韩范大人他们之所以一路相随,不是因为他们对大燕,对父王有多忠诚,而是他们的家人产业在青州,父王既然要远征青徐,他们就先会跟随观望,如果父王胜出则继续追随父王,如果您兵败,嘿嘿,只怕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另寻明主了!” 慕容备德笑了起来:“你小小年纪,却有如此的见识,是谁教的?” 慕容超不假思索地回道:“孩儿自幼气力不足,不能象我慕容氏的诸多先辈那样,冲锋陷阵,万夫不当,所以,只能想办法多看书,多看这个世道,琢磨出经世之道,如果对于父王的大业有所帮助,孩儿愿意助一臂之力!” 慕容备德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次助你逃出的这个黑袍,他可曾教过你这些谋略?” 慕容超摇了摇头:“没有,这次孩儿在长安,是第一次见他。自幼所学的,主要是呼延叔叔带出来的一些书籍和竹简,他说,这是父王留给他的兵书战策,要他以后教孩儿学习的。” 慕容备德苦笑道:“我只不过是把这些兵书存放在他那里,我走之时,都不知道你娘怀了你,又怎么会让他教你学这些?不过也算因缘巧合,这些古代兵书,策略,居然让你变得如此优秀,倒是意外之喜。你说,你准备如何助我?” 慕容超说道:“父王应该在广固城设立太学,拜汉人大儒为博士,开讲那些四书五经,让鲜卑贵族子弟,也入这些太学,官学来学习。如此一来,让汉人士子,和我鲜卑子弟同窗读书,就能融合,拉近关系,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慕容备德勾了勾嘴角:“在一起读个书,上个学就能长治久安了?没这么简单的,再说我们鲜卑小子,从小都不喜欢读书,要舞枪弄棍,你这样是招不来人的。” 慕容超微微一笑:“父王可以公告,以后要担任地方官吏,比如县吏,州吏,必须要以太学毕业的太学生才行,鲜卑小子们可以不来上学,但以后官就没的做了,除非他愿意一辈子在军中当个小校。如此一来,保证鲜卑子弟们,都要争相入学。” 慕容备德的眉头一皱:“要是当官都得读书,那战功还有何用?我们大燕向来是富贵沙场求啊。” 慕容超说道:“让军功爵只限于军队武职就是,其实战场上拼死拼活,是得不到多少富贵的,真正要想发财,得是当地方官时大捞特捞,如果军功得爵只能为将,不能为官,那很快就人人争相送子弟读书了,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把平时跟在大将们身边的子侄,通过入太学读书的方式,控制在父王手里。” “谁若是带兵在外,有不轨之图,那他的儿子,就成为了人质,即使是他不要儿子,他的部下们,也不可能都不管子侄死活的,如此一来,内乱之险,就大大降低了。” “汉人士人一看有了当官的机会,必然全部前来归附,有了他们的真心效顺,父王必然可以在青州稳稳地统治住,将来就是想要北伐恢复河北旧都,也不是太难的事啊。孩儿不需要任何官职,只愿带头成为第一个太学生,为父王结交山东的文士墨客,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慕容备德点了点头:“很好,按你的想法做吧,出去之后,去拜见你的嫡母段王妃,你记住了,虽然她不是你的生母,但是以后即使你娘回来,也不会因为你的关系,成为王妃,就算你公开是我的儿子的身份,段王妃的正室地位,也不会变动,因为,她是跟我打下江山,建立基业的女人,断不可废,明白吗?” 慕容超正色道:“孩儿清楚,段王妃是我的嫡母,我这就去给她请安。” 慕容备德摆了摆手:“你下去吧,你娘和你妻子,我会想办法跟后秦交涉让他们放人的,还有,管好你的朋友公孙五楼,现在到了广固了,那些贪婪的习性,收着点,该他的,我不会少,不该他的,他不能抢!” 慕容超正色道:“如果五楼有不法之举,请父王以国法严惩,并治孩儿并友不慎之罪!我们绝不会败坏父王名声的。” ===第一千八百七十二章 寄奴独立句章头=== 慕容备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慕容超行礼而退,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时,殿门重重地合上,最后一抹殿外的阳光消失在了慕容德的脸上,烛光闪闪,映着他那阴晴不定的面孔,透出一丝矛盾与诡异。 黑袍那带着浓重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卡在嗓子口的怪声,从慕容备德的胡床之后响起:“你为什么会怀疑,你的好儿子是我教出来的呢?” 慕容备德冷冷地说道:“因为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你的影子,办太学,用士人这一招,我们鲜卑人是想都不会想到的,阿超也没经过什么太高大上的教育,那些兵书战策,不足以让他想到这点。” 黑袍微微一笑,站到了慕容备德的面前:“让他想到这点的,不是你留下的那些兵书,而是长安城中现在的所见所闻,姚兴礼贤下士,兴太学,重儒生,你的宝贝儿子在长安一呆经年,耳濡目染,才有此议。这点真的不是我教的。” 慕容备德微微一愣:“姚兴真的这样做了?奇了怪啦,这羌人本是最没文化的蛮夷,连我们鲜卑人都视之为畜生一样的东西,居然也学起文化人了?” 黑袍点了点头:“如果是游牧四方,只行攻杀,那不需要这些,但若是定都中原,想要长久地留存,那只有用我们汉人这套,姚兴这些也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以前苻坚听了王猛的话,去做的事,只可惜没坚持几年,前秦就亡了。你那候身在酒泉,对长安的事情知之不多。要收人心的话,那办学校,给做官的机会,是笼络士人最好的办法。” 慕容备德冷笑道:“你们东晋都不这样搞,却要教育我们这些游牧民族办什么太学,我看,动机没这么纯正吧。” 黑袍哈哈一笑:“在中原,永远不是在草原,不能搞打打杀杀,抢完就走的这套,这田地跑不了,城池跑不了,所以凡事只能商量着来,所谓的仁义,正是如此,自永嘉之乱已经百年了,你看看换了多少个胡人政权?不就是因为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相异吗?如果你们学会我们汉人这套仁义礼法,就算国家完蛋了,也不用担心给赶出塞外,重新变成蛮夷。” 慕容备德叹了口气:“罢了,我也不跟你争这个,看在这回你帮我找回儿子的份上,你上次跟我提的事,我会做到,我的大嫂和儿媳妇还在长安,你有没有办法弄回来?” 黑袍冷冷地说道:“没这么容易,能弄回来我这次就弄回来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姚兴的智囊尹纬死了,就象苻坚死了王猛一样,后秦只怕要开始走上没落之路,也许,你的机会来了。” 慕容备德笑道:“后秦与我相隔数千里,中间还有东晋的中原司州挡着,再往河北则隔了北魏的冀州和并州,他乱也不好,不乱也罢,跟我有什么机会?” 黑袍“嘿嘿”一笑:“姚兴虽然想装得象一个仁义之君,但他骨子里,跟他爹一样,是个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天下的家伙,现在他西取凉州,暂时安定,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刘勃勃和东进,刘勃勃来去无踪,加上河套草原是荒凉之地,打赢了也没什么好处,所以,不如趁着东晋和北魏生变,去攻取洛阳,再东出黄河,进入并州。如果后秦和北魏正面起了冲突,你的机会就来了。也许,可以再次联络北燕,两面夹击,收复河北呢!” 慕容备德讶道:“真有这种可能?上次慕容宝出兵,你说定不会成功,要我不要动手,这次为何又是换了个说法?” 黑袍冷笑道:“因为时机不一样了,慕容宝上次刚刚败回龙城,人心未附,又要龙城军队远征,当然军心不稳,而河北的魏军主力虽退,汉人世家却是心向北魏,不是这么容易拿下的。可是前几天,拓跋珪刚刚以车裂的酷刑杀死了卢溥父子,想要震慑人心,却是适得其反,河北本来已经倒向他们的汉人世家们,又兔死狐悲,人心不安,你这时候出兵,也许可以收到奇效。” 慕容备德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早点回东晋,想着怎么把你要我收留的那些人送过来吧。超儿回来了,我这里还得花点时间整顿内部,他说不要权力,但我不能真的让他就当个太学生,有些事情,要开始做了。” 黑袍转过身就往外走:“随你,不过我警告你,不要趁着这次东晋内斗的机会,有什么南征的想法,我们晋人你应该清楚,没外力时打破头,有强敌压境时,哪怕荆州桓氏和谢家都可以联合,你若是得罪了你的好妹夫,只怕你的这份基业,也会不保的。” 慕容备德微微一笑:“你要是能把我的好妹夫送到我这里来,那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黑袍的身形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大梁之上,而他的话音则在大殿中回荡着:“那得看你宝贝妹子的本事了。” 东晋,会稽郡,句章城。 这里是今天的宁波市,根据十三州志所载,春秋时期,越王句践之地,南至句余,在消灭吴王夫差,报得国仇之后,为了章显其霸业,改句余为句章,以章其功,并迁县治于今慈城镇南十五里处,临着钱塘江入海口处的城山之下,依山而建一座要塞,扼守江口,直面海上的舟山群岛,千百年来,都是吴越要冲。 五年之前,孙恩初乱之时,曾经第一个上岸攻克句章郡治,摧毁城池,拆除城墙,所以,新任的句章守将刘裕,在鄞江口,小溪之地,另筑了一座新城,一切的城堡要塞规格,按那洛阳的金墉城所建,城堡墙高两丈有余,城方五里,迁进了四千余户在吴地战乱中流离失所的流民百姓,也正是靠了这些民夫们,才在半年不到的时间内,建成了这座要塞,让刘裕得以全副武装地立在城头,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人山人海般的天师道大军!却是不慌不忙地提起裤子,对着那城外的十余万敌军,舒舒服服地撒了一泡尿,然后脸上带着一副满足的神情,仰天大笑道:“好爽!” ===第一千八百七十三章 城头洒尿夫人羞=== 向靖开始提起自己的裤子,顺便看着自己刚刚的那泡尿的远处,又看了看边上刘裕的那一泡尿的远度,足足有一尺多的差距,让他吐了吐舌头,转头对着站在城墙之后,一身甲胄,面色微红的慕容兰咧嘴一笑:“嫂子,你真有福。” 慕容兰二话不说,一脚飞出,向靖吓得直接就跳向了另一边,可腰上还是挨了重重的这一脚,让他直飞出去三丈之多,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心有余悸地说道:“嫂子,你还真踢啊,要不是我闪得快,只怕要飞出去给妖贼生吃了。”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没羞没臊的,活着干嘛,你们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行之事,个个都该杀!”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城墙上,一脸微笑的刘裕,恨恨道:“好不要脸!” 刘裕哈哈一笑,从城垛上跳了下来,指着城外那密集的敌军军阵:“这是给我们的道爷们一个见面礼呢,你没听大家都在议论嘛,妖贼们有妖法在身,刀枪不入,要破他们的妖法,得用纯阳童子之尿,这不,城里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我和铁牛了。” 一边的檀凭之笑了起来:“寄奴,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哪,铁牛没有婚配,也就算了,可你说你是童子,还当着嫂子的面这样说,不是扯淡嘛!” 刘裕的双眼放光:“你们的嫂子不是跑出去两年多了嘛,我两年多的存货,还不够纯阳童子尿吗?!” 城头响起了一阵哄笑声,慕容兰的粉脸发烫,一脚就踩在刘裕的脚背之上,狠狠地蹂着,低声道:“叫你再胡说八道。” 刘裕这一下疼得两条眉毛都扭得变形了,却仍然是装着满面堆笑,挥了挥手:“好了,妖贼要攻城了,大家各就各位!” 一边的军士们暴诺一声,各自散开,向靖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睛,转身就溜了,这段城墙之上,只剩下了刘裕夫妻二人,慕容兰装着怒气未退的样子,沉声道:“那个,你这两年多真的没碰别的女人?” 刘裕“嘿嘿”一笑,轻轻地搂住了慕容兰的腰:“刚才不是证明给你看过了嘛。” 慕容兰转嗔为笑,“扑哧”一声,松开了脚:“好了,看在你这两年还算老实的份上,姑且放过你这次,不过我说狼哥哥,你好歹也是世之英雄了,动不动这样城头掏家伙洒尿,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的夫君,是天下的奇男子,怎么四十岁了还跟个流氓泼皮一般?这点我不喜欢。”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你凌晨刚来,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这回守句章,比以前历次都要凶险,刘牢之只拨给我一千兵马,若不是沈家,陆家,周家这些吴地土豪率民众迁入城中,让我额外有了三千多丁壮,那光靠我的这一千北府兵,只怕难挡妖贼的人海战术。毕竟…………”说到这里,他对着城外,那海量的敌军,努了努嘴,“真是茫茫多的妖贼啊,怪不得三吴之地到处十室九空,原来都投了天师道了。”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还好,不算太晚,还是赶上了,对不起,狼哥哥,让你一个人在南方这么久,听说,因为那天我走得太急,你还差点受了牵连,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你道歉。” 刘裕摇了摇头,轻轻地按住了她的香肩:“好了,爱亲,咱们就别说这些了,你有你的家国族人,在国难之时,去跟他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可惜,你的奋斗,没有保住你的国家,能在南燕稳住之后,回来帮我,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这一回,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的神色变得黯淡起来,香肩微微一动,滑开了刘裕那宽大的手掌,走到了城垛之前,看着两三里外,如波浪一般不停地跪伏,起身,唱着各种经文的武装道徒们,他们一个个不着甲胄,只穿着布衣,手中拿的也很少有铁制兵器,多是削尖的草叉,木矛等,却是一个个一脸虔诚,眼中闪着战斗的渴望与光芒,而在他们面前,一个全副武装,持着大杵的巨汉,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二十余个蓝衣高阶剑士的伴随下,在阵前来回巡视着,高声吃喝,发表着演说,一面“姚”字大旗,一步不落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目了然。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你的对手,好像不是那天师道三兄弟,而是曾经当过天师道总护法的大帅姚盛,怎么回事,是卢循他们怕了你,还是想先让姚盛来消耗你?” 刘裕微微一笑:“他们不敢确定,我独守句章,是要跟刘牢之里应外合,再来一次引敌主力上勾,然后北府军全军突袭歼之的好戏呢,还是真的给刘牢之抛弃了,反正,先让姚盛来试一下,也是好的,毕竟他手下也有五六万人马,声势浩大。” 慕容兰回头看着刘裕:“你当真这么想?”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从城外进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刘牢之这次不是不想救你,而是反应太慢太迟钝了,他让你来守句章,就不防备孙恩他们上陆突袭,分散各军,到会稽各地却搜刮那些大户人家们留下的浮财了,你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上回谢琰战败,整个山阴城的官仓,给搬了一空,也就是说,除了你这些吴地土豪们主动带来的家族存粮,已经没有军粮供应给北府军了。” “所以,本地的很多富豪,叫天不应,呼地不灵,穿着绫罗绸缎,抱着金银玉石,就这样全家饿死在宅中,刘牢之不忘发死人财,让高雅之,刘袭,桓不才等各部,分率各自的本部人马,分散乡间,去收这些死人家里的金银。” ===第一千八百七十四章 巡视各处定军心=== 慕容兰转过了身,直视着刘裕的双眼,声音中透出一股忧虑:“可是刘牢之却万万没有想到,孙恩率众,从浃口和临海一带秘密登陆,与卢,徐分兵三路,分头突袭这三支人马,桓不才战死,高雅之和刘袭几乎是只身逃回,刘牢之现在紧急收缩兵力,退保山阴。” “狼哥哥,你的援军恐怕一个月内不会来了,姚盛会在胜利的消息刺激下,全力攻城,就算拿不下来,也会尽力地消耗你的兵力,为孙恩,卢循,徐道覆的三支兵马过来攻打你,争取有利条件。” 刘裕神色自若:“那换了你是我,现在怎么办?” 慕容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走!” 刘裕笑着抽出了背上的斩龙大刀:“而我的选择是,战!” 慕容兰也跟着笑了起来,抽出了自己的雪花双刀:“那就战!” 刘裕平静地说道:“其实,我刚才的话并没有说完,这次刘牢之让我率一千兵马守卫句章,却是调走了希乐,无忌,长民诸部,敬宣也跟在他身边不让来,铁牛和瓶子虽然跟我同行,但他们的大部分部下都给留住,跟我过来的,主要是这些后生们!” 他说着,看向了一边的箭楼之上,檀道济背着一杆大弓,和在一边的徐赤特相伴而立,看到了刘裕,同时举起了弓箭,在空中挥了两下,刘裕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道济和赤特是后辈中有名的箭手,不比瓶子差到哪里,他们跟你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刘裕摇了摇头:“箭术是不差了,但是临敌经验还是差了很多,就象他们刚才那样杵着,会成为敌军集中攻击的目标,你看,他们的叔要生气了。” 慕容兰再一眼看去,只见刚才的那两个小子突然就矮了下去,似乎是给人狠狠地拉下,再也看不到身影了。慕容兰笑了起来:“我说怎么看不到瓶子了呢。” 刘裕又是一指城门大汉,正抄着自己手中的大戟,独立门后,可不正是孟昶之弟,有小吕布之称的孟龙符?他的呼吸很粗重,透着杀气,而另一个手持一把大锤的军士,则是与其并肩而立,正是小将刘钟,他们的身后,是二百多名手持刀剑锤戟等较短兵器的军士们,个个肌肉发达,但是脸上,却有些淡淡的忧虑之色,这从他们这会儿如瀑布般的出汗,可见一斑。 刘裕笑道:“猛龙,阿钟,你们怎么样?” 孟龙符抬起了头,挥了挥手中的大戟:“寄奴哥,什么时候开城门啊?” 刘裕微微一笑:“急什么,快了。” 他看着二人身后的军士们,笑道:“放心,刚才我和铁牛哥一泡尿,已经破了妖贼的妖法,在这尿前,就是城门外,这方圆百丈之内的妖贼,都是一击就死,大家要做的,就是放手大杀啦!” 孟龙符哈哈一笑:“听到寄奴哥的话了吗,放手大杀,那个杀,那个杀啊!” 队伍中发出一阵战吼之声,伴随着兵器击甲击盾的声音,刚才还有的恐惧之色,一扫而空。 刘裕转头看向了城头其他的垛口,向靖的手中,已经提起了两把闪亮的大斧,而王元德,王仲德二兄弟,则手持大刀,长剑,带着千余名民夫,蹲在他后面的城垛之后,刘裕咧嘴一笑:“铁牛,能不能娶到老婆,就看这战的了。” 向靖哈哈大笑道:“小子们,听到了没,外面可是有茫茫多的妖贼,只要咱们杀了他们,那些给他们掳掠来的女子,就会被我们解救啦,寄奴哥说了,只要砍了妖贼的,这战一人发一个老婆!” 王元德摸了摸脑袋:“可是,我已经有老婆了啊,这可怎么整?” 向靖一拳击中了他的胸口,打得他身上的甲叶子一阵响动:“笨蛋,就不会再娶个小老婆吗?” 哄笑声中,城头的忧虑之色一扫而空,各队都开始进入到战吼阶段,呼喝之声此起彼伏,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久没在你身边作战了,都有些陌生了,要是我的那些兄弟侄子们有你这种动员士气的本事,恐怕大燕也不会走到这步。” 刘裕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了,很多是年轻人,新兵,他们的战技没有问题,但是第一次上阵面对如此凶恶的妖贼,尤其是这几年妖贼在吴地有各种刀枪不入,非人力所敌的传说,这种传说,随着琰帅他们的败亡,而变得无比强烈,再好的战士,如果思想上有恐惧,也发挥不出平时的本事。所以,这一战,我的目的,就是破除这种恐惧!” 说话间,远处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鼓角之声,浪涛一般的天师道军阵,开始了行动,刘裕戴上了头盔,拉下了面当,只露出了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慕容兰一起,矮下了身,从垛口,可以清楚地看到,敌军前军五千余人,身着布衣,手持刀剑或者是草叉,扛着云梯,冲杆,狂吼狂叫着,冲向了城墙,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划一:“天师在上,法驾人间,威力无比,法力无边,斩妖除魔,诸神退散!” 而混在这些冲锋步兵之中,则有两千多名,手持猎弓的弓箭手,很多人身上围着狼皮或者是鹿皮,看起来,应该在加入天师道之前,是山间的猎手,他们一边跑,一边弯弓搭箭,不停地向着城墙发射着,但是往往弓箭飞不出多远,就会下落,飞到城墙之上的,屈指可数。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皱:“这样的战力,也来攻城?他们是来试探城中防守位置的吗?” 刘裕摇了摇头,一指城门前,那道离墙二十米左右,宽约三米,插着几十根尖木桩的护城沟,微微一笑:“不,他们是来填沟的!”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对着身边的刘道规沉声道:“传我将令,敌军上城之前,任何人都不许动一下,违令者,斩!” ===第一千八百七十五章 悍不畏死终怕死=== 刘道规迅速地摇了几下旗帜,这面孤零零地探出城头的旗子,引得了城下几十枝弓箭的集火攻击,有六七枝终于射上了城头,在刘道规放下这面旗子的同时,这几枝弓箭软绵绵地砸在了他的身边,两枝碰到了他身上的铁甲,如同枯枝一般地落下,甚至连嵌进甲缝也做不到,刘道规不屑一顾地勾了勾嘴角:“软弱无力!” 刘裕的眉头却是紧紧地锁着,他看着刘道规,正色道:“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力量上,也许他们软弱无力,但是在意志上,我相信他们悍不畏死,一支不畏生死的军队,永远是可怕的。” 刘道规的脸色一变,只听到百余声沉重的响声,从护城沟那里响起,那是攻城的天师道众们,把云梯直接架在了这三四米宽的壕沟处,然后争先恐后地从这些梯子上奔过,不断地有人一脚踩空,或者是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落到了一边的坑里,顿时就被那些尖尖的木桩刺穿,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此气绝,即使是从城头的垛口看去,那血腥残酷的场面,也会让人色变,可是其他的天师道众们,却是视若无睹,甚至不去看那些掉在坑里惨死的同伴一眼,双眼血红,喊着那狂热的口号,一往无前地冲击。 慕容兰的秀眉一皱,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些凶残无畏的道众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她摇着头,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些人象是中了邪术,居然可以不畏生死,天师道是怎么做到的?” 刘裕淡然道:“很简单,在作战前让这些人喝苻水,就是烧几张黄符纸,化为灰烬,洒在酒里或者是水里,然后让人分着喝,这些人都相信,喝了会就会变成长生人,刀枪不如,力大无穷,不会死亡。” 刘道规忍不住说道:“可是这些苻水又不是那种邪药丸,吃了这些后,总会给刀箭所伤,真要是死了,那别人还会信?” 说到这里,他一指那护城沟中,上百具给串成人肉串,死状极惨的尸体:“大哥,就象这些沟里的死鬼,他们直接就死在同伴们的面前,别人还会再信什么刀枪不入的鬼话?”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心诚则灵啊,喝了苻水是得到了天师的祝福,但只有你心诚信天师,这祝福才管用啊,这些掉下去的短命鬼,是因为他们心不诚,要是么跑的慢了,要么是腿软站不住了,才会掉下去,当然就会跟普通人一样送命,这样解释,你觉得别人会不信吗?” 慕容兰的秀目中闪过一丝怒火:“把这些无辜的民众这样洗脑,变成冷血嗜杀的妖魔,孙恩这些人,个个该千刀万剐!” 刘裕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下颈子,一阵关节和肌肉响动的声音中,透出他淡定而决然的话语声:“先把这些长生人真的变成了长死鬼,再谈其他,咱们也让那个姚大帅和他的手下们看看,五千多人都心不诚,会是什么结果!” 话音未落,刘裕站起了身,抄起六石铁胎大弓,独立城头,右手扣着一把弓箭,对着城下蜂涌而至的天师道众们,挨个点名! “呜”“呜”之声不绝于耳,扎着明显与普通道众们颜色不一,多是以醒目的红巾或者是黑巾包头的小头目们,一个个应弦而倒,刘裕连拉连放,几乎在前一箭离弦瞬间,就新搭一箭上弦,速度之快,让人目不睱接,而几乎与他弓弦响动的同时,城下传来一声声的闷哼或者是惨叫声,只半分钟的功夫,就有十余名天师道的前线小校们,毙命倒地。 一个头缠白巾,拿着一杆明显比身边同伴们大了一号的角弓的弓箭指挥官,一边搭箭上弦,一边吼道:“全给我射那个城头的敌将,天师给我们力…………”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劲风袭来,连转脖子看的时间都没有,就是一箭,直接从他的右腮帮子穿进,从左腮帮子钻出,血淋淋的箭头上,分明地嵌了一颗染血的后槽牙,而从他给完全射烂的腮部,可以看到已经给这一箭击得碎了一嘴的牙齿,伴随着他几乎因为惊讶和痛苦的作用,睁得要蹦出眼眶的那只眼睛,那可怕而血腥的表情,足可以让人吓晕。 但是他身边的弓箭手们,却没有一个晕的,甚至都没有几个看着他如何倒地而亡,他们手忙脚乱地抽出弓箭上弦,对着仍然在引弓射箭的刘裕,就是一阵攒射。 几面盾牌,在刘裕的身前挥舞着,慕容兰和几名护卫,把这些盾牌舞得如风车一般,在刘裕的身前一尺左右,形成了一股带着气浪的盾墙,这些飞上城头的弓箭,有些连盾牌边都没摸到,就给这强烈的气劲所阻,落下了城头。至少有上百枝弓箭射向了刘裕,除去偏得离谱的一半多外,剩下的四十余箭,竟然没有一箭,能射中刘裕。 随着刘裕的动作,原本空无一人的城头,突然站起了三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弓箭手,个个手持四石以上的强弓,也不用口令,对着城下密集的人群,就是一阵激射,刚才还是一个个倒下的攻城人群,这会儿就跟被大风吹过的谷子地一样,成片地翻倒,就在护城沟那一线,就有上百人中箭后落入沟中,不仅如此,还会撞倒,带动身边的一两个人也跟着滚落下去,顿时,那些插着尸体,血淋淋的尖桩,就消失不见了,只能看到人挤人,人叠人,几乎也就盏茶的功夫,近千人落入沟中,快要将这道护城沟,直接填平了。 几十道绳勾,搭上了城头,有些冲到城下的天师道众们,开始想要借着绳勾爬墙,城头刀勾齐出,把这些绳索斩断,最多爬到半城的天师道众们,惨叫着摔落城下,又是砸倒一堆人,紧接着,城头上砸下无数的石块与大木,把在城下越聚越多的人群,砸成一堆堆的模糊血肉,叫骂声和惨叫声,开始盖过那些赞美天师的吟唱,而原本红着眼睛,如同蚁群一样涌向城墙的天师道众们,有些开始悄悄地转身,向后逃跑了。 刘裕继续不停地开弓放箭,嘴里却说道:“不许射逃回去的人,让所有天师道众们看到,心不诚才能活!” ===第一千八百七十六章 大帅姚盛有奇谋=== 天师道的大旗之下,姚盛脸色阴沉,前军的五千多人,一千多填了沟,城墙根下至少也死了六七百,没有一个人能爬到城头,有四五百人扔掉手中的兵器,抱着脑袋往回逃,一边的军官们想要抽刀喝止,却往往反而因此而暴露自己,紧接着,就是城头的强弓硬弩的挨个点名,在这样的打击下,一刻钟不到的功夫,攻城部队的军官小校几乎就都死亡殆尽,整个部队,也变得一盘散沙,除了还有千余名狂徒仍然在跟城头对射,或者是试图爬城外,几乎其他还在喘气的人,都在往回跑了。 姚盛咬着牙,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沉声道:“这些叛徒,失去了对天师的敬仰,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那些妖物,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兄弟,手足,同道!现在的这些家伙,已经是邪灵附体,天师有令,要用刀剑,洗清他们的灵魂,赎回他的罪恶!” 所有的站在他身后的天师道众们,齐声高呼:“天师在上,斩妖除魔,天师在上,斩妖除魔!” 姚盛一挥手,几千名教众从后面走出,半袒着上身,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胸口,他们都身着红衣,戴着恶鬼面具,肩上扛着鬼头大刀,与一般的军士们截然不同,这些人,分明就是刽子手。 而这些刽子手们,一人提溜着一个妇人或者是小孩子,如同拎着待宰的羔羊,这些人哭喊着,拼命地挣扎,却哪里挣得开这些身强力壮的刽子手,更不用说,姚盛身边中军部曲,也有不少人上去帮忙,把一些挣扎得厉害的妇孺,给牢牢按住。 回头狂奔的一千余名天师道逃兵们,收住了脚步,他们在这些人里,看到了自己的妻儿,宗教的狂热褪去之后,剩下的,就是人性的恢复,很多人泪流满面,甚至直接跪了下来,呼唤着自己妻儿的名字,请求着姚盛网开一面。 姚盛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前方诸人听令,晋军狡诈,在城前施妖法,引妖邪上了你们的身,现在的你们,不听天师号令,忘了自己作为长生人的本份,天师有令,如果尔等速速返身杀敌,那天师会保佑你们,也会保佑你们的家人平安,若是再退缩不前,那你们的家人,都会先于你们而死!” 姚盛身边的一个头目,悄悄地说道:“大帅,天师什么时候这样传令了?” 姚盛猛地一瞪眼:“你懂个屁,我是大帅,是天师的使徒,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回荡,难道你没有听到吗?这说明你心不诚,我看你也要妖邪上身了!” 那个头目吓得连忙缩了回去,哪还敢再说,前方的那千余名天师道弟子左顾右盼,却是一时没人敢动,姚盛一咬牙,举起大刀,手起刀落,就把身边靠得最近的一个妇人,斩为两截,脑袋如西瓜一样地在地上乱滚,人群中闪过一丝怒吼,一个汉子不要命地暴起,扑向了姚盛,刚刚奔出三四步,就给姚盛身前,早已经弯弓搭箭,瞄准着溃兵们的上千中军弓箭手,射成了刺猬,他的嘴张了张,流下几道血注,扑地而亡。 姚盛厉声道:“看到没有,这个妖邪,已经占据了我们长生人的身体,甚至想要伤害到天师的使徒了,你们的胆怯,你们的懦弱,只会让你们进一步地给妖邪控制,执法队,准备行刑!” 这一声令下,吓得所有跪地不起的逃兵们,全都从地上跳了起来,也不管手里是不是有武器,一窝蜂也似地向着城墙的方向重新扑过去了,惨叫声,叫骂声不绝于耳,城墙前的百步左右,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屠宰场,这座句章新城,城门是内陷的,如同一个瓮城,两边的城墙把城门这里围成了一个口袋,直接冲向城墙的教徒们,给大量杀伤,打到现在,几乎没有人能摸到城门的边。 姚盛的身边,一个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大帅,咱们的这五千前军,连城墙都爬不上去,而且出现了这么多逃兵,要不是用家眷作要挟,只怕会动摇全军的信念,现在是不是收兵比较好?” 姚盛冷冷地说道:“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们能攻上城头,这些人的作用,就是试探城中的防守虚实,再一个,就是要填平那护城沟。” 副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填平护城沟?这是什么意思?” 姚盛一指对面的城墙,城墙根脚处,尸体已经堆了有尺余高,不停地有人还在靠着绳索,软梯上城,可往往刚向上拱个几米,就给打落城下。 “看到没有,句章虽小,但两边依山,后面背海,只有正面攻击,城墙又高又陡,想要直接攻下,很难,最大的弱点,在于城门,这也是刘裕建城之后,特地要用这种内陷型的城门,用两边的城墙来保护的原因。但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城门才是突破的最好方向,我军先让前军冲击,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弓箭,等会儿再挥次阵一万人上阵,踩着尸体爬墙,只要能冲上城墙,吸引晋军主力在城上混战,我率精锐三千中军,直扑城门,先斩吊桥,再烧城门,只要城门一破,那刘裕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守住句章了!” 副将哈哈一笑:“原来大帅,早就有计划了呀,是属下愚钝,不能理解您的深意啊。” 姚盛的嘴角勾了勾:“教主,还有二爷和三爷都大破晋军,立下大功,咱们这一路是前教主的人马,再不立点功,以后只怕连独立成军的资格也没有了,神教内部,也是能者上,庸者下,摆老资历是没用的。这一仗,如果我们击毙刘裕,拿下句章,那整个神教,都会对我军刮目相看的,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现在的神教,不止有三兄弟,也有我大帅姚盛!” 说到这里,他举起了大刀,沉声道:“长生人,第二阵,给我冲!” ===第一千八百七十七章 示弱城门诱敌攻=== 刘裕已经换了个位置,坐回到一处隐藏的哨塔之下,慕容兰仍然跟在他的身边,不过这会儿的他们,已经不再搭弓放箭了,从哨塔的了望口,城下的情况一目了然,潮水般的天师道众们,再次冲向了城墙的方向,因为护城沟已经早早地给填平,这回冲击的道徒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这些常规的攻城器材,倒是可以用上了,与第一阵那几千人几乎是用人命直接堆积出尸墙相比,进步了不少。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死个几千人,换来填个沟,狼哥哥,这样真的值得吗?”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妖贼,毫无人性,第一波冲城的,本是吴地百姓,给掳掠后信了这些妖言,以为自己能刀枪不入,平时对阵州郡官军,靠了这股子血气之勇,还真的能一冲而下,攻击一些城小墙矮的小县城时,靠这样冲锋,加上城中有信徒内应开城门,也是无往不利,越是如此,越是相信自己真的刀枪不入,真到我们刚才的那波打击,让他们的信念动摇,甚至要让姚盛以其家人为要挟,才逼得他们返身攻城,但这已经证明,这股子妖贼的气势已衰,从兵法上来说,已经不可强攻了。” 慕容兰咬了咬嘴唇:“这些妖贼视人命如草芥,几千百姓,就是用来填沟,后续的第二阵,只是踩着前面同伙的尸体,越过护城沟,能正式地攻击城墙,只是第二阵的这些人,恐怕对于什么长生人刀枪不入,心诚则灵的屁话再相信了,一支失去了士气的军队,还要强攻,图的是什么?” 刘裕微微一笑:“图的是城门,我修筑句章城时,故意留下了城门这个弱点,用了一扇又薄又破的木门,又让两面的城墙伸前,形成瓮城保护城门,这个就是诱敌之策,如果是碰到名将,自然不会上当,但妖贼之中,名将不能说没有,却绝不是这个姚盛。” “他在孙泰时期就是总护法,算是老一辈的妖贼,自从孙恩三兄弟上位以来,这些老贼受到排挤,急于立功,你也说过,最近那三个家伙又立新功,击败了北府军三将,姚盛一定不希望他们三个率军前来攻打句章城,所以他一定要自己拿下。” “妖贼所恃,无非是人多加上不怕死,如果今天攻不下,那以后心生畏惧,又不再信任那些长生人刀枪不入的鬼话,更不可能成功,所以,姚盛不会退兵,他会投入所有部队,强攻句章,而突破口,就是城门!”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为何你不在城门加强防守呢,万一姚盛不顾一切,靠着人命堆积,硬冲甚至是火攻城门,不就会给突破了吗?城门一破,妖贼蜂涌入城,只怕很难再对付了吧。” 刘裕笑道:“所以,姚盛的策略,就是用大量的兵马攻击城墙,逼我把主力也投入到城墙这段,如果在城墙上混战,自然也无法再用弓箭攻击瓮城内的妖贼,而他就会利用这个时候,率真正的主力精锐,直扑城门,无论是强冲还是火攻,瞬间就打破城门,然后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你让肉搏最凶悍的猛龙,小钟他们留在城门那里,就是防敌军的攻击城门?”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爱亲,帮我盯着这里,道规,打信号旗,所有的北府军战士,退下城墙,集中到城门之后,让沈庆之,沈林子,沈渊子他们,指挥各处的民兵壮丁,跟上墙的妖贼们搏斗。” 刘道规一边打着信号旗,一边说道:“大哥,只靠民兵在城墙之上,能顶得住吗,万一城头失守,怎么办?” 刘裕微微一笑:“你要相信这些吴地土豪的家丁部曲的战斗力,虽然是民兵,但比直接从黔首百姓中,毫无训练的教众,仍然是强了很多,加上守城的优势,三千民兵,足以挡住三万教徒。”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而且,不显示出城头混战,又如何能让姚盛上勾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我会在这里帮你盯着城头的,道规留在这里打旗号,不过,姚盛真的会象你一样的亲自冲击吗?”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一定会的,他在妖贼之中,以勇悍闻名,也曾经亲手斩杀多名官军将领,攻击城门是这战的决胜手,他绝不会留给别人,必然是自己亲自上,但他不会大张旗鼓地摆开来攻击,一定是趁乱带着中军精锐,从人群中冲进来,爱亲,你的观察力无人可比,现在就盯紧妖贼中军的那些人,尤其是姚盛。” 慕容兰点了点头,凤目中精光一闪:“就冲他那个大块头,想易容顶替都不可能,放心吧,我一直在留意他的动向呢,必要的时候,我也会从城头助你。” 刘裕转身就向着城下走去:“道规,按你大嫂的命令打旗语。” 站在城门前,听着外面的冲天杀气,刘裕神色轻松,目光从城下一张张年轻,稚嫩而兴奋,又带有些许忧虑的脸上扫过,孟龙符不停地舔着嘴唇,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刘裕微微一笑:“猛龙,今天想杀多少?” 孟龙符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中的大戟:“贼人进来多少,我杀多少,寄奴哥,你亲自下来,是信不过我猛龙吗?” 刘钟摇了摇头:“寄奴哥,现在全靠民兵在城墙上顶,不太好吧,城门不是那么容易失守的,如果顶住城墙,还可以左右射击攻打城门的敌军,是不是更好点。” 一个粗浑的声音没好气地响起:“寄奴哥,今天杀得可太不痛快了,第一阵的妖贼,没一个上城头的,我都没砍到人,这第二阵好歹可以上城了,你却把咱们撤下来,这究竟是准备做哪样?”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说话的一个八尺多高,满脸横肉,二十六七岁的壮汉,说道:“檀韶,你就这么想杀人?” ===第一千八百七十八章 杀神卸甲狂性发=== 此人正是檀凭之的侄子檀韶,在军中向来以勇武过人,不遵号令而著称,即使是在战场上,也会给血腥的味道所刺激,忽视命令,放手大杀,是一个兼具勇猛和鲁莽,让人非常头疼的家伙。 檀韶哈哈一笑,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当然!” 刘裕摇了摇头:“那只怕你们的这身盔甲太碍事了,来,随我卸甲!” 他一边说,一边解起盔甲之上的皮扣,肩上的两根牛皮带扣一松,前后两大片整块精铁板为本底的两当铠,就落到了地上,挂在精铁板上的密密麻麻的甲片叶子,一片哗啦啦地撞击声。 王元德瞪大了眼睛:“寄奴哥,你这是,你这是做什么?盔甲,盔甲可是战场上防剑御刺,保我们战士性命的东西,为什么要脱呢?” 他的兄弟王仲德在一边却是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跟着脱起甲来:“大哥,别问了,寄奴哥说的肯定有道理,他是主将,他的话是军令,咱们不能质疑的。”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既然元德问了,那我就告诉大家吧,贼众看起来有十余万,可是真正能战斗的人,不过四五万,姚盛已经把所有战斗部队全部压上了,企图利用人数优势,一举冲垮我们的防线,城头的搏斗不可能攻下句章,他真正想要的,是直接攻打城门,冲进城内!” 孟龙符跟着一边卸甲,一边说道:“可是这些跟我们现在卸甲有关系吗,如果要在这里跟妖贼决战,应该全副武装才是啊。”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在一边若有所思,甚至动作停了下来的檀道济,说道:“道济,你想到了什么,告诉猛龙。” 檀道济勾了勾嘴角,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寄奴哥想的一样,随便就说几句了。” 他的话音刚落,却是听到一阵箭矢攒射的声音,就集中在众人面前的城门门板上,一阵“叮叮咚咚”,象是有人在敲门。 刘钟的脸色一变:“不好,妖贼在攻门,我们快点…………” 刘裕摆了摆手,继续脱起甲胄,这下内层盔甲也给他卸下,露出了里面的单衣,而发达健硕的肌肉块子,随着他的动作,改变着轮廓的曲线,男儿的阳刚之美,尽显无疑。 檀道济加快了说话的速度:“寄奴哥的意思,应该是想大家卸了甲,身形轻便,动作更快,妖贼只靠一股子狂热来撑着,论战技,论武器,远不及我们北府将士,现在在城门这里的几百锐士,都是我们北府军的兵,没有一个吴地民兵,就是要集中精锐,一举破贼,因为,攻击城门的,一定是妖贼的主力精锐,他们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很可能那贼帅姚盛,就跟我们隔门而对!”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箭矢钉门的声音,这回即使是城头,也响起了一阵民兵们有点惊慌的呼叫声:“不好,贼军要火攻城门,快阻止他们啊!” 檀凭之的声音在城头响起,透着镇定与平稳:“怕什么,寄奴哥已经在箭矢射他们 刘裕这会儿把衣服给脱光了,下身穿着单裤,而上身则完全裸露在外,发达的,如同钢板一样的肌肉,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起伏着,而胸口那浓密的毛发,如同雄狮脖子上的那一圈,更显男儿的粗犷与豪迈,几十个军校来回于已经基本卸甲完成的众军之间,把二十余桶油脂,放在他们面前,这些本是用来冬天防冻涂腊时所用,现在放在众人身前,大家都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往身上抹起这些油脂,让每个人身上那些各种凶神恶煞形状的纹身刺青,也显得格外地明显起来。 刘裕一边往自己的身上抹着油,一边沉声道:“兄弟们,我们此战的目的,就是一战击灭这路贼军,记住,是击灭,不是打退。贼军现在横扫吴地,掳掠百姓,就算一时退去,很快会驱使更多百姓前来,就象刚才那第一阵的五千前军一样,他们本为良民,却给弄成了这样前来送死的尸体,杀之不是军功,而是大晋的损失,就算我们击败了妖贼,但整个吴地百姓死光,这就是我们要的结果吗?” 众军士们群情激愤,齐声大吼:“杀贼保民,杀贼保民!”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贼人的首脑,就是姚盛这样的大帅,只要能一战将之击杀,则这一路贼军,不攻自破,只是妖贼头领狡猾,一见形势不妙,就会驱使手下送死,自己逃跑,这也是我们官军多次击败妖贼却无法消灭他们的原因,所以,这一仗,我们不求能杀多少妖贼,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贼帅姚盛!” “轰”地一声,一阵热浪,伴随着重

相关推荐: 数风流人物   屌丝的四次艳遇   总统(H)   镇痛   如何逃脱乙女游戏   吃檸 (1v1)   致重峦(高干)   修仙:从杂役到仙尊   蔡姬传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