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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力,对付那个可怕的敌人和他们的组织,在这之前,我不能有任何闪失,现在军队在我们手里,但我们缺乏可以治理天下的人才,所以必须要跟世家高门合作,直到我取得这些世家大族的真心支持,或者是我们的子侄们可以遍布天下的各村各乡,挑起治理天下的重担。” 刘敬宣哈哈一笑:“我明白了,我早就知道,你要办那些庠序,学堂啥的,不是这么简单,原来是在做这个,有王皇后在,世家的支持,那是必然的,不如现在就废了司马氏的皇帝,你迎娶王皇后,这样不就能让世家高门站在你这边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我这样做只会争取到谢家一家,再多个王家,而其他的所有世家都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以后我们得做好我们的京八兄弟和世家高门的联系,不止是我,连你,铁牛这些兄弟都要跟世家高门多多联姻结亲,这样文武融合,成为一家人,事情才好办。此外,我也需要留下众多的子嗣,让世家高门觉得我的大业后继有人,才愿意拥戴我,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而这些计划,就要从妙音的这个孩子,还有义真开始。” 刘敬宣用力地点头道:“是我一时太激动了,脑子转不过来,嗨,寄奴啊,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粗人,就当我放屁好了。” 刘穆之笑道:“好了,阿寿,这淮北和青州之地,你熟悉,等打败了妖贼之后,这里恐怕长期需要你坐镇,到时候你的女儿,也最好和辟闾道秀这小子联姻结亲,这样你可以取得本地大族的支持,事情就方便得多。” 刘敬宣叹了口气:“恐怕未必能轮得上我,辟闾道秀是个要强的小子,当年为报父仇曾经发过誓,在报大仇之前不近女色,这回南燕灭了,他的仇明天也能报了,辟闾家曾经是青州第一大豪门,而他又是独子加掌门人,恐怕过了明天,想找他结亲的人家,会排起长龙,我家妮子才十四岁,还未到出嫁年龄,道秀怕是等不了这么久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个没什么,不要忘了,你是他的大恩人,又是现在的晋国大将,未来的青州刺史,如果你主动跟他开口此事,他一定不会推辞,辟闾家如果看得清大势,就应该知道,再继续走跟本地大族联姻,当地头蛇的路,是没有前途的,未来大晋一定可以一统天下,而抱上你家的大腿,是他家从一个地方豪强,升格到京城世家的必经之路。” 刘敬宣笑了起来:“那我明天找这小子聊聊,问问他肯不肯跟我家妮子订婚,等我平定了妖贼之后,正好时间差不多,到时候再行大婚吧,你们可一定要来主持婚礼哦。” ===第三千九百零四章 衣冠南渡魂归乡=== 刘裕和刘穆之也跟着笑了起来,轻松而欢快的笑声在帐内回荡着,经久不息,等到大家都收起了笑声之后,刘裕看着那铁箱子之中,仍然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说道:“阿寿,你先去准备下明天的事吧,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跟胖子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非常重要,万万不能出差错,晚上尤其是要做好看守那些慕容氏宗室的安保工作,万万不能让他们得到风声,提前跑了。” 刘敬宣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此事我亲自负责,那些人现在就由索邈在领兵看着,都是我的亲卫,不会让别人接近半步。”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穆之:“你要坐镇历城,只靠王皇后的宿卫兵马,怕是还不够,要不我再留些本部人马给你吧,这样我以后回这里当刺史时,也不用再带他们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裕:“萧家的几个小子这回表现不错,也立了功,这青州之地本也是你娘的祖居,郡望所在,要不,你把萧承之,萧源之这几个小子留在这里吧,让他们统领宿卫兵马,他们是你的娘家亲戚,料来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这点我再考虑一下吧,青州这里,只要我们立了威之后,应该短期内不至于起太大的风波,你稳住了辟闾家为首的本地豪强,段宏守住北边和西边边境,留个三五千人马,足够镇守了,只要有个一年时间,胖子能组建出两万人左右的部队,此地就可高枕无忧矣。” 刘敬宣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找辟闾道秀探探口风,明天斩杀慕容氏宗室的时候,让他也有报仇雪恨的机会,我想,他是绝不会放过这样机会的。” 刘裕微微一笑:“叫他管好嘴,别告诉其他人,以免泄密后有麻烦。” 刘敬宣大步向外走去:“放心吧,这些事情,我懂。” 当刘敬宣的身形消失在帐外时,大帐之内,只剩下了刘裕和刘穆之二人,慕容超的身体,已经化为灰烬,一股焦臭的味道,另人作呕,可是这二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战场上的死亡气息,神色平静,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幕后主使之人,能通过蛊虫和宿主知道远方的情况,千里控魂,甚至是置这蛊虫于死地,也难怪这蛊虫死都不敢透露万年太平计划呢。”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阿兰一直给他们这样控制,现在想来,也许只有这样离开世界,对她才是最好的解脱,不然的话,若是直接给控制这蛊虫破体而出,变成明月飞蛊那样的怪物,恐怕,她还不如死了呢。”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点,你倒不用太担心,我问过贺兰敏,妙音也亲自查验过,那蛊虫,已经不在她体内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她能摆脱这蛊虫的控制?难道,她和慕容垂一样,成了神尊?” 刘穆之摆了摆手:“不是的,好像是她借着产子的时候,把这体内的蛊虫给排了出去,而不是靠着成为神尊的模式。” 刘裕勾了勾嘴角:“还有这种办法?太神奇了。这么说来,阿兰借着生小义真的机会,摆脱了天道盟的控制?”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但是蛊虫在体内,能给人提供超过正常的力量和能源,甚至可以让人青春常在,容颜难老。慕容兰年过四旬,仍然是光彩照人,而且武艺之高,在北府众将中也是顶尖之列,不能说不是靠了这蛊虫之力。”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你现在没见到她的尸体,其实,在她死后,尸体的模样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皮肤松驰,白发与皱纹也显出,这大概就是她死前不想让你看到真容的原因。” 刘裕咬了咬牙:“在我心里,阿兰早就是天下最美的女子,这个美,是发自心灵,而绝不是外貌。她这些年给天道盟害得太苦了,背负了太多的压力,是我对不起她,没有保护好她。” 刘穆之正色道:“贺兰敏说,慕容兰的遗愿就是你平定天下,收取辽地之后,能把她的尸体,葬回到慕容部的故地,圣树之下。在此之前,她想留在广固这里,哪儿也不去。在京口,你如果肯以臧爱亲的名义立一座碑,作为她的衣冠墓,她会很高兴的。”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身归故乡,衣冠南渡,她终归还是作了这样的选择,大概她也知道,我不会放过慕容氏的宗室,所以要留在这里,跟她的族人们最后在一起。” 刘穆之看着刘裕:“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以撤回诛杀慕容氏宗室的命令。” 刘裕摇了摇头:“不管我对阿兰的感情如何,那是私事,不能因为个人的私情,影响国家大事。慕容氏宗室,断不可留,只要还有一个人存在,那就会在这个世上继续掀起无穷无尽的风浪,我不能为了对阿兰的旧情,给这个世上留下祸端。” 刘穆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要走这帝王之路,就得通过这种血与火的考验,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毕竟,我们的敌人空前的可怕,半点的犹豫,可能就会有万劫不复的后果。这点,你做的很对。” 刘裕正色道:“你在这里,一切都要当心,如果你坚持要除掉韩范,本地的汉人豪强大族可能会有别的想法,这些人如果给天道盟拉拢和利用,会成为我们的劲敌,如何安抚好这些人,你得多费心。” 刘穆之淡然道:“这些都好办,只要你在南边平叛顺利,他们就不敢闹,但如果你正面作战不顺利,或者是战事拖延经久不绝,那就难说了。”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必要的时候,先向刘毅多作让步,争取齐心协力先消灭天道盟,朝中的宰相之位,扬州刺史,都可以暂时给他,平定妖贼之后,再见机行事!” 。: ===第三千九百零五章 欲擒故纵授北府=== 刘裕的眉头一皱:“扬州刺史?这个也给他吗?那就意味着北府兵的兵权也要暂时交给他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反复想过,如果你不以扬州刺史和镇北将军这些跟他交易,那刘毅很难给打动,但是,现在的情况和当年不一样了,以前的大晋,基本上只有江南的半壁江山,江北六郡都给前秦攻取了一半,在这种情况下,在广陵设军府建立北府军,是一种象征性的意义,就是要在北方组建一支强军,而招募的首批军士,也是以京口的汉子和北方的流民为主。” “江南的世家不想沾染这种打打杀杀,更怕如果江南人人习武,世家庄园中的庄客佃户全都明白还有一条投军改命的路子,会影响他们江南的基业,所以只同意在广陵设立军府,成立北府军,并不是说,扬州天生就是北府军的老家。”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现在灭了南燕,大晋的国土扩到了黄河一线,以后还要攻略中原,那广陵,扬州以后不太可能再是北府军的大本营了,是吗?” 刘穆之笑道:“是的,以后你可以是整个大晋的主帅,而不止是北府的,其实现在道规接掌荆州,那以前的荆州军也是在你的指挥之下,这回打完后,论功行赏,可以把咱们商量的四大少帅,也分别出镇各地,给刘毅一个扬州刺史,镇北将军的头衔,表面上看他有了北府军,但真正的北府军,早就开枝散叶,遍布大晋各地,如果能把他的豫州刺史也换到手,那等于所有对北方扩张的前线州郡,都掌握在了你的手中,以后想要发动对外的战争,完全就是你说了算。” 刘裕点了点头:“那京口还要给希乐吗?”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说道:“以后北府军的主要将士的家属,会迁到建康,京口也会慢慢地换一批人,但是你最好还是把京口这个根本之地抓在手中,京口一向也不属于扬州,而是属于南兖州,南徐州,后面干脆可以单独划给建康成为其下属的一个特别郡县,由你的娘家人来管辖,比如赵伦之,又比如道规。” 刘裕有些意外:“道规?打完妖贼后让他回来,不要荆州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荆州那里,道规坐镇这几年,立了大功,基本上也是稳定下来了,以后的荆州,青州,豫州这些地方,可以分给那几个年轻人坐镇,他们的目标不太大,不会引起刘毅的格外重视,因为阿寿和道规这些,几十年来都是跟随你的左右手,亲兄弟,他早就把这些人看成你的人,而镇恶,田子,石头和道济这四个,刘毅会觉得自己有机会把他们拉过来为已用,不会一味地开始就打压。” 刘裕笑了起来:“那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会一直听我的话?” 刘穆之淡然道:“你是从他们从军以来就手把手一路带起的老大哥,有这个知遇之恩,再一个,他们也会明白,分出去后自己组建军府,独掌一州,其实已经有着不下于北府军主将的名份了,以后想要再进一步,建立功业,是要依靠你这个全国总大帅,而不是一个北府主将,因为,已经不可能再用镇北将军的名号,命令他们做事啦。” 刘裕长舒了口气:“明白了,你这招就跟以前让人当三公三孤之类的职务,换取宰相执政之类的实职一样,等于是明升暗降,希乐这么一来,得了个扬州刺史和镇北将军的虚号,但实际上北府军已经剩不下什么他还能指挥得动的了。天下的大权,仍然是在我的手中。”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他想当北府军的大哥,就可以给他镇北将军,等他回过神来,妖贼已经平定完了,到时候你也可以通过妙音得到世家高门的全力支持,他再想跟你对抗,已经不现实了,你只要在北伐之事上再对他作点让步,让他当个前线指挥或者是一路大将,那就有办法解决这个事情,可以在不伤兄弟之情的前提下,解决刘毅之事。” 刘裕正色道:“如果我走帝王之路,那刘希乐,阿寿这些宿将,就必须不能成我的阻碍,阿寿还好说,希乐跟我斗了几十年,一直不服气,你真的觉得他会向我臣服吗?” 刘穆之淡然道:“形势比人强,只要你能做到一点,,就是通过战争和政治斗争得到的权力和地位在刘毅之上,他就只能向你服软,刘毅并不是不知进退,他也懂得隐忍,不过,你要明白一点,以后要渐渐地用年轻小将们,来代替包括阿寿,铁牛这些宿将,毕竟,对兄弟,有时候你拉不下脸,让不了步,称帝之后,管理这些老兄弟也要讲人情世故这些,不好处理。” 刘裕的眉头一皱:“难道要学汉高祖刘邦,诛戮功臣?”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这当然不行,你也不是这种人,但是,作为开国功臣,就算自己管得住自己,家人子侄和远亲近邻们,仗着这个名头去为非作歹,不在少数,别说以后你登上帝位了,,就是现在,这些北府兄弟的家人们横行不法,甚至成为地方祸患的事,我之前就跟你提过吧。” 刘裕叹了口气:“有些人,终归还是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我们当年投军报国,一个是想着驱逐胡虏,一个也是为了自己不受欺负,可现在,得了富贵,有些人就成了欺负别人的人了,这点,我平定了妖贼后,一定要严加治理,我们打天下得是为了天下的穷苦人,不是为了自己享受。” 刘穆之点了点头:“那就加把劲,坐到那至尊之位,你就可以按自己的意志,形成法律行事了。不过,开始的时候,你不能一下子剥夺功臣和世家的特权,以免反弹,毕竟,连刘道怜都没少利用权势谋私,你要处理的话,恐怕还得大义灭亲。” ( ===第三千九百零六章 忠孝当头帝王路=== 刘裕的嘴唇轻轻地抖动着,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咬着牙:“我的心里,道怜虽然愚钝,但仍然是在少年时本性纯良,我们兄弟三人能一起吃一碗饭的那种骨肉至亲,也是我多年来从军报国,疏于管教他,让他从一个吃不饱饭的乡间少年,一下子就得到了荣华富贵,加上身边之人的引诱的挑唆,竟然就变成了这样的贪官蛀虫,他的罪,有一半是我应该承担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同样是你的兄弟,同样是聚少离多,道规怎么就如此优秀呢?这种事怎么就没发生在他的身上呢?” “刘道规去了荆州之后,不仅管住自己,连身边的卫士和多年侍从,都是严加约束,规定有盗窃或者是强取荆州百姓一针一线之人,都会给处以严刑!” “他的卫队长,因为刚去荆州时官邸破败,床榻之上连枕席都没有,于是去集市拿了一卷席子,身上没带钱打了白条。” “就因为此事,给道规下令斩首,从此江陵秩序井然,荆州各级文武,再不敢有任何公器私用,贪污腐败之举,跟我们新入建康时一样,风气为之一新。” 刘裕叹了口气:“确实,道规是一直从军的,在我身边,看到我的所做所为,耳濡目染,也知道身为长官,一言一行都会决定着所在之地的吏治风气,荆州是大晋的重镇,又是百年来脱离于朝廷之外的藩镇,人心不附,要是再大搞这种以权谋私之举,会失尽人心,只可惜,道怜不明白这个道理,是我任人惟亲,把没有能力的人放在这样的重要位置,只为了补贴儿时的穷困,却是害了国家。” 刘穆之淡然道:“道怜确实有错,但这个错,是他无能而贪婪,而不是你不应该任人惟亲。寄奴,你选择了帝王之路,那就得按这条路的法则来行事,必须要任人惟亲,这是家天下的必须规则。” 刘裕的眉头一皱:“没有能力,或者是没有做出足够的功绩,只是因为是我的家人,亲戚,就要放在重要的位置?这跟我们打天下的初衷是违背的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帝王之路,首先就是家天下,就是要注重忠孝,你是帝王,忠就不提了,是天下人向你效忠,而你的回报就是保家卫国,让他们安居乐业,未来有升官晋爵的希望,这个,就是仁义。”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仁义?这就是仁义吗?那帝王的孝,就是得重用家人?只按血缘不按能力来授予官职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因为仁义和忠孝不可分,我们所有的法律,道德,都是建立在忠孝的基础之上,对国不忠,对家不孝,那这种人自然是无君无父,无法无天,你不能用任何人间的规则来约束他了,如果你要走帝王之路,更是以后要从司马氏手中篡权夺位,那忠字就更难谈得上了,只有大大强化孝字,这才能让建国之初的规则得以确立,避免有人跟你一样,篡权夺位。” 刘裕的眉头一皱:“好像不是这个道理吧,若是不顾国,不忠君,不爱民,只想着给自己的家族谋取私利,为了所谓的孝悌,那不就变成世家高门的那套,损公肥私,最后成为天下的祸乱了吗?我在道怜的事上已经犯了这样的大错了,现在悔之晚矣,怎么能再进一步地做这种事呢?”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因为,这是几千年来我们的天下运行的基本规则,就象帝王之路一样,只有身为皇帝,坐拥天下至高权力,才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让天下众人是出于畏惧而不是单纯的爱戴而为你行事,你想集中全天下的人力,物力,去对抗天道盟,那可能会让无数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若不是作为帝王号令天下,安能如此?!” 刘裕沉默良久,才叹道:“只有我成为帝王之后,才能以帝王的权力,通过教化或者是法令,来扭转天下人的这个看法吗?那在此之前,我就得跟历代的君王一样,只靠着血缘,大肆地提拔亲族,居于要位?那这样下来,很快后世子孙就会能力退化,跟现在的世家高门一样,成为天下百姓的公敌,这点你如何解决?”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点也不是不能解决,世家高门间是通过家族内的竞争和家族间的竞争,来部分地解决这个问题,只不过因为他们手握权势,本身又是把家族利益至上。” “所以越是到后来,世家高门越是人才凋零,后世子孙出生就是荣华富贵,成年后又因为官爵举荐的机制,即使没有能力,没有功劳,也能占着权力不放,自然就会堕落,这就跟我们畜养的那些野兽,时间一久,连捕猎的能力都不再具备了。等到世家高门走到连军队都无法亲自掌控带领这步,就是我们这些人上位更替的时候了。”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任人惟亲并不完全错误,错误就在让他们世袭罔替,缺乏竞争,更没有淘汰,对吗?”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爵位代降,以功升爵这个原则,是非常正确的,历朝历代的兴亡,无非就是在权力分配和人才体系这两件事上出问题,权力给亲人能确保家天下的稳固,当然,慕容氏这种家族除外,所以,这次你如果诛灭慕容氏宗室全部,也可以震慑全天下,跟当年的八王之乱一样,让所有的家族知道,如果不顾大局,只为自己的私利而内斗不休,下场就是国破家亡,无一幸免。”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一切呢?帝王之路意味着君权无限,有对全天下人生杀予夺的权力,谁不想拥有?我可以确保我用这种权力是为了理想和公心,可别人如何来保证这点?更是如何保证在夺取这个权力的过程中,不会象慕容氏那样祸及天下呢?”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一直眯着的眼缝瞬间睁开,大声道:“公平,规则,公开!” 。: ===第三千九百零七章 遵从本心顺天命=== 刘裕的神色严肃,大声道:“你说清楚点,这些是什么意思?!” 刘穆之点了点头,平时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扫而空,变得格外的严肃,眼神中又透出一股难言的殷切之情:“就是要明确这个权力的分配和传承,不能私相授受,更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而随意地改变自己定下的规则,要让天下安定,最重要的就是这种给天下人所认可的规则,一旦变了,就得自己率先遵守。” “西晋的八王之乱,慕容氏的代代手足相残,再到永嘉之乱以来,北方诸多胡人国家,内乱不断,导致亡国灭家的这些悲剧,根源就在于这种传承的制度不明确,一会儿立贤,一会儿立嫡,却又跟部落时期的那些规矩相冲突,最后就是长幼无序,贤愚不分,人人都想着靠力量来夺位,以至于悲剧。” 刘裕反问道:“你说胡人国家是这样,没问题,可西晋不是这种啊,他们就是因为坚持了嫡长子,让晋惠帝这个蠢物上台,才让诸王有了野心,等到贾后毒杀太子后,八王之乱就正式开启了,这不也证明只按血缘,嫡长来选择继承人,同样隐患巨大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是另一个极端了,让根本没有能力的人坐到这个位置,不仅会让宗室生出野心,也会让天即位,而在于贾后的乱政。” “要说皇帝的能力低下,晋惠帝能比现在的司马德宗更差吗?难道东晋因为有个不知冷暖,话都不会说的皇帝,就灭亡了,就大乱了吗?”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皇帝如果不能理政,或者说皇权旁落,就是要看辅政大臣的水平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你提的那个天下大同的想法,让人人都有上升空间,这个道理是没错的,但又跟君权神授,帝王天下的这个模式有冲突。” “普通百姓看皇帝是天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不可能犯错的,他们并不知道上层的这些争斗,只知道要遵纪守法,交税征丁,而皇权不稳,就意味着国家动乱,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要想改变天下人的这种意识,不能一下子就宣传什么人人平等,而是要慢慢来,从君权天授这点,变成贤者议事,公论治国的这套模式,皇帝如果有各种原因不能亲自治理,就由天下负有众望的人来联合商议治国,就象现在的北府三巨头模式,甚至以前的世家轮流坐庄的模式,都是不错的替代。” 刘裕正色道:“可是这样虚君实权久了,不是也会让辅政大权臣自己取而代之了吗?” 刘穆之笑道:“那不就是你接下来准备做的事吗?天命不是不可以移,有五行更替,气数耗尽的这套理论呢,怕什么。寄奴啊,你要明白,贾后乱政,本身就是违背制度的事,皇后这个身份不需要能力,也不需要功劳,只要靠着美貌或者是家族的权势,就可以嫁入皇家,一旦皇帝暗弱,那就会给皇后所操纵和控制,咱们现在通过妙音来以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不也是同样道理吗?” 刘裕点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杜绝后宫干政这种事,避免皇后或者后宫中的贵妃,为了给自己的儿子争权而引发内乱,对吧。”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自从吕后乱汉开始,后宫干政就是大忌,汉朝是外戚制度,族中出了贵女,则全族亲戚都会鸡犬升天,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汉末的大将军何进,一个屠夫家族因为出了个皇后,而掌握了大权,却又不具备这种治国的能力,这才引发大乱。” “贾后的这种情况,是她家族势大,却又膝下无子,为了给家族争权,消灭了杨家,怕杨家一手扶立的太子登上皇位后向她报复,这才毒杀太子,给了天下宗室亲王起兵的借口,象这种情况,就应该避免由她一家独大,权力需要有制衡,几个顶级家族或者是将门要有重臣合议的体制,以避免一人一家利用皇权,发号施令的情况。”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换到今天,就得开始削弱妙音的后权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要走帝王之路,后期就得这样,到时候你可以以你为首,组建这种合议机构,把刘毅,我,孟昶,还有有功将帅这些人都拉进来,再拉上一些司马氏的代表以作门面,当然,只要听命于你的人足够多,那这个机构就是你说了算,权力如果从妙音过渡到这个机构时,你的帝王之路就是进入最后的阶段了。” 刘裕点了点头:“那我如果登基即位,还要有这么个制约君权的机构吗?” 刘穆之笑道:“你想建立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那套体制,这个机构就得有,皇帝再英明,一个人大权独掌,也会犯错,但一帮人出于公心而商议,就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这些。如果天下人都能意识到,统治者从皇帝一个人,变成了世家一群人,那这君权天授的说法,渐渐就没人信了,没了皇帝的天神身份,你的这套想法,就可以开始慢慢施行了,那种父死子继,一家一姓永远占据最高权力的现状,才可能得到更改。” 刘裕叹了口气:“我要是坐上这个位置,也会跟那些人一样,恋权贪利,最后占着这个位置不放,变成一个新的帝王吗?”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取决于你想做什么,愿意付出什么。如果你想当帝王,那很容易,但要实现你的理想,成为开启万世的圣人,那就得有所放弃,这一切,请你遵从自己的本心行事,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刘裕笑了起来,握住了刘穆之的手:“胖子,我的本心至今未变,就跟我们当年投军时一样,我为汉高,你为萧何,咱们一起开启一个新一天下!” ===第三千九百零八章 权力分享为王道=== 刘穆之微微一笑:“以前我觉得我们成为刘邦和萧何就足够了,甚至连做到这点,都是一个梦,但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这个位置,离刘邦和萧何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只是,刘邦最后还是沿袭秦制,也让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为了保刘家的权势,甚至对多年的战友和功臣下了死手,这点,你在登上帝位之后一定要想清楚,如何对待你的韩信和彭越。”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我的心到现在也没有变,刘邦诛戮功臣是因为他要把江山天下永远传在刘氏子孙这一脉里,不容许别人染指,所以把这些功臣宿将看成了最大的敌人,甚至威胁超过了外敌番邦。” “但我从来就没这个想法,现在也是一样。结亲,联姻,生子这些事情,是为了走帝王之路,安世家之心而做做样子的,真的让我大权在手,我还是希望能过渡到权力共享的路子上,让通过真才实学坐上高等位置的那些家族,有分享权力的机会。”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是想要重回春秋战国,周天子的那种分封制度吗?我得劝你,那可是象王莽那样,复古崇礼,会给天下人所抛弃的。” 刘裕摇了摇头:“那当然不行,实封实地,是祸乱天下的行为,万万不可,我说的是权力可以分享,但土地,人口这些,不能实际予人。可以在中央朝廷的议事,分权的机构,甚至以后取消皇帝,让这些高位家族中轮流选出执政之人,象现在的京八兄弟会一样有几巨头的模式,以此取代这种按血缘来挑选出天下至高的皇帝。”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倒是个新的思路,不过,到时候你的儿子们可未必愿意了,去除掉这种父死子继的模式,他们是受损最大的。” 刘裕哈哈一笑:“每个儿子都想父死子继,谁都认为靠了投胎就能坐拥天下,那最后的结果就是慕容家一样,坐拥大权,拒绝分享权力,就会成为天下公敌,最后总会群起而攻之,所有的开国皇帝都想着千秋万代,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断子绝孙,对子孙们又是什么好事了?” 刘穆之笑了起来:“还是你说得对,这个意识,需要通过大权在手后,通过你的教化来宣扬,让天下人都接受,从上古先王的禅让到父死子继的王国模式,从夏启开始,也许,可以从你这里结束,我们的时间不算太多,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一切的实现。” 刘裕拍了拍刘穆之的肩膀,说道:“时间还来得及,,只要我们的初心不变,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现在,去睡觉吧,我的老伙计,明天,我们会用一场血色的复仇,向天下宣告,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也宣告,妄想着永远霸占权力,奴役他人的家族,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刘穆之点了点头,转身就向外走去:“我是得去好好睡一觉了,也许,梦里除了鸡腿,还能帮你想想如何实现你的这个春秋大梦!” 看着刘穆之远去的背影,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真的只是个春秋大梦吗?姓司马的,看到慕容家族的结局,你们的那些阴暗中夺权争利的梦,是不是也该醒醒了呢?” 第二天,黄昏,五龙口外,一处密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那是从十里外的广固西城外漂来的,自午时开始的开刀问斩,已经进入了尾声,几个时辰前的那种哭天抢地和惨叫哀号之声,已经消失不见,悲伤的“阿干之歌”的旋律,也随着最后一个慕容氏宗室被斩杀,嘎然而止。 归降的南燕军士们,正把一具具尸体,连同身首异处后的首级,扔进那早就挖好的三十多个大坑之中,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一边抛尸,一边咒骂着。 千百年来,这些部落族人们被慕容氏所奴役和压迫的怨气,今天终于一朝释放了,以至于刘裕等晋军将帅都非常地惊讶,在这次的行刑中,他们这些胡人甚至表现得比晋军还要积极主动,甚至象是在报仇雪恨呢。 密林之中,两个身着斗蓬的人,抱着臂,冷冷地看着远处的一切,后面的一个人缓缓地抬起了头,黑瘦清矍的脸上,一双眼睛精光闪闪,咬着牙:“刘裕,他的本性果然暴露了,满口仁义道德,杀起人来,却是无比地凶残,就连慕容家吃奶的孩子也不放过。” 前面的一个人,头也不回,白眉之下,一对眸子深不可测,冷冷地说道:“渊明,你觉得刘裕这样做,是因为受了慕容兰的死,被刺激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陶渊明冷笑道:“是他本性如此,一直凶残狠辣,就是个嗜血的屠夫而已,而且,他是在用杀戮慕容氏来警告司马家的人,以后如果想跟他作对,阻止他登基称帝,那就是这个下场。慕容兰,也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而已,他若真的爱这个女人,又怎么会让她离开自己呢?”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看着斗蓬:“如果不是神尊适时赶到,操纵了慕容超,杀死慕容兰,又直面刘裕,诱他说出了心中的欲望,只怕咱们神盟的秘密,就会暴露了。” 斗蓬的嘴角勾了勾,淡然道:“一切早在我的设计之中,关键不在慕容兰身上,而在黑袍身上,万年太平计划只有他知道,慕容兰并不知道,不然她早就会告诉刘裕了,可惜,慕容垂知道这个计划却不想着为神盟实现大计,只想着保他那些无用的族人,最后,害死自己,也害死全族。” 陶渊明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只可惜明月,明月她最后居然被慕容兰所伤,功亏一篑,这个女人,万死也不能平息我的心头大恨,感谢神尊,亲自出手为我报了仇,甚至只杀慕容兰,没有去杀刘裕。你的这个恩情,我一定会回报。” 。: ===第三千九百一十章 毒计连环迫绝境=== 斗蓬的眼中光芒闪闪,冷笑道:“你说得很好,心灌疫病,历代都有使用,但为了混在瘟疫,伤寒杂病这些常见的疫情之中,我们历代先尊们往往会控制其规模,另一方面,此病发作极为猛烈,造成大量死亡之后,就会消失不见,除了精研病理的医者外,很少有人会注意。” 陶渊明摇了摇头:“可刘穆之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智者啊,别人不知道,他肯定知道,而且这回晋军中有大量医术高明的医士,他们也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斗蓬微微一笑:“我已经料到这点了,放心,我会在军中散布流言,就说因为这回刘裕屠城,而这一年来的攻城战中又有大量的死亡,所以惹怒了大量的亡灵,阴魂,由他们降下了诅咒,咒刘裕不得好死,晋军将士个个身染怪病而亡。” 陶渊明哈哈大笑道:“这个借口好,非常合理,只怕,刘穆之的心思全要用在追查这些谣言之上,顾不得再去查这心灌疫病的起源啦,就算等他查出来,我们也足够靠这个让大量晋军染病,拖延他们回去的时间。” 斗蓬冷冷地说道:“我要的,不是那种迅速致死的病,而是在这次的心灌疫病上,作了点改动。” 陶渊明的心中一凛,脱口而出道:“改动?什么改动?”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把这疫病的药粉里改了几味药,让其发作使人暴毙的能力大大下降。” 陶渊明的眉头一皱:“这不是让这病没那么厉害了吗?不太好吧。” 斗蓬摆了摆手:“渊明,你还是太年轻了啊,我们的目的,不是让晋军大量死亡,如果真要这样,那晋军一下子就会知道是水源或者食物中给下了药,定会严防死守,甚至更换饮水或者是移营他处,那样我们最多毒死几百千余人,完全起不到扩散疫病的作用。” 陶渊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明白了,让致死率下降,但能传染性增加,可以让上万的人得病,病而不死,却又是怪病缠身,极为痛苦,那就会更加地让人相信,这是冤死之人的诅咒,是阴魂不散,而不是有人下毒?!” 斗蓬哈哈一笑:“是的,而且,人死得太快,那这尸体就会给焚烧或者是深埋,就无法让别人染病了,只有让他们得病,痛苦,却又要病上十天半个月而不死,才能很快地把越来越多的人给传染上,我要的是这整支军队无法回去作战,而不是死个几百人。” 陶渊明恍然大悟:“还是神尊你厉害,这样一来,刘裕的大军怕是要成千上万地染病,无法迅速回国了,这样一来,只要能激得刘毅出战,我们就有灭掉刘毅军队,拿下建康的机会啦。” 斗蓬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拿下建康后,可以威逼那些见风使舵的世家高门跟我们合作,再让司马德宗亲政复位,成为我们的傀儡,然后下诏宣布刘裕为叛军,把京口和建康城中的北府军家属全部抓起来,以性命要挟刘裕的部下哗变,到时候,我就要看看他刘裕是不是不死之身,可以经得起成千上万的部下的攻击。” 陶渊明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可是,要是刘裕的这些部下不想回家,也不要妻儿家业,愿意跟他在这青州和江北之地自立,那可如何是好?” 斗蓬的脸色微微一变,沉吟了一下,说道:“是有这种可能,刘裕很会收买人心,部下愿意为他抛家舍业甚至不要性命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过,这里毕竟不是吴地,本地的豪族人心不附,如果知道晋国的江南老家没了,也不可能为刘裕死心踏地,就靠了几万受过大瘟疫的兵马,面临着江南的天师道,北边的北魏,西边的后秦的三面夹击,又能撑上几天?” 陶渊明的神色仍然严肃:“可他毕竟是刘裕,一日不死,终是大敌,谁知道他还能创造出什么奇迹之事呢?” 斗蓬冷笑道:“无妨,只要我们的计划顺利,首先就会在军中传播刘裕为了给老婆报仇,一怒屠城,杀尽慕容氏宗室的流言,结果冤魂不散,厉鬼作崇,在军中布下瘟疫来惩罚,加上南方失陷,基业断绝,这些军士们肯定不会象以前那样崇拜刘裕,就算不逃回去,也只是迫于压力而已,刘裕一旦失了人心,就没那么可怕,我们可以兵不血刃,静观其变。” “就算刘裕的手下忠诚,我们也可以煽动北魏和后秦趁机攻打青州,消耗刘裕的兵马,他的部下很难得到补充,死一个少一个,本地豪族断然不会为他全力卖命,帮他补充军队和粮草,那只要等到他的实力进一步削弱之后,我们整合统一了南方,就可以大举北上,彻底消灭刘裕了。” 说到这里,斗蓬看着陶渊明:“你可以找找你的老朋友,姚兴和鸠摩罗什,让他们在这时候出兵,后秦在这种时候,一定会乐意做这事的。”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可要是刘裕不在这里停留,主动南下反攻江南,那可怎么办?” 斗蓬笑道:“渊明,你可别忘了,天师道现在可是称霸了大江,有舰队优势的,刘裕就是再能打,也不可能带着几万大军从江上飞过去,江北六郡可以让给他,那又如何,到时候他到了江边,也只能望洋兴叹,甚至,如果他长期领兵南下,青州之地必然会丢失,如果根基再次失去,那还会有谁追随他呢?!” 陶渊明点了点头:“听起来,刘裕没有任何机会了,那这个计划的关键,一是在军中放这心灌疫粉,另一点,就是要刘毅急着出兵,为我们所败,这才可以攻取建康,断刘裕的根基,对吗?” 斗蓬的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不错,这疫病之粉,就交给你了,而这五龙口,就是我们施法下粉的最好位置!” 。: ===第三千九百一十一章 明月蛊粉成大业=== 说到这里,斗蓬向着陶渊明伸出了手,枯瘦如鹰爪一般的手掌之中,紧紧地攥着那个油纸包,陶渊明伸出了手,握住了这个油纸包,他的眼中光芒闪闪,手却是有些不由自主地发起了抖。 斗蓬微微一笑,仍然紧紧地握着这个油纸包,没有松手,他的双眼如电,直视陶渊明的双眼:“怎么,渊明,要亲手给这成千上万的人下毒,取他们的性命,你有点害怕了?还是良心不安了?” 陶渊明咬了咬牙,说道:“这,神尊,我们的敌人是刘裕一人,而这些晋军将士,他们,他们以后都会是我们的军队,是我们的子民,真的要,真的要把他们都这样毒死吗?” 斗蓬轻轻地摇了摇头,收回了手,连同那个油纸包一起收了回来:“渊明,我本以为你出手刺死卞范之那一剑的时候,应该就把这些无用的道德,仁义给扔掉了,没想到,你现在还残存着这些意识,这会阻碍你更进一步的。” 陶渊明低下了头,喃喃道:“神尊,请原谅弟子,弟子毕竟从小饱读诗书,学的都是这种治国修身齐家平天下的道理,虽然神盟可以让人修仙得道,有无上的力量和长久的寿命,但这并不一定需要祸乱天下,残害世人啊。如果这些世人都不在了,谁给作为神仙的我们,提供不断的香火,给我们持续的力量呢?” 斗蓬冷冷地说道:“人就象地里的草一样,很快就能有长出来,你以后可以成神成仙,有无上的力量,到那时候,看这些凡人就如同蝼蚁一样,你现在会在乎蝼蚁的死活吗?由治入乱,天下纷争,必然会死亡损失大量的人口,后汉桓帝之时曾有天下六千多万的人口,到三国灭蜀时,三国加起来不过六七百万,九成左右的人口都没了,但三分归一之后,不过二三十年时间,又有了三千万的人口,谁会在乎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呢?”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可那些不过是史书上冰冷的数字,如果是亲眼见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就这样死去,我,我的心里…………” 斗蓬摇了摇头:“那你说,刘裕今天一整天坐在帅台上,驻着他的大刀,看着三千多慕容氏的宗室贵族,一批批的,象猪羊一样地给牵在台下斩杀,血流成河,脑袋象西瓜一样地在地上打滚,最后给插上矛尖,竖在城墙两侧,你如果是坐在他的帅位之上,会有什么感想?” 陶渊明咬了咬牙:“也许,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就是祸乱天下,害死慕容兰的兄手和祸根,他杀这些人时,只会有快意恩仇的爽快,就象在战场上杀敌一样,不会觉得有什么愧疚,其实,我也一样,如果是看到刘裕,还有害死明月的那些人,在我的面前给斩杀,我也会很高兴的。” 斗蓬微微一笑:“这就是了,在杀戮你的仇人时,你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们为了神盟,为了自己能成为神仙,拥有强大的力量,一路走到现在,如果有人挡了我们的路,阻止我们的计划,那就是和害死明月一样的死敌,必须加以铲除和消灭,刘裕和他的军队,就是阻止我们的敌人,那你诛杀敌人,有什么心里过不去的坎呢?” 他说着,再次伸出了手,黄色的油纸包,在他的手中,格外地显眼,月光照耀下,纸包内隐约闪现着淡蓝色的光芒,透出一股诡异和诱惑。 陶渊明的眉头一挑,这回他的手不再抖动,上前直接取回了这个纸包,揣入了怀中,说道:“明白了,神尊,我还有一事相求,那就是…………” 斗蓬平静地说道:“就是明月的尸体,对不对?” 陶渊明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了泪光:“我这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了,她完全是因为我的话而回去送死的,虽然这是为了神尊你的大业,但是,但是…………” 说到这里,他眼中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虽然无声无息,但仍然可以从他脸上肌肉的抖动中,看出他内心的痛苦与忧伤。 斗蓬摇了摇头:“渊明,我再次提醒你一句,要想成就大业,这些无用的感情,必须要抛弃掉,以前为了在黑袍身边取得他的信任,我纵容你们保持着恋情,但现在明月已经死了,你应该把她,连同这些记忆,全部丢掉,她只是你在成就大业路上的一段经历而已,不值一提,如果大业成功,还愁找不到心仪的女子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神尊,可能你已经在高位太久,不再有这种普通人的感情了,但是明月是我这几十年来一直支撑下来的爱人,又是因为我而死,我,我就算救不了她的性命,起码也想得到她的尸体,好好安葬,以后能时不时地扫扫墓,回忆起跟她在一起的时光。也许,这样能更好地帮我仇恨起刘裕,更有动力完成我们的大业。”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一如他冰冷而残忍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的,所以,她的尸体,我已经焚毁了,而那蛊灰,就在你的手中!” 陶渊明的身体猛地一抖,几乎站立不住,直接向后倒退了两大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中这个油纸包,手剧烈地抖动着,一如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他大叫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斗蓬平静地说道:“还记得我说的话吗,这心灌疫粉之中,我加了料,让它变成新的作用,致死的能力下降,而可以让人痛不欲生,一直受病痛折磨,而这加的料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个,蛊虫之粉。” 他说到这里,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陶渊明的眼睛:“你以为明月是什么?还是你的爱人,你的师妹?渊明,醒醒吧,她早就不是你的同类了,她是妖物,不是人,也不是神,不是仙,现在她对你的最大作用,就是用躯体化粉,助你成事!” 。: ===第三千九百一十二章 断情绝爱黑袍现=== 陶渊明的喉头格格作响,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直瞪着斗蓬,而大口的粗气,从他的鼻子和嘴两侧喷出,他的身子都在微微地发抖,如果这时候他的手里握着的是一把长剑,而不是这包毒粉,恐怕他早就会一剑刺向斗蓬了。 斗蓬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也可以尝试着拼一下,向我出手,看看这一包可以毒死成千上万人的蛊虫毒粉,是不是能伤到我,不过,你想清楚后果,杀不了我,你也会跟明月一样,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陶渊明的声音中透着冲天的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明月已经为了你的大业献出了性命,连个全尸也不能给她留下吗?你这等于是要成千上万的晋军吃了她!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斗蓬冷笑道:“你的感受?继续留着你那无用的人性和情感吗?被亲情,爱情所束缚,不能放手地去放弃那些对你无用的人和物吗?渊明,要成为主宰一切的神仙,你就得抛下这些,不再把自己作为一个人来看,要下这毒粉,非千年蛊虫不可,你也知道,我们的每一条蛊虫都非常珍贵,如果不是这样成形的蛊妖,也达不到这样的药效。” “如果明月活着,我当然舍不得动她,但她失败了,死了,那她的尸体,就如同人的遗体一样,因为她在当蛊妖时,吃了太多的死尸,身上有着极强的尸气,可以自带瘟疫的效果。不用它的尸体作为药引,如何能实现这心灌疫粉,传染数以万计的人的大计?” 陶渊明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几乎是吼叫道:“以前那么多次大疫病的制造,难道都要靠这些蛊虫的尸体吗?我不信,我根本不信!” 斗蓬的眼中冷芒一闪:“如果不用蛊虫,就得收集千尸万骨,用世间极腐极恶的尸毒来配制这种药粉,这几年天下还算安定,哪来这么多尸骨可找?最近的一次也是上次临朐之战,但打完后刘裕就把那些尸体给处理掉了,我们根本无法收集,再就是前天的这一战,你有办法把几万具尸体拿来提炼吗?” 陶渊明的嘴唇在发抖,脖子都胀得通红,眼睛已经紧紧地盯着眼中的这个黄色油纸包,眼泪一滴滴地落在纸包之上,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斗蓬向前一步,枯瘦的手伸出,搭在陶渊明的肩膀之上,低声道:“渊明,这一次是对你的考验,你是不是能放下一切,抛弃所有无用的情感,这决定了你是不是能走上成神之路,你看,刘裕为了他的大业,也抛弃了慕容兰,你如果还是执迷不悟,那可以退出天道盟,我会收回你身上的武功和能力,你可以永远地做个名士,诗人,行走于这个世间,我保证不会有人打扰你。” 说到这里,他看着陶渊明手上的油纸包,说道:“如果你实在是不想忘掉明月,这包蛊粉也相当于它的尸体,它是天下至邪至毒之物,你也不可能保留它的完整尸体下葬,就当给它火化了,不然,天下多的是那种步入邪道的修士想要得到它的尸体,食用以增加修为,到时候,离了神盟的力量,你有本事保全得了它的尸体吗?” 陶渊明的眼中的怒火,已经被他的眼泪所浇灭,不停地摇着头,泪如雨下,淋得这个黄布油纸包一片湿濡,若不是这个纸包作了特殊的处理,恐怕里面的这些毒粉,也早已经粘满他的手了。 斗蓬点了点头:“道理,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想必你也明白,是选择做个与世无争的诗人,还是走上成为神尊,乃至有无上力量的神仙的道路,完全取决于你自己,渊明,我等你的决定。” 陶渊明这时候已经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那个黄纸包就放在他的面前,月光如水,照在纸包表面上,澹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在他的泪眼之中,仿佛再次看到了明月的脸,那还是她没有变成蛊妖,保持人形时的模样,正冲着陶渊明在微笑,眉眼之中,尽是浓情密意。 一阵流水的声音,从他的身侧响起,把陶渊明的思绪,重新拉回了现实之中,一片山石之间,几块土坷啦混合着的碎石散乱,一处封闭许久的泉眼,从枯枝败叶与嶙峋的怪石之间展现,很快,一尺见方的泉眼不停地向外涌着水,哗哗啦啦,在这处空寂的密林之中,格外地响亮。 斗蓬的声音,时远时近,似是从夜空之中传来:“五龙口的泉道,我已经通过神盟的秘术为你打开,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完成这一切,渊明,斩断过往,灭绝人性,你就是神尊。” 陶渊明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油纸包,手在微微地发抖,几次前探,却又在半空中收回,显然,他的内心,在作着剧烈的斗争与挣扎。 斗蓬的声音越来越高,透出一股难言的诱惑与魔性,仿佛是有什么磁力,在陶渊明的耳边回荡着:“撒下去吧,慕容垂走上了这条路,郗超走上了这条路,王凝之也走上了这条路,现在轮到你了,陶渊明,是当个凡人,还是成为神尊,就在你一念之间,明月如果知道能助你成为大业,就算化为蛊粉,分入千万人的体内,她也会高兴的,也许,当你有了无上的力量时,你还可以让她重生,这一切,只…………” 陶渊明突然大吼一声,跳了起来,一把抓过这个纸包,双手一撕,整个油纸包空中撕裂成两半,蓝绿相间的粉末,如同一团云雾,直接没入了泉水之中,顿时,泉眼处变得沸腾,隐约中似乎是有千万的冤魂在嘶号,连带着周围的草木山石都在颤抖着,终于,半刻钟之后,所有的泉水都消失不见,泉眼重新地合上,除了在地上残留着的蓝绿色的水泡之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陶渊明瘫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那滩蓝绿色的泡沫不发,甚至,他都没有察觉到,一只黑色的虫子,正从他的鼻孔中钻出,透出无比的诡异与恶心。 一套黑色的长袍,落到了陶渊明的面前,伴随着斗蓬的声音:“恭喜你成为新任黑袍,我的神尊道友。” ===第三千九百一十三章 胡人奴隶把身翻=== 夜晚,广固西城外,北府军大营。 刘裕站在一座箭楼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广固城墙,正在被蚂蚁一样,络绎不绝的民夫们挥舞着各种工具,一下下地挖着凿着,带着齐鲁方言的民谣之声,响彻四方。 一阵密集的铁器击中石墙的声音响过,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城陷了啊!” 数以千计的民夫们顿时掉头就跑,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是退潮的模样,而在他们的身后,一段十余米宽的城墙,早已经摇摇欲坠,当最后的一个民夫跑出百步之外后,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那是城墙下挖着的地道里,作为支撑的木柱子最终烧断后的声音。 “轰”“轰”“卡”,这段十余米宽的城墙,终于不可避免地全面塌陷了,一如这段城墙的边上那已经宽达百余米的大口子一样,西城还立着的城墙,已经不足一半了。 而在一片腾起的烟尘之中,刚才退下的那千余民夫,兴致更加高涨,如同退潮之后又再次上涨的潮水一般,再次涌向了另一段还立着的城墙,而在城墙之下,则是无数的人正在疯狂地在山体硬岩上挖着坑洞,把一根根大木头塞在柱陷墙。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这些青州的民夫,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摧毁起这面城墙,居然也是如此地兴奋,就象昨天斩杀慕容部的三千宗室贵族时,他们也是在大声叫好,甚至无人为这些慕容氏的宗室落泪。” 箭楼之上,只站着刘穆之一人,他的神色轻松,淡然道:“因为区分亲疏远近的,不止是汉胡之分,汉人内部或者胡人内部的高下之分,会更加厉害,对于底层的胡人百姓来说,百余年来一直骑在他们头上,吸食他们的血汗,逼着他们家里的男人上战场,女人去暖贵族老爷们的床,那些个贵族老爷们,才是最可恶的敌人。” 刘裕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为何王师到时,他们不象那些汉人百姓那样,喜迎王师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汉胡分治,汉人百姓是住在汉人的村落和坞堡之中,而胡人民众则是以部落为单位居住,慕容氏还推行十帐一幢,连坐刑罚的制度,若是有一帐的百姓私自逃亡,其他九帐无人举报的话,会一起受严刑处罚,以这样相互监视,人人自危,战后的掳掠也能平分,自然在慕容氏倒台之前,这些底层民众,无人敢反。” 刘裕点了点头:“黑袍学到了无数我们汉人王朝的暴政之术,用于这些胡人百姓上,所以才能迅速地建立起帝国,但这种不施仁义,完全建立在高压和暴力之上的统治,又能维持多久?一旦外界有强有力的敌人入侵,那他们的国家,他们的王朝,就会跟这广固城一样,尽归尘埃。” 他的话音刚落,又是一段城墙轰然倒塌,一片汉语与鲜卑语夹杂的欢呼声中,甚至不少胡人和汉人的民夫激动地在一起拥护,互相扼腕相庆,几天前还互相厮杀,不死不休的两个族群,居然在这个时候亲如家人,让人不敢相信。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我灭胡灭胡,灭了一辈子,居然现在才知道,我们真正要消灭的,不是那些普通的胡人,而是那些贪婪残暴,为了一已私利,不停地发动战争,祸害天下的胡人贵族,而这些底层的胡人百姓,并不是那些野兽,还是可以教化好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你也别把普通胡人想得太好了,不管怎么说,进入中原的这些胡人,如果不能转为农民,靠自己的劳作自食其力,那最后必然早晚成为强盗,土匪,干起那种劫掠杀人为生的老本行,现在他们是因为痛恨慕容氏欺压他们多年,想要反抗报仇,但要是我们不能给他们创造出足以谋生的手段,那他们早晚也要再次成我们的敌人。” 刘裕正色道:“教化这些胡人百姓的事,就交给你了,你现在是青州刺史,也是他们的父母官,有没有办法,能让他们一年之内成为农夫,安心耕作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一两年内不要强行地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不要一刀切,毕竟他们游牧上千年,不是一两年就能从思想上转变的,青州也有大片的草原和牧场,暂时够供他们生活,只要我们能给他们提供种子和农具,让他们可以尝试着种地,最后发现种地所得会超过放牧所得,那他们就会主动地想要学习农业,五年之内,我有信心让他们都学会我们汉人的这种生产方式。” 刘裕微微一笑:“那一切就拜托给你了,不过,这几天听说军中并不是太稳定啊,有不好的流言在传播,这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的眉头微皱:“是的,有流言说我们在广固屠戮几千慕容氏的宗室与王族,违背了你和慕容兰原来的约定,而慕容氏的这些宗室们在死前,发出了最后的诅咒,诅咒我们大军不得好死,更是诅咒你…………”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一皱,收住了嘴。 刘裕平静地说道:“诅咒我子孙后代手足相残,诅咒我会众叛亲离,所有的功业尽归尘土,所有的霸业会得而复失,对不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原来你都知道了,看来这流言传播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刘裕正色道:“不过,这些恶毒的流言,救不了他们的命,更是害不了我们大军,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兵拔营,还师东南,希乐那里,有什么动向?”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正要开口,突然,只听到箭楼之下的十余步外,一阵嘈杂,丁午的大嗓门在十余步外就响起:“林子,夜间前来,可有大帅召令?” 沈林子的声音急切地响起:“速报大帅,有人欲反!林子特来告知!” 。: ===第三千九百一十四章 奸谋谣言逆风起===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转身看向了箭楼之下,只见沈林子身着战袍,内里连铠甲都没着,就是穿着一件单衫前来,显然,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而丁午铁塔一样的身体则挡在他的前面,那宽阔的后背给人一种非常放心的感觉,而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剑柄之上,不管来者是谁,保护好身后的主帅,是他作为中军卫队长的职责。 刘裕沉声道:“猛牛,你且让让,让林子过来见我。” 丁午点了点头,向着沈林子低声道:“得罪!”伸手就准备要搜身。 刘裕摆了摆手:“无妨,林子是忠诚的兄弟,不会有事,再说他手无寸铁,肉眼可见,猛牛,你们都先退下。” 丁午回头向着刘裕行了个礼,转身带着十余名护卫而去,而在这个时候,刘裕已经从箭楼上一跃而下,站到了沈林子的面前。 沈林子单膝下跪,正要行礼,刘裕一把托住了他,身后的刘穆之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很快也到了地面上,那正好反映了刘穆之沿着梯子爬下来的速度:“林子,你说有人谋反,怎么回事?” 沈林子四下看了一眼,确定了周围没人,才低声道:“是天师道的妖贼,捉到了我们沈家的两个家兵,他们是跟随我的堂弟沈赤云,在江州驻防的,在镇南将军何无忌的麾下效力。沈赤云兵败被俘,失了气节,加入妖贼,而那徐道覆以前在天师道时,跟我们兄弟也多少有些交情,于是就派了这两个家兵,乔装改扮,千里而来,就在白天里,悄悄地来到了我的帐内。” 刘裕点了点头:“江州沦陷,荆州战败,大批将士陷入了贼手,沈赤云我认识,是无忌非常欣赏的人,想不到,居然也会加入了妖贼。” 刘穆之叹了口气:“妖贼的残酷手段我们都知道,如果不降,那可能会死的很惨,甚至给人分而食之,即使是铁一样的汉子,也会害怕,别说沈赤云了,就是朱超石现在也在妖贼军中,有机会的话,还是要争取这些人回头是岸,杀贼自效。不过这个沈赤云主动派手下前来劝降,我看应该是铁了心要跟妖贼走到底了,对他,不用抱什么希望。” 刘裕正色道:“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处境,但不能原谅他们的行为,如果因为贪生怕死就投敌叛国,人人效仿,那我们真的要输给妖贼了,这两个人千里来劝降,着实可恶,林子,你已经处死了来使吗,还是把人关押了?” 沈林子的神色严肃,说道:“如果只是两个家兵,那我根本不用麻烦大帅和胖长史,自己处理了就行,这毕竟也是我沈家的家丑,按我们的规矩,应该是内部处理,派人反过去刺杀沈赤云就行。” 刘穆之笑道:“不过,这些事情在我这里都不会成为秘密,你可以隐瞒这些情况,不过最好跟我通报一声的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沈林子点了点头:“对于您和大帅,我当然是要禀报的,但这事不会在军中公开处理,之所以夜报你们二位,是因为有更麻烦的事,他们两人不是只来找我,连我的族兄沈叔长,也被他们找到了。”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沈叔长?他可是你们沈家著名的勇士啊,难道,他也给沈赤云说动了?” 沈林子叹了口气:“沈叔长跟沈赤云虽然只是堂兄弟,但沈叔长的母亲早死,是沈赤云的母亲亲手把他养大的,两人可谓情同手足,一母同胞,沈赤云反了,按国法来说,其谋逆叛国,家人也是要连坐的,沈叔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沈赤云说动,准备叛晋。” 刘裕咬了咬牙:“真的是作死,我不是下过令,对于暂时陷身于妖贼之中的将士,不加追究的吗,更不用说连坐家人了。” 沈林子摇了摇头:“军中最近流言四起,很多是直接针对大帅您的,说的很难听,我都斩了好几个乱嚼舌头的家伙,而沈叔长也信了这几个信使的话,说您有意在此自立,不想回师,建康那里迟早要沦陷于妖贼之手,所以才企图谋反,甚至想要来拉拢我。”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不回师?这种谣他们也信?还有大帅灭了南燕,怎么可能不回师建康呢,还要在这里自立,这不是一派胡言是什么?” 沈林子叹了口气:“那沈叔长说,你执意强娶慕容兰,引发了王皇后的愤怒,而且还因此把王皇后就是当年你的定亲未婚妻王妙音的事,公诸天下,导致王皇后一怒之下,指使鲜卑降人击杀了慕容兰,而你则是愤而屠戮了所有慕容氏宗室,王皇后也给你赶走了,所以,你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在此自立。” 刘裕怒极反笑:“也亏他们想得出这样的解释,看似漏洞百出,但也能牵强附会,不过,区区两个千里而来的家丁,能有这个见识?他们动身之时,能知道这里发生的情况?” 沈林子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不错,确实如此,这么说来,他们的背后,还有人吗?” 刘穆之说道:“沈叔长和这两个家兵现在何处?” 沈林子正色道:“我当时被沈叔长带着这两个反贼入帐时,也吃了一惊,但当时我孤身一人,护卫皆在帐外,也无法直接发作,毕竟沈叔长骁勇过人,打起来我不是对手,而且也可能会让他的奸谋提前发动。所以,我借口要跟二哥他们商议,稳住了贼人,先来向大帅报信。”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的处置非常正确,不过,有没有留人看守他们?” 沈林子摇了摇头:“沈叔长是带了卫队过来的,如果我布置留守,那沈叔长起疑的话,我的部下若是阻拦,就会打草惊蛇,所以,我没作任何布置,直接前来面见你们,相信这会儿,他们还在我的帐内等消息呢。” 刘裕二话不说,直接就向着沈林子所在营地的方向走去:“走,我去会会他们。” 。: ===第三千九百一十五章 降而复叛亦有因=== 晋军,吴兵中兵营帐,沈林子帐内。 烛台上的火光飘摇,三个人围坐在,或者说盘膝在一张矮榻边上,个个心事重重,可不正是沈叔长和两个千里来送信的亲兵护卫?只不过,一个身着甲胄,另两人则是一副民夫的装扮,看起来非常怪异。 沈叔长是一个三旬左右,满脸络腮胡的黑脸大汉,在吴地人士中,也显得比较另类,而脸上一道长长的,贯穿鼻梁的伤疤,也显示出此人的凶悍,至于另两个民夫装扮的信使,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尤其是那个矮个瘦子,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透出一股子精明的味道。 胖信使四下张望了一下,低声道:“林子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瘦信使叹了口气:“刚才我就说过,不应该这样放他走的,这种事情,一旦做事不密,给走漏了风声,那可就完蛋了。叔长哥,我看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至少,让我们先走,不能给他们落下人证。” 沈叔长咬了咬牙:“我想,林子不至于出卖我们,要是他真的有这个心思,刚才走的时候,应该就会让外面的兵马来捉拿我们了,何必等到现在?应该还是说服云子和田子不是太顺利,毕竟,他们都已经做到县令和将军的高官,要想让他们马上放弃,可不容易。” 胖信使的神色稍缓,说道:“叔长哥说得有道理,不过,那刘裕杀了我们这么多亲朋和族人,我们一时迫于情势,只能暂时投靠他,现在义兵反击,神教又杀回来了,正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犹豫的。” 瘦信使点了点头:“是啊,区区一个县令,一个将军,有什么了不起的,神教若是得了天下,这些官爵只会更高,沈家五兄弟跟北府军有杀父之仇,居然也能这样甘心为敌人效力,叔长哥,他们要是不肯跟我们一起起兵,那我们怎么办?” 沈叔长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真的不肯跟我们一起干,那干脆我们就自己起兵,到时候嚷着吴兵反了,制造混乱,就算沈家兄弟不肯干,也洗不掉身上的嫌疑啦。” 瘦信使的眉头一皱:“这样恐怕不行吧,只靠我们的兵马,就算加上沈家兄弟的,也没法干掉刘裕的大本营。这时候发作,那是送死。” 沈叔长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不是你让我们起事吗,怎么,到这步的时候又要反悔了?” 瘦信使摇了摇头:“赤云哥的意思,或者说天师道的意思,是暂时不要起事,跟着刘裕的军队回建康,到时候在两军相持时,再在关键的时候倒戈一击,扭转局势,现在在这里,没有外援,光靠我们这一部起兵,怕是不容易。而且,兄弟们的家业都在吴地,在这里若是起事不成,恐怕也没几个愿意跟我们留下来的。” 沈叔长的眉头松了开来,说道:“果然是神教的人,算得真远,我就知道,这天下早晚是他们的,沈氏兄弟跟刘裕有杀父之仇,我想,最坏的情况,也不至于出卖我们,最多是观望,到时候我在路上再慢慢地跟他们晓以利害吧。这几天军中流言四起,都是说刘裕如何凶残歹毒的,跟他以前那种假仁假义完全不同,时间久了,军中人心思变,对我们不是坏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两个最好还是先离开,刘穆之这死胖子的耳目众多,也许,会察觉出不对劲,回去后早点回报赤云和神教的两位教主,就说我沈叔长,时刻等待他的召唤。” 胖信使哈哈一笑:“叔长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要说沈家五虎跟刘裕有杀父之仇,那转投神教还好说,可你并不跟刘裕有啥仇恨啊,转投他以来,还立了不少功劳,现在有个军主的职位,也不算亏待你了,为何你这回是一下就答应了呢?” 沈叔长哈哈一笑:“那是因为我所图的,刘裕给不了我,而神教能给。我在沈家不是嫡流,只是个分支,所以从小家里很穷,不象他们沈家五虎一样,从小家大业大,这些什么官职爵位,对我来说,都是虚的,只有产业,钱财,才是我想要的。” “你们恐怕不知道吧,当年神教起事,我一下子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平日里,咱们都要给那些世家子弟们管着,为他们作牛作马,出不了头,就算晋国有难,临时征兵,打完仗后又把我们打发回老家了,啥也没有。只有神教,给了我们翻身的机会,可以让我们向那些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的世家子弟们复仇!” 胖信使的神色肃然,点头道:“就是,我们都是给那些世家权贵们世代奴役,欺负的吴地人,对我们来说,他们是比胡虏更凶残更可怕的敌人,我们从祖父辈开始就给他们奴役了,如果不是神教,那我们子孙世代还要给奴役下去。” 瘦信使叹道:“赤云哥之所以重新倒向神教,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那些当年给我们打跑的世家子弟们,又回来了,吴地的庄园,又重归了这些吸血鬼所有,当然,叔长哥你是当了军官,那些世家子弟们还不至于欺负到你头上,可我们这些人就惨了,因为以前参加过神教,又没人保护,给人变本加利地欺负。若不是如此,我们又怎么会冒着灭族的风险,重新加入神教呢?” 沈叔长点了点头:“是的,这天下的权贵,富人都是一伙的,而刘裕就是他们的看门狗,原来我们还以为刘裕是天下的英雄,会带着我们这些穷人翻身,所以才会跟随他,结果这家伙不允许我们凭本事去挣属于我们的东西,打了胜仗不允许掳掠,远不如原来在孙教主手下效力的时候,最后打下来的地盘又归了那些世家子弟,那我们还图个啥?另寻新主,抢钱,抢粮,抢女人!” 。: ===第三千九百一十六章 牢记属下功过业=== 帐外突然传来刘裕的冷笑声:“原来,你沉叔长从军,不是为了报国立功,而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女人啊。我怎么就没早看出来你呢?” 沉叔长的脸色大变,和胖,瘦两个信使同时看向了帐门那里,只见一阵火光乍现,一柄利斧,把整个封闭着的帐门,从上到下噼开,而丁午那铁塔般的身影,就立于帐门之外,伴随着他满脸的杀气,全身的甲胃叶片,都反着帐内的烛光。 在他的身后,立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分立两侧,而刘裕那伟岸的身形,就在他的身后,刘穆之的胖大身躯,和沉林子一起,分立他的左右,后面则是火光满天,数不清的军士,持着火把,显然,这个营帐,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沉叔长的手按在剑柄之上,一跃而起,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着,而胖信使则呆坐原地,不知道如何行动,那个瘦信使则迅速地跪倒在地,不停地说道:“大帅饶命,大帅饶命!” 沉林子沉声道:“沉叔长,别再抱有幻想了,你外面的卫队早已经给缴械放仗,现在你扔掉兵器,伏地认罪,还可以从轻发落,若是想要顽抗,那就是死路一条。” 沉叔长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叛徒,奸贼,想不到我沉叔长一世英雄,居然会折在你这个内鬼手中,枉你也配姓沉!” 沉林子正色道:“我沉家世代忠良,虽然也有误入歧途的祖先,但后人总会用鲜血和性命洗涮耻辱,想我先祖沉充,曾经随王敦一起谋逆,身死家破,而其子沉公讳劲,白丁从军,为国孤守洛阳,最后英勇战死,这才扭转了世人对我沉家的看法,而我家风,也从劲公一脉相传。” “家父当年受奸人挑唆,一时湖涂,误入妖贼邪教,差点全族被诛,是刘大帅饶了我们一命,他是我们的恩人,不是什么仇人,真要说有什么仇人,也是妖贼这种为了自己的野心,唆使人谋逆,引得天下大乱的罪人。我们兄弟当时身入邪教,差点走上不归路,是刘大帅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做人,立功赎罪的机会,甚至也是给了我们为亡父洗涮耻辱的机会,你才是恩仇不分,认敌为友的蠢货!” 沉叔长怒极反笑:“哈哈哈哈,沉林子,你贪募虚荣,卖友求荣,居然还能整出这些歪理?我就问你,我们沉家,本就是吴地的头等家族,几百年来都在这里成为一方诸候,为什么要给这些外来的北方世家骑在头上,任意驱使?你说的先祖充公,起兵想夺回本来属于我们沉家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就因为失败了,就成了逆贼?他司马家才是祸乱天下的逆贼,我们姓沉的才不是!” 沉林子双眼圆睁,手也按上了剑柄:“一派胡言,不可救药,寄奴哥,请你下令,让我亲自清理门户。” 刘裕摆了摆手,平静地说道:“无妨,此人既然敢当众出此狂言,那在让他伏法之前,我得先让他认罪,不然,搞得好像我是以强力压他,而不是以理服之,其他人也会不满的。” 沉林子的脸色一变:“大帅,此人勇悍过人,你可不要…………” 刘裕向前走去,拍了拍丁午的肩膀:“没事,他再凶,能强过得黑袍吗,我刘裕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难道还会怕一只穷途末路的困兽?” 丁午咧嘴一笑,让了开来,刘裕就这样走进了帐内,离沉叔长不过五步左右的距离,说道:“沉叔长,你好象对我很有意见?听你刚才的话,好像是我夺了你沉家的家业,还是欺负你了?” 沉叔长咬着牙,恨声道:“刘裕,你虽然没有直接欺负我,但你就是那些世家高门的打手,你打跑了神教,也打跑了我们这些穷苦人翻身的希望,难道你以为自己做的是对民有利的事?” 刘裕微微一笑:“我结束了野心家发动的战乱,平定了妖贼,把他们赶出三吴,让三吴的百姓重新过上了太平的日子,难道这不是对民有利的事?按你刚才的说法,在妖贼那里到处杀人掳掠,抢钱抢粮抢女人,难道这才叫正确的?” 沉叔长不屑地说道:“我们是向百年来欺压我们的世家贵族报仇雪恨,怎么不正确了?谁站在世家一边,谁就是我们的仇人。当初我是信了你的鬼话,以为你会帮我们推翻世家,让我们吴地人做吴地的主,这才会一时投靠你。可是你自己背弃了诺言,就不要怪我们起来反对你!” 刘裕澹然道:“沉叔长,你可真的是会颠倒黑白,你当初是主动归顺的?我记得清楚,是在郁州之战中,你们被我北府军大破,孙恩卢循等人扔下你们,上船逃命,你们几万道众走投无路,这才向我们投降的吧,当时是沉林子为你们说情,说你们是被妖贼裹胁,加上你们主动献上了妖贼首领张勐,这才免了你们的罪行,没把你投入到戏马台赎罪,而是直接编入军中,归在吴兵营里,我没记错吧。” 沉叔长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睁大了眼睛:“你,你居然还记得这些?”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手下的每个军主以上的将校,他们的出身,来历,战功,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你沉叔长投军以来打过哪些仗,立过什么功,从一个队副一路升到军主,我都记忆犹新,而你十七次立功,有五次在战后纵兵掳掠,所以评定时减免功绩,要不然,你现在应该起码是个裨将了。” 说到这里,刘裕摇了摇头:“这次广固之战,你所部斩敌一千四百二十七级,率先攻入西城缺口,本来在战后的评定中,我是给你上报成为平寇将军的,只可惜,你主动谋逆,投靠妖贼,自取灭亡!沉叔长,非是大晋,非是我刘裕亏待你,是你自己上负国家,下累将士,可悲而可叹!” ===第三千九百一十七章 义正辞严对兵匪=== 沈叔长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刘裕的话,已经开始摧毁他内心的防线,但他仍然不服气地嚷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服,无论是晋军还是天师道的军队,都在战后可以允许掳掠抢劫,自古以来的军队都是如此,为什么我几次纵兵掳掠,就不可以?为什么要削减我的功劳?” 刘裕摇了摇头:“别人允许掳掠是别人的事,但在我刘裕的军中,就是不行。我刘裕自从从军以来,就立下了志愿,要保国卫民,如果我们作为军人,抢劫百姓,祸害子民,比敌人还要凶狠,那我们有什么资格穿这身军装?” 沈叔长恨声道:“我纵兵掳掠的,不是晋国百姓,而是南燕的胡虏,就算有些是汉人,他们也是南燕的子民,早就为胡虏卖命,视为敌寇,难道惩罚这些敌寇,都不可以吗?当年刘牢之带兵时,是怎么对待我们吴人的?不也是当成敌寇来处置吗?战争就是敌我之间你死我活的事,用得着你刘裕来假仁假义?” 刘裕冷冷地说道:“刘牢之就是因为把三吴的百姓当成敌人,没当成自己人,纵兵掳掠,这才让人心都向着妖贼,让敌人越打越多。难道这是什么好事了?我当年在吴地时,就是因为这点,不肯与他一起,这才带了千余只想当兵,不想为盗匪的将士们去孤守句章,海盐,此事天下人皆知,你难道不知吗?” 沈叔长的嘴唇都在发抖,连按剑柄的手也在微微地抖动着,显然,他在气势上已经落了下风。 刘裕看着沈叔长,双眼中光芒闪闪,更进一步,沉声道:“三吴的百姓,绝大多数只是被天师道的妖贼们裹胁,掠夺,无奈跟着他们而已,象你这样甘心为虎作伥的,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只是想着活,对于他们,根本不能视为敌人,而是应该反思,为什么作为朝廷的官军,没有能力守护住这些子民。” “至于南燕,也是同理,发动战争的只是慕容超,黑袍这些大奸大恶,并不是无辜的百姓,山南诸郡的汉人百姓,本就是被这些鲜卑恶贼们欺压的可怜人,我们作为王师,除暴安良,就是要拯救这些人,他们在王师到来时,主动来投,为我们大军箪壶盛浆相迎,哭泣着说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同族王师,可你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借口他们是敌人,就去抢劫他们的村落,逼迫他们交出所有的口粮?以作军用?” 沈叔长咬着牙:“他们可以交粮纳税给南燕的胡虏,为什么我们作为大军,千里而来,吃他们点东西,就不可以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大军的供应,自有后勤辎重,自有刘长史这样的人负责,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向本地民众征用,除非他们是主动前来投献,这点军纪,我们在出兵时就说得清楚,你以为你耍个滑头,逼着那些给你抢掠的村庄的父老,说他们是主动投献的,我们就查不出来吗?” 沈叔长叹了口气:“罢了,怎么说都是你有理,你想杀我,就杀吧,不用找这些理由。还有,你若是真的当时在我抢掠村庄时就下令杀我,我也没话说,当时不处罚,到现在才数落我的罪行,不就是欲加之罪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之所以当时没对你下手,是因为要考虑军心和士气,象你这么干的部队并不在少数,如果人人都要处罚,那可能三成的部队,都要失去主将主官了,这是王皇后对你们的宽恕,只是降低了战胜功绩的评定,为的是让你们改过自新,以后可以立功赎罪,可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是怀恨在心,生出叛意。你自己刚才不也说得清楚吗?就因为没让你放手抢钱,抢粮,抢女人,你就觉得跟着我刘裕,作为一个大晋的将士,不够自在,不够痛快了吗?” 沈叔长咬着牙,恨声道:“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定的规矩,不许掳掠,不许抢夺战利品,那我们打仗图个什么?就给点不痛不痒的小官小爵,回到家乡,仍然要受那些世家子弟的鸟气。他们不用自己上阵搏杀,跟在军中也能混到比我们更高的功劳,凭什么?!”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说道:“文武之道,并不是靠打仗的表现,一概而论,这些世家子弟从军,虽然没有几个在一线厮杀的,但作为军中文书,后勤主管,都尽了自己的力,他们的父祖辈在吴地征集粮草,制作军械,千里运到前方,他们本人也是身在军中,每天处理大量的公文军务,没有他们,哪有你们这身上所穿,口中所食?” “当年汉高祖刘邦夺取天下,坐上帝位之后,评定功臣,最后首功之臣不是他的将军们,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兵仙韩信,也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士张良,而是坐镇后方,调配军粮兵员的总管萧何。这就是后勤的重要性,世家子弟,乃至他们的家族,为这场灭燕之战作的贡献,不比我们这些亲自上阵的人少,你不能因为他们不亲自冲杀,就说人家贡献不如你。” 沈叔长叹了口气:“那这几年来,吴地的庄园,又回到了世家高门的手中,那些原来分给建义的京八将士们的土地,又回到了以前的主子们的手里,难道他们也是靠打什么仗,换来的好处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大晋就是大晋,得承认以前给过的爵位和土地,我确实规定了非功不得爵,非爵不为官的规矩,但那只是对以后得爵的人,对于之前已经有爵位,有地契的世家,朝廷仍然是保护和承认他们的利益!” “在天师道之乱中被杀的世家子弟,如果是绝嗣的那种,会由同宗来继承家业,除非是整个家族死绝,不然在他们的有生之年,爵位和土地仍然有效,只是到了下一代,爵位降级,那才会把多余的土地收归国家。” “沈叔长,如果我突然翻脸不承认你之前的战功和爵位,因为你不再上战场,就把这些家业送给新立功的将士,你作何感想?!” 。: ===第三千九百一十八章 威逼利诱造背叛=== 沈叔长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刘裕的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瘦信使,沉声道:“地上何人,报上名来。” 瘦信使连忙说道:“小的名叫沈七狗,那个胖子是小人的弟弟,沈八猫。我们兄弟二人都是沈赤云的庄客。”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说道:“不是说你们是贫苦人家出身吗,怎么那沈赤云,还能收你们当庄客?” 瘦信使叹了口气:“小的原本不姓沈,而是姓李,吴地人士,家人在天师道,哦,不,是妖贼之乱中遇害了,而我们兄弟二人给妖贼们掠为奴仆,后来分给了沈赤云作为部下,从此就成为他的家丁了。” 沈叔长不屑地骂道:“狗东西,一看情况不对,就要卖主求荣了吗?” 胖信使这回也醒悟了过来,对着沈叔长骂道:“卖主求荣的是你,不是我们兄弟,要不是我们的妻儿老小都给沈赤云控制着,你以为我们愿意淌这趟浑水吗?沈叔长,你们谋反叛逆,事后是有高官厚禄,我们这种跑腿的小不拉子,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叔长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是说不出话来。 胖信使向着刘裕行了个礼,哭丧着脸,说道:“刘大帅,刘爷爷,我们都不过是给人跑腿,受人驱使的可怜虫,我们的老母和妻儿,都在沈赤云的手里,不能不为他办事啊。我们都知道,是刘大帅你平定了叛乱,让我们得以活命,我们也一直很感激你,但是,这些昧着良心的事,我们没办法拒绝啊,这一切都是沈赤云指使的,我们也没想到,沈叔长竟然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说的是实话,现在,我问你们,沈赤云为什么也这么快就投降妖贼了?难道他也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瘦信使叹了口气:“妖贼的手段酷烈,抓到的晋军将士,会集中在一起,逼他们投降,如果有不投降的,就地格杀,而且,会让下一个俘虏亲自去杀,有好几位宁死不降的将军,就这样死在了同伴们的手中。” 胖信使跟着附和道:“是的,不仅如此,在处死所有不降的将士之后,还逼着投降的将士们,人人都要分食这些宁死不屈的将士们的肉,就跟妖贼们当年在吴地干的事情一样,这样算是一种投名状。”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朱超石看来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加入妖贼的吧,难怪。” 瘦信使连忙说道:“正是正是,朱超石也和沈赤云一样,是这样给威逼着投降的,而且,听说当时妖贼还使了美人计,让卢循的妹妹,徐道覆的老婆卢兰香,去色诱他的呢。” 沈林子的脸色一变,转而露出一丝鄙夷之色:“居然还有美人计?小石头还真的是艳福不浅哪。我原来还以为他是怕死才投降,想不到…………” 刘穆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要轻易地下结论,沈七狗,你说的这些,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来的?” 沈七狗连忙说道:“我是听沈赤云跟别的妖贼一起喝酒时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那卢兰香死了,后来朱超石转而去投奔了卢循,成为他手下的大将,沈赤云他们都在抱怨,说自己为神教,啊,不,说自己为妖贼出力很多,还不如去当小白脸呢。” 刘裕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沈赤云是因为怕死才投降的天师道,而你们,作为他的部下,自然也是跟着投降,然后受他的指使,来这里劝降沈家兄弟和沈叔长?” 沈八猫点头道:“是的,沈赤云在吴地有产业,本来也不想投降,但不投降就要死,还要给人吃到肚子里,所以就投降了,他以前也是天师道中人,还有几个老贼跟他关系不错,所以保他升官当了将军,但他开始也没想到劝降别人,大概也是怕老家中人知道他叛变投敌,怕大晋朝廷治他家人的罪吧。” 刘穆之冷笑道:“你是想说,连沈赤云也只是迫于无奈才表面投降,实际上是心向大晋的?” 沈八猫哭丧着脸,说道:“小的不敢这么说,小的只是自己觉得,沈赤云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毕竟,兵败力屈而降,谁都知道大帅的厉害,要是他亲自领兵破了妖贼,那以后还会有个反正的机会呢。这回逼着沈赤云派我们来劝降的,真的不是沈赤云,而是徐道覆。”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徐道覆?你是说这回的招降,是徐道覆的指使?” 沈七狗连忙点头道:“是的,就连那些说词,都是徐道覆授意的。他说他了解沈家五虎,他们跟刘大帅有杀父之仇,上次既然加入神教,就不会对晋朝有什么忠心和感情,之所以跟着刘大帅,只不过是走投无路,只想见机行事而已,若是神教得势,攻取建康,夺占吴地,他们一定也会再次反水,加入神教的。” 沈林子怒吼一声:“放你娘的狗臭屁,寄奴哥对我们五兄弟有再生之恩,天高地厚的恩情,以为我们都跟你们这一家狗东西一样,忘恩负义吗?” 沈七狗哭丧着脸,说道:“林子公,这不是我们说的啊,我们这种小角色哪想得出这种话,这是徐道覆说的,若不是刘大帅命令,这种狂悖之言,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啊。” 沈林子神色稍缓,还是恨恨地说道:“要是换了我,宁可是死,也不会降贼的,妖贼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们脑子没坏掉,知道谁是仇人,谁是恩人。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难道只有妖贼会杀你们,大晋的国法就杀不了你们吗?” 沈七狗连忙磕头道:“小的罪该万死,小的罪该万死。” 刘裕摆了摆手:“罢了,你们的罪,后面再议,徐道覆还说了什么?” 沈七狗抬起头,说道:“徐道覆还说,他们会在刘大帅回师之前就拿下建康,到时候刘大帅必败,而沈家五虎如果能配合他们实现这个计划,就会是首功之臣,以后的地位,还会在那朱超石之上,所以,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 ===第三千九百一十九章 穷且不仁天地弃=== 沉叔长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沉七狗:“这个,这个条件,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沉七狗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沉家五虎相提并论?别忘了,沉家五虎里最差的一个,也是官至副将,比你这个军主还是要强上一截的,我们出来的时候,徐道覆可是交代地清楚,你不过是作为引见我们去见沉家五虎的一个跳板而已,事成之后,就算在天师道军中,你也不过就是个副将之类的角色,这样级别的,在天师道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沉叔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妈拉个巴子的,合着弄了半天,我不过也就是个引见人而已,没捞到什么好处啊。你们这两个狗东西,一口一个地说天师道会给我高官大将,什么龙武将军之类的,原来就这啊!” 沉八猫哈哈一笑:“龙虎将军?这玩意还不跟草头王一样,随便发啊,事到如今,我也不骗你,就是我们两个回去后,如果事成,也能封为龙虎副将军呢,你沉叔长穷光蛋一个,靠了能杀人放火当了个军主,随时就想着投敌,你这种人,谁敢给你大官当啊。” 沉林子冷笑道:“可怜又可叹,沉叔长,你不是就是想着能杀人越货,奸淫掳掠嘛,那当官不当官的,对你也没啥区别,天师道你不真正地认识,当年忽悠我们沉家加入的时候,就是这样,先是到处乱开空头许诺,让我爹又是当郡守,又是当尚书的,反正没到手的东西,封你个玉皇大帝,太乙真人都可以。你这一个劳什子龙虎将军就能给收买了,真的是没眼界,太愚蠢。” 沉叔长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想不到,想不到天师道又骗了我,我,我怎么这么命苦!” 刘裕冷冷地说道:“因为你的野心,你的愚蠢,你的贪婪,才会让你成为别人的棋子,轻信妖贼的许诺,是因为你的内心深处愿意相信这些事,所以才会这样容易上当。如果你和我们的北府兄弟一样,是一个视荣誉高于生命,把保国安民看得比自己得到好处更重要的人,那又怎么会轻易地堕落,被妖贼的谎言所蒙蔽呢?沉叔长,这一切,是你自找,怪不得别人。” 沉叔长的眼中泪光闪闪,终于松开了剑柄,跪到了地上,咬牙道:“我错了,是我的贪婪,是我的愚蠢,让我误入歧途,违背了加入北府军,加入京八兄弟会的誓言,我无话可说,但是,刘裕,你口口声声要为了天下的穷苦人作主,去推翻那些压在我们头上,吸血奴役了上百年的世家大族,你自己还记得自己的话吗?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否还在坚持自己的初心不变?” 刘裕澹然道:“你凭什么以为,我刘裕就倒向了世家高门,不再为穷苦人作主了?大晋的将士,子民是人,世家子弟也是人,我既然受了大晋子民的托附,肩上扛着整个天下,就得为天下人考虑,而不是为某一类人考虑。”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吴地的庄园,无主的田地,难道我没有分给北府将士?没有按大家建立的功劳,分给爵位,再以爵赐地?别的人我不说,就说你沉叔长,按你的军功斩获,晋安郡的七百亩良田,难道没有分给你?!” 沉叔长的脸色一变,咬了咬牙:“只给我地,又没有奴仆佃农耕作,难道要我一家七口人自己种地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所以,如果你也有更多的钱,去买卖奴仆,收揽庄客,你自己不也变成了世家子弟,贵族豪强,不也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吗?你的地宁可荒着,也不愿意租给那些失地的百姓去种,这还要怪国家对你不公?” 沉叔长恨声道:“那为什么世家高门,贵族子弟就有那么多的奴仆,为什么他们家的地就可以在天师道之乱后原样奉还,而吴地豪强的地,很多就是永远地失去了?” 刘裕叹了口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充愣?世家子弟就是再不堪,在天师道之乱中也是站在大晋,站在朝廷一边,为国效力,被杀的人不计其数,甚至全家绝户的也不少,难道对于这些家族,还要在他们战死之后,再把土地没收?” “至于吴地豪强,就比如你沉家,本身就是趁乱加入了妖贼,是造反的一方,战后按功过赏罚,留下性命,交出产业,难道不应该?你和沉家五虎这种归顺反正得早,立有功劳的还给你们赐了一些土地和爵位,那些一直跟着卢循徐道覆,一路跑到广州,死不忏悔的老贼,难道我还要保留他们的土地庄园,等他们回来接收?” 沉叔长一屁股软到了地上,这下子,他所有的言辞都失效了,整个人给彻底地摧毁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严重,有多厉害。无论自己给自己找了多少借口,都不过是强词夺理,刘裕说得对,自己那不知满足的贪婪,和无法掩盖的杀戮与抢劫的欲望,才是给天师道利用的真正原因,怪不得别人。 刘裕看着沉叔长,冷冷地说道:“沉叔长,你是贫苦出身,但不代表你有颗高尚的心灵,不是说谁穷谁就有理,世家子弟中的败类欺压良善,吸血害人,而你,和他们本质上是一路人,只不过你没有他们生来的权势富贵罢了,一旦给了你作恶的条件,你会比他们更残忍,因为他们多少还要讲点规矩,还要考虑点子孙后代,而你,只图爽了自己就行,你跟天师道的妖贼,天然就是一路人,所以他们几句话就能把你收买,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不会再给你第二次。” 后面的丁午恨恨地说道:“寄奴哥,跟这个败类有什么好说的,下令吧,我现在就砍了这个叛徒!” 刘裕摇了摇头:“罢了,他毕竟也曾经是我们的兄弟,曾经是我们京八党的一员,虽然他自己背弃誓言,成了叛徒,但念在他还没有造成重大损失,奸谋没来得及发动,我给你个有尊严的死,你现在自我了断,汝之妻儿,我养之,放心去吧。” ===第三千九百二十章 暂稳营中天明杀=== 沈叔长的脸上肌肉都在抖动着,手按着剑柄,在微微地发抖。 沈林子冷冷地说道:“沈叔长,你还指望着想要拼死一击吗?寄奴哥有多厉害,想必你自己最清楚,再加上还有我们这么多兄弟护卫,你剑都来不及拔,恐怕早就给砍成肉泥了,非但死无全尸,还会祸及家人,自我了断,起码还能保全妻儿老母,寄奴哥既然这样说了,就是给你留了最后的机会,不要不识好歹!” 沈叔长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泪,长叹一声:“怪我利欲熏心,不走正道,才有这个结局,寄奴哥,我没脸见你,也不配叫你一声大哥,只希望你能看在我也为北府军流过血,为大晋立过功的份上,不要让我两个儿子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刘裕点了点头,转过了身,背对着沈叔长:“你去吧,我会上报你是战死的,你的家业,我会保留,你的两个孩子,我会抚养他们成人,但是你犯的事,爵位是不可能继承了,我会以你之前纵兵掳掠的罪行,剥夺你的爵位和军职,但不会把你叛逆谋反之事公开。” 沈叔长跪倒在地,向着刘裕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当他起身之时,大吼道:“吴兴沈叔长,今日去矣!” 一声“呛啷”响起,利刃出鞘,伴随着隐约的风雷之声,血光闪现,那是沈七狗和沈八猫的脖子和前胸中闪出的,两声惨叫之后,沈叔长放声大笑:“老子就是给你们两个狗东西所欺骗,赔上这条命的,就算是死,也跟老子一起上路。” 他说到这里,横剑于颈,用力一抹,一道血箭,就这样溅在刘裕的后背之上,染得他的征袍一片血色,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轻轻地摇了摇头,负着手,直接就走了出去,当他经过沈林子的身边时,稍稍一停,沈林子微一欠身,低声道:“后面的事,末将处理,今天晚上的事,末将会守口如瓶,绝不会有消息走漏。” 刘裕点了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沈林子的肩膀:“沈叔长的部下是好兄弟,未卷入谋逆之中,把他们收编进你的营中,对外就说沈叔长暴病而亡,尸体就地埋葬。” 沈林子正色道:“末将遵命,按您吩咐的处置。” 刘裕看了一眼在一边的刘穆之,使了个眼色,二人相伴而行,向着营外的一处箭楼走去,丁午很识趣地带着十余名卫士分散四周,离箭楼足有五十步的距离警戒,接替这个范围内值守的军士,以确保二人的谈话不会有人听到。 当刘穆之那胖大的身形出现在箭楼之上时,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虽然叛乱没来得及发动就给破获了,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胖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刘穆之淡然道:“因为,你发现你跟将士们的想法,心思已经有了偏差,在他们的心里,也许你已经和世家权贵们走到了一起,不再是他们的带头大哥了。”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只说对了一半,还有另一半,那就是我原来一直相信人性中的善良和美好,总是以为大家早晚能被我教育好,忠于国家,孝于家庭,成为象我这样的人,没想到,即使我努力了二十多年,哪怕是我军中的兄弟,想变成刘牢之,希乐这样的人,仍然不在少数啊。”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沈叔长这样的不是个例,他们从军打仗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想在战争中释放自己被隐藏的恶,能以战争为借口,去放手掳掠,杀戮。昨天在广固屠城的,大概多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难道,我也无法改变他们吗?难道他们的心中,就没有善良,仁义这些美德的存在空间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如果人人都可以得到教化,那就是传说中的古圣先贤了,那些也不过是儒家学者们编造出来的美好神话而已,实际上,有善就有恶,有天就有地,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大多数则是徘徊于善恶之间的普通人,畏威而怀德,对于他们,需要用德行教化,更需要用严厉的刑法来震慑,让他们知道,做好人虽然不易,但做坏人的下场更悲惨,不要企图以身试法。” 刘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你说得不错,苻坚之所以会败亡,就因为他无原则的退让和迁就,对于本性邪恶的人也宽大处理,终于会在不利之时给慕容垂,姚苌这样的野心家夺去江山,让北方纷乱,最后只会害了更多的百姓。我不能学这种妇人之仁,以后,对于大奸大恶之徒,我绝不会再姑息。”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确实应该这样,要有些雷霆手段,让你的敌人,你潜在的敌人都不止是崇拜你,更要害怕你,这样,才不敢造次,不然,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心慈手软,也许就会去疯狂伤害那些你身边的亲人,爱人,家人!”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一股狠厉的杀气,让刘穆之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只听到刘裕缓缓地说道:“今天夜里,加强防备,内紧外松,所有部队不许离开所在营地,如有异动者,就地格杀勿论,明天一早,集合全军,把沈叔长的所有当值护卫与亲兵,全部斩杀。”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不是赦免了他们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那是为了稳住军中的局势,谁知道来策反的是不是只有沈七狗和沈八猫两个,我本来还想继续审问他们,没想到沈叔长这个杀才居然临死前还要泄愤杀了这两人,断了我的线索,既然这样,我只有先稳住局势,不然在夜间就动手处置上百名亲兵护卫,容易引起哗变。” 刘穆之叹了口气:“好厉害的处理,寄奴,你真的成大器了,本来我还以为你仍然是困于仁义,又要心软了呢。” 刘裕点了点头:“还有,派人迅速回吴地,把沈叔长和沈赤云所有留在吴地的三族以内亲族,全部斩杀,一个不留。尤其是沈叔长的两个儿子,提头来见我。” 。: ===第三千九百二十一章 君无戏言令如山===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可是,你刚才不是说,沉叔长的妻儿,你养之吗?难道,也只是一时权宜之语?”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得稳住沉叔长,谁知道他如果知道全族必死,会不会拼死反击,这营地内除了他的卫队,是不是还有暗留的伏兵或者死士呢,就算他不安排,是不是也有别的奸人在暗中观察呢,我必须要把风险降到最低。他犯的是谋逆叛国之罪,本就按法当诛全族,若非如此,法令何以让人遵守?” 刘穆之叹了口气:“可是,你答应过他,要留他妻儿的,这样再反悔,是不是有点失信于人呢?” 刘裕澹然道:“是养啊,养到杀为止,我又没说养多久。” 说到这里,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当年,我们诛灭王愉一家的时候,王愉的孙子王慧龙,年方十一,被家中的仆人趁乱偷出,我们的兄弟事后发现少了这个小子,快马去追,直到江边,却发现有一队和尚过江,当时带队的是道规,其实他看到了有个和尚背着的篓子里,重量明显不对,应该是藏了一个小孩,但他出于恻隐之心,放过了这个小子,让他过了江,给王家留了一条血脉的同时,也成就了这些僧人的好生之德。” “可结果呢?这个孩子去了后秦,被姚兴所庇护,大肆宣扬我的凶残好杀,宣扬我的心狠手辣,全然不提王愉一家是如何害死谢停云兄弟全家的,不提停云兄弟的几个小儿如何被他们活活地烧死的事。” “而这个王慧龙,这几年成长之后,利用这种宣传,到处地吸引和招纳大晋国内对我不满,反抗我的力量,更是和司马氏的那些反贼勾结在一起,盘踞在豫西北一带,招降纳叛,犯我边郡,杀我子民,因为我们当时一时心软,放过了这个漏网之鱼,日后有成千上万的人为此而死,所以,我不想再让这样的事情重复。”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身为人子,父母死于人手,那成年后为父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人不孝,何以忠于国?看看沉家五虎,哪怕有我的严令,仍然向着杀父仇人报仇雪恨,事后甘愿以官爵甚至是以性命来领罪,沉叔长的儿子,将来也一定会为他们的父亲报仇,成为未来的祸乱之源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是,也不是没有象沉劲这样,逆贼之后,却是以命报国的例子。” 刘裕摇了摇头:“沉劲在为国尽忠之前,也是先手刃举报了他父亲的仇人,得到赦免后再去领罪报国的,以一死尽忠。且不说他最后如果想叛国投敌,也是一念之间的事,就说这个为父报仇,难道我还要等着这两个小子长大成人,再向我,或者是你,或者是沉林子来报仇雪恨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说得很对,寄奴,你成熟了,对于那些公然反对你的人,对于公开叛国的人,确实不能手下留情,无论是诛杀沉叔长,沉赤云的全族,还是斩尽杀绝慕容氏宗室,都是正确的举动,也是你走上帝王之路的必须。”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必须提醒你。”说到这里,刘穆之的表情变得异常地严肃,“帝王可以冷血无情,手段酷烈,但有一样是得坚持的,那就是信用。君无戏言,言出如山,是一定要做的事。不然,如果你朝令夕改,或者有令不遵,那上行下效, “你要么不答应沉叔长赦免他的家人,要么说到了就要做到,不可以出尔反尔,这个你拿权宜之计,兵不厌诈这些解释是不通的。” “这方面最典型的反面例子,就是姚长,他以诈术腹黑取得天下,却是说话跟放屁没两样,就连赌咒发誓的事,也是随时可以反悔。最后的结果就是后秦上下,全都是有样学样,宗室亲王个个想要以力夺权,外藩将领也是叛服无常,象刘勃勃,慕容超这些人全都背叛了后秦,这就是君诺不行的后果。” “就算换了姚兴,也是如此,一方面表示要跟我们搞好关系,成全你的英雄之名,另一方面,又是变着法儿地跟我们作对,收降大晋的罪人和叛徒,甚至出兵助谯蜀叛离。所以,我们也跟后秦从和平转向敌对,以后腾出手来,必灭此羌贼。” 刘裕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事我也有些后悔了,我以前言出如山,但这次,是第一次言行不一,可是,沉家绝不可以再留后,如果我不公开处理的话,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种事,还是我来帮你打圆场吧,你可以不公开地处刑沉叔长,但是沉家的仇人,去报仇雪恨,那就与你无关了。” 刘裕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派刺客杀手去干掉沉叔长全家?而不是以朝廷的名义?” 刘穆之澹然道:“既要维护你的法令,又不留后,就只有这种办法了,当然,这样的事,最好少做,因为做了后,聪明人也知道会是你所为,如果事情败露,也不太好收场,所以此事我会亲自跟进指挥,你就不用担心了,沉叔长全家七口,我不会留一个,至于其妻族,父族的支系,难以用这种方式全部铲除,就暂且先放过吧。” 刘裕叹了口气:“你办事,我放心,是我一时失虑,处事不当,还要你帮我善后,抱歉,胖子。以后我一定会注意这点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看着刘裕:“你是不是现在心中也在犹豫,在挣扎,从这次尽灭慕容氏一族,连几岁孩子也不放过开始,我就能感觉到你内心的痛苦,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出来吧,在我这里,你不需要隐瞒任何情绪。” 刘裕低头沉默半晌,在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无比地坚定:“老实说,我不喜欢现在的我,但我知道,这是走上帝王之路,迅速取得力量对抗真正邪恶的必须,所以,我不后悔,更不会动摇。因为,我不能失败,否则会死更多无辜的人。为了消灭邪恶,我可以不当英雄,只为胜利。” ===第三千九百二十二章 豪强互斗国得利=== 刘裕说这些话时,神色无比地坚毅,一如在战场上,即使面临最强大最可怕敌人时的表情,那种敢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半神半魔这种可怕敌人的模样,作为跟随刘裕多年的心腹,左右手,刘穆之清楚,现在的刘裕,说了这样的话,那心声如铁,即使是天崩地裂,也不可能有所改变和动摇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明白了,寄奴,我会全力配合你走这条路的,不过,你相应的治军法则,也要作些调整了,今天的事情也证明了一件事,是我一直提醒你的,那就是现在的将士们,想法跟我们当年投军时不一样了,不再以驱逐胡虏,取得荣誉为第一目的,而是希望在军中得到更多的好处,利益。” 刘裕正色道:“是的,沈叔长这样的猛将,就是希望在战争中通过掳掠,杀戮,来抢到更多的东西,昨天的仪式之后的屠城,就是他们借口鲜卑人复叛,从而进行的一场合法的杀掠,虽然我们及时制止,但还是给鲜卑民户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今天,他们去杀慕容氏宗室时表现得这么积极,与其说是苦大仇深,不如说是因为害怕,生怕表现得不积极,也会给我们这样地处决掉。” 刘穆之叹了口气:“作为对投降的鲜卑人和青州的汉人豪强立威,你做得很到位了,事后我们也可以给他们用减免税赋的方式加以安抚,这方面问题不大,韩范和其他几个本地大族的首领,后面我来处理,可以用这回沈叔长谋反的事作为借口,还有之前出使后秦的事,我可以说他是跟司马国璠等逆贼暗通。” 刘裕点了点头:“你把握好尺度,不要因为这个处置而引得青州本地汉人大族人人自危,以后心生叛意就行。不过,上次我们讨论过,韩范在南燕为相多年,没少去侵占其他家族的利益,给侵犯得最狠的,就是辟闾氏,到时候你可以把辟闾道秀的位置提高点,用来牵制和平衡别的家族。毕竟,他们是我们伐南燕时第一个来投奔的。”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我的想法和你正好相反,短期内,可以提升辟闾氏,但长远来看,他们和韩家,高家,封家这些本地著名大族一样,都是要打压,甚至消灭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因为这些家族在本地根深蒂固,势力太庞大了,所以需要找机会连根拔起?”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家族是从春秋时期就在这里的大族了,齐国开始就可以说是齐鲁大地上实际的土皇帝,之所以齐地难治难管,就是因为始终绕不过他们,本地的汉人百姓听他们的话胜过于听朝廷的号令,既然我们决定要把齐地完全收归国有,由我们自己培训出来的吏士们治理,那就早晚要跟这些家族起冲突,与其闹到不可收拾甚至引发内战,不如趁着这收复之际,在稳定了后方局势之后,找机会彻底铲除,一劳永逸。” 刘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我们刚收复南燕之地,马上大军还要回去平叛,哪有能力铲除这些家族,连根拔起呢?一个不小心,怕是齐地皆叛,那可就更麻烦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点,大晋开国时就有过成功的例子,还记得当年我们大晋怎么收拾的吴地土豪吗?姓陆的姓沈的姓钱的姓张的,这些吴地大族,同样是春秋时代的吴越开始,就在这里盘根错节几百年,但还是给王导借力打力,分化瓦解,靠他们的互斗,把他们各个击破了。” “这些本地大族在外来力量面前能抱团,但外力消失或者不强时,就会内斗,当年韩家,封家等家族率先投靠了南燕慕容德,借着燕军的力量铲除,消灭了辟闾氏,国氏等本地大族,现在,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短期内借口韩范等人通敌谋反,让辟闾家,国家等力量,借机反攻倒算,夺回家业,这样一来,他们豪族之间的内斗,就不会转化成我们和本地大族的矛盾了。” “象羊家,檀家,魏家这些北府兄弟,出身于齐鲁大族的,暂时不要在这里分封地盘,就算分封,也封在江北六郡之地,避免他们也加入这种战后利益的冲突,可以先纵容,甚至暗中鼓励辟闾氏和国氏的人,来举报韩范等人通敌,而到时候的抄家,分地这些事,也交给他们来做,当年在吴地,就是这一套手段,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就彻底地终结了吴地大族对吴地几百年来的实际控制,这才有了大晋的世家天下,这次,我们再重复一次就行。” 刘裕正色道:“还是你胖子有办法,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玩脱了,让他们醒悟过来,抱团对付我们。还有,对于真心忠于朝廷,愿意为国效力的家族,不要用这种手段害他们。”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种站队表态的事,很快就能看得出来,如果肯主动地把田地交还国家,把庄户佃农们释放,变成国家自耕农的,就是忠心为国的家族,我是绝不会处置他们的,甚至会让他们的子侄多入蓝翔吏校,以后成为治理本地的官吏,把齐鲁之地,仍然交到他们手中,只是,他们只是为国家管理本地,并不是管着管着就成他们自己家的了,这种情况一旦出现,我会毫不留情地处理。” 刘裕点了点头:“那我还要多给你留些兵马,专门做这个事吧。”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如果用的是朝廷的兵马,北府兄弟,那他们反而会警觉,只有让他们大族之间自己内斗,靠各家族的私兵部曲们做这个事,才能把损失减少到最低。后面借着谋逆罪名,处置象韩范,封民这些大族首领,把几个嫡流家族的土地没收,分给辟闾家,国家。那他们就会有新的人力,部曲,单独成为势力。短期内能高高兴兴地为我所用。” 。: ===第三千九百二十三章 战争得利虎狼欲=== 说到这里,刘穆之舔了舔嘴唇:“下次再清算辟闾家,国家的时候,用那些上次吃了亏的家族的力量,这样斗来斗去,一两年下来,朝廷直接没收的地就会越来越多,而重获自由,分到土地的百姓也会越来越多,只有这样,才能改变齐地百姓只知有大族,不知有朝廷的局面,才能真正地控制本地!” 刘裕满意地说道:“还是你有办法,那这事就委托给你了,让他们齐地大族内斗之后,慢慢地由蓝翔吏校培养出的吏员和村官们,来接管齐地的基层,这应该是我们最后想要做的事。” 说到这里,刘裕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刚才闪现出来的微笑也消失不见,他叹了口气:“只是,在北府将士中,出现了越来越多想要通过战争的掳掠来得到个人利益的人,这个老实说,是我没有想到的,或者说,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沉叔长这样的人,绝不是一个两个。”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我跟你说过的,我们这一代人在当年前秦大军压境,有国破家亡的风险下从军报国,当时是纯粹的,最多是有人因为三倍于晋军军饷的优厚待遇而来,而不是冲着战后的掳掠,战利品。” “因为当年我们这些加入北府军的人,多是以南下的北方流民为主,大家都在逃难的过程中,与胡虏有血海深仇,从军只是有个报仇雪恨的机会,这些人是可以只要管饭,就去战斗的,就算战死了也可以含笑九泉。” “但是象谢停风,向靖这样的兄弟,他们是吴地人士,家中贫穷,从军是为了更好地改善生活,攒一笔钱回家娶妻生子,购地置业。而更多的非老虎部队的将士,则有不少是吴地的普通佃农,是谢家当时给了他们非常诱人的承诺,不仅可以免除他们的佃农身份,还可以在战后送给他们百亩良田,加上在部队时能存下来的军饷,足够他们回去后娶妻生子,这点就能改变上万庄客佃农们的命运。”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在我们老虎部队里很少有这样的人,也只有谢停风算是与之接近,不过我知道,在普通部队里有很多这样的兄弟。”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佃农和庄客们很少有过军事训练的经历,也不象你们京口出身的人,成天练武,有一身过硬的本事,所以很难通过考核加入老虎部队这样的精锐部队,但是在普通部队里,这些人是大多数。这其实也是当年作为玄武的谢相公大人,与其他黑手党镇守作出的妥协,几千乃至万余的精锐作为先锋和核心使用,而大多数人,则仍然是这种佃农庄客,战后他们要散归故乡,号称的八万北府军,能留下的不过数千人,这也制约了谢家的力量得以壮大和保留。” 刘裕这下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后面想要再北伐,在五桥泽一战,失掉数千老虎部队后,就很难再继续了,这么说来,真正意义上的北府军,可能也只有万人左右,其他的不过是挂着北府军的旗号,实际上跟普通部队一样,是临时征召而来的农夫们,只不过装备和训练比普通部队要强一些。”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长期要维持五到八万的精锐部队,对于大晋没有这个承受能力,就算有这个承受能力,那后面也会尾大不掉,掌握在谢家手中,他们就可以随时横扫别的黑手党镇守家族,甚至自立为君。历代都是兵强马壮为天子,相公大人为了保留北府军,后续也是煞费苦心,打着北伐的旗号继续征战,这样才能保留这支部队,只可惜,五桥泽的一场黑色妖火,把谢家所有的雄心壮志,都烧了个干净。” 刘裕默然半晌,才缓缓道:“原来,当年的征战背后,还有这些不为人知的秘辛哪,看来军权这个,一旦失去,就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尤其是要是给黑暗势力掌握了军队,那天下大乱,就在眼前了。”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后来王恭继玄帅之后,成为北府军主帅,想要重建北府军,但黑手党已经不可能给他第二次的机会了,王家的实力远远不及谢家,想要单独成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于是王恭想到了别的办法,找到了刘牢之,靠刘牢之用他的威望与老关系,想要重组北府。”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下我知道,后来北府军重组后的军纪,为什么会如此糟糕了,因为吴地的世家高门,不再为第二代北府军提供大规模的军需补给,而刘牢之干脆就纵兵掳掠,他招的人,也很少是庄客佃农,而多是前秦崩溃后,长期在江北六郡一带游荡掳掠的散兵游勇,这些人里,甚至胡人马匪都不在少数。难怪我当年回到北府军中时,是如此地陌生,仿佛整个军队,除了挂个名字外,一切都是跟以前不一样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后来我们都知道,刘牢之其实早早地就给黑手党,或者是天道盟所诱惑,那种拥兵自立,割据一方的想法,只怕也是那些心术不正的黑手党镇守们灌输给他的。” “从刘牢之本人的角度来说,身为寒门武人,长期只能作为世家的鹰犬,爪牙,给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那种屈辱与痛苦,也让他很容易地走上了邪路,一个将军,如果没了忠义,那他的部下就会成为虎狼野兽,而一只军队,没有了目标,那就没有了灵魂。” “如果不是为了跟胡虏战斗,保家卫国,那就只剩下从战斗中得到现实好处这点,官职爵位毕竟只有极少数人才会有,那普通的将士,就只有通过战后的劫掠来发财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我算是弄明白了,我确实不能用我的想法,来要求所有人,不能用当初我们北府兄弟们从军时的目标,来强加到所有兄弟之上,通过战争得到好处和利益,才是多数人想要的,这个利益,恐怕不能只是通过爵位和官职来满足。” ===第三千九百二十四章 天下熙攘利来往===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终于明白这点了啊,这个事情,我以前一直不好跟你多说,因为和你的理想冲突,在你的意识里,人人都应该和你一样高尚,壮怀激烈,从军只为报国或者是收复失地,召之即来,来之则能战,打完后还能不计较个人得失,让他回家就回家,让他留军就留军。”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以前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我想,从军时有高额的军饷,几年的减免税收,有这些好处,总比在家务农要好得多,这样的条件足以让京口人人愿意从军,为什么别的地方的人就不这样想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因为京口人自幼习武,就是时刻为了战斗而准备的,父祖辈甚至自己都是南下流民,与胡虏有深仇大恨,所以从军战斗是有报仇的机会,自然人人乐意,不然,若是数十年都没有从军履历,就要给强行迁出京口,以后承担跟其他地方百姓一样的赋税,那是人人不愿意的,想想你当年从军,不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失了吏职,从此要开始交税了嘛。”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如果用大规模的减免税赋,比如这个减税的时间从从军的时长拉到三年左右全家免税,是不是能解决这个问题?”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样太长了,就象这次,前后应征从军,再加上运输粮草的民夫丁壮,前后有二十多万人,加上他们的家人,那会有百万以上,大晋现在在籍的纳税人口不过五六百万,让二到三成的人三年都不用交税,加上世家子弟们和他们名下的佃农庄客们也能钻这个空子,我们很快就会收入崩溃啦。” 刘裕睁大了眼睛:“有这么多人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大晋现在纳税的丁口也就两百多万上下,毕竟十六岁成丁,六十岁退丁,差不多相当于三分之一的人口为丁男。而且大量的人口在世家的庄园里,仍然以各种名义隐藏不报。后面我们消灭了妖贼之后,还得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还不能跟他们直接翻脸。毕竟,清算人口,搞土断,就意味着跟世家高门,甚至是跟吴地豪族的正面冲突,在我们没有充分的把握之前,还是尽量避免。”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那我们先解决在正常向朝廷交税纳赋的土地上的问题,你这么说,这些人基本上是承担了现在朝廷的税赋主力,不能轻易地再给他们免税的政策了,那还有别的什么方法能刺激他们从军出征呢?” 刘穆之说道:“那种靠给爵位和官职为主的奖励,惠及的人太少了,开始一次两次,利用京口建义后的高额赏格,还能吸引些人,但京口建义,毕竟只有一两千人参加,最后得爵的也不过六百多人,这回这种灭燕之战,十万大军,能得官爵的,不超过一千,还有三分之一左右要分给世家子弟,留给普通将士的,就很少了,所以,这次过后,下次再想大规模集结军队,不是容易的事。” 刘裕叹了口气:“这就是沈叔长他们公开地纵兵掳掠的原因吗?难道,我们也得走这条路,才能满足将士们掳掠的要求?” 刘穆之淡然道:“纵兵掳掠,当然不符合你的理想,而且这个口子也不能开,但是,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比如,把南燕的国库储备,拿出来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南燕的国库储备?不是已经没什么粮草了吗?” 刘穆之微微一笑:“粮草是没有,但是布帛,财宝这些可不少啊,还有那些慕容氏宗室给斩杀后,留下来的家产,他们以前多年发动对外的战争,搜刮民间的珍宝,虽然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但那也是真金白银哪,可以平均地分给所有的将士们,这样人人得到好处,自然就会心满意足啦。”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如何平均分配呢,还是要变现成大钱,然后按钱来分配?”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个事情就不必搞按功劳分配了,因为不是官职爵位,只要从军的,就应该人人有份,战死的人分双份,这样刺激大家下次再来,如果实在不能做到平分,那也可以拿出所有的金银财富,布帛绢匹,出示给全军将士,然后给个按大晋行价的估价,由国库出钱,收回这些金银财宝,把钱分给每个将士。” 刘裕笑了起来:“还是你有办法,这么说来,这套的原则,就是以全军的名义,来平分战后所得的财宝,是吗?”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如果是允许将士们私自掳掠,谁抢到就是谁的,这种不利于团结,观感也不好,所以,战利品统一上交,然后平分,这种模式应该最好,不能不让普通的军士从战争中得到利益,给他们的免税可以回家后再延续三个月,而不是延到三年,而且,只有自己可以免税赋,家人是仍然要继续交税的。”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可是我还要带他们继续回去打妖贼呢,而不是直接解散回家,那这时间又怎么算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所以,公示了这回打完后能分到的金银财宝,算出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钱后,这钱不直接发给将士,而是发给他们的家人,如此一来,既再次确认了他们所居住的地方,确认了身份,尤其是对于那些青州新附的人,更是一次很好的排查摸底,同时也让他们有了盼头,这回的钱由国家发到家,下回灭了妖贼,又能再发达一笔,由国家发钱到家,也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连在路上给盗匪抢劫的可能性也排除啦。” 刘裕笑了起来:“还敢有盗匪去抢劫刚刚灭国的勇士吗?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啊。” 刘穆之笑道:“在军中,大家在一起,自然无人敢动,但是那些住得偏远,一两个人结伴而行的回乡军士,就难说了,有时候,甚至会有一些原本同袍的散兵游勇,会在路上打劫呢,寄奴啊,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底线。” 。: ===第三千九百二十五章 退伍兄弟谋出路=== 刘裕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说的很对,我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不过,这需要不少人力来运送钱币赏赐,这人手,你从哪里弄?” 刘穆之淡然道:“要让人出力,就得拿出足够的好处,只要有足够的好处,那以大晋现在内部还算安稳的情况,平叛之后,是不怕找不到人的,别的不说,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园里,也有的是庄客和护卫,出个二成左右的好处,你还怕他们不肯去运货送钱上门?” 刘裕的眉头一皱:“白让他们得二成?是不是有点多了?不能让我们的军队去押运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要是走军队,吏员这套体系,钱一样不会少话,这是在他们的职责之外的另外差事,而且中间的油水大,恐怕很难不让人从中贪墨,而世家大族,只要谈好了条件,按约定给世家好处就行,至于监管底下人做事,那是他们的事,有谢家,王家这样的大族在,克扣本应分给将士们的钱,应该不至于,而且,这也是他们可以拉近跟将士们关系的好机会,岂会错过?”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可如此一来,岂不是让这国恩,变成了世家大族的私恩吗?就不怕以后搞的跟之前多年那样,连将士们都只知有世家,不知有国家?” 刘穆之正色道:“应该不至于,这次的分发钱财,我算过,大概每个将士能分到六千钱左右的好处,这不是笔小钱,足以供一个穷光蛋娶妻生子,置业购地了,而且,我们是在青州的时候,就向所有的将士们说明这点,让他们清楚,这钱是国家给的,是你刘大帅下令分的,这点,非常重要。”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是可以这样,可以后呢,每次打仗时,或者每次大的工程,徭役结束后,为了赏赐军民,都这么来吗?都是这个钱再转交给世家大族,由他们派人上门送到?”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以后如何,我倒是没有多想,只限于这一次,不过,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好的想法了?”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在脑海中浮现的一些后世的情形,已经涌上了心头,这会儿变成成熟的思路,开始从他的口中说出:“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将士们,如果退伍回家,有一身打仗杀人的本事,却是无所事事,或者说没置什么产业,或者是继续给世家和豪强们欺负,骗光了财产,那以后何以为生呢?” 刘穆之眨了眨眼睛:“你是说,谢停云兄弟那样的事?唉,这种事情,发生了起码有上百起,而且是出了严重的案子后报到我这里的,没报到的,只怕还会有更多。历代都很难处理好这种退伍回家的将士们的事,好像也只有秦国,处理的算是比较好的。” 刘裕摇了摇头:“在我看来,秦国也不算把这个事处理的非常好,他们不过是退伍后回家继续务农,实现那种耕战的国策,但本质上,将士们打完后仍然是农民,除了极少数可以因功得爵的人,有可能当上吏员,别的多数人,未必有多少好处。” “这也是秦灭六国后,耕战军功爵体制迅速崩溃的原因,以前不管怎么说,打完后的土地,人口会拿出来赏赐给有功将士,但秦始皇为了迅速统一,把攻灭的六国之地,仍然是交给六国的中下层地主豪强们管理,秦军将士没捞到什么好处,商鞅变法百余年来的规矩就这样给破坏了,这也造成天下大乱时,关中父老不愿为秦国效力的结果,值得我们深思和总结。”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你深思和总结出来什么了,发爵分地只能惠及极少数人,发钱回家你好像也觉得不完美,那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我想的办法就是,由国家或者是国家在背后支持的一些势力出面,办一些适合身强力壮的退伍壮士们从事的行当,让他们可以不用务农也有更多的收益,甚至可以进城谋生,只有这样,才算是改变了生活,扭转了命运。”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我有点失望啊,这招数套路不是没有过啊,之前卖了家业全家进城的谢停云不就是这样吗,结果就是全家给欺负死,这种也不是个案。”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单身一两个人,一家一户地在没有任何权势背景的情况下进城,确实容易给当地的地头蛇,尤其是有世家背景的那些地痞混混们欺负,虽然我们的北府兄弟个个是猛龙,但好汉架不住人多,尤其是在城里,不少泼皮混混们的那种手段,不是我们很多纯朴的兄弟们能应付的,你也说过,我们有些反抗的兄弟给人讹诈,一怒之下出手打了人,结果倾家荡产都不够赔那些汤药费的,这要么打人赔光,要么给人宰割,都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其实我一直在想,希乐为什么一直能跟我分庭抗礼,他的功劳远没我大,但同样有很多兄弟愿意为之效死,跟你今天聊了这么多,我渐渐地明白了,因为他一直是有办法给跟他的兄弟们谋一条更好的路子,那个以前我一直看不上的当黑帮打手,收保护费为生的路子,可能恰恰是一条解决兄弟们生计的大道。”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不会真的一下子完全变了个人吧,希乐从事的那可不是什么正道,你也知道那些是黑帮恶势力,靠着收保护费,出去打打杀杀,抢夺势力范围,就是谢停云这样的兄弟,也得给他们交例敬钱呢!” “就因为停云兄弟不肯交这个钱,所以他们宁可看着停云兄弟给王家欺负,而不出手相助,这是他们黑道的规矩,我想,你是绝对不会接受的。老实说,这些年来,孟昶和我处理这种善后之事,也没少头疼,何况,几万退伍兄弟,那得多大的帮派才能容纳?” (本章完) ===第三千九百二十六章 劳务派遣新思路=== 刘裕平静地说道:“胖子,那你说,如果不是由希乐的那种黑道帮派,而是由国家出面主导的正规行当,或者说商铺,甚至说帮派为主体,来组织少则几十,多则数百上千的退伍兄弟,来从事这种押送,运货之类的生意,如何?”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类似镖局,运送之类的事,由我们的退伍兄弟来做,由国家来组织和主导?”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我们的退伍兄弟,大部分是回家继续务农,少部分是给世家大族收为庄客佃农,帮他们看家护院。这两种模式,其实我觉得都不是最好。” “回家务农,只在从军的过程中减免税赋一段时间,战后分点钱回家,这次看起来还不错,但万一打输了呢,或者说万一不象这回灭了南燕,得了人家的国库,得了慕容氏上百年来掳掠的财宝,那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瓜分好处,供大军遣散回家呢?”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这回算是因战而发财,有大量的钱财可以分发,平时一般没有这种好事。但征兵必须应召,这也是国***不到讨价还价的。” 刘裕叹了口气:“以国法强行征召,和自己甘愿主动从军,那动力完全不一样,战斗力也天差地别,我是从军带兵之人,对此深知肚明。现在靠着爵位和官职已经渐渐吸引不到人主动来从军了,那就得给现实的好处,我们现在商量的,不就是这个嘛。”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人家在世家庄园里,当庄客,佣兵,佃户也能过得不错啊,刘牢之,孙无终他们以前就当过谢家的家将,也是吃穿不愁,连武器和军械,都不用自己购买了。” 刘裕摇了摇头:“那又回到以前的老路了,变成世家来养活人,最后这些勇力之士就只认世家,不知国家,我们就是要避免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们得拿出比世家大族更优越的条件,来吸引退伍老兵们加入。”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他也开始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听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比钱,我们是比不过世家大族的,起码近十年内,你是比不过的,他们也不傻,知道我们想做什么,到时候来个千金买马骨,给几百个退伍将士中的佼佼者,开出更高的条件,甚至成为他们的庄头,队长之类的,我们可是要负责少则几千,多则数万退伍将士的一辈子生计啊,拿什么去竞争?” 刘裕自信而平静地说道:“我们有一样东西,是世家大族给不了的,除了保证全家能过得不错的收入水平外,最好的一样,可以给一个吏员的资格。” 刘穆之吃惊地张大了嘴:“吏员的资格?这,这也能随便给?” 刘裕笑了起来:“为何不能给呢,这又不是爵位,必须要兑现俸禄的,吏员资格,只是一个免劳役的资质了,他们要是加入了国家为主导的这个帮派,为国押运做事,那不等于就是一直为国家服劳役了吗?那这岂不是他们应得的?” 刘穆之咽了一泡口水:“听起来也有道理啊,这样一来,他们没有土地,不用交税了,反而需要国家来出钱养活他们全家,是这个意思吧。” 刘裕正色道:“是的,以前一向是平民百姓或者庄客佃农在乡下农村里种地为生,而城中则是士人和商贩们居住,现在,要是让有功将士可以选择进入城中,成为有吏士资格的人,为国效力,从事的工作也可以不止是押运粮草,他们有军事才能,也可以训练世家子弟们习武,可以在城中从事缉拿盗贼的捕快工作,甚至可以从事护卫城门,看守库房,巡逻道路等游徼们的事务。”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这么一搞,那都可以不用从民间征丁来城中从事这种库丁,捕快的工作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对农民,就可以减轻他们的负担,让他们多多种地,多交点粮食布匹,以取代这种力役,如此一来,我们国家的分工能变得更加合理,这些退伍将士如果脱离农事,在城中从事这种半军事化的工作,也有助于他们保持战斗的训练和技能,一旦国家有事,可以随时从他们中征召组建军队,速度和战备能力,要远远快于从农村中征集丁男。” 刘穆之还是皱着眉头,喃喃道:“可是这样一来,得花很多钱,一辈子供养他们,这笔开支可不小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岗位的数量是有限的,也不可能源源不断地招人而不淘汰,现在因为新搞,可能人人都能占一个职位,后面如果看中了这个好处,想要从事这一行的人一多,我们就可以竞争和选择了,还有,做这种事的,要长年奔波在外,走南闯北,行船走路,也要随时作好和盗匪战斗的准备,并不是绝对安全,要是岁数大了,打不动了,可以安排他们在城中经营些小本生意,那个时候,他们进城多年,也有些根基了,不至于再轻易给人欺负。”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继续道:“就跟军队中一样,优秀的军人可以留任,升为军官,在这一行干的好的,以后可以跟吏员一样,考核提拔,淘汰失职,老弱,无能的人,晋升那些干的好,做出成绩的人,甚至可以象希乐的那些个黑帮一样,有些兄弟做到香主,堂主,统领一方的地下势力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这么一搞,先不说世家豪强,第一个抢的,恐怕就是刘希乐的那个生意,要知道,走镖押运,青楼酒馆,赌坊戏院,是他最主要的地盘,这些年在建康,为了这些地下的秩序,没少跟以前的世家高门火并过,要是换了你去抢他这些生意,你以为他会拱手让你?” 刘裕略一沉吟:“那这样好了,先不在建康搞,除了这回的押运外,其他的事情,在青州这里先弄,第一个要办的,就是那个蓝翔吏校的保安吧。” (本章完) ===第三千九百二十七章 教育产业士人路=== 刘穆之有些意外:“保安?你是指那个吏校的守卫吗?应该是交由驻军来负责的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们留在青州的军队不多,如果要分几百人来守卫这个吏校,只怕别的地方守卫力量有所不足,而且,以后这种庠序,学堂,包括不是非常重要的仓库,可以不用交由将士们守卫,而是设立保安集团,由他们来负责这种民用机构的安全与保卫。”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个,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按你的这个设想,得给这些当那个保什么来着的?哦,保安的退伍将士们另外发钱,这也不是一笔小开支啊。一个吏校如果留三百到五百的军士还好说,以后要是这种模式普及到天下州郡,那朝廷的支出,会飞涨的。” 刘裕微微一笑,闷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脱口而出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想要减轻国家的负担,那就让这些接受保安服务的地方,自己出钱,就好比这个蓝翔吏校,咱们就可以来个教育产业化。” 刘穆之瞪大了眼睛,这个词他显然闻所未闻:“教育产业化?什么意思?” 刘裕平静地说道:“就是说,咱们开学堂,办庠序,总不能无偿地从国家出钱,应该是来上学的,想成为吏员的这些士子们,自己交学费,对吧。” 刘穆之笑了起来:“自古以来求学拜师,好像很少要自己交钱的吧,再说这个是为国家培养吏员的机构,按说也应该是国家出这钱才对,你要是让他们来求学的人掏钱,只怕没什么人愿意吧。” 刘裕摇了摇头:“这个不一样,就算是古代求学,只要不是官学,而是私人的授业,一样是要付拜师学费的,比如孔子,他收学费就是要肉,并不是无偿教授。连孔夫子都如此,后世的学者,也不能免俗,更何况,学堂的建立,平时的维持都需要人力物力,只不过有不少学堂是让弟子们从事这种工作,以劳力服务来取代或者部分取代学费罢了。” 刘穆之正色道:“但送几斤肉,几头猪就拜师,跟你想的这种靠学费的一部分就能支撑几百保安的收入,是两回事。就按我们的军饷来说吧,一个将士月食五斗米,十斤肉,此外还要给一百钱。这个开销如果换成是保安的收入,一个月差不多要二百钱。一年要两千四百钱。也就是说两年半的收入,差不多得有这次赏赐的总钱币了。那你准备要一个学员出多少钱供应得起?” 刘裕淡然道:“除了保安外,这种吏校的教员,博士们的收入,也应该从学员给的学费中支出,差不多应该是保安的两倍吧,按你的计算,一个月四百到五百钱。差不多按一个博士教二十个学生,一个保安管二十个学生算,学员的数量控制在五千到六千,每个学员一个月交给学费和保安的费用,差不多三四十钱吧,加上饭钱月食五斗米,五六十钱,上这个学,差不多月钱交一百吧。” 刘穆之的神色稍缓:“月钱一百,一年花一千二到一千五百钱,这倒不算太贵,普通的士子家庭多半可以承受,可关键是他们没有这种意识啊,要知道,上学拜师,这自古以来不需要花这么多钱呢,而且,这些只是成本而已,如果朝廷不拿出钱来贴补的话,这个办学的经费,只会更多,别的不说,光是建立吏校的人力,物力,木料这些,就不是小数目。” 刘裕平静地说道:“既然是教育产业化,那这些成本,都要原则上从学员的学费中来承担,我们的这个,是吏校,传授的是管理乡村,当官为吏的知识,甚至在结业之后,可以择优直接让人有当吏的机会,这跟普通的学校不一样,如果你把这个看成有机会成为官吏,直接花点钱可以接受资格培训,那肯定就会扭转天下人的意识了。” 刘穆之笑道:“可是当吏从来就不需要通过这个什么吏校,要知道,在吴地,在荆州,世家的远支子侄或者是他们手下的庄头们,直接就可以委任为吏员,大晋南渡以来上百年,都是如此,再往前推,秦汉体制下,是三老负责民间的基层治理,就象你,也是因为父亲为官,加上自己在本地有威望,就当上里正了啊,也没经过什么岗位培训吧。” 刘裕摇了摇头:“正是这种制度,让基层的吏治失控,慢慢地就是当地的豪强取代了国家任命的吏员,胖子,我之所以有这种吏校学员治国的想法,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钱,而是要把这吏员的任命,控制在国家的手上,而不是当地的豪强或者是世家们的手中。”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就不怕这种上吏校都要钱,教育产业化,以后来上学的士子们,就把当吏当成做生意了吗?真要是当了吏,起码在基层的大权在手,到时候不得变本加厉地贪墨,捞回这个成本?” 刘裕正色道:“难道以前世家子弟们袭爵,或者是应幕招士,这种看起来没有成本的选官选吏体制,就没有人贪污腐败了?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奴仆妻妾成群,会因为家境好就不去损国肥私了?” 刘穆之笑道:“那是另一个极端情况,因为得来太容易,再说,世家能袭承的,往往是权力,靠着权力变出富贵,那也是人之常情,我的意思是说,肯来上吏校的往往是底层士人,就象你我当年在京口时一样,虽有士籍,但家里并不富裕,这种人要是上个吏校你还要收他钱,难保他不会觉得吃了大亏,甚至是举债上吏校,以后就通过贪污腐败来追求回报啊。” 刘裕沉声道:“要防贪污腐败,靠的是朝廷的法度和百姓的监督,我们不能轻信人性的美好,所以要设各种制度来监督权力的使用,给吏员们有足够他们过上体面生活的俸禄,就象你我,要是当吏可以全家免税,一个月还有上百钱的收入,但一旦贪腐给查出,那就要下狱论罪,家产充公,那我们还会冒这个风险吗?” (本章完) ===第三千九百二十八章 行事公开治贪污===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的意思,是要让吏员们的俸禄,回报优厚,而一旦贪赃枉法,就会失掉拥有的一切,对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当过里正,那是我人生最早地接触到权力,虽然那只是我那早早离世,命运悲惨的父亲给我留下的,但我并不喜欢从事这件事,因为,这总是会让我回忆起我幼年时被父亲所抛弃,成为寄奴的经历。从我内心的深处,我以为这是父亲为这事的赎罪,但是,我并不想接受这样的赎罪,或者说是道歉,我从小接受到的痛苦,不是一个吏员能弥补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众生皆苦,在这个乱世中,谁又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呢?我们的父辈,虽然是士人的身份,但早已经家道中落,跟那些坐拥良田奴仆的世家子弟,不可同日而语,你爹当年遗弃你,并不是图自己过上好日子,而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实在无法负担你,把你送到姨母家,起码还能活下来,而他自己后来为了撑起那个家,不辞辛劳,直到累死了自己。”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那是我后来才明白的事情,我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别人当官为吏,可以让全家人吃肉穿帛,而我们家,却是家徒四壁,直到我从军之前,我冒着得罪刁家的风险,出手救了瓶子和兔子他们,我娘才激动地说,这才是刘家的家风,人可以穷,志不能短,就是再穷再饿,也不可以失去信念,去争取那些不义之财,靠着伤害无辜的百姓来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们京口的风气,京口乡亲们,父祖辈往往是在苦难中结伴而下,一路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到达大晋的北方流民,不仅仅是乡邻,更是战友,袍泽,所以在困难的日子里也往往会相互扶持,而不是象别的地方吏员一样,借机中饱私囊,你爹即使是在最穷困的时候也没想着去欺压乡邻,贪污公款,这是你们刘家的家风,永远值得流传下去。”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除了道怜以外,他从小家里条件太艰苦,父亲当时刚死,娘的奶水不足,让他从小没吃够,所以天生愚钝,我娘和我见他这样,也不忍对他多加苛责,可能是因为这种苦日子过得太久了,让他有机会就想吃好穿暖,我掌权之后,想要补偿他,让他当了彭城内史,可他却受了身边小人的影响,贪墨一方,我不知道以后他百年之后,如何在九泉之下向父亲交代。” 刘穆之摇了摇头:“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另一方面也可以证明,想要杜绝这种贪墨,非常困难,因为大多数人当官,本就是要来求富贵的,看看那些大世家的门前,从来没有断过的马车就知道,有多少人是来跑官要官的,为此向那些世家大族献宝投地,不就是为了求得一官半职吗?这些人上任之后,怎么能不加倍地盘剥百姓,以收回自己买官的成本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这也是历代历朝都不能公然地卖官鬻爵的原因,就算是秦汉的体制,有入粟拜爵,增加国库收入准备大战的传统,但往往也是只给虚爵,不给实官,就是怕他们有了权力后就去祸害一方哪。你这个想法虽然好,但是如果让士人们在入吏学时就要交钱,那难免会让有些人走歪路。要知道,最后授予吏职的人,会是这些人里的佼佼者,非常聪明,又精于法度,深知人情,要是他们把聪明才智用在贪污上,那就是国家大祸了。” 刘裕点了点头:“你的担心,非常有道理,但是,世家子弟们当官,不需要花钱跑官,靠着出身就可以有了,难道他们就不贪污腐败,横行一方了吗?在我们取得权力之前,大晋从上到下,几乎都烂透了吧,这与吏校收不收学费,似乎并无关系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世家子弟们的贪婪与腐化,不代表吏校这么搞就没问题的,你如何能监管和控制这些吏员们起了贪念呢?大晋从来不缺少纸面上治理贪腐的法令,但最后大多数是不了了之,刑不上大夫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你说,我以前在京口当里正时,如果真的起了歪心思,想要多征粮,或者是拿着抽丁的事逼着乡邻们来孝敬我,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恐怕全七里乡的人都会骂你,甚至,他们会集合起来跟你斗,你一向只是独来独往,就算拳脚厉害,要是一群人群起攻你,你怕是也难以对付吧。” 刘裕微微一笑:“那是咱们京口,平时不设军队,捕快,别的州郡,这种里正征丁收税,可是要带上县衙里的衙役,甚至带上兵马去征收的,对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啊,平时里不怎么做好事惠民,那要到收税抽丁时,就只有指望军队的保护了,听你的这个意思,以后也准备把收税抽丁这些事,让什么保安集团来执行?”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不直接收税,只是保护这些吏员而已,但在保护的过程中,就会知道这些吏员做了什么了,走了哪些地方,征了多少丁,收了多少粮,这些都是有明确的朝廷法度,知道的人一多,就无法隐瞒了。” “以前刁家来了京口,想要欺负我们,靠的就是一个上下的情报信息不通,京口的情况,难以越过他们这个刺史,直接上通朝廷。这也是刁逵后来要带着他们刁家的部曲私兵,来镇压京口百姓的原因,只要能让保安集团脱离这种当地吏员的直接控制,而是受命于国家,那就解决了这个上下渠道不通的问题。因为,贪官污吏,收买一两个将校可以,但不可能收买所有保安将士。” (本章完) ===第三千九百二十九章 保安商业民办化=== 刘穆之笑了起来:“看来,你是想把整个国家以后的城镇和乡村的防卫,交给你的这个什么保安集团啊,以后取代现在以征丁服役为主的模式,对吗?”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胖子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难道你觉得这种治安要靠地头蛇的模式,是长治久安之道吗?我这些年来遍读史书,越来越深地感觉到,这种靠本土本乡的人,城中靠有力人士,乡村靠当地豪强,由他们来组织人力,担任地方的防卫力量,这不正是皇权渐渐不振,法令无法下行的真正原因吗?”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是的,作为皇帝和大臣,不太可能跑到各村各乡,或者是城中的各坊各里去施政,都是要通过一级级的官府来管理,而在城中,最小的就是坊正,在乡村,最基层的就是村长,里正,你就是从里正起家的。可以说,七里村里,当年就是你说了算。” 刘裕正色道:“我是没有心思象别的一方豪强那样,把全村的资源,人力强行并到我刘家,然后世代奴役全村的乡亲们。但在京口之外,这种才是主流。吴地的世家,荆州的将门,不都是靠了自己的子侄亲戚们,控制家丁庄客,去管理各个乡村庄园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所以,你打算用蓝翔吏校的毕业吏员来当这些最基层乡村的吏员,而保卫这些乡村,城中里坊的力量,由以前征来的役丁,换成这种保安集团的退伍将士?”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样才能避免渐渐地由这种一方豪强彻底控制地方,由他们家族中人担任吏员,而征丁服役这种事,就会成为他们敲诈勒索,奴役压榨本地百姓的一种手段。” “渐渐地,本地民众的土地,还有土地上的产出,就由他们侵占兼并,而他们与朝中为官的家族前辈们相互勾结,可以瞒报人口,偷漏税额,弄到最后,各地百姓只知有这些家族,不知有朝廷天子!” “这也是我们大晋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受制于世家高门的原因,哪怕经过了孙恩之乱,哪怕大晋亡而复国,哪怕我们建立了京八党,提高了武人的地位,也仍然不能改变这个大局。”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以前,我们只是过于强调,只有世家子弟和士人集团读过书,有知识有文化,能做好治理,但你这么一说,这基层的控制权,可能比文化本身,更重要。”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们要先把士人集团和世家高门先给分离开来,很多底层士人,象当年你我这样的,他们有些文化,也有士籍,但并不掌握基层的土地,人力,甚至过得很穷困。这些人有改变现状的欲望,也有一定的文化,如果通过吏校的学习,有了实际治理的才能,那我们就可以把一些由国家掌控的土地,交给他们为吏来管理。” “而负责这些土地,村镇的保卫的,就可以从退伍还乡的老兵中来选择,他们有战斗经验,有军队经历,如果给一定的政策,让他们可以在这些地方,分到足够的土地,能安家落户,那就可以让这些人进朝廷的编制,比如捕头,巡长,丘魁之类的,让他们组织本地的丁壮后生,加以训练,然后轮流作为保安集团的人,负责这些地方的治安工作,从协助吏员们征丁收税,到缉捕盗匪,日常巡逻,都可以把以前由衙役捕快们做的事,交给这种新的保安集团来做。” 刘穆之连连点头:“这样一来,可以罢免这些地方的力役,民众也会高兴,而且,按你刚才的提法,在保安集团当职的时候,不仅不用交税,还会由朝廷发放俸禄和饷钱之类的,对吧。” 刘裕笑了起来:“是啊,以前我当里正的时候,平时最头疼的事,就是要去各家各户抽丁,让大家去服役。又不是打仗灭胡,尽做些站岗放哨,甚至帮着官员们跑腿采办的事,要不就是修路挖河,运石筑城,象有些黑心的官员,专门挑在农忙甚至是收获的时候安排抽丁之事,摆明了就是想要逼得百姓乡亲们出钱贿赂他们,免除这些役事。” 刘穆之笑道:“你当年之所以长年只是一个里正,升不上去,就是因为你不强迫乡亲们去交钱免役,你看,刘毅就比你混得好得多,每年抽丁收税都是各乡第一,所以他当了州中从事,而你一直只是个里正。” 刘裕摇了摇头:“刘毅也没有为难乡亲们,他是庇护了不少来历不明的江洋大盗,绿林好汉,让这些人去充当力役,加上他有钱,上下打点,经常可以把这个服役之事给对付过去,所以他在乡里的名望很高,认他当大哥,愿意追随他的人也不少。不过,刘毅的那些个黑道勾当,往往也不在京口做,用他的话来说,他不祸害乡亲们,还是有底线的。” 刘穆之淡然道:“所以,自古以来,哪怕你们当吏的时候,这种征丁服役之事,是最麻烦的,但你觉得,以你这种把抽丁服役的制度,改为由保安集团来负责,就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了?” 刘裕正色道:“我也一直在想这方面的问题,其实这也并不新鲜,治国先治吏,秦汉之所以强大,就在于吏员,三老是由退伍回家的老兵来担任,以他们为核心,组织乡土民兵,继而成为州郡兵马,如果有大战,可以随时从这州郡兵马中征兵形成大军。” “但这套体制,需要严格的军功爵执行,无法给爵的,就要在战争中得到足够的好处,比如象这次这样打完分国库。所以,一旦上层腐败堕落,或者是战争中得不到好处,这套体制就会出大麻烦。或者说,要是不打仗,长期和平,也会难以为继。” “只有教育产业化,才能培训出世家之外的吏员,只有保安商业化,才能解决这人力资源和意愿的问题,也才能真正地摆脱豪强地主,世家大族对基层的控制。” (本章完) ===第三千九百三十章 子侄入学安人心===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你说的这个商业化,就是把国家要承担的治安,巡逻,缉捕的任务,完全交给这种保安集团,这真的可以吗?你如何来保证,这种保安集团的负责人不会起异心,甚至想要拥兵作乱呢?” 刘裕淡然道:“这就跟带兵的大将一样,如果兵为将有,一直让他,甚至让他的子孙世代为将,那肯定会出问题,其实现在的这种搞法,名为抽丁服役,为国效力,但实际上已经完全被这些地方豪强控制了,而且他们控制基层,架空国家,这已经不仅是有异心,而且更是实际这样做了,你说大晋的皇帝,这样给架空了上百年,就连我们现在北伐,也要看世家大族的脸色行事,这应该吗?”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但起码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们还是承认大晋皇帝这个共主的,你这样搞安保集团,把所有基层,还有城中的治安交给这些人来办理,那不等于就是换了一帮人来控制基层了嘛。” 刘裕摇了摇头:“不一样的,因为这种保安集团,并不是按爵位那种世袭或者是代降,我们可以随时通过更改其首领的方式,来避免这种割据一方,尾大不掉的情况。就象那些基层吏一样,不让他们长期地呆在一个地方,让本地的百姓全都听命于他们。”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那按你这样的搞法,就得让这些吏员们几年一轮换,到别的地方上任,难道你就不考虑他们的家业问题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有一计,可解这个问题,而且是完美解决。” 刘穆之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有什么好办法,快说。” 刘裕正色道:“你说我们为何可以天南海北地到处跑,长年不在家中呢?” 刘穆之马上明白了过来,笑着摇头道:“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手握大权,是帝国的主宰者,当然也要承担最重要的责任,任官一方时,就得跟家人分离,只在老家留有产业和妻儿。” 刘裕仍然面带微笑:“现在我们是手握大权了,可是当年的我们,刚投军时可是光棍一条,就算有家,也是家徒思壁,你不也是离开了妻儿,长年在外嘛。至于我,就算是跟慕容兰成亲后,也长年是她在家照顾我娘和弟弟,带大了兴弟,而我从军后居家的日子,加起来不知道还有没有一年半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你我是可以为了心中的理想抛家舍业的人,跟普通人不一样,一般人,当官为吏就是求富贵,要是跟妻儿都要长久地分离,那还图个什么呢?寄奴,你别再把自己代入到别人啊,这会出大问题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的意思是,给吏员们无法拒绝的好处,让他们可以接受和容忍这种四处漂泊的生活。这第一个好处,就是给吏员,还有安保集团的主管们,一个上升的空间和机会。”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说的这个机会,就是由吏入官,可以从村官,里正,升为州中的下级官员,乃至步步升迁,最后官至州部,甚至入朝拜相这种,但这个毕竟只有极少人才有机会得到提拔,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顶头也只是个吏员,无非就是这几年在青州为吏,过几年去荆州为吏,最后几年可以进城当个坊正什么的,对吧。” 刘裕笑道:“确实如此,但这极少数的名额,会给所有人希望和机会,就象秦国的军功爵制一样,刺激大家都去拼那为数不多的升爵名额。就算最后升不上去,起码一个吏员免税的身份,分配的公田,也足以能让他们在当地的乡村里过上比百姓要高不少的生活水平,就象我们当年,虽然家里穷得叮当响,但比起别的村民来说,有个里正在身,起码可以吃上白米饭,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 刘穆之笑道:“那倒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你说的机会,只对年轻人有用啊,少年时可以吃苦,可以无妻,可以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但要是三四十岁,仍然得不到升迁的机会,一辈子能看到结果,那难免不会松懈,偷懒啊,甚至开始利用手中的权势,为自己谋取在当地更多的利益和产业。寄奴啊,你别以为什么互相监视和举报就能杜绝腐败,实际上,合理地或者变着法地把这些权力变现成好处,仍然有的是办法。”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在这种不大的希望之外,再给他们现实可取的机会,那就是子女的教育。” 刘穆之这下子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这种吏员,还有安保集团的首领们,他们的子女可以优先,就近入学堂?” 刘裕笑道:“是的,可以把我们以前在京口搞的那套,给他扩大化,在京口我们办学堂,还要受那些世家大族的制约,最后也办不成,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两年也给数千的京八兄弟们的子侄后辈们,提供了一个学习的机会,按你的说法,他们里的大多数人,现在起码识了上千个字,勉强也能看得了书,写些公文了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嗯,相当于世家子弟们九到十岁时的水平了,虽然还远远不足,但如果能自己争点气,象你一样,在行军打仗之余还自已看书学习,那做个士人,能为官一县,是没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你这样搞,是想在整个青州普及这些学堂,让吏员和安保集团的弟兄们的子侄,也能入学?” 刘裕正色道:“是的,青州有个现成的好处,就是这里是孔孟之乡,文人儒生众多,我们朝廷里一时没这么多让他们做官的机会,但可以到处开学堂啊,先以教化鲜卑人和恩赏有功将士的名义开办起来,这个学费,可以由朝廷来出,青州这几年需要钱来维持稳定,这笔钱用在办学上,总比用在剿匪上要来得强。而那吏校的学员们交的钱,也可以用于补贴这些学堂嘛。” (本章完) ===第三千九百三十一章 入粟拜爵兴教育=== 刘穆之的眉头仍然皱着:“那你让这些青州的儒生,士人们到各地的学堂任教,名份怎么算,是朝廷给的博士,祭酒,还只是私塾的先生这些?如果不算官吏的话,恐怕很多人不想出来做这个事吧。” 刘裕微微一笑:“你是怕在青州这里大办学堂,如果算是官方,朝廷的编制,那会造成官位泛滥,引发别的地方的不满,或者是引发世家高门的注意,再次施加阻力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最麻烦的还是后者,世家大族们会以为你是想借这条路,增加青州的官员名额,以后可以通过调换官位慢慢地到别的地方占据这种官吏的名额,最后把天下的权力给转移到自己人的手中。”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他们明面上能拿出的反对理由,就是我们制订的这个非爵不为官,非功不得爵的规矩,是吧。” 刘穆之笑道:“是的,你真的是一点就透,这些世家高门让京口的庠序办不下去的借口,也是这点。最后就让范宁的弟子们,因为没有官身,所以不能给予博士,祭酒这些学院的官位,这些弟子们如果一直在学堂里授业,最后没有官位,没有名份,连俸禄也没有,那是做不长久的。” 刘裕正色道:“所以,我们得破除这点限制,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教育产业化,在学堂上课的,从先生到教谕,未必要给官位爵位,但可以先给钱粮,这种官办私塾的模式,你看是否可行?” 刘穆之喃喃地自语道:“官办私塾?这个听起来有点意思啊,只是这个官办,怎么体现出来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说,名份上,不给官职爵位,但可以给出很高的钱作为教学的饷钱,这笔钱,可以从国库出。”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国库出钱,总是要有名份的,这青州之地,本身在战后这两三年,因为要安抚本地民众而暂不收税,到时候再由国库出钱,支付起码几千个教书先生的饷钱,按你的说法,还要这钱足够多,那恐怕就得从建康的国库里大量出钱才行了,这个朝议,恐怕很难通过吧。” 刘裕微微一笑:“我北伐的时候,朝堂上也几乎是无人支持,但不照样是出兵成功了吗?要找借口,当然容易,就以青州维持稳定的名义,教化鲜卑人的名义,来办这个学堂嘛。” 刘穆之的心中一动:“你是说,以教化鲜卑人,让他们读书习字的名义,办大量的这种学堂吗?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可是你这些学堂,最后还是主要面向我们汉人的子弟开放的啊,尤其是那些吏员和保安集团的将士们的子弟们,这点如果给人拿来说事,恐怕就得关闭了吧。” 刘裕淡然道:“这点有啥不好解决的,教化鲜卑人是在青州维稳,难道安抚青州本地的汉人,还有守卫青州的将士,就不是维稳了吗?这里是新附之地,叛乱的风险大,又邻近敌国,就象以前的江北六郡一样,在这种地方增加维稳的费用,有些特殊的政策,谁能非议?谁要是非议,就让他全家来青州,到最北边最西边的烽火台和边境充军去。” 刘穆之哈哈一笑:“你这是汉武帝对狄山博士的做法啊,确实够狠,不过,就算没人敢公开反对,可是私下里使绊子,比如借口平定妖贼的战事开支太大,比如要抚恤阵亡将士,比如要征兵调粮打败妖贼,暂时无力再大规模地安抚青州,换言之,国库无钱,吴地无力,那你怎么解决这点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件事,我不指望吴地的世家和豪强们出多少力,我希望,这钱尽量在青州能解决,胖子,你有办法在青州筹集这笔钱吗?”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叹道:“我就知道,你绕这么多弯,最后还是要我来办这事,罢了,你既然下定了决心,那我也只有全力配合你完成这个目标,短期内可行的办法,大概只有是威逼利诱本地的豪强大族们出钱出粮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你有什么威逼利诱的办法,说来听听?”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我的探子们在这一年多围攻广固的过程中,基本上把本地豪强大族的底摸了个遍,其实他们挺有钱粮的,如果以供应五千教书匠,每人每月给二百钱的标准来算,一年一个人大概要二贯五左右。一年下来,这教书匠的工钱,要给一万二千五百贯钱。差不多按斗米二十钱的现在粮价来算,一石米二百钱,五石米一贯钱,这总共是八万多石米,往宽里算,十五万石吧。” “我们围攻广固,这一年下来,这些豪强们总共运了大概五十万石米以作军资,也就是说,这一年下来他们给的米粮,够我们在青州搞三年的教育。可回报是我们承诺保留汉人豪强大族们的现有庄园,坞堡,田地,你想要他们再掏这一大笔钱粮,那就得有足够的名份才行了。” 刘裕微微一笑:“那你的这个名份,是给官职,还是给爵位?既然你分析了这么多,那应该是想好了,用权力变现,换取本地豪强的额外支持吧。”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跳了跳,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是的,他们一年就能提供我们三年办学堂的钱粮,说明是有这个能力的,而且后面我们在青州免税赋几年,他们这方面的能力只会更强,但要他们拿出这些东西,就得让他们不得不拿,最好是主动献纳,这就是我说的威逼利诱。” “所谓的威逼,就可以是借诛杀韩范等几个大族来立威,告诉他们,继续割据藏私,甚至里通外国的下场。而利诱,就是拿出现实的好处,回报他们,只要跟朝廷合作,不会亏待了他们,这点我也想好了,入粟拜爵,就是最好的办法。” (本章完) ===第三千九百三十二章 入粟拜爵组民团=== 刘裕喃喃地说道:“入粟拜爵?这个不是以前秦国和汉朝时用的政策吗,给那些豪强大户,捐出一定数量的钱粮,然后赠予他们一些低级别的爵位,如果官位有空缺,也可以考虑这些买来爵位的人替补上任,是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但这个政策,操作起来的空间很大,不止是秦汉,就是我们大晋,也不是没做过这事,当年你我还在京口时,刁逵上任我们的父母官,当了南徐州刺史,不就是靠这种入粟拜爵吗?” 刘裕笑道:“他可没有入粟拜爵,而是直接贿赂了司马道子,捐了两百多万石军粮和十万匹布帛,也算是消耗了大半多年来搜刮的所得,这才买了个官当当,我们大晋那时候,可没公开地出这种入粟拜爵的政策。” 刘穆之叹了口气:“但是当时虽然没有成文的明文法律,却也是做成这事了,因为大晋当时要对抗胡虏,要集全国之力,要象刁家这样的世家也出力,所以要给他们各种封官许愿,不仅是给爵位,就连京口这样的重镇刺史,也是给了刁逵。”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件事我到现在也难以释怀,朝廷缺钱是事实,想办法让刁逵捐钱的同时,给他一些回报也是应该,但就算给刁逵一个六部尚书的职务,也不能让他在京口乱来啊,京口可是大晋除了荆州以外唯一可以出精兵强将的地方了,让他祸害了京口,以后谁来保家卫国?”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就是当时相公大人的厉害之处了,他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却仍然会同意由刁逵通过走司马道子的路子来办这事,你可知道是为何呢?”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是想逼我们京口的英雄豪杰,走投无路,最后只得从军报国吧,而刁逵做了一系列的恶事之后,再由玄帅出面,把刁逵赶走,这样我们都会感激谢家的恩德,自然就会加入他们组建的北府军。” 刘穆之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全部原因,因为相公大人受黑手党的制约,借的可不止是刁家的钱,更是刁家背后的庞大黑手党势力,如果黑手党不明里暗里地指使那些受他们控制的世家大族出钱捐粮,那刁逵也不会做这种事的,而且此事毕竟等于收钱卖官,要留下骂名,这也是相公大人把这个交易,推到了司马道子那里,甚至可以说交出相权,退隐山居,只留下玄帅组军,作为这个交易。” 刘裕咬了咬牙:“但是在京口激起民变,甚至我一念之差就可能会宰了刁逵,闹到这个地步,是相公大人能算到,能控制到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人算不如天算,我想,当时我们这种一时义愤之下,按京口法则拜了祖将军,然后联手去攻打刺史府的事,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如果不是玄帅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后面相公大人大概也是觉得你难以控制,想要用妙音来拴住你的心,留住你的人。” 刘裕摇了摇头:“罢了,这些陈年旧事,不用多提,这么说来,你意思是这种入粟拜爵,交钱捐官的事,大晋也有先例,所以可以援引当年的故事,在青州也这么办?那万一这种事情成风气,全国上下跑官买爵成为固定套路,那可怎么办?” 刘穆之淡然道:“这种事情的收放控制,在你的手中,就象当年刁逵和几十个世家大族都用这种办法官升几级,但淝水之战后,就没人做这种事了,因为朝中主事之人和背后的黑手党都不会再允许这事发生。” “你现在掌握政权,你说了算,如果是以青州初定,需要推行教化,融合胡人,并以此为机会,兴办学堂,传授学业,教人忠孝仁义之道,解决留守青州的吏员将士们子侄读书教育的问题,也能言传声教王化。” “因为朝廷战事不断,经费紧张,所以只在青州一地,吸纳爱国之人捐纳钱粮,并依数量的多少,授予一定名额的爵位,以作恩赏,我想,这样没人能说出什么反对吧。” 刘裕笑道:“可是一次性地发了这么多爵位,就不怕世家高门怀疑你因此想要取代他们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这次出兵青州,不也是以在军中当个文书就能升爵的条件,换取了世家高门的支持吗?他们这一年多前后给了三四百万石的军粮,我们分配了他们一千四百多个爵位,那在青州,我们征集个一百万石的办学经费,发出去四百个左右的爵位,有何不可?” 刘裕点了点头:“四百多个,够吗?” 刘穆之笑道:“这点我算过,足够了。只不过本来我是想用这钱来组建一支军队的,但现在既然要先办学堂,搞这个蓝翔吏校和保安集团,并进一步地在青州兴办教育,那扩军征兵之事,就只能往后缓一缓了,寄奴,你没啥意见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也就是说,这么一搞,一年内,你无法从青州给我派来援军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的,而且要兴办安保集团,也要把大量这次青州各地豪强派来助战的征丁民夫们,由少量的北府军士带领,分散到各乡各镇,去兴办安保集团了,不过按你的想法,这些人是雇佣的募兵性质,不是朝廷的兵马,那只要付饷钱就行,跟军队的费用相比,可能还能节省一些。” “青州本地的汉人军士久不习战,正好用一年时间,在安保集团里跟着北府将士和这次有过实战经验的青州老兵们训练,快则八个月,慢则一年半,我一定可以从这些人里,再次征集出几万精锐,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刘裕正色道:“那在这一年时间内,你兵力不足,原计划成军的人马等于散去学堂搞安保去了,万一这时候外敌入侵,你能守得住青州吗?” (本章完) ===第三千九百三十三章 大搞团练新东方=== 刘穆之淡然道:“这种安保集团,我觉得可以起个新的名字,用来区分跟朝廷的军队,以前秦汉时期,这种缉捕乡间盗匪,维持基层治安的组织,是国家流外的编制,从役丁中挑选,一般是叫乡勇或者是游徼,现在既然性质变了,变成了花钱雇佣人来做,名字也可以相应地改过来啦。” 刘裕奇道:“改名字?你准备改成哪个名字呀。”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看,既然你说的这个组织,叫什么安保集团,那么在学堂之中,就叫保安吧,保卫学堂和吏士学员们的安全,这个叫法挺好。” 刘裕点了点头:“嗯,那这个安保集团之外,征召村民们,组织护卫乡村,就是按我的说法,把役丁变成领饷钱,接受军事训练的这些百姓,这些人你准备叫什么呢?” 刘穆之略一沉吟,说道:“这些是由安保集团的老兵们组织的,之前用过了保安二字,这就不用再用,剩下的集团二字,取个团吧,因为军中有团这个编制,二军成一大团,有三四千人,一个郡大概也能征集这些民夫丁壮进行训练,这样加起来,就叫团练吧。” 刘裕喃喃道:“团练,团练?”他的心里笑道,真是太有意思了,想不到一千多年后,清朝时曾国藩等人办的地主武装团练,居然也给这死胖子拿来用了,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要不然起名为什么也这么高度一致呢?或者是前后世的英雄所见略同? 想到这里,刘裕的嘴角不禁勾起了微笑。 刘穆之看着刘裕的脸上慢慢泛起的微笑,说道:“看来你对这两个名字挺满意?” 刘裕点了点头:“是不错,安保集团,在学堂的,就全用退伍老兵这些老弟兄们,本身学堂是以在城镇里办学为主,而吏士学校的士人,也不太可能跑到偏远的乡村,这也让退伍的老弟兄们有个进城的好机会,对他们算是换了个好的环境,肯定很多人愿意,至于饷钱,就按之前约定的,月钱二百的给,这笔钱不少了,足以让他们积累几年之后,在城中购房置宅,以后也有机会和人脉,再在城中做点小生意,以此为生。”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有了这个开头之后,我们不仅可以培训吏士,也可以在学堂之外,办一些技能学习的技术学堂,学做生意啊,学打算盘啊,学做手工啊,甚至学会厨艺,在城中也可以找到一门生存的手艺,以后即使年龄大了,无法胜任保安这项工作,也可以出去后在城中谋生,而不至于再回乡野。” 刘穆之笑道:“那是以后的事了,这么多人涌进城市,那肯定要想办法安置的,不过,前面的这几年先不考虑这些。而且如果学堂的保安越来越多,每年只进不出,那后面人人想进城经商,脱离农事,也是个大麻烦。” 刘裕点了点头:“这倒是的,咱们毕竟是农业大国,民以食为天,缺了人种地可不行,那这种团练,也得同时抓,让在乡村的这些壮丁们,接受军事训练之余,也能保证自己农业做得不错。只是,他们这种团练丁男,仍然是要交税的,但是服役这点,可以用在团练时工作的时间来抵扣。” 刘穆之正色道:“这样一来,会有很多人免役,那朝廷征丁办事这一块就会出问题,这点,你考虑好如何解决了吗?” 刘裕想了想,说道:“如果是团练时的训练时间不算服役的时间,只有紧急动员起来,为国效力的时候才算,是否可行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征集他们团练时间的训练,包括做护卫乡村时的报酬,又是怎么个说法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那可以从省出来的军费中,拿出专门的团练费用,以现钱的方式发放给团练壮丁,这样的做法,等于变相地裁汰了大量占了名额却不堪大用的军队名额,尤其是州郡兵的名额,把他们退回家中,然后再以团练的名义重新组织起来,这样一来,虽然看起来没有区别,但是负责团练,以及平时训练,继而通过这种形式而掌握最基层乡村的,就不再是原来的地主豪强,而是国家的退伍老兵们,这些人我们是有办法控制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你是说,换了个名字,换了身皮,但实际内容,就是地方的基层控制权,从豪强大族,变成了退伍将士,这个有点厉害啊,退伍将士在地方上根基不深,也随时可以通过升职,转调进城,让他们难以在地方乡村里形成根基,比如,以后到学堂里的安保集团当队长,就是更好的选择啊。” 刘裕满意地点着头:“还是你了解我啊,明白了我的用心,其实,搞什么名头都是虚的,实的就是一点,通过这种政策的变化,权力的洗牌,让基层的控制权,掌握在我们,掌握在国家的手中,而不是掌握在世家或者是豪强大族的手中,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集中起地方上的资源,人力,可以办成大事,即使是走帝王之路,也不会再次成为被世家大族控制的傀儡,才能随心所欲。” 刘穆之正色道:“这个设想很好,看似以减轻朝廷负担,教化齐鲁之地的新附之民的名义来施行,也没让吴地的世家大族们出钱出力,他们应该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这中间的精义。” “而且天师道大敌当前,他们大概也没功夫去管齐鲁之地发生的事情,我们以维稳,教化的名义先把这个事,尤其是蓝翔吏校办起来,以后就有了大量的人才可用,等到世家高门发现事情不对劲时,木已成舟!” “起码在齐鲁之地,我们可以不再受制于他们,让本地的豪强子弟有机会通过吏校的学习,取得吏士的资格,他们也会站在我们一边,甚至他们的父祖为了保护他们,也乐得在安保集团和团练武装身上出资出力。” “这样,我们就掌握了一个真正听命于你的大州,以后甚至可以把北府的帅府,也迁到这里,以作北伐之备呢。对了,那些培训安保集团子弟的蒙学堂,你准备起啥名字?” 刘裕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就叫新东方吧。” (本章完) ===第三千九百三十四章 瘟神天降形势急=== 穆之喃喃道:「新东方,新东方?这名字倒是不错,齐鲁本就是东方靠海之地,又是我们新收复的故土,再配合着在这里施行的新政,真的是意味深远啊。」 刘裕的心中得意地自语道∶你懂什么,我这是突然想到了那个广告词,厨艺哪家强,就在新东方嘛。但是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和灿烂∶:「是啊是啊,就是要一语双关,到时候这蓝翔吏校,安保团练,还有各地的新东方技术学校,就要靠你多多把关了,我希望下次我回到齐地的时候,这里能成为到处是新模范和试点,一片繁荣的新气象。」 刘穆之用力地点了点头:「交给我吧,包你放心!」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裕和刘穆之不约而同地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来处,他们都知道,之前严令丁午和沈林子等人不得接近,但仍然有人在此时前来,必是要事。 只见火光闪烁之处,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白大褂的医师,带着六七名同样装束的弟子,匆匆而来,刘穆之一见此人,便讶道:「这不是羊欣羊大夫吗?」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你前日里似乎跟我提过,他是泰山羊氏一族,羊穆之的族叔。」 这个羊欣,虽为士族儒生,但是酷爱岐黄之术,为官一任之时,都是在当官断案之余,和汉末的张仲景一样,亲自在官府里开设医堂,免费为百姓诊病开方,如果有实在穷困,连药钱也付不起的穷人,他甚至会亲自解囊,为百姓代为采买药材,被称为一代仁医圣手,医德更胜医术的好人。 也正是因为平时积累的好名声,让他在可怕的孙恩之乱中,也能在吴地士族十死七八的情况下,保全了性命,即使是凶残的天师道妖贼,也不敢加害于他,孙恩曾经派与他有过同事之情的沈家五虎之子,做过余姚县令的沈穆夫来延请他加入天师道,可他却避居深山,以明心志。 等到孙恩之乱平定之后,羊欣才重新出山,他拒绝了朝廷的官位,奔走在一片萧条的三吴之地,救死扶伤,几年下来,不知医活了多少条性命,此次北伐南燕,他并未在受征召之列,但也主动北上。 一路之上,羊欣从江北六郡亲自走到了这广固城下,同样是医人无数,也正是因为他的声名远扬,又是泰山羊氏一族,所以刘穆之听到他的到来之后,马上让他当了后军参军之职,代管全军的医药之事,就连这几天的埋尸防疫,都是由他一手操办的。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羊大夫身为医者,在这个时候直接来见我们,我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哪。」 说到这里时,羊欣也在丁午的陪伴之下,走到了刘裕的面前,他匆匆行了个礼,说道:「刘将军,大事不好,军中突然出现了大规模的疫病。」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尸体不是第一时间就处理了吗,怎么会仍然出现疫情?」 刘穆之沉声道:「会不会是水土不服导致的传染病,不是疫病呢?」 羊欣摇了摇头∶:「大军到此一年多了,要是水土不服,早就会发作了,再说这次是突然在晚上出现了三百多名军士发热昏迷,身上出现斑点,这是典型的瘟疫症状,来得极快,还请早作处理。」 刘裕咬了咬牙∶:「突然发作这种,会不会有人在饭菜中下毒」 羊欣叹了口气:「我检验过今天和昨天的饭菜,都没有问题,再说让这么多人同时中毒,又不是腹痛拉稀的那种,显然也不是食物中毒,真要有问题的话,可能会是在水源之中。」 刘穆之睁大了眼睛:「水源中下毒不可能吧,这里是有大河为水,活水环绕,要得下多少的毒,才可能中招啊」 刘裕突然双眼一亮,失声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在临朐之战前,曾经是要抢夺临朐城的水源巨蔑水,以防敌军在水中下毒或者是阻水用水攻之法,而猛龙也在争夺水源之战中英勇战死,当时贺兰敏,哦不,应该是胡道安,还曾经亲自作法施蛊,想要污染水源,让我军中招呢。」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我觉得还是不太可能,要真有这个本事,这回广固攻城,黑袍早就让贺兰敏或者是明月飞蛊故伎重施了,又怎么会让我们围攻到破城呢。这广固的水源泉眼可是在西城那里的五龙口,那边的水源,早就给当年的慕容恪封了几十年了,已经无水涌出,除非………… 说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失声道:「哎呀,这一年来,广固城中,不是通过井水来饮用的吗这么说来………… 刘裕马上反应了过来:「这么说来,这广固城中仍然有地下暗河,有内部的泉眼,仍然有给人下毒施咒的可能?」 刘穆之看了一眼羊欣,咬了咬牙:「羊大夫,请带我去那些发病军士们的营帐之中,我要证实我们的猜测,还有,此事绝不可以外传。」 羊欣苦笑道:「我们来的时候,生病军士所在的军中,已经流言四起,说什么屠杀了几千慕容氏宗室,一年多来在攻城战中死了二十多万人,冤魂遍地,怨毒丛生,于是厉鬼作祟害人哪,实际上,最近的军中,各种不堪入耳的流言,也是到处都是,我作为医官,成天接触病人,听到的最多。」 刘裕叹了口气:「流言和疫病同时出现,恐怕事情不简单,广固之战,我们看似消灭了明面上的敌人,但藏在阴影中的敌人,可能更加致命,可怕,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去查病理这块,我去找胡道安,她精于蛊术妖法,让她去看看,是不是有这方面的痕迹。」. 他说着,就向着另一个反方向走去,目的是城中的原来皇宫方向,丁午正要跟过去,他一边走一边摆手道:「猛牛,去召集各营的将军,让他们紧急下令,不得饮用井水,只取大河水烧开了饮用,严加戒备,发现有人有疫病情况,马上隔离,下完令后,全部来我中军帅帐议事,快去!」 看《东晋北府一丘八》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JHSSD.-到, 第三千九百三十四章瘟神天降形势急免费阅读.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笔趣派为你提供最快的东晋北府一丘八更新,第三千九百三十四章 瘟神天降形势急免费阅读。https:// ===第三千九百三十五章 伤病满营蛊作祟=== 两个时辰之后,五更,广固城外,北府军大营,中军帅帐。 刘裕神色严肃,端坐在中军帅位之上,而十余名各营的高级将帅,也全都甲胄在身,分立两侧,与平时的军议相比,他们的衣甲穿着显得非常地匆忙,甚至不少扣子都是扣错的,绑腿松散,甚至有几个人连袜子都没穿,要换了平时,这副模样怕是要挨打的,只是现在人人的神色严肃,如临大敌,而刘裕,似乎也根本不顾这些小节,因为,匆匆而来的所有人,都有比这些军容更重要的事情。 刘穆之的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馍馍,正如狼似虎地啃着,那种嘎吱嘎吱的吞咽之声,全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刘敬宣的眉头一皱,说道:「胖子,你胃口也太他娘的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得下去?你就不怕……」 刘穆之停止了继续啃这佃馍馍,喉结一动,嘴里的这一大团,就给他生生咽了下去,他看着刘敬宣,淡然道:「水里出的事,跟食物有啥关系?我要是不吃这个,那饿坏了病倒了,才更容易得病呢,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难不成今后就不吃不喝了?」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你找出问题的根源了?」 刘穆之把手里的最后一点馍馍塞进了嘴里,一边拿起面前小案之上的一块手帕擦着手,一边看向了刘裕,使了个眼色。 刘裕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在我说出我这里得到的消息之前,你们先报一下各自营中的情况,有多少人染病或者是发热了?」 刘敬宣咬了咬牙:「我的前军营一万五千人,加上辟闾道秀的一万青州人马,现在已经有七百三十四人倒下了,按这个速度,每一刻都有上百人开始发作,我估计到明天,会有五千人左右生病。」 檀韶叹了口气:「我这里的情况比阿寿哥那里要好点,一万三千人里,现在中招了三百多人,基本上都是在城里喝过井水的军士。 诸葛长民沉声道:「我这里一万零六百多人,一千三百多人得病了,我的人这两天值守城中,还负责监督摧毁城墙,喝城中井水的人多,还真的是有人能在井里投毒是什么人能在所有的井里全面下毒,还不给发现呢?」 沈田子咬了咬牙:「我们吴兵营六千五百多人,中招的现在只有一百四十多,因为我们远离城池,只有三百个兄弟当刽子手入城监斩慕容氏的宗室,现在我已经把他们全部隔离了,寄奴哥,有办法治好他们吗?」 朱龄石正色道:「我们北城大营那里,也病倒了五百多人,这瘟疫来的好快啊,而且,都在传是我们尽诛慕容氏宗室,还拆了城墙,把之前的那些坑杀军士的尸骨都挖出来了,厉鬼作祟,寄奴哥,我们是不是要下严令,有这种造谣生事,动摇军心的,一律斩杀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向了羊穆之和段宏:「老羊,小段,你们收编的南燕降军,汉胡两军分营,现在各自的情况怎么样。」 羊穆之和段宏对视一眼,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两营加起来只有二百多人得病,大概这是因为那天受降攻城之后,南燕的降军全部出城,沿河扎营,夹由檀将军和朱将军两支大军之间看管,也没有什么入城的机会。」 刘穆之点了点头,在众人说话的这个时候,他已经把嘴里的馍绘吃完了,看着众人,勾了勾嘴角:「铁牛最惨,他带的三千部下,可是一直看守宫城的,这些天全是在城里,这会儿,连他都倒下了。我代他说吧,按荣祖的话来说,他们三千人,已经有一千四百多人中招了,差不多一半,估计是全都无法幸免了。」 众人全都脸色大变,刘敬宣的眼里泪光闪闪:「铁牛这家伙,这家伙打了这么多年仗,受过那么多重伤,尸山血海里都爬出来了,就算给一矛捅穿也能站着,怎么这次,这么这次…………」 一个美妙的女声在帅案之后的屏风后响起:「因为,再强壮的将士,也抵不过蛊毒的攻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的身后,只见贺兰敏一身亲卫小兵的打扮,缓步而出,一身戎装,仍然难掩她绝色的丽质,甚至,多出了几分难言的妩媚,她的目光从一张张满是横肉与英气的脸上扫过,格外地勾魂夺魄,让人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这是在军帐之中,继而反应过来,心中暗叹这世间居然会有此尤物。 刘敬宣咬了咬牙,沉声道:「贺兰敏,是不是你又在装神弄鬼,做的坏事?」 贺兰敏格格一声娇笑:「哎呀,我说冠军将军,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啦,连名字也变了,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贺兰敏了,现在跟你说话的,是小义真的奶娘,胡道安。」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我不管你是贺兰敏还是胡道安,你说这次的,是蛊毒,是不是你下的手?上次在巨蔑水,就是你企图干这个坏事吧。」 贺兰敏收起了笑容,说道:「上次在巨蔑水里,我不过是作法念咒罢了,那些说白了就是装神弄鬼,吓唬人的,而公孙五楼真正放的,也不过是些死羊瘟鸡之类,在活水里,这些起不了什么作用,充其量让大家拉肚子几天,可这回你们都看到了,倒下的人身上出来的,可是瘟斑,铜钱大小的那种,而现在我们所查到的是有人在城中所有的井水中,下了蛊!」 沈田子以手按剑,双眼圆睁:「下蛊?哼,那不用说,肯定是你干的坏事,若论下蛊用毒,这世上哪有比你更强的!?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兰敏摇了摇头:「我说沈将军啊,你也不想想,我刚刚得到了赦免,捡了条命,好活着还来不及呢,要下蛊做什么?黑袍那个死老鬼我天天都在咒他死,你们帮我报了大仇,我报恩还来不及呢,再说,这城中所有的井水中下蛊,你们知道得用多大的份量,多强烈的蛊性吗?又是能在哪里下蛊成功?」 看《东晋北府一丘八》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JHSSD.-到, 第三千九百三十五章伤病满营蛊作祟免费阅读.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笔趣派为你提供最快的东晋北府一丘八更新,第三千九百三十五章 伤病满营蛊作祟免费阅读。https:// ===第三千九百三十六章=== 众将全都脸色一变,刘敬宣的眉头紧锁,看着贺兰敏,沉声道:“你说这是蛊毒,那意思就是有贼人在城中所有的井里,都放了蛊吗?” 贺兰敏澹然道:“蛊是天下至毒之物,而最厉害的蛊,能直接毒害人的内脏,让器官衰竭,身上出现那些铜钱大小的斑点,就是尸蛊发作的样子,以前所谓大灾之后有大疫,就是因为死人太多,尸体发生了异变,生出尸虫传播疫病,形成瘟疫,而这次的,并不是由尸体引发,而是有人在井中下了蛊,而且,这个蛊是啃食了尸体,引发尸变时的大尸蛊。” 刘穆之也有些意外,看着贺兰敏:“你是说,可以引发心之灌瘟疫的大尸蛊?我也只是在古书中见过。” 贺兰敏叹了口气:“瘟疫多半是通过空气中传播,人呼吸时能中招,但那得是高度腐烂的尸体,大量地堆积在一起,长达十天半个月以上,才会让接触超过一天的人中招,但这个不是,这是直接能在井水中下蛊,而且这个蛊的厉害程度,超过我的想象。” 说到这里,贺兰敏顿了顿:“蛊虽然邪恶,但毕竟太小,少量的蛊研成粉再放到水中,难以起效果,而且这次不是一两口井,我刚才去了城中起码二十口座落在各处的井,全都能测出被尸蛊所污染,这就说明一件事,这广固城中,所有的地下暗河里,都已经给撒了尸蛊粉了,而且这个尸蛊,极为厉害,可以让饮水之人,很快地中招。” “刚才大家讨论时都知道,给迁出城中的鲜卑将士,还有百姓族人,没有几个中招的,倒是这几天值守城中,铲平城墙的晋军将士,大量地中毒,尤其是守卫皇宫内城的向弥所部,几乎人人会病倒,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直到上次的大婚仪式之后,才有人在城中井水中下蛊,而且他不是直接在井里下,而是污染了源头。” 檀韶的双眼一亮:“你是说,有人在五龙口那里下蛊?这,这怎么可能呢,那里的水道,早就给封死了啊,还是当年慕容恪用了几万军士与民夫,历经一年多才完成的工程呢。” 贺兰敏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就象修帝王的陵墓一样,也许会有工匠为了逃生,会暗中留个密道啥的供自己逃跑,或者是慕容恪自己,也许为了有朝一日能重开水道,也会作些手脚,其实我更觉得是后者,因为你们围城一年,但城中始终没有断水,井水总是源源不绝,恐怕,就是慕容垂当年就知道了打开这水道,让井水充沛的秘法呢。” 朱龄石沉声道:“可是这广固城中的井水平时就有啊,又不是围城时才突然枯井冒出水来,未必就是打开了五龙口的水道吧。” 刘裕开口道:“我们查过水道,平时城外的河水是作为井水的来源,但我们围攻城后,为了断绝护城河的水源,特地筑了堤坝隔绝了河水,这样的情况下城中井水仍然不断,那就说明有地下暗河来供水,只不过这个暗河,是不是五龙口那里的水源,就不得而知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现在我们也没时间,没功夫去查这个下蛊的来源了,我们只知道,城中很多井都已经给下了蛊,而且是极为厉害的尸蛊,但是现在因为这个疫病而死的人,好像还没有一例,胡夫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贺兰敏微微一笑:“还是胖哥哥好,叫人家新名字,嘻嘻。那我就得好好回报你,告诉你人家的最新研究结果。其实吧,这个蛊,虽然是尸蛊,但好像是加了一些变化,致死的能力下降,而扩散的速度快了很多,虽然最早中蛊的人,是喝了那井水,但他们得病之后,会头疼脑热,咳嗽流涕,会对身边的人,造成很强烈的感染。” 刘穆之面色凝重:“就是说,这个可以人传人?” 贺兰敏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的,现在羊欣羊大夫也在研究病例,配制汤药,但在治人之前,最重要的是,要跟已经得病的人,严格隔离开来,一旦再有人开始发烧,必须立刻跟正常人隔离开,病人送去疫病营里监控,同帐的其他人也要另寻地方安置,不可让他们再随意走动了。” 刘裕的眉头紧锁:“就是说,要做到全面隔离,宁可关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对不对?”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当务之急,是要阻断这个疫病的传播,不能再传染了,首先,这个井水,万万不可再喝一口,还要在井中撒大量的石灰,硫黄以杀蛊解毒,冲上一个月以后,才可解这蛊,而且,最好是引河水灌入井中,对冲和稀释掉地下暗河之水。” 刘裕点了点头:“这点我已经下令了,可这样一来,会不会让外面的河水也给中了蛊?” 贺兰敏摇了摇头:“大河的自我净化能力是很强的,毒药和蛊粉不可能在活水中存活太久,毒一城之地的井可以,要毒一条大河,基本上不可能,不过,保险起见,这一个月内,即使是城外的河水江水,也要烧沸了以后再饮用,不可直接喝,这个,是先解掉现在的瘟蛊之源。”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现在在军中,按你说的那种方式办理,隔离所有已经中蛊之人,其他的人一旦发现有症状,就马上连同同帐之人一起隔离,对不对?” 贺兰敏摆了摆手:“有症状的人不能和无症状的一起隔离,这样会把剩下的人全传染了,是有症状的,发热的人集中在一起,无症状的另外分散隔离,而如果死于瘟蛊的人,要火化或者是深埋,复元之人,也要单独隔离观察十天以上,确定没事才可以回归正常军营之中,这样一来,需要大量的地方腾出来,我建议,速速分批分营离开此地,避免相互传染,也利于恢复。” ===第三千九百三十七章 高丽使者渡海来=== 刘裕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刘穆之:“羊大夫那里怎么说,也是建议隔离和分批撤离吗?”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对于疫病,最好也几乎是唯一的办法,就是先隔离,断绝继续的大规模传播扩散,这次的疫病,不管是由什么引起的,都是非常厉害的瘟病,而且是有传染性,得病的人会隔空就传播给身边的人,这种情况,必须隔离,一旦出现异状,不管是得病的人还是跟他呆一个营帐的人,都要隔开。”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这样如何行军转移?又不是只有一帐一伙的人才在一起,大军行军的时候,总会有很多人聚集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所以,首先得尽可能地分散行军的道路,不能几万大军走一个方向,哪怕绕路,也是要分散走,东西南北全要走,不得进入城市和村镇,在野外宿营扎寨,带上足够的粮草补给,喝大河大江的水,而且一定要烧开了再喝,如果有出现病状的军士,全伙十人都要隔离,也就是就地留下汤药和食物,足以半个月之用,希望在半个月内,患者自愈。” 刘敬宣咬了咬牙:“要是半个月还不能好怎么办?谁来照顾这些兄弟?”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这点,我和羊大夫问过了,他会让军中所有的医者的弟子,跟着每天行军后留下的病者,负责给他们处理汤药之事,而其他暂时没发作的军士,则跟在后面学习,久病自成医,看着医生操作个十天八天的,自己起码也能做些煎汤喂药的事情,以此,来缓解我们人手的不足。” 刘裕喃喃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这样做,尽早撤离了。还有,本地的鲜卑族人和汉人百姓,怎么办?” 刘穆之澹然道:“只要不喝井水,就不会继续感染,现在我们起码查明了病源,但治这些人的病容易,治他们之间流传的谣言可就没这么容易了,现在这些鲜卑人里到处都在传,是因为我们这次杀伐太过,尤其是尽诛慕容氏的宗室,引来他们的怨魂报复,才降下瘟疫的,人心不稳,都想逃回北方辽东老家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也是人之常情,本身灭国之后,遗众就是人心惶惶,现在出了这个事,鲜卑人本来就是迷信鬼神,更难解释了,胖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真要硬说有什么办法,也只有以迷信对迷信,以鬼神来镇鬼神了,贺,胡夫人,这恐怕需要你的相助。” 胡道安勾了勾嘴角:“又要我去装神弄鬼了啊?胖哥哥,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招,现在没什么人信了啊。这一年多来,我在广固三天一小跳,五天一大跳,以借鬼神之力,祖先之威来战胜你们,前日里决战那天,我还跳了一大通呢,连洪荒之力都用上了,可是也没打赢啊,现在他们族人已经不信我了,都说什么我是个晦气的女人,亡国弃家,你可得想好了,这会不会起个反作用啊。” 刘穆之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之色:“慕容兰已死,你又不能安定人心,难道,难道真的…………” 突然,帐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收住了话,齐齐向门外看去,只见刘钟匆匆地跑了进来,对着刘裕行礼道:“寄奴哥,有高句丽使者来访。” 刘裕的眉头一皱,喃喃道:“高句丽?” 胡道安的脸色一变:“奇怪,高句丽人这时候跑来这里做什么?” 刘敬宣挠了挠脑袋:“听起来倒是挺耳熟的,好像是辽东一带的一个番邦小国吧。” 刘穆之澹然道:“我想,很少有人比胡夫人更了解这高句丽国了,不如由胡夫人来介绍一下这个海东之国吧。” 胡道安微微一笑:“别的事情我不敢说,但这个高句丽,就在我们原来的家乡,贺兰部的驻牧之地边上,也算是邻国了,这个国家,最早是在你们两汉相交之际,由一个从北方南下的夫余人王子,名叫朱蒙的所建。” 沉田子喃喃道:“夫余王子?我听说过夫余国,那可是极北之地的一些原始部落啊。大者数千人,小者几百人,说是为王,不过是一个自立的山大王而已。听说,他们在北方苦寒之地,挖洞穴居,跟肃顺人长期混杂,时战是和,也是个比较凶悍的蛮族呢。” 胡道安点了点头:“是的,他们虽然落后,但跟肃慎,邑娄这些北方蛮族一样,是天生的战士,那个夫余王子朱蒙,被他老子厌恶,抛弃,虽为长子,却因为碍了弟弟的王位,受到追杀,结果一路逃到了辽东一带,受了当时西汉王朝的庇护,允许他居住在境内,结果他后来慢慢地征服和吞并了不少玄菟郡的部落,建立了高句丽国。” 檀韶的眉头一皱:“玄菟以前是大汉的州郡,是汉武大帝出兵灭了卫氏朝鲜后设立的正式州郡,还一直迁居汉人百姓和军队过去驻守,怎么能让这高句丽部落在当地建国呢?” 胡道安微微一笑:“建国是他们自己的说法,实际上,就不过是个部落联盟的首领而已,而且朱蒙一直对汉朝表现得很恭顺,不仅是交税还是抽丁助汉军征伐匈奴,都很积极,汉朝也没理由阻止他,打压他,就这样,高句丽在汉朝的扶持下,慢慢地发展起来,逐渐地开始占领那些原来卫氏朝鲜的原野之中的村庄与部落了。而当时的汉朝辽东太守也乐得有个听汉朝话的异族代管这些凶悍的野人,所以不但不打压,还助了他们不少钱粮,供其发展。” “可是,到了王莽篡汉的时候,一切就变了,王莽为了压制国内的改制带来的矛盾,对外不断发动战争,而打击匈奴时,就屡次征发高句丽人从军,以前可能是几年征发一次,到王莽的时候,几乎月月征兵,高句丽人苦不堪言,纷纷逃亡,而王莽一怒之下,竟然把来谢罪的朱蒙直接斩了,从此高句丽一怒之下叛离独立,成为辽东一国,不再听命于中原王朝!” ===第三千九百三十八章 海东小强奋斗史=== 诸葛长民笑道:“王莽还把高句丽的国名,改为下句骊,以示侮辱,可是,王莽很快就弄得天下大乱,自己也是身死国灭,留下千古恶名,而这个高句丽,却存活了下来,在汉末大乱时,慢慢地开始在辽东一带发展,虽然东汉还有辽东郡,但是高句丽也已经成为名义上臣服东汉,实则自立的一个边疆番邦国家了。” 胡道安点了点头:“诸葛将军说得不错,正是如此,高句丽虽然来自极北的夫余人,但他们也知道农事,居于山中,在山里开田,圈养猪,羊等,在天气暖和的春夏之时,也会出去放牧,是那种半耕半牧的生产性质,后来,随着跟汉人相处的越来越久,也会学汉人一样,筑城立寨,只不过他们的城,往往建在山中,象你们的那些坞堡一样。” 刘敬宣哈哈一笑:“这么说来,这些高句丽人,跟我还是同行哪,我以前也是在淮北开山寨建坞堡的呢,就是不知道,他们这当山大王的本事,跟我们比起来,哪个更强点呢。” 胡道安摇了摇头:“我想,你应该比不上高句丽人,他们可是存在了几百年的王朝,朱蒙建国后,就抛弃了自己夫余王子的身份,也不再姓夫余,而是转而以国为姓,变成了高朱蒙,从此高句丽的诸王,都姓了高,后汉的这二百年,高句丽成为了东北一带的大国,若不是辽东郡后来的土豪家族公孙氏割据多年,一直压制着高句丽,恐怕他们会更早一步地崛起,甚至有没有慕容氏后来的坐大,都不好说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但司马懿出兵辽东,灭掉了公孙渊,这一战中,高句丽是起兵接应的,公孙氏一亡,辽东城残破,东北的不少部落,失去了强有力的汉人地方豪强的压制,于是就纷纷崛起,宇文氏,慕容氏,段氏先后在辽西称雄,而高句丽,则是在辽东成为了一霸。” 胡道安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什么一霸,不过是他们急着做出头鸟罢了,我们其他的辽西各部见识到了司马懿的厉害,知道了魏国的强大后,都选择隐忍臣服,只有他高句丽嚣张狂妄,到处以辽东新霸主自居,也不想想,压制他们这么多年的公孙氏都是说灭就灭,他们又算得了什么?于是,魏国幽州刺史母丘俭率领的讨伐大军就来了。” 说到这里,胡道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兴奋,可以看出,她对这个贺兰部历史上的敌国,恶邻的悲剧,很是高兴:“高句丽虽然实力在辽东不错,但跟兵强马壮的数万魏军相比,还是差了很多,一交手就给打得溃不成军,最后只能逃往老巢丸都山城,结果母丘俭所部如影随形,千里追杀,高句丽王弃城逃跑,城中大乱,不日就给攻陷,全城军民,给屠得只剩下一户人家,只因为这户的户主作为一个老臣,曾经劝高句丽王不要跟魏国作对。” “经此一战,高句丽元气大伤,虽然高句丽王一路逃到了极东的大海边上,才捡了条命,并在母丘俭回军之后,收拾残部,向东向南流浪,渡过鸭绿水,进入了半岛,重新建国,但是实力跟以前相比,还是差了很多,用了数十年时间,才算稍稍恢复了元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哦,对了,差点忘了说一件事,朝鲜半岛的南边,汉水之南,有两个国家,东边的叫新罗,是半岛之上的原生土着所建,非常原始落后。另一个是西南处的,叫百济,还是当年朱蒙的两个庶子,在朱蒙被杀后,怕给即位的弟弟所害,而一路南逃,到了还非常落后的半岛南部,被当地人拥立为王,建立了百济国。只不过,这百济国后来就跟高句丽长期成为死敌,征战数百年,一直到今天,还在打仗呢。” “那高句丽虽然给母丘俭痛打,但是进入半岛之后,打起百济和新罗倒是得心应手,数十年后,居然又征服了大半个半岛,又趁着晋末大乱,辽地失去了汉人的军队和刺史之机,蠢蠢欲动,想要重归辽东呢。” 刘穆之忽然说道:“胡夫人,我说你们贺兰部跟这高句丽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为什么你说起高句丽人,如此地痛恨呢?据我所知,高句丽打的最凶最多的,还是慕容部,不是你们贺兰部吧。” 胡道安咬着牙,沉声道:“胖子,你有所不知,当年慕容氏在辽地崛起时,和我们贺兰部关系交好,有通婚联姻之举,慕容俊的妹妹,就嫁给了我爹,成了我的小娘,我娘死的早,我和我大哥,都是小娘一手抚养长大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慕容兰和你也如此地亲近呢,这么说来,后来慕容燕国与高句丽大战,你们贺兰部也派兵参加了?” 胡道安恨声道:“岂止是参加,是我爹亲自领着部落一万兵马,与燕军会合,准备渡过鸭绿水,直取高句丽。结果慕容恪作为主帅使了个诈,让我爹和他们燕军的偏师在一起,大张旗鼓,走大道南下,作为疑兵,吸引了高句丽主力,而慕容恪则率五万大军,以慕容垂为先锋,从海路偷袭高句丽的国都王险城。” “结果慕容恪得手,攻占敌都,还劫走了高句丽的太后和先王的尸首,高句丽的大军在北边却是设了埋伏,我爹和部落主力,包括燕军偏师几乎全军覆没,你说,这样的大仇,我能不恨死了高句丽人吗?更不用说,我爹死后,我叔父接管了部落,还作主把我送到了独孤部去学什么巫术,成为圣女,哼,我好好的人生,全给这些高句丽人毁了,不怪他们怪谁?”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恨死高句丽人了,那一战过后,高句丽被迫向慕容燕国屈服,从此放弃打回辽地的想法,一心在半岛发展了。只不过,他们为何在这个时候要来此地呢?” ===第三千九百三十九章 高丽公主通汉典=== 帐外传来了一声平静而清脆的女声,操着流利的北地汉语,带有浓烈的辽东腔的鼻音,隐约中还带着一丝英武刚强之气:“因为,向慕容氏复仇的机会,到了,请问,我可以入帐了吗?” 众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刘钟转过头,对着帐门外沉声道:“高句丽使者,我叫你在外面等候召见,你却擅自走到帐外,还偷听我们的议事,这有失外交礼仪吧。”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想不到,这个高句丽使者,居然是个女子,不过,蛮夷番邦之国,有的是女主天下,也有不少女性地位很高,象慕容兰也曾经代表南燕出使过大晋,这样想来,女使者前来造访,似乎也不是不行。 可是对这点想不明白的人,似乎不在少数,帐内众将们纷纷交头结耳,而帐外的那个女子则继续用汉话说道:“这帐外也是外面啊,我并没有外交失仪,只是,你们说话并没有想到这点,这不是我的问题,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句话,是从中土传到高句丽的,请诸君三思。” 刘裕平静地说道:“高句丽使者,你的汉学水平很高,不错,是我们待客疏忽,不是你的过错,现在,请进帐吧。” 门帐一掀,一个身着皮袍,戴着貂皮斗笠帽子,帽沿两侧垂着串珠,一身类似汉地士大夫的宽袍大袖,两襟对开的女子,昂首而立,她的肤色白静,两腮之上点着腮红,弯眉细目,唇红齿白,若不是眼睛略略细了点,也堪称端庄的美女,再加上这一身士人所穿的男装,白衫黑袖,显得格外地干练。 此女子一进帐中,就在刘裕面前七步左右的地方站定,一个长揖及腰,深深一躬:“高句丽好太大王之女,公主高云烟,代表高句丽国,出使大晋,见过大晋车骑将军,祝刘将军和所有的大晋将士官吏,平安康健,建功立业。”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国书,正式地递向了刘裕:“此乃我高句丽国国书,请刘将军代为转交贵国天子。” 刘裕微微一笑,一挥手,示意刘钟上前接过了国书,自己则看着高云烟,说道:“原来是高句丽公主亲自前来,失敬失敬,这是在军中,条件有限,不能给高公主提供足够符合您身份的下榻之所,还请见谅,如蒙不弃,请在这里委屈一晚,明天一早,我会安排卫队护送你去建康,面见我大晋天子的。” 高云烟摇了摇头:“如果我要面见大晋天子,那直接坐船从沪渎入江,直到扬州就行,何必登陆在青州呢?来此我就是想奉我家大王之令,先行与刘将军商议结盟之事。”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沉声道:“高公主,请你慎言,我们的刘车骑是朝廷的大将,但并非天子,你既然是高句丽国的使者,理应面见我大晋天子才是,如果有什么提议,也是由我国朝臣商议决定,怎么可以先跟大将商议呢?说严重点,你这是身为外国使节,暗自结交我大晋将军,会害了刘将军的。” 高云烟微微一笑:“哦,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事急从权,可以便宜行事,对吧。”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那些只限于军事方面,这种事关两国之间的国事,将军是作不了主的,高公主,你知道我们中原不少的典故,但也请注意所用的条件和场合。” 高云烟点了点头:“按说是这样,不过,我虽然身居番邦外国,却也听到了不少贵国之事,自京口建义以来,刘将军就是恢复大晋的第一人,也是国家主要的柱石,重臣,大将。如果我去建康,面见大晋天子,而刘将军不在,到时候仍然是不能形成决议,所以,我想在去建康之前,先向刘将军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这并不算什么僭越之举吧。” 说到这里,高云烟也顿了顿,妙目流传,一双眯着的眼睛,似乎稍稍睁开了一点,盯着刘裕:“而且,前日里不是后秦国师鸠摩罗什,也是代表后秦,出使了刘将军的大营,递上国书,要求贵军退兵吗?” 众人脸色一变,心中无不暗暗称奇,刘裕点了点头:“看来高公主的情报和耳目真的不错,居然连这等事情也知道,不过,两件事的性质还是不一样,那鸠摩罗什是来威胁我国,我军,逼我们撤军,我自然不能中了他的缓兵之计,把他运往建康,而在我们天子下令之前就停止攻城。而且当时我大晋的王皇后随军亲征,代行天子之玺,其实也相当于代行天子之权,是她拍板点头,不受后秦的威胁,让鸠摩罗什回去复命的,跟你这次不一样。” 高云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原来如此,不过,这次夷平广固,尽诛三千慕容氏宗室,也是王皇后代行大晋天子之玺,下的命令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高公主,这是我国军政之事,无可奉告,你还是请回营帐歇息吧,明天一早,我派人护送你去建康,我保证,你所议的国事,我很快就会知道,并按我们国内的法定流程,最快时间给予回复的,不会误了你的事。” 高云烟摇了摇头:“如果刚才我没在帐外听到你们的话,那现在一定会遵从刘将军您的指示的,但是,很遗憾,我不小心听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贺兰部的贵夫人在这里,我担心有她在,会影响我提交的国事,所以,今天,我必须要在这里,亲自向刘将军您先行阐述我国的提议。” 胡道安冷冷地说道:“我现在早不是贺兰部的人了,现在我姓胡,是大晋人士,高公主,我劝你还是走正规的程序好,不要给刘将军落下个什么私通外邦的罪名。” 高云烟叹了口气:“如果这个罪名能害得了刘将军,那他跟慕容公主的关系,早就可以毁他前程了,若不是他迎娶慕容公主的仪式上出了大事,我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亲自来见刘将军呢?” ===第三千九百四十章 公主亦走谍者路=== 刘裕的声音虽然平衡,但隐约中透着一股愤怒:“高公主,请你给我,给我逝去的夫人,一个基本的尊重,我知道你们和慕容氏燕国的敌对关系和仇恨,但我的夫人尸骨未寒,你现在就来找我,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是想跟我提议联手消灭燕国之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高云烟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你的夫人慕容兰,和慕容氏的燕国不是一回事,她一生想要的,是保他们慕容氏族人的性命安全,让胡人和汉人和好,能永远地留在中原,并不是为慕容氏一家一姓服务,我的情报没有错吧。” 刘裕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此事天下人皆知,你知道也并不奇怪。” 高云烟点了点头:“然而,这样高尚,伟大的女子,却给她的亲人所背叛,出卖,她极力想保住的慕容氏伪南燕皇帝慕容超,亲自杀了她,也毁掉了两国最后的和平,刘将军一怒之下,屠城广固,尽诛慕容氏宗室,难道不是为你的夫人报仇吗?在慕容超射出那一槊的时候,这姓慕容的,就不再是你夫人的亲戚同胞,而是她的死敌。”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高公主,你很会说话,不过,此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慕容氏也只能说是某个势力的棋子,我诛杀慕容氏宗室,也不止是因为要给兰公主报仇,而是不想慕容氏宗室再有人给利用,起兵祸害天下了。” 高云烟正色道:“你对慕容氏的认知,非常准确,这些个姓慕容的,不管能力大小,全是想着自己当皇帝坐天下的,为此不惜起兵夺位,祸乱天下,南燕如此,前燕如此,后燕如此,北燕也是如此。”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说的北燕,就是后燕被北魏击破之后,逃回龙城老家,经历了多次政权更迭后的那个慕容氏政权吧,我听说前两年,这个政权的最后一个慕容氏伪帝慕容熙,被大将高云所杀,然后高云又给冯氏兄弟所杀,从此这个政权从后燕改名成为了北燕,也成为你们高句丽的新邻国,对吧。” 高云烟点了点头:“是的,慕容宝是出了名的无能伪帝,把大好江山拱手送人,后来逃到辽西龙城之后,被他的舅舅兰汗弑杀夺权,而他的侄子慕容盛则召集旧部,击败了兰汗,夺回了皇位,只不过这个慕容盛防卫不密,给刺客袭击身亡,而他的儿子慕容熙年纪轻轻就坐了皇位,跟你刚刚消灭的慕容超,倒是很象。”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慕容熙是着名的暴君,昏君,其暴虐凶残程度,远远超过慕容超,坐上伪帝位后,连年征兵讨伐四周,你们高句丽,也没少被他打过,损失也不小吧。” 高云烟叹了口气:“本来自从前燕慕容氏与我们高句丽订下和约之后,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我们跟燕国没有什么冲突了,即使前燕灭亡时,我们也仍然遵守这个约定,没有去趁火打劫亡国后的辽西慕容氏旧部,可没想到,慕容宝兵败回来之后,不敢对着仇敌北魏报复,反而对我们高句丽开战,想从我们身上,挽回损失,这天下哪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国!”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所以,你们就暗中唆使身为高句丽的人高云,发起了政变,借机刺杀慕容熙,终结了慕容氏的政权,对吧。” 高云烟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位想必是赫赫有名的,有胖诸葛之称的刘长史吧,失敬失敬。” 刘穆之微微一笑:“久仰,久仰,你们高句丽的米糕很好吃,看到公主,我突然想尝尝了。” 高云烟笑着点了点头:“这回我带来的使团中有我们高句丽的名厨,如果刘长史看得上的话,可以为您制作各种高句丽的特产美食,您想留他下来为您效力,我也一定会同意的。” 刘穆之哈哈大笑道:“好,高公主果然爽快,不过私事归私事,咱们还是先谈国事的好,你还是最好正面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 高云烟轻轻地勾了勾嘴角,说道:“这种谍报细作之事,本不应该在两国正式论事的场合谈论,不过,今天这里并非大晋的仪和殿上,不是万邦来朝的大场合,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刘长史,您能保证,今天我们所有交谈的内容,绝不会外泄和纪录吗?” 刘穆之澹然道:“现在我还是大晋的宰执,王皇后出去巡视之前,曾让我可以代行她的权力,便宜行事,这样吧,涉及两国机密,就按上次后秦来使的旧例行事,各位将军,请先退下吧。今天的事,还请各位按军议纪律,严格保密。” 所有将领们全都行起军礼,徐徐而退,胡道安也跟着要退下,刘裕突然说道:“胡夫人,你请留下。” 胡道安有些意外,但还是站了下来,当所有将军们都退出帐外,连带着带走帐门外的卫士后,帐内只剩下了两男两女,刘穆之看着高云烟,澹然道:“如果我的情报不错的话,高公主也是号称好太大王的耳目与手足,是高氏的情报组织的首领吧,和兰公主,胡夫人做的是同样的事。” 高云烟澹然道:“这天下恐怕没有能瞒得过刘长史的事,不错,高云的策反之事,是我亲自进行的,为此,我甚至遍寻半岛之地,才找到了在新罗为奴婢的高云失散多年的老母,送去与之团聚,这才让他下定了篡位的决心。” 刘穆之点了点头:“慕容熙天怒人怨,国内人人都想杀他,你们这样做不奇怪,就算你不动手,也会有别的势力出手的,比如冯氏一族。只不过,公主你做的还不够彻底啊,既然让高云推翻了暴君,为何不干脆出兵吞并北燕之地呢,或者是派军保护高云呢。” 高云烟摇了摇头:“因为,以臣弑君,以子弑父的逆举,是绝对不能提倡的,我们可以暗中支持高云除掉暴君,以解两国百姓的战争之苦,但绝不能公开支持和拥立高云这种逆贼,这是两回事。我想,这就和刘将军灭了桓玄却没选择自立,是一样的道理吧。” ===第三千九百四十一章 海路联军破百济=== 刘裕的心中暗叹,想不到自己在这个异国的谋报公主的眼里,是这样的地位,只是她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因为慕容兰之死,自己已经放下了以往的执念和美好,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帝王之路,未来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坐上大位的时候,她会怎么看自己呢? 但是刘裕仍然不动声色地说道∶「高公主,你们既然已经出手灭了后燕,让北燕的冯氏坐上了辽东之主的位置,想来也不用担心再跟慕容氏起了冲突吧,至于这里的南燕,也已经被我们所灭,从此这世上再无慕容氏的宗室血脉,当年的破国之仇,你们应该报了。再之前你们的国之大仇,王莽,毋丘俭,也都早已经身死族灭,而你们高氏一脉,却是流传了下来,我应该向你道喜才是。」 高云烟嫣然一笑「谢谢刘将军的祝贺,我们高句丽自父王起,所有国民也祝刘将军能早日扫清宇内,得偿大愿。我们也愿意为您的大业,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 刘裕平静地说道∶「好了,我们的这种互相的道贺,就不必多说了,这回你来我们这里,还要跟我先私下见面,究竟为了何事?」 高云烟点了点头「终于可以说正事了。我来的第一个目的,是想要请求向大晋遣使通好,恢复自西朝以来的藩属国身份。当年我国在西汉时期建国,因为开国大王被王莽所杀害,从而自立,但东汉光武帝刘秀建国之后,我们又重新向东汉称臣,直到汉末三国时期,虽然因为路途遥远,次数不多,又是在汉朝的认知里,直接属于辽东太守的管辖,但仍然是久慕中土汉化,国中制度,也与中原更加相近。」 刘穆之点了点头∶「直到汉末三国纷乱,曹魏的毋丘俭出征,几乎灭了你们的国家,之后几十年,你们都很少朝贡,即使是在西晋时期,也只来过一两次吧。 高云烟叹了口气「几乎是亡国之余,又被辽西的慕容氏,宇文氏,段氏,包括贺兰氏诸部阻绝了来中原的路,朝贡一次,谈何容易?」 胡道安突然冷笑道「可是这回高公主你能直接到这齐鲁之地,恐怕是找到了的新的朝贡之路吧。」 高云烟微微一笑「让你猜对了,不错,我们虽然无法打通辽西通道,进入幽州来中原,但在半岛上,我们大破百济和倭国的联军,夺取了汉水一带的大片平原地区,更是夺取了清河岛,从此,我们的船队可以来往于齐鲁之地,这回,我就是坐船半月,在东莱郡上岸的。」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是走当年汉武帝派水师伐卫氏朝鲜的水路吗?」 高云烟点了点头「正是,原来这条水路是给百济控制,但现在归了我们啦,只不过因为南燕夺取了齐鲁之地,所以我们无法从这里上岸,如果要去大江入海口,直接去扬州,路途有些太远,路上难有补给,还要面临百济和倭国舰队的海上截杀,并不好走,所幸大晋王师灭了慕容氏的南燕,从此,我们两国的海上通道,正式打通了。」 刘裕正色道∶「高句丽历尽艰辛,打通了海路运输,前来朝贡,这一片忠心可嘉,我回头一定会上奏天子,给你们以足够的回报和分封,我记得,以前的旧封号,是乐浪公,安东将军,使持节,都督乐浪,玄菟诸军事,是吧。 高云烟笑了起来「想不到刘将军连我们国家以前的封号都记得。是的,以前东汉时期我们就是这样的封号,只是这些年来,我们又夺了不少半岛上的地盘,可能到时候还需要您上奏天子,再增加我们一些州郡。, 刘裕正色道∶「这点,会有相应的官员重臣进行朝议的。对了,北燕的冯氏,如果能自去伪帝号,愿意做大晋的藩属国,我们也可以给他们相应的封号,就把以前对慕容氏的燕国公的封号,转给他们。希望他们不要执迷不悟,称帝到底,到时候大军一到,悔之晚矣。」 高云烟 点了点头「冯氏现在是称天王而没有称帝,估计也是给自己留了后路,而且他们继承了后燕的地盘的同时,也继承了跟北魏的敌对关系,这几年来一直跟北魏小规模的冲突不断,现在南燕已灭,他们也认识到了大晋的军威,您的这个提议,他们一定会考虑的,到时候还请修下国书,我们可以代为转达。」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既然成为藩属国,后面我想请求大晋两件事,一是允许我们展开贸易,我们现在航道已经通畅,可以直接从水路派出几十只大船组成的商队,来青州作贸易,我们半岛之上的特产有人参,毛皮等,想交换中原的丝绸,手工艺品,玉器,粮食等。」 刘裕笑道「既然是藩属国,那自然应该通商,我是军人,对这种商贸之事,并不是太懂,到时候让相应的部门办理即可。第二件事是什么?」 高云烟正色道「这第二件事,就是我们想请求大晋发兵,助我们一臂之力,消灭我们的死仇百济和倭国的海陆军队,助我们能一统半岛,事成之后,我国必出厚礼回报大晋的恩情,也一定会力所能及地提供援助,来完成您北伐大愿。」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这样不太好吧,百济早在你这回来之前,就已经向我们派出使臣,称藩纳贡了,就算这回你们称藩成功,也和百济一样,同为大晋的藩属,按大晋的礼法,藩邦之国征战互斗,我们会派使者劝谕停战,如果劝谕未果,那就你们自己解决,但要大晋出兵插手,没有这种先例的。」 高云烟平静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果百济真的忠心于大晋,我们自然也不会提这种要求,可是刘将军,你有所不知,百济除了明面上臣服于大晋之外,也暗中向半岛南边的倭国臣服,甚至,现任的百济王,还在当太子时,到倭国当过人质,请问,这就是百济对于大晋的臣子之道吗?」 ===第三千九百四十二章 藩属之争百年乱=== 听到此言,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扭头看向了刘穆之∶「真有此事?」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确有此事,只不过,朝议之中,这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而已,甚至不值得多加讨论。当时我还特地插了句嘴,说百济向倭国也称臣纳质,此头不可开,但是谢混却说,这不过是番邦小国的常见之举罢了,两头纳贡,互相征战,而之前百济也有过这种向别国称臣纳质的先例,高公主,我说得不错吧。」 高云烟微微一笑「刘长史,你这是在一语双关,责怪敝国吗?」 胡道安冷笑道「带方,乐浪可是大晋的国土,州郡,你们高句丽趁着乱世,出兵夺取,这笔账,如何算呢?」 刘裕有些听不明白,开口道「你们说得不妨明白点,这些事情,我以前没有听说过,现在听你们的话就象是在猜哑谜。」 刘穆之点了点头,说道「大帅,是这样的,当年汉武帝灭卫氏朝鲜之后,把汉江以北,辽河以东以南的地方,划分了汉四郡,也就是卫氏朝鲜之地,设了四个正式的州郡管理,分别是辽东郡,玄菟郡,乐浪郡,和带方郡,其中辽东和玄菟二郡是在鸭绿水以北的辽东之地,而带方,乐浪二郡,处在鸭绿水以南的半岛。」 「两汉之间,新莽祸乱天下,其中的一个祸事,就是诛杀了效忠于大汉政权的高句丽首领朱蒙,从此高句丽叛离而去,虽然后面也臣服了东汉,曹魏,但自立之势已成,尤其是在三国时,司马懿攻灭了公孙氏之后,高句丽在辽东地区再无可压制的力量,事实上吞并了辽东和玄菟二郡,曹魏后来以高句丽不臣的罪名,派出毋丘俭大军攻打,差点把高句丽灭国,这就是之前我们说的那个事。」 高云烟的神色凝重,正色道「我们对于曹魏当时并无不臣之心,朝贡也没有断绝,是毋丘俭作为边将,想要立功,编造罪名,妄开边衅来攻打我们,这跟当年我们开国大王一样,是中原政权对不起高句丽,而不是我们反叛。 刘裕点了点头「百多年前的旧事了,不提也罢,再说曹魏也好,毋丘俭也罢,早已经散为尘土,不复存在,后面你们高句丽就开始向半岛发展,越过鸭绿水,开始侵吞带方,乐浪之地的汉土,对吧。」 高云烟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当年我们的先祖们在遭遇了大难之后,确实无法在辽东立足,开始转而向鸭绿水以南迁移,但当时我们的部众非常稀少,甚至比在带方,乐浪这两郡只有几千户的汉人也多不了多少,所以,当时我们是逃入深山,结村立寨,征服那些更原始,野蛮的蛮夷,并对晋国的郡守表示恭顺,在这种情况下,才慢慢地恢复和发展起来。」 刘穆之也跟着说道「这点高公主说得不错,大帅,当年高句丽在进入带方,乐浪之后,潜伏了多年,才慢慢地在晋国建立后再次向大晋朝贡,既然朝贡了,那自然也不能公开地攻打仍然属于大晋的带方,乐浪两郡。」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那带方郡和乐浪郡又是如何丢失的呢?」 胡道安勾了勾嘴角「那还是晋末永嘉之乱时,神州陆沉,各地的叛军分离势力四起,就连辽东辽西一带,原本臣服于大晋的慕容氏,宇文氏,段氏等也是先后自立,互相攻伐,这些塞外的州郡本就是汉人数量稀少,加起来不过万余户,还不到一个原大县的人口,战乱之时,更是无力自保,带方和乐浪的两地郡守,主动带着千余户汉人军民,撤回了辽东,后来接受了慕容氏的庇护,成为了燕国的子民,高公主,看来汉人还是更愿意亲近和投靠慕容氏,胜过你们啊。」 高云烟微微一笑「郡守是带着千余户汉人走了,但是留在当地的汉人,还有五六千户啊,胡夫人似乎忘了这点,他们毕竟从中原迁到半岛已经有几百年,在当地生根落户,通婚融合,和本地的民众已 经成为一体,这半岛北边,就是他们的祖辈之地,我们高句丽人不是洪水猛兽,吃人蛮夷,当官的想逃是因为他们的家业还在中原,但这些百姓,大部分仍然留下了啊。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就是说,这郡守弃地而逃,你们高句丽不战而得了两郡之地,从此称雄半岛了?」 高云烟摇了摇头「严格来说,并非如此,开始我们高句丽仍然只是控制乡村荒野,没有进入两郡郡治在内的大城,是百济先动手,主动占了这两郡的主要城市,并进一步地向我们进攻,我国奋起反击,在付出了有大王战死的代价之后,终于大破百济,把他们逐出了两郡之地,刘将军,你要知道,永嘉以来,近百年大晋都没有派出官员到这些地方,更不用说王师回归了,那这些地方,成为我国疆土,也并无什么不可吧。 刘裕摇了摇头「既然你们不是主动出兵攻打大晋的官兵,那这种自弃之地,按惯例是可以赏赐给你们的,刘长史,是这样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以前的旧例是如此,不过,高句丽大破百济,夺取大片土地,逼得百济也交出宗室,大臣,向其臣服,就是这场战事的结果,高公主,你父王确实打出了威名,但这种逼大晋的藩属国称臣纳贡之举,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 高云烟淡然道∶「那请问,百济大举接收大晋自弃的带方,乐浪二郡,攻打敝国,我们的先王战死时,大晋在哪里约束了百济还是救援了我们呢?」 刘裕的眉头微皱,这个问题确实不好接,他叹了口气「国家不幸,夷狄群起,中原沦丧,不是我们不想救护失陷的百姓,而是因为实在鞭长莫及,今天我率军北伐,收复失地,就是为了把以前的过错给弥补,高公主,这点请你放心,只要我刘裕有一口气在,誓教这天下汉地,遍是晋旗。」 ===第三千九百四十三章 割地献马求合作=== 高云烟微微一笑「我们真心地相信,刘大将军一定可以实现这个愿望的,那百济是我们开国大王的逆子叛逃所建,建国之初就反客为主,靠着那些逃离我国的叛民们,反过来镇压了在他们落难来投时收留了他们的旧主,自立为王,这种欺骗,狡诈,无耻,是他们一贯以来的传统,对大晋,也是如此。」 「我们高句丽在大晋主动弃地之时,也没有动手吞并大晋的州郡,只是收留了那些无路可走的汉人百姓,而百济,却是侵吞了大晋的这些郡治城镇,我们后来出兵驱逐百济,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得寸进尺,企图继续攻击山林之中的我们,我们退无可退,奋起反击而已。」 刘裕冷冷地说道「高公主,那么要是有朝一日,我大晋的王师登陆半岛,你们是不是能把带方,乐浪两郡还给大晋呢」 高云烟似乎早有准备,摇了摇头,说道「这天下的江山,是有德有能者得之,得人心者得天下,中原诸夏,自古以来也是兴时扩张,弱时收缩,并无千秋的王朝,更无永恒的疆域,带方,乐浪二郡,自晋末丧乱以来,已经失陷长达百年,百年来中原军队不见,当地人也早就心向我高句丽,如果较真的话,那汉武帝击灭卫氏朝鲜,之前的卫氏朝鲜又是消灭商末的箕子朝鲜才立的国,是不是这些亡国的后人,也可以复国自立呢」 刘裕笑了起来「高公主好口才,罢了,这些事情,日后再商量,但是现在我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连中原都没有收复,更不用说河北,关中,在这种汉家旧都都沦陷于胡虏之手的时候,要我们跨越大海,不远万里地远征半岛,是不是有点不太现实呢」 高云烟微微一笑「这点,敞国已经帮刘将军考虑好了,击灭百济,可不仅仅是为了敝国,更是有利大晋,利于北伐的大好事。一旦成功,只会更有利于将军的大业呢。」 刘裕有些意外,心中倒是更起了一些兴趣「那高公主请说明白点,怎么个有利于大晋呢」 高云烟正色道「大晋之前多次北伐中原,却总是功败垂成,而且输也多是输在战场之上,面对胡人的骑兵,大晋的重装步兵虽然甲兵犀利,却难以抵挡冲击,就是刘大将军你用兵如神,这回攻灭南燕之时,也是面对铁骑,打得极为辛苦,这总是事实吧。」 刘裕点了点头「以步克骑,本就难打,不过,只要我们大晋内部团结,军民一心,最后还是可以战而胜之的,这回灭了南燕,就是明证。」 高云烟笑道「您是大兵家,应该知道,兵无常势,这回攻灭南燕,是因为攻敌必救,逼南燕主力骑兵跟大晋王师决战于临朐,广固城下,如果当初燕主真的按公孙五楼的建议,阻兵大岘口,派游骑南下,截断粮道,恐怕刘大将军现在,也未必能在这里跟我商议外交国事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到底想说什么,但请直言。」 高云烟正色道「我想说的是,大晋王师以车步大军为主,虽然打起正面来无往不利,但机动性不足,如果到北方平原上,面对大量的胡骑集团,恐怕会陷入求战不得,撤退不能的境地,您想要继续北伐,恐怕最好先得组建一支象样的,成规模的骑兵军团才行,刘将军,这回我说的有错吗」 刘裕淡然道「你说得不错,可是,战马不会从天而降,这骑兵军团,从何而来呢」 高云烟面带得色,说道「这青州之地,并非产马之所,也没有大片的草原,南燕的战马,多是当年后燕灭亡时从北方带来,损失一匹少一匹,这回灭燕之战,大部分的燕军战马也是死于战场,您能获得的铁骑,不足万匹,靠这些实力,是形不成骑兵军团的,而北魏和后秦是您的敌人,必然会严密封锁马市,禁止战马流入大晋,供你成军。所以,能帮你解决这一难题的,只有敝国。」 刘裕的心中一动, 但又装得若无其事地样子「你们有何办法能解决」 高云烟正色道「我们高句丽,横跨鸭绿水,北止勿吉,肃慎之地,与那些极北的蛮族,有大量贸易往来,而在白山黑水间,有大片的草原,牧马成群,每年,这些部落进贡给我们的战马,足有两万匹之多,当然,我们也会赏赐他们一些手工业品,布匹绢帛,以作恩赐。」 「如果大晋能帮我们消灭百济,赶跑倭国的势力,那两国之间,大规模的商船通航,就没有问题,作为回报,我们提供两点,一是百济的西南伽耶七城和熊津浦,我们高句丽不取,归还给大晋,以作为带方,乐浪二郡的交换。第二,我们承诺每年为大晋提供五千匹战马,以大晋的官价进行贸易,以换取我们所需的物资,如此一来,两国互利,各取所需,刘将军,这个条件,您可以考虑一下吗」 刘裕的心中,在反复地盘算着,这个条件听起来足够诱人,光是一年五千匹的战马,就可以让自己五年以内,可以打造出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弥补北府军的最后一块短板,可是,这个提议真的可以实现吗在这种情况下,派多少部队远征,可以灭掉百济,还有百济后面的倭国,事成之后,高句丽是不是真的会应诺,这些都不能匆忙下决定,起码,要和刘穆之好好商议一番。 想到这里,刘裕平静地说道「高公主,这就是你所来的国事吧,还有别的事吗」 高云烟摇了摇头「这是秘约,绝不可在朝堂之上商议的,因为百济使臣也在大晋有眼线,一旦让他们知道,早作防备,大晋劳师远征,又要渡海,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所以我希望刘将军能充分考虑得失,制订详细的计划,一旦决定跟我国合作,那还需要仔细策划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我们一定会好好地考虑的,高公主,你可以先退下了。」 ===第三千九百四十四章 倭国竟作百济援=== 高云烟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一闪而没,她向着刘裕行了个礼,转身而退,直到她的脚步声连同丁午沉重的铠甲叶片相撞的声音,一起消失在远方时,刘裕才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了眉头深锁的刘穆之「胖子,你怎么看」 胡道安勾了勾嘴角,说道「刘将军,你们商议国事吧,我也先回避了。」 刘裕摇了摇头「胡夫人,别的事情也许你需要回避,但事关高句丽,与你们贺兰部有渊源,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胡道安平静地说道「我既然已经改名,那就不再是贺兰部的贺兰敏了,此事与贺兰部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再说,贺兰部已经毁灭,草原上已经没这个名号了,而现在我大哥带的残余部众,也已经是晋国子民,我想,我帮不上刘将军什么忙。」 刘裕淡然道「不管贺兰部现在还存不存在,至少,你很清楚高句丽的情况,而且,以前在北魏的时候,你不是没试图联络勿吉,高句丽诸国,引为援手作为你在北魏夺权的内应过,这点,阿兰跟我说过。」 胡道安叹了口气「刘将军,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不祥的女人,无论在哪国哪里,都会害得国破家亡,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看淡了爱恨情仇,心中的执念也已经放下,我很感激兰公主最后还向你建议留了我一条命,我会好好地抚养小义真的,代兰公主继续培养他成人,别的事情,我不想多参与了。」 刘裕叹了口气「那我只问你一句话,高句丽是否可信,而高云烟所说的提供五千战马每年的承诺,是不是可以做到」 胡道安的眉头一挑「刚才她说的,每年有大量战马通过贸易或者朝贡的方式获得,确实没有吹牛,不光是勿吉人和草原诸部,就是我们贺兰部,也有跟他们不少的战马贸易,因为高句丽境内不仅多山,更是有大量的铁矿,我们草原人有的是战马,但缺的是铁器,所以,跟高句丽能形成互补关系。」 「正是因为有大量的战马,高句丽才能组建骑兵和战车军团,在对百济和新罗的战争中,取得优势,只不过,百济和新罗,包括南边的伽俘诸部也在高句丽的威逼之下,结成同盟对抗高句丽,这些年来,双方处于僵持状态,谁也难更进一步。这也是高句丽想来拉拢大晋出兵的根本原因。」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胡夫人,你也可以先退下了。至于疫病的事,还请你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破解之道。」 胡道安秀眉一蹙,似乎有些话想说,可刚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还是向着刘裕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刘穆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贺兰部毕竟以前跟高句丽有大仇,寄奴啊,你不应该强行要她表态的。」 刘裕笑道「她还是没有把自己当成我们的一员,仍然是有不安全感,大概是在黑袍手下呆久了,生怕一句话说错,会送了性命,罢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她谈吧。胖子,这高句丽公主的提议,你怎么看」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其实提议援军的事,不光高句丽提过,百济在前两年也提过,当时百济也给出了差不多的条件,只不过,条件是变成了把带方和乐浪的二郡故地,还给大晋,每年的战马是没这个条件。」 刘裕笑道「大概这种藩属邦国,要大晋调停或者是出兵的提议,从来就没停过吧,所以你都没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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