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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奴,用这个!” 刘裕点了点头,抄起长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入鼻,箭杆之上,刘敬宣的鲜血已经凝成了暗紫之色,刘裕缓缓地搭箭上了弦,三股兽筋所绞的弓弦,随着他的发力,渐渐拉开,终至四分之三开,由于少了那小半段的箭尾,这一弓不可能完全拉开,但是在刘裕所用的这张五石铁胎大弓之下,也足以百步之内,洞甲穿金,一箭毙敌了。 战阵之上,腥风阵阵吹来,拂起刘裕的额前乱发,而他身上披着的那张虎皮,也缓缓地褪下,他的双眼之中,冷芒闪闪,直刺对面的苻融,他的手很稳, 上臂插着的三根羽箭处,鲜血丝丝渗出,却没有让他的手有一丝一毫 的抖动,生死尽在这一箭,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万千死于此次战争中的晋民的哀号之声,而这一箭,则是为了这些人复仇! 苻融的眼中,同样是凶光闪闪,在战场之上,隔着千百战士,两人就这样举弓相对,一箭决生死,苻融的箭尖,指向了刘裕的脸,这张如大理石一样,棱角分明,神色坚毅的脸,没有任何防护,在这个距离之上,苻融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射中! 空中传来了一声鹤鸣,仿佛是一声冷笑,苻融的心猛地一动,手微微一抖,这一箭脱弦而出,直奔刘裕的面门而去。 刘裕哈哈一笑:“来得好!”他要的就是苻融射出这一箭,流星火石般迅速的这一箭,在刘裕的眼中看来,如同慢镜头一般,他甚至还迎着来箭,把自己持弓的角度微微调整了小半寸,然后才松开了箭弦,强烈的箭痕从自己的脸上划过的那种感觉,仿佛是王妙音的素手,亲拂着自己的脸颊,与自己互诉衷肠的时刻,是那么地柔顺,丝滑,美好! “呜”地一箭飞出,刘裕的瞳孔在急剧地缩小,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即使没有尾翎的这枝长箭,也因为自己巨大的力量和持弓时的稳定,离弦之后,不偏不倚,连小半寸的箭道也没有偏,迎着来箭,直接撞上,“”地一声,对面的三棱箭头被这一箭击得粉碎,化成十余半肉眼无法看到的小铁星,碎碎而落,而后面的箭杆,则被这一箭生生从中避开,分成两半,向着刘裕的脸上奔来,如同两道鞭子一般,正好掠过刘裕的双颊,带出两条浅浅的血痕。 可刘裕的这一箭,却是去势未有丝毫的减弱,直奔苻融而去,在刘裕的这个位置,看得清清楚楚,苻融的瞳孔在急剧地缩小,而他的嘴张得大大的,刚要喊出来,可是胸中之气还没来得及在舌尖打转,变成声音,这一箭就直接穿口而入,透脑而出,苻融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句话:“好快的箭!”居然就没有喊出来! 刘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弓:“苻融,你完蛋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又是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响起,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一箭,不是冲他而来的,而是从他的身后飞出,直奔苻融,就在刘裕的嘴角微微勾起的一瞬间,这一箭狠狠地射中了苻融的咽喉之处,把他的喉结和喉骨击得粉碎,穿颈而出,而随着这一箭的射出,苻融那高大的身躯,在马上再也无法继续维持了,滑下马鞍,重重落地,而战马仍然不知道主人已死,低下头,轻轻地舔起苻融的手来。 苻飞龙吓得魂飞魄散,苻融在秦国号称第一神箭手,居然给人这样生生毙于箭下,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是送死,他也顾不得收苻融的尸体,一勒马缰,转头就跑,而失去了主帅的秦军士兵们,最后一点士气也荡然无存,“苻”字帅旗轰然而倒,这回不用再有人喊秦军败了,所有士兵都扔下了武器,或跪于地请降,或转身逃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让自己能跑得更快点。 刘毅的笑声从后面响起,而他的人则一溜烟地跑向了苻融的尸体方向,这会儿,他的手上已经抄起了一把短刀,寒光闪闪,显然是要去割苻融的首级。 刘裕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而刘敬宣这会儿已经因为乏力和失血过多,而躺倒在地,他看着刘毅,愤怒地说道:“希乐,太不象话了,你,你这是抢,抢寄奴的毙敌大帅之功!” 刘毅的眉头一挑,停下了脚步,看着刘敬宣,冷笑道:“抢功?我抢谁的功了?按大晋军律,毙敌将帅者,如果不是用刀剑矛槊杀死的,而是死于箭下,以中的箭枝来判断,要不要我们现在去看看,苻融中的是谁的箭?” 刘敬宣咬牙道:“你!你居然说这种话,你明知寄奴射的那箭,是我拔下手中的箭枝,不可能是有寄奴的名字!” 刘毅哈哈一笑:“对不起了,既然是无名之箭,那就是流矢,苻融的身上,除了流矢,还有刻着我刘毅大名的箭,寄奴,你说,这功劳,应该给谁?” 刘裕平静地说道:“希乐一箭毙苻融,没毛病!” 刘毅似乎有点意外,眨了眨眼睛:“寄奴,你真的这样认为?哪怕到玄帅面前,你也这么说?”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都是自家兄弟,谁杀敌不是杀啊。区区军功,哪比得上我们今天在此的丰功伟绩?以后咱们的名字,都会留芳百世,我说过,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北伐,去争取更大的功劳,苻融是秦军主帅,也是造成我大晋数万军民惨死的元凶,今天一箭毙了他,我心愿足了,至于这功劳,就留给希乐兄吧,你今天也辛苦了,值得这个。” 刘毅眼珠子一转,哈哈笑道:“好,寄奴不愧是寄奴,大气,你把此功给了我,那接下来,追杀苻坚的大功,我就不跟你争了。祝你好运!” 说到这里,刘毅转头对着身后的赵毅,刘蕃,刘粹等人说道:“弟兄们,咱们走,取苻融的首级去!” 刘毅等人欢呼着奔向了苻融的首级方向,很快,苻融的脑袋就被刘毅插在槊上,高高举起,而一阵阵的欢呼声响起:“刘毅刘希乐,已取苻融首级,刘毅刘希乐,一箭毙苻融!” 刘裕抹了抹嘴角边的血迹,脸上的那两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可他却不想管这些,看向了刘敬宣,弯腰道:“阿寿,感觉怎么样?伤得重吗?” 刘敬宣叹了口气:“伤倒没什么,就是没力气,奶奶的,这个药真他娘的邪门,以后再也不吃了。” 檀凭之等人这会儿也赶了上来,他们每个人的腰带上,都挂着几个血淋淋的秦军首级,一个个脸上兴高采烈,向靖看了一眼刘毅的方向,可惜地说道:“寄奴哥,你明明是冲在最前面的,怎么这射杀苻融的大功,给希乐哥得了去啊。” 刘敬宣恨恨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要开口,刘裕却拍了拍 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话,檀凭之等人刚才在后面战斗,没看到前面射 箭的这一套过程,刘裕也不想平空生出事端,笑道:“刚才只顾着护卫阿寿,要不是希乐这一箭,说不定我们自己都有危险。对了,谢谢各位兄弟,刚才若不是你们及时杀到,我这里还真危险呢。” 刘敬宣恨恨地扭过了头,不再说话,檀凭之笑道:“阿寿,你可不够意思啊,自己一个人冲在前面,也不知道兄弟们多担心你呢。不过还好,总算没大事。” 魏咏之的三片兔唇在不停地翻动着:“寄奴哥,苻融已死,这仗我们全胜了,现在怎么办?收一些首级回营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苻融虽死,苻坚还活着,他若不死,他日必会卷土重来,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今天苦战到现在,很疲劳也很辛苦了,但请你们再加一把劲,随我追杀苻坚!” 刘敬宣挣扎着想要起身:“寄奴,我,我跟你…………” 可他还没撑起身子,就又倒了下来,刘裕摇了摇头:“不行,阿寿,你现在这个样子打不了,小贵子,你带几个兄弟护卫一下阿寿,带他回去,其他人随我来!” 身上中了几处刀剑伤,裹着白布的虞丘进点了点头,扶起了刘敬宣,带着几个军士向后走去,刘裕看着身边这七十余个汉子,拎起长刀,顺手抓起地上的一个满满的箭袋,连同大弓一起背到了自己的背后,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寿春城的方向开始小跑:“随我追杀苻坚!” 寿春,东门方向,苻坚的脸色惨白,骑着一匹白色的御马,刚才的一身黄金甲,也换成了普通的将领所穿的两当铠,但那股帝王的气势,仍然让他在一众护卫之中,显得非常地明显,至少,比他身边那个身形娇小,裹在一身皮甲之中的慕容兰,要明显了太多。 张夫人坐着云母车,脸色惨白,跟在苻坚的身边,不停地有传令兵骑兵而至,把一条条的坏消息传来:“报,我军左军崩溃,石越将军已经下令撤离!” “报,我军右军战败,张蚝将军引兵西走。” “报,敌军已经突破我军中军防线,阳平公战死!” 苻坚的两眼一黑,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老血,抚胸大哭:“阿融,阿融,是孤害了你啊!” ===第五百六十三章 天王生死一箭间=== 慕容兰也有些难以置信,尽管她很清楚,今天一定是晋军大胜,秦军惨败,但也没有料到,作为全军主帅的苻融,竟然真的就这么战死了,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苻坚,她的心里突然腾起了一丝怜悯,甚至有点同情起这个死敌了。 张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从云母车上站起了身,拿出一方绣帕,递向了苻坚:“天王,请节哀,现在全军将士都指望着你带领他们摆脱困境呢,我想,就算是阳平公还活着,也不希望您现在这样的。” 苻坚接过了绣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双眼血红,声音哽咽着:“这次出征前,阳平公他们群臣,都劝孤不要出征,可是孤一意孤行,方有此败!现在阳平公为国战死,而孤这个罪人却还活着,苍天无眼啊!” 一边的权翼换了一身紧身的衣服,没有披甲,他的眉头紧锁,说道:“天王,现在情况危险,我军已经完全崩溃,阳平公刚才是为了掩护您撤离才会战死的,您要是再不当机立断,离开这里,只怕阳平公的牺牲,就没有意义了啊!” 苻坚咬了咬牙,说道:“权尚书,你说的对,这时候再不能犹豫了,只是孤这次出征,带了张夫人,她一个弱女子,不会骑马,孤只能让她坐云母车离开!” 权翼的脸色一变,急道:“不行啊,天王,这车很华丽,但毕竟是仪仗车,走不快,现在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撤离,带着这车,只会让晋军追上,护驾的兵马现在不过这几百人,一旦碰到晋军,只怕天王的安危都不能保证啊!” 苻坚咬了咬牙,厉声道:“不必再说了!孤已经失了最好的弟弟,你们难道还要孤失掉自己的夫人吗?一个帝王,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就算回到长安,又有谁会再认孤为天王?” 张夫人的眼中泪光闪闪,哭道:“天王,求你不要管我了,你快撤吧,我一个女人,跟整个天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苻坚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把抱起了张夫人,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他把张夫人从车上提了过来,放在自己的马鞍之前,两个人前后坐着,苻坚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微笑:“夫人,这样还坐得习惯吧?” 张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很好,臣妾现在坐的很舒服。” 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一刻,他又恢复了作为一个帝王的威严,环视四周,沉声道:“众军听令,弃车上马,随孤向北方进军,不得回头,不得擅离,违令者…………” 苻坚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强烈的破空之声传来,慕容兰的脸色一变,闪电般地抽出了侧刀,对着来箭一挥,只听“当”地一声,慕容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力从刀身传到手腕,引得一阵剧烈的晃动,几乎让她握不住刀,而这一箭也没有给打落,只是稍微一偏,“嘶”地一声,直钉进苻坚的肩膀,几乎透甲穿体,苻坚上阵多年来,已经有起码二十年没受过伤了,这一箭几乎打碎了他的肩骨,让他痛得眼泪鼻涕直流,“唉哟”一声,几乎要摔下马来! 众人顺着来箭的方向看去,一阵烟尘之中,奔出了几十个矫健的身形,为首一人,身高八尺有余,如狼似虎,铁块也似的肌肉块子,随着急速的奔跑,一抖一晃,手持一柄五石多的铁胎大弓,弓弦仍然在振动不已,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向箭袋里取另一杆长箭了,可不正是今天横扫千字的北府军猛虎,刘裕刘寄奴? 慕容兰咬了咬银牙,猛地一鞭抽在苻坚的坐骑臀上,厉声道:“走啊!”这匹骏马名唤照夜狮子驹,本就是神骏异常的西河天马的品种,可日行千里,给这一抽,负痛长嘶一声,闪电般地就奔了出去,四蹄纷飞,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刘裕的箭这会儿刚刚抽出,正在上弦,却是失去了苻坚的 影子,只见一大波秦军的骑兵,正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逃去,毕竟四条腿跑的比两条腿要快了很多,即使是刘裕这样一路狂奔,也只能看着这些战马越奔越快,越跑越远。 刘裕恨得牙痒痒,转头四顾,看到城门那里,给遗弃了几十匹马儿,无人看管,他的双眼一亮,马上叫了起来:“快,快随我抢了这些马,继续追杀苻坚!” 他的脚刚刚迈出两步,还没来得及奔起来,只听到一声破空之声响过,直冲自己前方而来,连忙收住了脚,只见一杆长箭从自己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掠过,紧接着又是一箭,直射中自己的脚前两步左右的地方,箭翎摇晃不止,但显然,这两箭是为了阻止自己前进,而非真要伤了自己。 刘裕的眉头一挑,扭头看过去,只见五十多步外,慕容兰的美目,在面当之后闪闪发光,直视自己,耐人寻味,而紧跟着,她一拉马缰,却是向着侧方的一片小林中跑去,没有象苻坚一样地向北逃跑。 刘裕咬了咬牙,给慕容兰这一阻拦,只怕苻坚已经远去,再也追不上了,他的心里这会儿充满了问号,为什么慕容兰要出手阻止自己追杀苻坚?这不正常!他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念及于此,刘裕扭头对着后面二十多步外的向靖,檀凭之等人叫道:“弟兄们,我们来晚一步,苻坚已经逃了,追不上啦。” 檀凭之恨恨地一跺脚:“真他奶奶的倒霉,就差了一点点,咦,寄奴,那边不是还有些马吗?要不我们骑马去追?” 刘裕摇了摇头:“不必了,苻坚是让手下人分头逃亡的,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这样吧,弟兄们这就先进这寿春城,哦,对了,还有这些苻坚所遗弃的甲仗,车舆之类的东西,都是可以得功领赏的,大家辛苦了一天,也别委曲了自己啊。” ===第五百六十四章 小林深处会佳人===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跟着寄奴哥,准没错的。”他们说着,便开始四下去搜寻各种宝贝了,而向靖则直接奔向了那个云母车,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道:“这个是我铁牛的,都别跟我抢!” 刘裕看了一眼慕容兰离去的方向,他甚至可以看到,这个女人在进林子之前,又特意地停了下来,回看了自己一眼,刘裕摇了摇头,牵过一匹马,跳了上来,就要向林子奔去,一边的何无忌叫道:“寄奴,你要去哪里?” 刘裕头也不回地打马而去:“我去侦察一下,不用管我,天黑之前,我自会回大营与各位一醉方休!” 小半刻之后,刘裕策马奔入了那片小林之中,林中早已经没有一只鸟儿还停在树上,不远处的大战,早已经把林中的鸟兽吓得逃散一空,只有那涓涓的溪流之声,还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 “呜”地一声,一根箭矢直奔刘裕而来,刘裕的眉头一皱,也不躲闪,伸手虚空一抓,一根没有箭头的长杆狼牙箭就给他抄在了手中,他看向了来箭的方向,慕容兰的身形,在一颗松树的松冠之上一闪而没,刘裕摇了摇头,顺手把这一箭搭上了弦,顺着来箭的方向射了过去,箭刚出弦,慕容兰就凌空而下,一根长鞭,系在树梢之上,让她的整个身子腾空飞起,在空中翻了两个直体跟头,姿势说不出的优雅美妙,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随着她气定神闲地站在刘裕的马头之前,玉腕一抖,“叭”地一声,长鞭自从树梢处脱落,卷到了她的纤腰之上。 刘裕勾了勾嘴角,看着慕容兰:“你这样做,是要跟我在战场上交手一回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拉下了面当,露出了绝世的容颜,她的手上,变戏法似地抄起了刚才的那杆无箭头的长箭,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没箭头正好你我可以互相射一箭,刘裕,这可是你我第一次战场过招哦,算个平手吧。” 刘裕叹了口气,跳下了马鞍,看着对面的这个女人:“为什么阻止我杀苻坚?难道上次又是你骗我的吗??” 慕容兰轻轻地摘下了头盔,不经意地一撩额前飘起的一缕秀发,姿势妩媚而潇洒:“我骗你什么了?我可没说要取苻坚的性命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上前一步:“不取这苻天王的命,你们慕容家又何必苦苦设这个局呢?难道苻坚活着,更有利于你们慕容氏?” 慕容兰叹了口气:“不错,你说对了,我思前想后,要是苻坚现在就死了,北方大乱,你们晋军一定会趁机全力北伐,到时候谢玄跟我们的约定,必不作数,我们慕容家复国大业,可能也就全毁了。所以现在对我们来说,苻坚活着,比死了的好。” 刘裕冷笑一声:“笑话!这次苻坚如此惨败!连苻融都战死了,当初是谁一再地怂恿他打这仗的?你真以为你们慕容家能平安无事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苻坚的生死,很快就会由我哥哥来决定,他比我看的远,看的透,如果他判定苻坚必须死,那不会让他活到长安的。” 刘裕的心中一动,上前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苻坚会落到慕容垂的手中?” 慕容兰点了点头:“今天一战,秦军几十万大军都崩溃了,方圆百里之内,再无一军独全,苻坚自己只带了几百人落荒而逃,如果没有人接应,说不定就给败军或者是乡民击杀献功了。所以,我大哥早就料到此事,三天前就偷偷地率军向这里移动了,就是为了迎接苻坚的。” 刘裕咬了咬牙:“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你们是想擒住苻坚然后逼他下令由你们慕容氏掌权,窃国夺位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苻坚的性格很刚烈,宁可死也不会把国家大权交给 敌人,而在北方,他很得人心,我们若是真的杀了他,就会给北方各族人 民看成乱臣贼子,到时候想必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结果就是败亡!” 刘裕沉声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慕容兰,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让我们如何信任你们?” 慕容兰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刘裕,咱们的合作,都是基于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之上,这回你们淝水大胜,起码能保几十年的太平,又怎么会亏?北方的事情,作为晋国,暂时不要着急插手的好,如果我们大燕成功复国,一定会按约定,跟你们永作盟邦,互不相侵的。” 刘裕冷笑道:“想的美!我们这样大战,可不是为了简单打退异族胡虏的军队,而是要趁胜北伐,收复失地的,慕容兰,我劝你们认清形势,不要再作不切实际的幻想,早早地绑来苻坚,尚不失我大晋王候也!”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前仰后合,花枝招展,她一边笑,一边岔着腰说道:“刘裕啊刘裕,你真的以为,你们还有北伐的机会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哦,我们怎么就没北伐的机会了?现在秦国大败,只怕苻坚不管是不是能活着回到长安,关东和中原之地,都是一片空白,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收复失地,谁会放弃?” 慕容兰收起了笑容,看向了刘裕那自信的双眼,轻轻地摇了摇头:“收复失地,对于你们晋国皇帝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在他的眼里,苻坚不过是要他的江山,而谢家,不仅要他的江山,还要他的命!” 刘裕厉声道:“一派胡言!相公大人和玄帅一心为国,忠心耿耿,手握重兵还没有半点异心,怎么可能对圣上不忠?” 慕容兰摇了摇头:“皇帝看臣子,会把忠不忠心,寄托在这个臣子的一念之间吗?刘裕,,枉你读了不少史书,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如果皇帝想自己亲政,掌权,就绝不能让臣子拥有谢家这样的实力,无论是官爵,封地,还是军队!你们北府军的存在,就是对司马氏皇帝最大的威胁,秦军南下,他需要北府军保江山,秦军一败,他还有继续留北府军的理由吗?” ===第五百六十五章 北伐美梦转头空===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个问题,他也以前多次和刘穆之讨论过,但没有料到,慕容家也看到了这一点,他咬了咬牙,沉声道:“皇帝要的不过是朝政大权罢了,可管不到地方的藩镇,他没本事收回桓家的荆州兵权,也没道理让刚为国立下如此遮天大功的谢家,交出北府军。更何况,秦军战败,北方大乱,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这个时候北府军出师北伐,谁能阻止?”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要阻止谢家的,可不是仅仅一个皇帝,或者是会稽王啊,看他们家不顺眼的,是整个大晋的高门世家,谢家占了太久的权力,让别的家族眼红了,所以王国宝这样的人,一下子就能跳出来,甘心为会稽王所用,与谢家作对。就算是王恭这样的人,你觉得会永远甘心屈居谢家之下吗?” 刘裕无言以对,他叹了口气:“就算,就算没这些人的支持,谢家独立北伐,以北府军的战斗力,也不是不能成功。军粮补给,可以从江北六郡取之,更可以攻下州郡之后,取秦国的存粮,并非离了皇帝和世家的支持就不可。就象当年的祖逖祖豫州,不也是自己独立北伐,建功立业了吗?” 慕容兰轻启朱唇,摇了摇头:“刘裕,你想的太简单了。祖逖北伐能成功,是因为当时的皇帝和世家的心思,军队和资源,全部用在平定江南的吴地土著上了,这点我跟你说过,对祖逖,他们不支持也不干涉,因为从一开始,他们也没以为祖逖的三千家丁,真的可以从强胡手中夺下一片天空。毕竟东晋的政权是建立在西晋的灭亡基础之上,北伐中原,是大义名份所在,在当时无人可阻。” “但是当祖逖真的取得成功,攻占河南中原之地后,东晋皇帝就感觉到了威胁,这个北伐英雄的名望,隐约有凌驾于他这个司马氏皇帝之上,同样,王导这样的开国名臣,也不会坐视祖逖真的收复两京,一统北方,所以他们就用人去代替祖逖,把他调回朝廷,导致这个北伐英雄壮志难酬,含恨而终!你们晋人以前就有这样的先例,为什么你还以为他们会给谢家这样的机会?” 刘裕咬了咬牙,正色道:“谢家的实力,可比当年中流击水时的祖逖强得多,他们只要愿意,是可以独立北伐的,就象当年的桓温,可以不依靠朝廷和世家的力量,只凭自己的荆州军力,独自北伐。”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那是因为桓温有整个荆州,有几万跟随他南征北战,建功立业,也得到了很多好处的忠诚将士,荆州军,如同他桓温的私兵,而荆州的税赋,也绝大部分收归桓温所用,所以他可以独立北伐,但谢家可以吗?没有世家大族的支持,他连打这个淝水之战的军需都不足。之前要你在寿春拖时间,就是为了给这些世家大族们各种好处,以换取他们肯拿出自己家族的积蓄来支持北府军。” 说到这里,慕容兰微微一笑:“就是你最恨的那个刁逵,这回也从广州献了亿万的钱,来作军需之用,事后谢家只能对这些家族一一回报,他还哪来的力量再支持进一步的北伐?” 刘裕恨声道:“只要是北伐,我这样的人,哪怕一铜钱的军饷也不要,给口饭吃就行,我不信,军中没有这样的忠义之士!”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的素手微抬,指向了一里多外的寿春城外,只见战场上的遍地尸首,这会儿已经成为晋军将士们的猎场,战死秦军的衣甲,被剥下,据为已有,而从寿春城里,更是成群结队地跑出拎着大包小包,沉甸甸的背在肩上,喜笑颜开的军士们,更是有一批批的军士冲到城门口,然后再排队入城,空手而入,满载而出,人人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慕容兰叹了口气:“刘裕,看到了吗?这就是基本的人心,没有几个人会象你这样,想着北伐中原,收复失地来打仗的,就是你那些最亲的兄弟们,他们从军也 是为了养家糊口,在此基础上才考虑建功立业。在他们看来,你这样卖命出力,更多的是因为你即将成为谢家的女婿,以后有光明的前途,所以需要打着这些大义的旗号去争取更多的功劳,而他们,并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 慕容兰说到这里,秀目中冷芒一闪:“看看瓶子,兔子,小贵子他们这些人,被你的魅力所感召,战场之上为你去死都可以,但打完仗冷静下来,该过的日子还是得过,北伐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太多好处,相反会有生命的危险,与其那样,为何不安心在军中做好军官,守个富贵呢?上层的争斗是上层的事,军人何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理想,而去搭上性命呢?” 刘裕冷笑道:“够了,慕容兰,你跟我说这么多,别以为我就会信了你的话。现在你我的立场不同,你们慕容家想在北方建国,当然不会希望我们大晋北伐。不过我告诉你,只要我刘裕一息尚存,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也会北伐到底的!今天你救走苻坚,他日我仍然会取他的性命。你们慕容氏最好考虑一下,跟我们为敌的后果!” 慕容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刘裕,你这个性子,真的是让人又是喜欢,又是恨得牙痒痒,不过,起码现在,你还不是能决定是否北伐这种军国大事的人。我这些话,你不爱听,但事实会让你看清楚一切。刘裕,你要相信我,也许我们立场不同,但是我慕容兰对你,真的没有半点恶意,我希望,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不会再有任何的灾难。” 说到这里,慕容兰抬起了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光波闪闪,散发着异样的光芒,有几分哀怨,几分惆怅,又有几分无奈,刘裕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暖意从心中腾起,继而警觉起来,在心里一再地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是敌人,千万不要给她迷惑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到这里,刘裕转过了脸,不去看慕容兰,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怎么,你连面对我的勇气也没有了吗?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刘裕冷冷地说道:“慕容兰,你们慕容家,还有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又怎么让我能信任你?今天你救走苻坚,我来这里,是想听你的一个解释,可是你说了半天,却是要我放弃北伐的理想,你敢说这不是再一次的背叛吗?明明是你要复国,不想让我军北伐,却在这里说的好像是为了我们着想一样,不觉得虚伪吗?若说两年前,我少不更事时还会上你的当,现在给你骗了这么多回,还会继续信你吗?” 慕容兰低下了头,轻声道:“你信我也罢,不信也罢,事实会证明一切的,刘裕,你我虽然现在立场敌对,以后也可能是战场上的敌人,但是我必须要说,我跟你之间,没有恶意,刚才我说的那些希望你平安无事的话,都是真的。刘裕,我见你吃过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我真的希望你不再受这些苦难了。” “王妙音在等你,如果你回去之后,能顺利地娶到她,然后在京口置地,安居,生子,那世家间就不会再为难你,也不会为难谢家,那对你而言,是最好的结果,对她而言,也是最好的结果!” 刘裕咬了咬牙,转头看着慕容兰:“对你慕容家才是最好的结果。北伐之事黄了,你们才高兴,而我们大晋失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会高兴得起来?”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不代表大晋,决定大晋的,是皇帝,是那些世家,并不是你这样的战士。刘裕,话尽于此,我希望你能…………”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到了刘裕左臂上系着的那根红线,勾了勾嘴角:“我希望你能跟王妙音百年好合。你们这一路太不容易了,希望你们能有个美好的结局。” 刘裕冷冷地说道:“托你吉言,不过我跟妙音的事情,与北伐是两回事,就算我回去跟她成婚,也很快会北伐的,慕容兰,希望到时候在战场上你我相遇,不要手下留情,因为,我会不对你念旧情的。” 慕容兰没有回话,她撮指入嘴,一声唿哨,马蹄响处,一匹黄色的披甲战马很快从林中深处奔了出来,慕容兰双足一点,身形腾空而起,不偏不倚地坐上了马鞍,策马而奔,她的声音顺风而来:“刘裕,希望你我永远不要在战场上相遇。” 刘裕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了一边的大树之后:“死胖子,还要躲多久?” 刘穆之那肥胖的身影,从树后慢慢地踱了出来,一身小兵的打扮,皮甲皮盔,看着刘裕,笑道:“寄奴,你怎么知道是我?” 刘裕没好气地说道:“我从城门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小子在后面跟着了,不过就你这差劲的武功,谁都打不过,要是真的碰到敌人,我可救不了你。” 刘穆之“嘿嘿”一笑:“若不是看到慕容兰,我才懒得过来呢。不过这趟来得挺值,起码是听到了慕容家的态度了,寄奴,我觉得你还是早作准备的好。”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你也信她的话?难道玄帅真的不会北伐了?” 刘穆之收起了笑容,胖脸之上,两团肥肉一抖一抖:“不错,她说的有道理,谢家就算有北伐之意,大晋内部的人也不会让谢家成功的,无论是荆州的桓家,还是皇帝和会稽王,他们都不会轻易地让谢家通过北伐建立更大的功劳。作为重臣,需要知进退,这个时候北伐,会引起猜忌,给家族带来巨大的灾难。” 刘裕不信地摇着头:“秦军如此大败,北方将会战乱而真空,如此好机会,怎么能放过呢?我就不信,皇帝难道不想收回失去的江山吗?” 刘穆之正色道:“如果苻坚今天死了,北方或许会大乱, 但是现在,苻坚活着,北方仍然有主君,一时半会儿乱不起来,我军趁势 收回淮北,彭城,恢复上次俱难彭超入侵前的国界,问题不大,但想再进一步,收复中原,就太难了。而且,以我的直觉,桓家会有所动作。” 刘裕的脸色一变:“桓家会有动作?什么意思?”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回桓家在荆湘方向,同时面临着秦军从巴蜀顺流而下的水师,和从襄阳出动的二十余万步骑的压力,但仍然能抽出兵力到建康助守,我料他们必然是和荆州前线的慕容垂,姚苌这些人有秘密协议,可以隔岸观火,按兵不动。换句话来说,秦国的慕容,姚氏,就是我们大晋的桓氏,只不过这回秦国败了,大晋胜了而已。”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对啊,慕容家能找谢家,也能找桓家,听慕容兰的意思,慕容垂能擅自离开荆州前线,到路上以接应之名来迎接苻坚,想必也是留了后手,荆州军不会无所作为的。” 刘穆之微微一笑:“正是,苻坚若死,那秦国群龙无首,坐镇洛阳的苻晖,在邺城的苻丕,还有留守长安的太子苻宏,只怕会各自割据一方,自立为帝。那样一来,慕容氏就没有机会了,只有苻氏收缩关东各地的兵力,回到关中,他们慕容家才有在中原和河北起事的机会。所以,苻坚必须活着,而且秦国的大乱,得从关中开始才行。”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从关中开始乱?怎么可能呢?那可是秦国的力量最强的地方啊。” 刘穆之冷笑道:“也是秦国的敌人最多的地方,苻坚当年灭国无数,为了显示他的宽大仁慈,把鲜卑,羌,匈奴这些给他消灭的国家的贵族与部落,很多迁入了关中,一来方便看管,二来也能就近控制,如果在平时,秦军兵力强大,这些人不敢有异心,但是现在,秦军大败,苻坚在长安的精锐近卫羽林军几乎全军覆没,到时候失去了弹压力量的这些异族,只怕会趁乱而起了,苻坚若想保命,只有收缩战线,把邺城和洛阳这两大据点的氐族军队撤回关内,撤邺城的兵,则慕容垂有在河北复燕的可能,而撤洛阳兵,你说得益的会是谁?” 刘裕脱口而出:“那一定是离中原最近的荆州桓氏得利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 笑论天下狼烟起=== 刘穆之叹了口气:“不错,事实一定是这样的,谢家北伐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而桓家北伐是为了建立功业,好篡位夺权,这是两家的根本区别,慕容垂一定是看清楚了这点,才会跟桓家作这样的交易,他的本意是让秦军与北府军在淝水这里大战,两败俱伤,秦军主力尽失,而北府军也损失惨重,无力北伐。” 刘裕点了点头:“然后苻坚回到北方,收缩各地的氐族兵力,死保关中,中原和河北就出现了巨大的真空,无力北上的谢家,北府军会退回江南,最多是保有两淮之地,而没有受到什么损失的桓家军,却是会挥师北上,不仅收复南阳盆地,还可以兵出宛、洛,收复中原。”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慕容垂不惜指使慕容兰在寿春城背叛你,让秦军得了寿春,逼北府军提前与之决战,就是想最大限度地消耗北府军的实力,就算北府军战败,秦军也是损失惨重,无力征讨江南,这时候慕容氏和桓家军联手,一样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怎么看,都是一个有胜无败之局啊。” 刘裕恨恨地一跺脚:“只可惜,今天没有杀了苻坚,破了他们的这个如意算盘!” 刘穆之摇了摇头:“祸福相倚,苻坚不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着刘穆之:“有什么好事啊?刚才分析了这么半天,只会便宜了慕容家啊。对我们大晋,对我们北府军,可是有百害无一利啊。” 刘穆之笑了起来:“这事情总有好处和坏处,哪可能只有单方面的呢?寄奴,就算桓家可以进军中原,就算慕容家可以崛起于河北,但是这样也会给北府军带来机会。你想想,对于皇帝来说,是谢家的威胁大,还是桓家的大?” 刘裕点了点头:“当然是桓家的威胁大,谢家最多只是把持了朝政,但还不至于威胁他的帝位,可桓温当年是真正地想要取而代之的,说起来,还是谢家和王家一起硬顶,才保住了司马氏的帝位。现在的皇帝,虽然对相公大人把持朝政有所不满,但还不至于为了取代谢家,就让桓家控制大权。” 刘穆之笑道:“这就是了,桓家跟慕容家如果有私下的协议,夺取了洛阳,那情况就会跟当年桓温北伐,灭巴蜀,入关中,取洛阳,最后进军河北,想要一统天下的情况差不多了,有此惊天功业,桓冲势必再次起了异心。这一点,桓玄跟你见面的时候,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么?” 刘裕正色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桓家的荆州兵马夺取了洛阳,那皇帝和建康城的世家,也不会再为谢家,为北府军的北伐制造障碍了?” 刘穆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谢家毕竟有底线,至少是相公大人在位时,不会谋夺皇位,但桓家是完全不受控制的,一旦让他们得了整个中原,甚至是关中,那势必行桓温之事。所以,谢家就会给放出来,与桓家抢时间,去占中原,占齐鲁。” 刘裕奇道:“那桓家军不会转而去攻取关中,建立基业吗?还有,他们如果占了洛阳,只怕谢家再想北伐,也来不及了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洛阳是四塞之地,周围有各路关隘防守,如虎牢关等,北边则是黄河。但另一方面,想从洛阳出去,攻取关东的广大地盘,也不容易,反倒是从两淮出发,顺着汴水西进,或者是向北入齐鲁之地,都很方便,在进军的速度上,北府军不会比荆州军慢的。” “至于关中,那里羌氐杂居,已有数百年,迥异于中原汉地,而且按慕容垂的这个计划,苻坚如果收缩兵力,力保关中的话,荆州军是无法吃下的,当年桓温倾荆州之军力,打进关中,却始终拿不下长安,最后只能粮尽而退,损失惨重,好几年都无法缓过劲来,有了这个教训,我想桓冲是不会轻易进军关中的。” 刘裕咬了咬牙,正色道:“可是慕容垂如果在河北起兵,那应该能很快地夺取河北之地,他慕容家鲜卑人野心勃勃,绝不会满足于只占河北之地的,到时候与我们隔河对峙,只怕我们很多年都无法收复失地了。”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只要邺城的秦军不撤,慕容垂没这么容易平定河北的,这点,我想玄帅和谢家,会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上次让你去找丁零人,也是布下的一步暗棋了。” 刘裕奇道:“丁零人?你是说翟氏部落的那些强盗吗?难道在乱世之中,他们也能有所作为?这回洛涧之战,我们几乎尽灭丁零主力,他们自保都难,又怎么可能自立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强弱之势,本就是可以不断转化的,河北的鲜卑人不多,丁零人却是散布大河南北,翟氏多年来,打家劫舍,凶名显著,在治世的时候,显得势力不强,但乱世之中,肯追随他的散兵游勇一定不少。所以寄奴,你不要小看了这些人,虽然在你的面前,他们不堪一击,但是如果是在乱世之中的中原和河北,还真能让他们成事呢。” 刘裕咬了咬牙:“怪不得玄帅严令,不许让我杀了翟斌,放了他一条生路。可是就算翟氏自立,跟邺城的苻丕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穆之正色道:“要是丁零人率先扯旗造反,河北大乱,那苻丕就有借口不回关中了,他是庶长子,回了长安后只能交出兵权,居于太子苻宏之下,这显然是他这个有野心的皇子不愿意的,之前秦国攻荆州之战,这两个皇子的明争暗斗就很厉害了,所以苻坚在攻下襄阳之后,只让另一个皇子苻晖留守,把他们两个都调离。有苻丕和几万秦军顶在河北,无论是丁零人还是慕容垂,想迅速起兵自立,都没这么容易,更何况…………” 说到这里,刘穆之眼中冷芒一闪:“我想以慕容垂的精明,不会这么轻易就起兵的,没猜错的话,他还要观望一阵!” ===第五百六十八章 风声鹤唳天王叹=== 寿春北,一百三十里外,荒野地。 苻坚一动不动地伏在马背之上,张夫人已经坐到了他的背后,紧紧地拉着缰绳,娇躯也是死死地贴在苻坚的身上,基本上不太会骑马的她,在苻坚中箭之后,就成了驭手,不知是不是上天的神灵保佑,居然在半昏迷状态的苻坚的指点之下,她还算是控制好了这匹西河天马,一路狂奔,四个时辰之后,终于逃到了这里。 苻坚的右肩之上,一片血渍,这一箭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也把他疼得不行,只是刚才在逃命的阶段,身后杀声震天,似乎所有人都在高喊着:“休要走了苻坚,休要走了苻坚!” 而被这声音所惊吓,苻坚基本不敢停下来包扎一下伤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喊杀之声,才渐渐地减小,终于,苻坚意识到了肩膀上的疼痛,“哎呦”一声,叫了出来,而张夫人给这一惊,紧握住了马缰,西河天马顿时收住了四蹄,直立原地,巨大的惯性震得苻坚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外一歪,就滚下了马鞍。 周围一阵惊呼之声:“天王,天王!” 苻坚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漆黑一片,看不清东西南北,只听得凄凄的风声,还有天空之中似乎有人在鸣叫:“休要走了苻坚,休要走了苻坚!” 苻坚的嘴角边勾起一丝惨然的笑意:“难道,孤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声鞭响,“啪”地一声,把苻坚那混沌的意识从下落的深渊之中拉回,他感觉自己的腰上一紧,被什么东西卷住,然后一股大力发起,自己的身体高高地腾空而上,随着一声断喝:“天王,请恕臣无礼!”一只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挟持住了自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苻坚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踏上了地,而整个人,也终于站定了。 苻坚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只见一个伟岸的身影,正跪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下了地:“是,是张将军吗?” 紫面无须的张蚝抬起了头,他的眼中泪光闪闪,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天王,您可千万要保重啊,臣救驾来迟,死罪!” 苻坚的心下稍宽,一边的权翼的声音响起:“天王,刚才您落马的时候,可是吓死臣等了,幸亏慕容都尉及时赶到,用长鞭卷住了您,抛向空中,才给了张将军接住您的机会。” 苻坚转头看向了另一边,只见慕容兰已经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沉声道:“天王,卑职救驾来迟,刚才事出突然,只能行非常之事,若是伤害到天王的玉体,还请治卑职之罪!” 苻坚勾了勾嘴角,上前两步,扶起了张蚝和慕容兰:“张将军,慕容都尉,你们忠心于孤,孤怎么可能责罚你们呢。这笔功劳,孤一定会记下的,只是现在兵败至此,孤也无法赏赐你们什么东西,只有暂且寄下,以后再行封赏了。” 说到这里,苻坚的眼睛看到了张蚝的披风之上,这件本来非常威风,漂亮的将军披风,早已经破破烂烂,上面一块一块尽是烟尘与血迹,苻坚的眉头一皱,脱下了自己的披风,亲手系到了张蚝的身上。 张蚝先是一愣,转而连连摆手:“天王,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苻坚叹了口气:“今天兵败如此,全赖将军忠义相随,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孤虽然此战战败,但有各位忠心的臣属,将士们,孤相信,上天不会抛弃我们的,张将军,你奋战至此,衣甲尽裂,孤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穿成这样呢?这是你应得的,不要推辞!” 张蚝感动地热泪盈眶,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末将愿誓死追随天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苻坚的精神稍稍振作了些,他摇了摇头,那奇怪的声音一直 在他的耳边回荡着:“大家有没有听到,有人一直在叫着要追杀孤?好像这声音,还有些是从天上传来的。”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抬起了头,只见两只白鹤从空中翔过,振翅而鸣,配合着这风声,倒真有几分象是喊杀之声呢。 张夫人恍然大悟,说道:“天王,怕是你把这风声和鹤唳之声,当成了喊杀之声了吧。咱们这一路逃来,早把晋军远远地甩在后面了,现在方圆十里之内,并没有别的军队,我们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苻坚点了点头,突然心中一阵巨大的悲凉袭来,就在一天之前,他还是不可一世,想着一统天下的霸主,可是现在,却落得如此的境界,苻融的脸,在他的眼前一直晃动着,让他热泪盈眶,一瞬间,想死的心都要有了。 慕容兰的声音突然冷冷地响起:“天王,我们这些人好不容易才护你突出重围,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咱们只有继续向北走,才能安全。” 张蚝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大胆,慕容兰,你竟然敢对天王如此放肆!”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在这非常时期,遵守平时的那些繁文褥节,那是愚蠢,我们这些人现在是在逃命,没有时间和功夫去思考,现在兵荒马乱,就算晋军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也会有无数的散兵游勇,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的。” 张夫人勾了勾嘴角,疑道:“我们大秦的将士,也会对天王不利?” 慕容兰点了点头:“平时里的将士,自然是军纪严明,但现在兵败如山倒,几十万大军,只怕战死三分之一到一半,余皆溃散,失去了建制,没有军法约束的这些散兵游勇,没吃没喝,要想不饿死,就要抢劫和杀戮,若是有些人起了歹心,看我们人少,更可能谋害天王,去邀功请赏呢。” 苻坚心烦意乱,叹了口气:“兵败如此,居然连自己人都会打孤的主意,天哪,孤怎么会到这一步?!” ===第五百六十九章 穷途末路遇忠仆=== 苻坚说到这里,突然肚子叫了一声“咕”,这一下响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从早晨到现在,只吃了早晨战前的一顿,还只是个六成饱,拼杀一天,逃命一天下来,早已经是腹中空空了,刚才全神贯注地逃亡,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现在随着苻坚的肚子一叫,大家全都感觉到头昏眼花,两眼冒金星了! 慕容兰也觉得腹中饥饿,毕竟她在看押张夫人的时候,也没捞到吃喝,这一路狂奔,对于一个女子,既然是强壮如她的女杀手,也有些支持不住了,但她仍然沉声道:“天王,卑职愿意四处去寻找一些军粮来,请您在这里暂避,有张将军在,除非碰到大股的敌军,不然应该没事的。” 苻坚举目四顾,只见四面风吹草低,一片萧条,是不折不扣的荒郊野外,空中除了几只白鹤外,成群结队的乌鸦和秃鹰在飞舞,而草丛之间,时不时可以看到野狗那绿油油的眼睛在闪烁,都是向南奔跑,看来淝水一战,两军加起来十余万的尸体,足以把方圆几百里的食腐动物全都招来。 苻坚叹了口气:“罢了,咱们再加把劲,快要到彭城了,只要进了彭城,咱们就不缺吃喝!”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边的草丛之内响起:“天王,万万不可入彭城啊!” 苻坚的脸色一变,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张蚝一下子抽出了佩刀,厉声道:“什么人?快出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二十余个面黄肌瘦的中老年汉子,拉着十几辆车,从草丛中走了出来,车上装载着不少又黄又黑的面饼,还有十几坛酒,若是平时,锦衣玉食的苻坚是根本看不上这些东西的,但是现在,对于这些饿得前心贴后心的人来说,无异于满汉全席! 苻坚的双眼开始放光,看着那个老者,他的头发编成一条条的小辫子,正是氐人最标准的发式,苻坚咽了一泡口水,说道:“老人家,你是何方人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老者叹了口气:“小民乃是天王您的子民,关中人士,姓名不足挂齿。这次天王南征,小民带全村男丁随军出征,壮丁们都进了军队,而小民和这些老伙计,身体羸弱,无法作战,只能作为民夫落在后面,为大军输送粮草饭食,今天正好是我们向前线运粮,可没曾想到…………”说到这里,这个老人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之意:“都是孤,妄自尊大,指挥无方,方有今天之惨败,不仅连累了忠勇的将士们,你们这些本不应该卷入战事的民夫,也受苦了!” 这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不,天王,咱们是氐人,更是大秦子民,不论是为国还是为了我们氐人部落,跟着您,都是我们的荣耀,小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从军灭过燕,击过凉,平过代!把我们大秦的旗帜,插遍了九州大地,您给了我们作为战士的荣誉,也给了我们在这个乱世中得享太平的大秦,所以就算再让我们选一次,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您南下。这次胜不了晋国,还可以休整再战,我相信,老天有眼,一定会让我们胜利的!” 苻坚的眼中热泪盈眶,手在微微地发抖,他抓住了这个老者的手,看着他手上那一道道的裂纹,哽咽着说道:“孤这个天王,太不称职了,这么好的百姓,却让你们受孤的连累,吃了这么多苦!” 老者微微一笑,说道:“别的不要多说了,天王,刚才这位姑娘说的对,兵荒马乱,外面的乱兵都有可能对您不利,这里不可久留,赶紧吃了这些东西,然后上路吧。” 苻坚点了点头,上前拿起一个饼,环视四周,说道:“列位臣工,各位将士,你们今天辛苦了,来吧,吃了这些东西,咱们继续上路。” 张夫人的眉头一皱,轻声道:“天王, 这些食物…………”她说到这里,警惕地看了这老者一眼,欲言又止。 苻坚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作为一个帝王,他以前不管吃什么,都会有人先行去试吃,以防有人下毒的,但刚才自己一激动,直接就拿了这个饼,现在若是不吃,那就是明着怀疑这老者,人家看起来一片赤诚,在危难之中还跟随自己,若是这样公然怀疑,实在是有失自己一向的仁义之风,甚至是违背基本的做人原则了。 苻坚正在犹豫间,身边一阵伴随着少女芬芳的香风飘过,慕容兰从他的身边走过,从车上又拿了一个饼,自顾自地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笑道:“老人家,饿死我了,我这小女子先吃个饼,你们没意见吧。” 那老者刚才也看出了苻坚的犹豫,正不知所措时,有慕容兰这样解围,一下子笑了起来,点头道:“姑娘,你慢点吃,我这里还有酒肉呢。”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那些汉子们纷纷取下了车上的布盖,肉香四溢,有十几只烤鸡也露了出来,随着几坛酒的封泥给打开,浓烈的马奶酒的味道也飘了出来,这回除了慕容兰外,张蚝等人也都纷纷上前,饮酒吃肉,啃饼充饥,片刻之后,苻坚见没有人有任何中毒的异样,也算放了心,也笑着上前吃了起来。一时间,刚才还气氛紧张压抑,充满了悲伤的这片小荒地,变得笑语风生起来。 慕容兰吃完了一个鸡腿,扔掉了手中的骨头,抹了抹嘴,走向了一边的僻静角度,张夫人的声音在她的身后轻轻响起:“兰姑娘,你为何就不怀疑这饭菜里有毒呢?” 慕容兰转过了身,在这个地方,离着苻坚他们已经隔了三十多步,又是背风,说话的声音不会被那些大口吃肉,抱坛饮酒的男人们听见,她不经意地一撩额前的秀发:“因为没有必要。” ===第五百七十章 家国丈夫抉择难=== 慕容兰的美目之中光芒闪闪,看着一脸疑云的张夫人,轻启朱唇:“如果是伏兵,不可能在这个地方,放这几个老弱病残,我们就是再落魄,收拾这帮人都不成问题。而且谁也不会有天眼通,在这里装成民夫,就等着给我们下毒呢。” 张夫人勾了勾嘴角:“那就不怕是敌军的斥候奸细吗?或者说,在这里拖住我们,给同伙放信号赶来追杀?”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些是氐人,氐人哪可能这样给晋军当奸细发信号的?再说这茫茫荒原,他们怎么发信号?我刚才一直观察过,他们并没有飞鹰或者是响箭传信,这附近几十里更没有狼烟,张夫人,你心疼苻坚没错,但也别太过了头,伤了人家的心啊。” 说到这里,慕容兰勾了勾嘴角,看着张夫人:“就象现在,你为何不向苻坚言明,我在寿春城里对你做了些什么呢?” 张夫人的神色平静,看着慕容兰,说道:“你既然放了我一条生路,没有害我的性命,来保住你的这个秘密,我又何必来揭穿你?再说了,天王不是傻瓜,难道他会看不出来这些事情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他又看出些什么来了?就算他一直不信任我大哥,但现在他兵败至此,诸军皆溃,除了去投奔我大哥,还有别的选择吗?” 张夫人的脸色一变:“不可能的事,在这个时候,他不会去找慕容垂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苻融战死,几十万秦军崩溃,现在苻坚的身边不过这百余人,连路上的盗匪和散兵游勇都难以应付,除了去投奔我大哥,还有别的选择吗?你放心,我大哥不会取他性命的。” 张夫人咬了咬牙:“你们处心积虑,这样地策划,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我才不信!”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是秦军和晋军两败俱伤,也许我们会考虑要了苻坚的命,但现在秦军惨败,晋军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接下来他们很有可能北伐,在这个时候,保住苻坚的性命,比除掉他要来得好。张夫人,人的决定是要随着情势的变化而变化的,在你眼里,也许我们慕容氏是野心勃勃的叛臣,但是在苻坚眼里,你们张家就这么清白吗?” 张夫人一下子掩住了自己的嘴,给慕容兰这样一说,她突然想到了今天的大战时,自己的哥哥张天锡,在今天的决战中,跟着朱序一起,在秦军阵后用各族语言大喊“秦军败了,大家逃命”,直接导致了几十万秦军的崩溃,慕容垂起码到现在还没有反行,但自己的哥哥,这个临阵背叛却是苻坚亲眼所见,自己今天在寿春东门见到苻坚的时候,就见他脸色铁青,甚至不理会自己一句话,直到后来,才从张蚝的口中知道此事,慕容兰说得不错,也许现在,苻坚最恨的人,就是自己的大哥了吧。想到这里,张夫人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慕容兰看到张夫人这副惊慌的模样,微微一笑:“所以,大哥不笑二哥,其实这次我们也是给你张家创造机会,秦国有此惨败,关东和陇右之地只怕不能再保有,不仅我们慕容家可以复国,你们张氏也有机会啊。张夫人,就算你嫁给了苻坚,但你毕竟姓张不姓苻,娘家的国家,才是你的祖国啊。” 张夫人咬了咬牙,恨声道:“不行,天王仁义,在他的秦国治下,无论哪里的人民,无论是哪族人,都能得到和平与安宁。你们这些野心家,为了自己一已私欲,就想打破这些安宁,让北方重回诸国割据,互相攻伐的时代,就不考虑这些百姓的死活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那请问你的苻天王若是考虑百姓的死活,为何要征百万大军南征呢?这一战下来,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会流离失所,接下来的北方大乱,又会让多少人妻离子散,曝尸荒野,不就是你这位仁义的天王所带来的吗?经此一战,他的 人望已失,最多在关中保个氐族的政权,想要象以前那样君临天下,那是不可能了。不需要你同意,各地的豪强都会纷纷自立,我们慕容家是一家,你们张家,也绝不可能闲着!” 张夫人双眼圆睁,厉声道:“不会的,我大哥已经投奔了晋国,他不可能再回凉州!”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张天锡确实去了晋国,但他还有兄弟子侄在凉州啊,要是我记得不错的话,他的世子张大豫,这会儿正在凉州,我想,他一定会搞出很多事情出来的!” 张夫人的身子摇了两下,向后退了一小步,她的表情变得呆滞,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真的不可挽回了吗?” 慕容兰轻轻地上前一步,扶住了张夫人的身子,她的嘴唇,轻轻地凑向了张夫人的耳边,细语道:“张夫人,我们其实是一类人,秦国的天下完了,而我们大燕和大凉的时代即将到来,我们的父兄子侄,将会在秦国的废墟上,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而我们这些女人能做的,就是为这个复国大业尽自己的一份力。你放心,为了阻止晋国的北伐,我会和你一样,保苻坚的性命,但我不会保他的天下,因为,那些本就是属于我们的,我们取回自己的东西,留苻坚一命,也算是对得起他这些年对我们的收留之恩了,你说呢?” 张夫人咬了咬牙,看向了远处的苻坚,说道:“你们真的不会害了天王的性命吗?” 慕容兰微微一笑:“关中本就是氐人的地盘,几百年来都是他们的快乐老家,我们鲜卑人并不稀罕,就象凉州,是你们张家经营百年的地方,苻坚也不可能控制得住,所以,咱们各取所需,苻坚的关中有雄关护卫,别人想打进去,也没那么容易,只要他自己别昏头,还想恢复以前的天下,那就不会有事。张夫人,你最好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跟苻坚解释你大哥叛逃的事吧。” ===第五百七十一章 危难之际谁可投=== 张夫人叹了口气,眼光变得落寞起来:“一切都是天注定,好吧,慕容兰,我答应你,会劝说天王去慕容垂那里,不过你记住,要是你们真的想害天王,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饶过你!” 慕容兰语笑嫣然,拉住了张夫人的手:“这是你我的秘密,一言为定!” 远处的苻坚吃完了手中的几张大饼,脸色一下子变得红润了不少,他满意地点着头,看着在大车边上的那个老者,说道:“老人家,今天多亏遇到了你,才让孤能逃过这一劫,现在,也是孤应该对你进行赏赐的时候了,按大秦律令,应该赐你一百匹绢,两百匹布,只是现在孤是在逃难的时候,身边没这些赏赐,还请老人家把姓名和户籍见告,等孤回到长安之后,一定派官吏把这封赏送到你家,而且,免除你们所有人的全家徭役三十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微变,一饭之恩,竟然有如此大的赏赐,一次性的赏赐还好说,但是这三十年的免役,即使是立过大功的人也很难得到,看来苻坚真的把这顿饭,当成救命之恩了。 那老者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天王,我们都是您的子民,这些年亏了您的仁政,我们才能过上太平日子,对咱们这些人来说,您就象我们的生身父母一样,我们的亲爹娘给了我们这条命,而您给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作为子女,在父母落难的时候,出手相助,甚至献上生命,不都是应该的吗?怎么能做了这些本应该做的事,就要您的赏赐呢?” “恕小民斗胆直言,您这次的不顺,只怕天下会有很多野心勃勃的人,想要趁机作乱,这时候的您,想的不应该是赏赐我们这些人,而是速速回到长安,去巩固您的江山社稷。我们也要早早回家,等待您的再次征召才是!” 苻坚的眼中泪光闪闪,长叹一声:“在您这样的民众而前,孤还有何面目见天下人?!老伯,您放心,孤一定会重整河山,继续还你们,还所有大秦子民一个太平盛世的!” 老者笑道:“我们相信天王一定可以做到的!好了,天王,您该动身了,我们在这里提前祝您万寿无疆!” 苻坚咬了咬牙,转眼四顾,对着身后的众人沉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吗?你们刚才吃的不是饼,是我们大秦百姓对我们这些人的希望和信心,以后不管在何处,不管经历什么样的情况,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这顿饭,明白吗?!” 权翼和张蚝等人神色肃然,正色拱手道:“谨记天王教诲!” 苻坚的目光看向了远处,正向自己这里走来的张夫人和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你们刚才去哪儿了?看你们一直在说话,有什么不能说给孤听的吗?” 张夫人咬了咬牙,突然跪下:“臣妾请天王治罪!” 苻坚微微一愣:“夫人何罪之有?” 张夫人的眼中泪光闪闪:“臣妾的兄长张天锡,狼心狗肺,在最关键的时候,战场上背秦降晋,臣妾作为这个反贼的妹妹,理应按国法诛杀,还请天王下令,治臣妾之罪!” 苻坚叹了口气,上前扶起了张夫人:“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他在战场投敌,只能怪孤识人不明,有眼无珠,而且,他跟着朱序逃跑,对孤固然是不忠不义,但对于晋国来说,却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孤这次的失败,主要还是因为战场上打不过晋军,而不是靠他那几句话就输掉大战,就算退一万步,孤也不会因为张天锡的投敌,就把愤怒发泄到你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 张夫人的脸上泪水成行,泣不成声,不停地点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苻坚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到了慕容兰的脸上:“今天,孤相信,在这个时候还追随孤的人,一定是最忠心的将士和臣子,孤不会怀疑你们中的任何 一个。刚才孤一时气短,判断失误,现在众位都吃饱了,你们说,现在应 该去哪里呢?” 张蚝沉声道:“现在去彭城最合适,那里是我们的前线基地,有我军的辎重,去那里可以收集亡散,重整军队。” 慕容兰突然摇了摇头:“这时候不能去彭城。前一阵洛涧之战后,天王让丁零翟斌去了彭城去管粮草,这些丁零人叛服无常,顺时忠心,在天王遭此大败时,只怕会起异心,去彭城是自投罗网,万万不可!” 权翼点了点头:“慕容都尉说的有理,不过彭城毕竟是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城池了,现在我军诸军皆溃,方圆几百里内没有可以投靠的军营,不去彭城的话,只怕我们这些人两三天时间才能去项城,这一路上没吃没喝,如何可以支持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权尚书可能记错了,有一军还没有溃,可以去投奔。” 权翼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慕容都尉,这时候不可儿戏,慕容垂的那支军队,现在比彭城的翟斌还危险,你说去彭城是自投罗网,难道去找他就不是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们还信不过我们慕容氏吗?要是我们真有坏心,我还会出手救天王?权尚书,这回若不是天王听信了你的话,把我大哥调走,有他在,怎么会有今天这场大败?” 权翼咬牙切齿地说道:“阳平公也是这个意思,事实证明了,我们就不应该打这一仗,若不是你哥哥和姚苌当初一再怂恿天王出兵,又怎么会有此败?!” 苻坚突然说道:“好了,不要再争了。孤意已决,现在就去慕容将军那里,慕容兰,你知道他的军队现在何处吗?” 权翼急得直接一跺脚,正要再说,苻坚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他一下子闭上了嘴,不敢开口。慕容兰平静地一拱手:“卑职与大哥每天都有联系,他现在就在一百五十里外的青岗扎营,如果天王需要的话,卑职可以让大哥马上发兵过来接应。” 苻坚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有劳慕容都尉,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青岗,投奔慕容将军! ===第五百七十二章 慕容野望谋天下=== 青岗,慕容垂军营。 错落有致,井井有条的大营之中,一片热火朝天的的景象,一队队的军士,持槊举盾,穿行于各个营落之间,而一处处的空地操场之上,士兵们仍然与平常一样,按着平时的操练进行着各种战技与阵法的演习,看起来,这支约三万人的军队,并没有受到淝水之战战败的任何影响,不能不让人感叹这支军队主帅,号称天下第一名将的慕容垂那超凡的治军能力。 这会儿的慕容垂,一身将袍大铠,站在一处小岗之上,貂尾两条,垂于他的头盔两侧,正是区别普通秦军与这些鲜卑兵马的根本所在,轻风吹拂着两条貂尾,而正午的阳光照耀着他的盔甲,一闪一闪,映着他那张刀削般的脸,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 一个三十六七岁,满脸肉滚滚,眼睛不大的中年胖子,正是慕容垂现在的世子慕容宝。自从慕容令死后,这个他与大段氏所生的最后一个活在世上的儿子,就成了他的世子了,出于对慕容令的补偿,苻坚把慕容宝任命为京兆万年县令,直接成了慕容垂这个京兆尹的下级,这次出征,也是让慕容宝作为陵江将军,跟着慕容垂一起带兵南下,只是这个儿子,从小没有当成继承人培养,才能平庸,慕容垂每次看到他,都是心中感叹,那跟慕容令的对比反差,实在是太明显了。 小岗之上,只有四个人,除了慕容宝之外,还有一个四十左右,紫面勾须,看着就是一脸精明强干之色的大汉,乃是慕容垂的异母弟弟慕容德,也是他所有弟弟里才能最突出的一个,多年来一直是慕容垂的左膀右臂,文治武功,比起号称天下奇才的慕容垂,也不惶多让,更难得的是,慕容垂的夫人段氏,也是慕容德的夫人段氏的胞妹,不仅是兄弟,更是连襟,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小岗之上的最后一人,则是一个青衫文士,与这三位身着铠甲的武夫相比,对比很明显,此人乃是慕容垂的智囊,参军赵秋,多年来也一直跟随慕容垂左右,是标准的心腹,也是慕容垂最值得信赖的一位军师,现在,在这淝水之战后,消息刚刚传过来不到两天的时候,慕容垂特意在这个小岗之上,让最亲,最信赖的三人与自己一起商量军机,其目的不言而喻。 赵秋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羊皮小卷,递给了慕容垂:“主公,兰公主来信,说是苻坚已经决定投奔我们这里了,可能明天午时就会到。” 慕容宝的神色一变:“来得这么快?父帅,是不是我们整军自守的行动,给他发现了?” 慕容德看向了赵秋,平静地说道:“赵参军,苻坚这回来了多少人?” 赵秋看了一眼正在看羊皮小卷的慕容垂,微微一笑:“苻坚在淝水之战中了箭,只带了百余人,几乎可以说是单骑逃亡的,到了淮北才吃上饭,他不敢去翟斌所在的彭城,而是直接向我们这里过来,一路之上收集了一些溃兵,也才千余人,来我们这里,完全是投奔的。” 慕容宝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眼中全是兴奋之色,对着慕容垂说道:“父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苻坚就千余人马,来我这三万大军之中,可谓是送羊入虎口啊!只要您一声令下,就可以取他人头,不仅可以报我们慕容大燕国的灭国之恨,也能让秦国群龙无首,这时候我们起兵复国,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啊!” 慕容垂没有直接回答儿子,他的神色如常,看向了慕容德:“阿德,你怎么看?” 慕容德思考了一下,说道:“宝儿所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谋划这么久,让秦晋大战,虽然说谁也没想到秦军会败得如此之惨,现在晋国势大,有可能会北伐,但是苻坚主动来我们这里,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苻坚一向以仁义待民,若是等他回到了关中,那里氐人和汉人居多,必会拥护苻坚,到那时候 ,我们再想杀他,就难了。” 赵秋也跟着说道:“是啊,主公,苻坚对你的雄心大志是有所防范的,不管我们再怎么掩饰,也不可能打消他心中的疑虑,毕竟王猛那个老贼多年来一直在向他中伤和诋毁我们,这回秦国大败,苻融战死,正应了王猛说的那些话,我想苻坚回去关中之后,即使不对主公下手,也会让你领兵去迎击晋国的北伐军,到时候,大燕的复国之举,只怕就会难上百倍,不如现在趁机杀了苻坚,让北方大乱,我们回河北去招集鲜卑旧部,复兴大燕,中原关中一定会有各路豪强自立,不会这么快让晋军来河北与我们争锋的!”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只从自己的角度考虑,就不想想,如果这时候苻坚落难而投,我们却杀了他,天下人会怎么样看我慕容垂?” 慕容宝揉了揉鼻子:“父帅,你不是一直教育孩儿,成大事者不必拘泥于小节吗?要管天下人怎么看我们做什么?” 慕容垂怒道:“一派胡言,当年我们在燕国给慕容评这个奸贼,还有可足浑氏这个妖女所陷害,只能弃国抛家,是苻坚收留了我们,给我富贵,帮我复仇,我们慕容氏跟他的是国仇,而非私怨。” 慕容德叹了口气:“大哥,苻坚灭了我们大燕之后,对我们慕容氏一族做了什么?难道留我们一条命,给我们一官半职,就可以对我们肆意羞辱吗?就是大哥您自己,不也是与苻坚有杀子之恨!” 慕容垂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是自然,他害了我们慕容氏一族,我们也通过这些谋划,毁了他的江山,让他一统天下的美梦破灭。大丈夫立身处世,恩怨分明,淝水之后,我们跟他的恩怨,算是两清,以后就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了。我相信,天命一定会在我慕容大燕一方,强者终将崛起!” ===第五百七十三章 千军散去还复来=== 赵秋叹了口气:“主公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可是苻坚身边的人未必会这样想啊。权翼和苻融这么多年来一直造谣中伤你,这回苻坚兵败,他们也会怂恿苻坚治你的罪,苻坚一向要面子,没准真的会听信他们的话,对主公下手。主公若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一定会后悔的!” 慕容垂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只要不是苻坚亲自下令杀我,那就没有问题,权翼不过一匹夫,搞些阴谋暗杀,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若真的是苻坚有意对我下手,那是他背德弃信在先,我到时候再反戈一击,天下人也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慕容德长叹一声:“大哥,这名声真的这么重要吗?乱世之中,靠的是兵法权谋,而不是这些无用的仁义道德,当年您可以为了留下有用之身,弃燕投秦,不惜被天下人所误解,为何到了现在,我们忍辱负重十余年,有了复国的机会,反而不去主动争取呢?” 慕容垂的看着慕容德,平静地说道:“因为,任何一个乱世,能最后得天下者,绝不是率先发难的那一个!所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现在秦军大败,北方大乱是必然的事,别人都以为我慕容垂会反,但是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恪守本份,甚至可以借为秦国讨平各路叛军的借口,名正言顺地发展自己的势力。阿德,你说我们大燕国以前在辽东的时候,是怎么积累力量和名望,顺利建国的呢?” 众人一时无语,慕容垂的话说得很清楚,当年在辽东的时候,慕容氏名义上是晋国的臣子,虽然一直割据自立,但没有公开地称帝,就这样发展了四五十年,积累了很强大的力量。 尤其是永嘉之乱,神州陆沉,中原陷入了长达数十年的战乱与黑暗,中原大批汉人的士子与百姓,南投晋国无望,便转向北走,进入辽东,为慕容氏效忠。直到冉闵称帝之后,慕容氏才打着为晋国讨平自立为帝的国贼冉闵的名义,率军进入中原,甚至还因此争取到了大量汉人的支持,也正因此,才能迅速地战胜冉闵,在关东建立起燕国,一时间,成为整个天下最强大的势力。 在消灭了冉魏政权之后,慕容氏才撕下了伪装多年的面具,正式称帝,建立了燕国,这些都是天下尽人皆知的事情,慕容垂这时候提起,其他三人都站立无语,开始思考起这段话后面的深意起来。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说道:“父帅,当年我们的祖先居于辽东偏僻之地,可谓是天下的一个角落,没人会顾及到,注意到我们,才会这样慢慢地积累力量,不受人干扰,可是我们现在被人盯上了,无论是苻坚还是他手下的那些文武官员,都视我们为盯中钉,肉中刺,等苻坚回到长安后,未必会给父帅机会啊。” 慕容垂微微一笑:“慌什么,这回我们可不是孤军奋战,要知道,姚苌也会帮我们的,关中遍地羌人,还有不少我们鲜卑族人,他们在等待时机,一旦关东乱起来,无法平定的话,那苻坚要么收缩兵力巩固关中,要么只有派我这样的大将出镇关东了,到了那个时候,还有人能害到我们吗?” 慕容德的双眼一亮:“大哥,你是说关东的翟部丁零人吗?” 慕容垂笑道:“当然,这些丁零人可是贼心不死,他们没有称王称帝的心思,却是会在任何可能的情况下趁火打劫,自立割据一段时间。为了让翟斌这个老狐狸动起来,我和姚苌可都是下了血本,我的好侄子慕容凤,几年前就被我派往翟斌的身边,而姚苌则把他那个足智多谋的儿子姚兴给派了过去,有这两人在,翟斌必反!” 赵秋奇道:“可是丁零翟部不是在洛涧之战中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了吗?他们真的能折腾出什么名堂吗?” 慕容垂微微一笑:“太平时期当然不可能了,但乱世中,天下有的是盗匪和散兵游勇,翟斌的凶 名关东无人不知,一旦他起兵,攻州占县,开仓放粮, 那肯定会有大批乌合之众去投奔他。秦军在洛阳的兵力有限,无法压制这个老贼,到时候,就是我们出场的机会啦!” 慕容德的脸上渐渐地绽放出了笑容:“原来一切早在大哥的预料之中了,只是就算关东乱起来,苻坚会给你带兵平叛的机会吗?还有,权翼这些恶贼,不会对大哥下手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翟斌当然不足为虑,但若是他倒向晋国一方,引晋军北伐,那就不是秦国在关东的力量能对付了,只要做到这步,苻坚必然会派我平叛,所以,如果这次我们收留了苻坚,而不杀他,再把这三万人马还给他的话,苻坚必然不再疑我。如果这氐贼对我没有杀心,别人也奈何不了我!” 慕容宝讶道:“父帅,你是认真的吗?真要把这三万人马还给苻坚?这可是我们在乱世中起兵的本钱啊。” 慕容德也是眉头一皱:“是啊,大哥,这支部队可是以我们鲜卑本族人马为主,就算你不取苻坚的性命,也没必要把到手的军力还给他。” 慕容垂笑道:“我连苻坚的命都不要,还要这三万人马做什么?别以为是咱们鲜卑人,就会跟咱们一条心,上次苻坚在打襄阳的时候,也给了我两万鲜卑军队,结果王猛老贼害令儿的同时,也在军中散布流言,把令儿叛逃的事情公之于天下,当时我走投无路,本想起兵造反,但所有的军将都被身边人制住了,苻坚和王猛早就在这些人里渗透了大量的奸细,你们想想,他们的家人都在关中,会因为是我们的同族,就跟着我们造反,把妻儿父母的命都送掉吗?” 赵秋长叹一声:“主公说得好啊,看似有三万人马,但其实是美丽的毒药,也是苻坚试探我们的阴谋,万万不可用。只有以后能出来自行招募关东的鲜卑人,才是安全可靠的。” 慕容垂笑道:“三万人马在乱世中不算什么,将来,我们会有三千,三万,三十万铁骑,踏平天下,重建大燕。好了,都去准备一下吧,苻坚要来了,我想,跑了一路,我们的天王也饿了累了,该是咱们尽地主之谊的时候啦!” ===第五百七十四章 复仇天神乱世谋=== 三天之后,青岗,小丘。 看着远去的大军,辎车夹着四路行军纵队,有条不紊地向着洛阳的方向开进,看不到尽头,慕容垂一身将袍大铠,骑在坐骑之上,神色平静。 慕容兰冲天马尾,没有戴头盔,红色的丝巾扎于额上,秀发随风飘扬,衬托出那绝世的容颜,她看着远行的军队里,那一处黄色冠盖之下,意气风发的苻坚,勾了勾嘴角:“大哥,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这回不仅放过了苻坚,还要把三万大军交给他?这些本族的军队,不应该是我们乱世起兵的本钱吗?” 慕容垂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若真是本钱,我还会留苻坚的命么?这是一副甜蜜的毒药,看似可以据此兵马起兵,但他们的家人子女都在关中,若我宣布起兵,他们势必星散,毕竟自己的老婆孩子,比什么鲜卑同族,更加重要。”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我们是白忙活了吗?折腾了这么久,最后是便宜了晋军?”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慕容兰咬着嘴唇,说道:“昨天的军议之上,苻坚不是已经决定了么,苻丕镇守邺城,石越率五千精兵助之,张蚝率四千兵马镇守晋阳,控制并州,苻晖率一万精兵驻守洛阳,而毛当本部五千人马助之。以这三路精锐出镇关东最重要的三处地方,以为犄角。而苻坚本人则大赦天下,解散大军,回去巩固关中,看起来,我们并没有让天下大乱的机会了。天下只要不乱,晋军也不会北伐。” 慕容垂微微一笑:“看来,小妹的军国眼光,还是有待加强啊。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让这几万鲜卑军队跟着苻坚回关中呢。” 慕容兰讶道:“难道大哥还有什么深意吗?”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我又怎么会让关中这么舒服地被苻坚所巩固?他虽然大败于淝水,但氐秦势力在关中强大,一般人不敢轻易在关中起兵的,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慕容兰奇道:“大哥说的难道是姚苌吗?” 慕容垂摇了摇头:“姚苌奸诈过人,足智多谋,此人绝不会在情势未明时就起兵,一定会等着别人先起事,然后再去平叛,在此过程中发展自己的力量,趁机自立,可以说,他会做跟我一样的选择。” 慕容兰奇道:“若不是姚苌,又会是谁?难道会是凉州,河湟一带的那些蛮夷吗?” 慕容垂笑道:“象是河湟的秃发部,甘凉的乞伏部,这些迟早会反,但毕竟凉州离关中太远,只是边境之患,不足以动摇苻坚的根本。我说的是,在关中有人直接起兵。” 慕容兰笑了起来:“大哥不会是说我们的那个好侄子,燕国的末代亡国之君慕容纬吧。听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这回给苻坚加了个横野将军之名,在项城看守辎重,听到前线的败报,居然扔下部队,自己逃之夭夭了,这个懦夫,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起兵复燕呢?!” 慕容垂不屑地冷笑道:“他当然是个废物,但是有个人,却是跟苻坚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且每天都做梦着想要报复呢,这个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慕容兰倒吸一口冷气:“你说的是,冲儿?” 慕容垂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当年苻坚身下的那个,已经长大了,听说他给外放为平阳太守之后,日夜苦练兵法和武功,阴养死士,北地豪杰,多肯为其效死,已成我慕容一族后起之秀中,最出色的一个了,甚至连麟儿和农儿他们,比其也有所不如啊。” 慕容兰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可是,可是冲儿就是这几年提高得再多,毕竟作为苻坚的,人们可以同情他,可怜他,但有谁愿意去追随他呢?” 慕 容垂冷笑道:“韩信也曾受过胯下之辱,不也是拥兵数十万的名帅吗?乱世之中,人们 追随的是强大的武力,而不是名望。慕容冲有将帅之才,更有一颗强烈的复仇之心,他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绝不会对苻坚手下留情,现在他在平阳,并州之地,本就是大量的契胡杂居,氐人数量极少,张蚝最多只能控制太原,晋阳一带,绝对不可能阻止慕容冲的起兵,而一旦慕容冲成功起兵,必将渡过黄河,直入关中,我们今天还给苻坚的这三万人马,将来就会成为慕容冲的复仇之师,当他攻克长安的时候,也是我们起兵于关东之时!”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这些鲜卑人都会听慕容冲的吗?我们鲜卑人只会追随强者,一个,值得他们效死?” 慕容垂微微一笑:“我说过,乱世之中,人们追随的是强者,慕容冲屈辱多年,一如当年楚国的叛臣伍子胥,那种因为极度的仇恨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可怕的,足以毁灭一切。加上有姚苌这个老狐狸暗中相助,相信我,阿兰,他一定可以成事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苻坚也真是可怜,要是知道自己以后有这么凄惨的将来,还不如死在淝水的好。”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啦,他加于我们大燕,加于我们慕容氏一族之上的苦难,只有以后慢慢地,一件件地偿还。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江山慢慢地毁灭,子侄一个个地死去,陷入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最后被自己昔日的部下们杀死,也许这样,他才能明白自己这一生的假仁假义,有多可笑,多可悲!” 慕容兰看着慕容垂脸上那可怕的表情,透过他得意大笑时,那张缺了颗门牙的嘴,仿佛看到了他那颗扭曲的内心,心中突然变得害怕起来,与这个大哥相处几十年,即使是当暗无天日的杀手,受他那种严格到残酷的训练时,也从没有让她这样怕过这个男人过,她的手,不觉握成了个拳头,身子也微微地发起抖来。 慕容垂突然收住了笑声,看向了慕容兰,微微一笑:“阿兰,我知道你很辛苦,但现在,我需要你回一趟晋国,去找谢玄,有件事,我们需要继续合作。” ===第五百七十五章 相公气度安可比=== 会稽,始宁山居,谢家别墅。 一处四面通透的雅居精舍之内,檀香袅袅,谢玄一身青色绸缎,神色平静,手里拈着一枚白色的围棋子,看着面前的棋盘,沉吟不语。 坐在谢安对面的,可不正是丰神俊朗的王恭么?他白衣胜雪,风华绝世,与对面的谢安相比,更有几分年轻的活力与朝气,这两个神仙也似的雅人,坐在这香气弥漫的雅舍里,焚香对奕,就连周边的鸟儿,都不忍出声打扰,场景如画,只怕是老天爷也不希望时间就此流逝。 王恭看着棋盘,突然眉头微微一蹙,轻轻地叹了口气。 谢安仍然是神色平静,他甚至没有抬头看王恭一眼,微微一笑道:“阿宁,你有心事?” 王恭点了点头,恭声道:“晚辈终不能象相公大人这样,超然世外,眼下幼度正统帅北府军,在淝水与秦军决战,现在也不知道战况如何了,这一战,关系到我们大晋的生死存亡啊,今天晚辈前来正是想向相公大人讨教这前线的战事,却不想您还真能这么沉得住气啊。” 谢安淡然地摇了摇头,顺手把手中的棋子轻轻地放到了棋盘之上,平静地说道:“前线的战事,已经非你我所能左右,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安静地等待结果,我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上天也会佑护我们大晋,还有我们这些大晋的忠臣的。” 王恭咬了咬牙:“可是,秦军毕竟人多势众,即使幼度兵行险招,突袭洛涧胜了一次,但这回正面在淝水与苻坚本人亲率的主力对峙,决战真的是好的选择吗?若是退过大江,弃守江北,集重兵防守长江一线,是否更为稳妥?” 谢安笑道:“阿宁啊,你难道也跟建康城中的那些世家子一样,只能看到这些吗?北府军是什么?是江北流人所组成的精锐猛士,他们想的,不仅是要保卫江北家园,更是要打回北方老家去,报仇雪恨。如果我们连江北都不守,你觉得这些人会安心渡江来南方吗?只怕下达撤退令之时,就是他们全线溃散之际了。” 王恭听得额头尽是汗珠,一边掏出手绢在擦拭,一边在棋盘上落了一子,继续问道:“就算不退过江,那保住广陵也行啊,寿春城在秦军手中,依城建营,阻水为阵,天时地利尽在敌手,即使是人和,也非我军所尽有,最多是一边一半,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情况极为不利,决战殊非上策啊。” 谢安摇了摇头:“天时地利人和这些,只对平时的情况有用,但这回不一样,秦军全国总动员,发师百万,就是要灭国的,灭国之战,打的是一股气,我们前期粮草不足,仓促应战,只能暂时避敌锋芒,但这也助长了秦军的野心,一路之上烧杀抢掠,也大大地刺激了他们的士气,若是我们这样一退再退,那在士气上就是我消彼涨,越来后面会越不利,是万万使不得的。” “所以幼度即使是情况困难,粮草未全部到位,各路援兵也没有完全集结,仍然选择了主动出击,就是要扼制住敌军的气势,让他们不能打出信心出来,现在我军洛涧战胜,不仅救出了梁成,也挫了敌军的锐气,在兵法上,这种时候就是要大踏步地前进,把他们的势头进一步地压制,至于是否选择在淝水决战,就需要看当时的情况,随机应变了,这点上,你我应该相信幼度他们,毕竟,幼度和刘牢之他们深通兵法,手下又有刘裕,刘毅,刘敬宣这些勇武的猛士,并不用太过担心。” 王恭长出了一口气,但眉头仍然未能舒展开来:“可是秦军里毕竟也是兵多将广,猛将如云,而且,苻坚把慕容垂给打发走了,而我们这一边,会稽王和王国宝,还有天师道的人却是亲临前线,只怕他们会制住幼度他们的手脚,使之不能尽情发挥吧。” 谢安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平静如常,笑着摇了摇头:“无妨 ,天师道的孙恩等人,不也是在洛涧帮了大忙吗?现在国难当头,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赢外敌才是首要之事,我想会稽王和王国宝他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再说,幼度才是全军主帅,君命亦可不受,更不用说是别人了。”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正在交谈的二人,停下了话语,谢安看向了门外,只见一个健仆手持一份塘报,几乎是百米冲刺般地小跑而来,甚至连心跳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安轻轻地抚着自己的长髯,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何事如此惊慌?” 那健仆在门外停住,一个长揖行起:“主公,前线战报。” 谢安继续埋头于棋盘,点了点头:“呈上来吧。” 健仆一掀门帘,上前递过了这份塘报,王恭看得真切,绢帛塘报外,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汗渍,那一定是这个健仆一路之上紧紧地握着,因为过于紧张和激动,手心全是汗水,而在这塘报上留下的痕迹。 可是谢安的手却是非常地沉稳,他轻轻地解开了塘报上的火漆,然后慢慢地展开了这份塘报,他的动作很轻,也很轻松写意,一如展开一份平常的家书一般,他的眼光稳稳地落在了塘报之上,来回扫了几遍,神色就如波澜不惊的湖面一样,没有丝毫的起伏,看完之后,他把这份塘报卷起,往棋盘边上一丢,再次看向了棋盘,又是一手棋落下,却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王恭的心里就象有一万只蚂蚁爬过,尽管多年来他一直被公认为当世名士,风度过人,气度沉稳,但在这个时候,也实在是忍不住了,心不在焉地跟了几手之后,终于一推棋盘,说道:“这一局,晚辈认输了,相公大人,您就别再让晚辈的心提着啦,前线究竟战况如何了?” 谢安微微一笑,站起身,理了理衣冠,平静地说道:“小儿辈已破贼矣!阿宁,老夫暂且失陪一会儿,您请自便。” ===第五百七十六章 北府战士何所赏=== 他说着,也不去拿那塘报,径直就向着屋外走去,王恭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一把就抓过了那塘报想看,突然听到“咔嗒”一声,他的心一动,瞬间就意识到这是战报,自己没经过谢安的允许,私自拆看不合规制,正要转头向谢安请示,却发现谢安早就没了影子,门外急促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而谢安的木屐后齿,却是折断在那不算太高的门槛之下,反映了他的主人走的是如此快,如此急,如此地激动,以至于断了这根木齿,而浑然未觉呢。 王恭先是一愣,转而嘴边露出了微笑,喃喃道:“相公大人,终究是人非仙,仍然有七情六欲啊。” 始宁山居,后院。 谢安安坐于一个小榻之上,在这个地方,他终于露出了微笑,面前的一张沙盘舆图之上,淝水一线的上百个秦军一方的小人,已经被撤去了大半,而几十个红色的晋军小人,则是傲然而立,穿堂风吹起那些晋军的小旗,猎猎有声,仿佛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场景重现,让这位东晋宰相,面露陶然之色。 谢道韫一身白色素服,素手轻拂,把寿春城上的秦军大旗也给拔掉了,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终于是胜了。” 谢安轻轻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前方的这些战图,摇了摇头:“荆州那里,情况如何了?” 谢道韫的目光看向了另一边:“各路秦军在接到苻坚大败的消息后,纷纷撤离,从巴蜀顺江东下的姚苌所部,回去了益州,而苻晖所率的二十余万荆州方向的部队,也退守洛阳,慕容垂本来屯于青岗一带,苻坚落败之后,率千余骑去投奔他,他没有杀苻坚,而是把三万兵马归还给了苻坚,跟着苻坚一起回了关中呢。” 谢安的嘴角勾了勾,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韫,你要记住,一个人如果放弃的很多,只能说明他想要的更大。慕容垂毕竟是绝世枭雄,在旁人看来,这时候对苻坚下手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一旦他真的动手,那不仅背上一个弑君负义的罪名,而且会成为北方各个势力群起而攻之的对象,那些自己想得天下的野心家们,会打着讨伐慕容垂,为苻坚报仇的名义起兵,所以慕容垂必会败亡,他就是看穿了这点,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谢道韫点了点头:“不杀苻坚可以理解,但为何要把三万鲜卑本族人马还给苻坚?是怕这些人的家属在关中,不会跟随自己起兵吗?” 谢安微微一笑:“关中的鲜卑人,是靠不住的,慕容垂跟我们的交易,真真假假,但有一点不会错,那就是他起兵的地方,绝不会是关中,而会是河北。那些才是燕国经营了多年的地方,民情依附,至于关中,看起来有几十万鲜卑人,但这些人多是当年燕国给灭后,被秦国强制迁过去的,心恋关东旧地,所以他们想的不会是割据关中,而是早早地回到关东旧地,与其这样,为何不直接在关东那里,招集鲜卑和丁零人,起兵割据呢。这样也不至于和秦国最强大的关中军队直接对抗,只对付邺城和并州的苻丕等人,要容易得多吧。” 谢道韫笑道:“相公大人所料深远,非侄女所能及。依您看来,北方的情势,会有怎么样的变化呢?” 谢安淡然道:“秦国统治力最强的是在关中地区,其次在中原,邺城,并州,幽州等地,有重兵把守,这些地方一般不会大乱,至于巴蜀和梁州,秦军兵力虽然不足,但是当地缺乏强有力的世家或者异族作乱,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乱。所以秦国虽大,但真正会有人起兵谋反的地方,一是中原的丁零翟部,二是陇右的各羌胡异族。” 谢道韫轻轻地“哦”了一声:“翟斌不是在洛涧之战中损失惨重了吗,他有什么本事起兵谋反?” 谢安笑道:“翟斌可是在淝水之战前给苻坚派到了彭城,看守那里的粮草辎重,秦军淝水兵败,几 十万大军全面崩溃,就算给我军斩杀了十余万人,但散兵游 勇仍然有十万之众,这些人若不回乡,就只能到有军粮辎重的地方就食,所以翟斌可以很快地重组几万人马,这次苻坚宁可投奔慕容垂也不敢去彭城,双方的互不信任,已经公开,翟氏丁零,不反也得反。” “更何况,慕容家和姚家在翟斌身上早就作了谋划,慕容凤和姚兴这一文一武,已经在翟斌的身边,这是寄奴的亲眼所见,不会有错。所以,翟斌必将率先起兵于中原,而慕容垂,也一定会借镇压翟斌的借口,彻底脱离苻坚的控制,兵出关东而自立!” 谢道韫微微一笑:“他真的会自立吗?还是再观望一下?” 谢安勾了勾嘴角:“那就要看事情进行到何种程度了,或者说,要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北伐。” 谢道韫的神色一凛:“侄女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有秦国的压力在,我们北府军可以保留,而我谢家也可以掌控大军,不至于权力旁落。可是就是在淝水之战里,会稽王和王国宝也是亲临前线,而且听说这次的前线赏赐中,他们大量地给桓伊,田洛,诸葛侃这些非北府军嫡系的将校加功晋赏,就是想拉拢和分化我们的北府军。” 谢安的眼中冷芒一闪:“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仗,不会轻易地让别人摘了果子。我早就安排好了,北府军暂不追击,全军回师,所有有斩获的将士,一律按平时正常赏赐的三倍,予以重赏,而且,老夫要安排立功将士,在建康城穿街而过,游行列阵,让全天下的人看看,只要为国立功,就会有这种无上的荣誉!” 谢道韫睁大了眼睛:“相公大人,这样真的可以吗?军队入建康,这可是百年来未有过的事啊,圣上,圣上他真的能同意吗?” 谢安微微一笑,声音中透出一股坚决:“不需要他同意,我同意就行。道韫,以我的名义传书给荆州桓冲,邀请他的部队,一块儿来入城受赏,他桓家军不是作梦都想入京城吗?我想,这次我给他的机会,他是不会拒绝的。” ===第五百七十七章 山寨北府可称雄(一)=== 荆州,马头。 桓冲一身帅袍大铠,站在营地的箭楼之上,远远地看着对面的秦军大营,已经人去营空,本方的军士们正兴高采烈地在秦营之中搬运着来不及撤走,堆得满地都是的铠甲与辎重,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一个四十余岁,黑铁塔一般,满脸钢髯的大将,正是桓冲的侄子,号称桓家第一猛将的桓石虔,这个能空手与猛兽搏斗的勇士,这会儿一脸地兴奋,对桓冲说道:“大帅,各路探马来报,我们正面的二十多万秦军,已经在一夜之间撤离,不,应该说是溃退了,几百里路上,秦军丢盔弃甲,无数的士兵开小差逃亡,跟着苻晖回到襄阳的军队,已经不到十万人了,据间谍的消息,他还会进一步北撤,大概直到洛阳才会停下。” 另一个紫面长须的大将,跟桓石虔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乃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桓石民,虽然没有他哥哥那么勇猛,但也以足智多谋著称,号称桓家二代中的智将,他微微一笑,说道:“江陵那边,冯该也回报说,姚苌顺江而下的水军,已经从夷陵一带撤退了,不过这羌贼狡猾,好像一早就打定了撤离的主意,所以走的还算军容严整,没给我们留下多少追击的空间。” 桓冲轻轻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一身皮甲,站在一边,面色阴郁的桓玄,笑道:“灵宝,你怎么看?” 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桓石虔和桓石民同时一愣,异口同时地讶道:“灵宝,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如此大胜,这是举国欢庆的事,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赢了吗?当面之敌不战而退,留下些辎重甲仗,就是我们赢了?跟谢家比,我们是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桓石虔和桓石民的脸色一变,相视一眼,看向了桓冲,桓冲点了点头:“灵宝所虑深远,这次就连老夫都看走了眼,以为谢家的那帮小子最多也只能和秦军对峙,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可以在洛涧和淝水两次大破秦军,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了北府军的战斗力了,就连老夫我,当年出镇京口也有几年,没觉得他们有这么能打,这么厉害啊。” 桓石虔不服气地说道:“虽然说当年老主公(桓温)很看好京口那里的民众,还说过什么京口酒可饮,兵可用的话,但他们就是再民风强悍,也不过是民,平时并不象我们荆州这里经常搞材官训练,为何就有如此的战斗力?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想不通。灵宝,你这一两年的江南之行,看出什么名堂出来了?” 桓玄微微一笑:“上次回来的时候,小弟就跟两位哥哥说,北府军绝不可小看,当时哥哥也是这样的态度,觉得那不过是谢家吹出来的,可现在,我想这事实已经胜过任何言语了吧。其实京口只不过是一个北府兵的幌子,北府兵真正的兵源,不是来自于京口这个小镇,而是整个两淮地区的流民,山贼。” 桓石民讶道:“区区山贼流民,又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桓玄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一般的流民,山贼,两淮之地,本就是秦晋交界的三不管地区,到处是强悍的胡虏与强盗,要想生存,只能跟那些以前的北方坞堡一样,举寨而居,军事化管理,可以说,他们生活的每一天,都要靠战斗才能活下去,他们的孩子,五岁就要开始军事训练,有些十岁出头就上阵杀人了,能不厉害吗?” 桓冲点了点头:“这点老夫也有所耳闻,但这跟京口有何关系呢?” 桓玄叹道:“大晋自从开国以来,经历了王敦,苏峻,祖约这些流民大帅或者地方藩镇的叛乱之后,就严令江北流民不得过江。但京口是个例外,流民的首领,或者是在战场上杀敌立功过的人,会被恩准迁入京口,这些人多半跟还留在江北的那些 山寨流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好比刘牢之,诸葛侃,孙无终这些北府军将,就是自己家落户在京口,而手下则仍然留在淮北,一旦有事,则迅速地能聚焦部众,独立成军。这些人召之则来,来之能战,有很强的军事技能,再靠京口这些有指挥能力的人作为军官,那就真的如下山猛虎,不可遏制了!” 桓石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原来是这样啊,可惜了,我们应该早点下手,把刘牢之,孙无终这些人弄过来的,控制了他们,也就控制了这些两淮流民。” 桓冲叹了口气:“哪有这么简单,当年兄长和我在京口多年,也无法让这些人甘心投效,毕竟,我们的根基在荆州这里,除非能拿到江北六郡,至少是豫州和兖州的刺史,不然,无法跟这些人扯上关系。谢家毕竟是控制了朝政,可以给这些人封官赏爵,就地安置,这个条件,我们是比不了的。”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叔公,侄儿在想,其实我们也是有机会搞一个类似北府兵的组织,常设在荆州,这样就不怕以后缺这些精兵猛将了。” 桓冲的双眼一亮,急忙说道:“怎么搞?快说。” 桓玄微微一笑:“刘牢之这些人的父祖,以前都是北方人,在北方大乱的时候,才南下投奔了大晋,给安排在两淮,他们多是从河北,并州这些北地南下的,过了黄河后,进入两淮,算是让扬州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但是,有另一个地方,会有更好的兵源,为我们所用!” 桓冲,桓石虔和桓石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关中?” 桓玄哈哈一笑:“还有别的地方吗?从商鞅变法开始,关中老秦人,就是王者之民,耕则粮库满仓,战则所向无前,刘邦据此成京霸业,开四百年之大汉,如此天选之所,岂可不得?” ===第五百七十八章 山寨北府可称雄(二)=== 冲面露难色:“关中确实好,但关山险阻,难以进入啊,当年大哥也曾北伐关中,但不克而还,留下遗憾,再说,这是秦国首都所在,防守最为严密,怎么可能拿下呢?”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叔公,小侄说的,是关中人,不是关中。” 桓石民恍然大悟,点头道:“灵宝的意思,是说收留来自关中的流民,在我荆州境内安置,变成象京口那样的一个地方,建立象北府军那样的组织,是吗?” 桓玄点了点头,看着桓冲,说道:“当年先父大人北伐关中的时候,虽然没有攻克长安,但也迁了几万户汉人居民南归,这些民户,叔公大人可知去了哪里?” 桓冲笑道:“自然是编户齐民,分散安置到我荆州的各个州郡去了。现在,他们已经成了我荆州的子民,为我们桓家不断地提供赋税和兵源呢。” 桓玄正色道:“这是自古以来对于掳掠来的民户与俘虏的一般做法,本身无错,但是看到北府兵这个例子,小侄感觉还有更好的使用办法,也许把他们集中在一起安置,作为单独的军户,平时则屯田耕作,会更好一些。” 桓石虔笑道:“灵宝,你这是想恢复三国时期,曹操和孙权的那些个军户民户分离的办法吗?我觉得不太靠谱啊,这种军户,世兵制在永嘉之乱时已经给证明不好使了,世代军户的战斗力会直线下降,你别看北府兵现在凶得很,但一旦过了两代或者三代人,那恐怕连建康城的吴地宿卫兵都不如了。” 桓玄摇了摇头:“军户制度,起于曹操,当年三国末年,董卓乱国,天下大乱,各地诸候豪强蜂起,而与之相对的,就是州郡的治所完全崩溃,民众失去组织与管理,面对盗匪的攻击也无法自保,所以不复农事,生产破坏,最后就成为流民,大量地饿死,东汉在桓帝的时候尚有六千万人口,到了三国时代,可能降到只剩五六百万人,可见这战乱天灾,有多可怕!” 桓石虔读书并不是太多,听到这里时,倒吸一口冷气:“有这么惨?都说永嘉之乱,北方如同末世一般,可我看也没惨成这样吧。” 桓玄笑道:“那是因为永嘉之乱时,北方汉人多半是结坞自堡,在山里自耕自种,还能活得下来,加上北方战乱的时间并没想象中的长,赵国,燕国,秦国都算稳定地统治了不少年,民众也没到千里无人烟的地步。当然,要是象后赵灭国,冉魏建立的那几年,确实不是人能活下来的,象北府军刘牢之这些人,就是在这个时候,举家南下,入晋避难的。” 桓石民点了点头:“当年曹操搞军户,是在黄巾贼里选其精壮,世代为兵,他消灭了青州黄巾,俘虏百余万人,当然,这些人多半是灵宝刚才所说的那些流民,他选其精壮,编练了数万将士,号青州兵,也是曹操刚起兵时的重要力量,这点人尽皆知。这些军户,不事生产,只要打仗,甚至连妻子都是由曹操发给那些乱世之中被掳掠来的妇人,作战之时,妻儿家人留在后方为人质,一旦有叛国投敌之举,则诛杀全家,而如果作战勇敢,则在军队中可以上升为将校。靠了这个办法,曹操的军队士兵精强,在当时的天下各势力之中很快就脱颖而出。” 桓石虔冷笑道:“我们荆州兵还不是一样么?也是招流民为兵,平时免其赋税,战时则征召为兵,打的好的也有升迁之道,就象吴甫之,皇甫敷,还有冯该,郭诠这些荆州将校,不都是拔擢于行伍么?比起只能世代当兵,想务农都不成的曹魏军户制度,不是强了太多么。” 桓玄微微一笑:“是的,但是哥哥是否忽略了一点呢?北府兵的那些人,他们每天都在战斗,而我们荆州兵,也只是有大战时才征召,平时都是回家务农,战斗并不是他们的生存本能,这一点,就是跟北府军的本质区别啊! ” 桓石虔的眉头一皱:“那总不可能让敌人天天来攻击我们荆州本土吧,真要是那样,生产破坏,粮食都没了,还打什么仗?” 桓玄点了点头:“所以,北府兵的那些个流民,就是在两淮这种边境之地生存,这里本就是作为缓冲拉锯的地方,让他们结寨自保,实在撑不下去时朝廷再给点米粮援助,如此,才能激得这些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每天不是跟来抢他们的胡虏战斗,就是去抢那些胡人部落,如此一来,即使是妇孺,也会有很强的战斗力,可以说,他们就是胡人用马刀为大晋挑出来的精兵锐士。” 桓冲笑道:“那灵宝认为我们要在哪里来安置这些关中流民呢?” 桓玄笑道:“自然是在襄阳一带。南阳盆地,向东北可以直进中原,兵临洛阳,向西北可以走武关,商洛道入关中,这里是天生的边境,也是关中流人出来的首站,以后不管是出潼关的还是出武关的关中流民,都可以安置在这里。专门设置一个雍州来管理。” 桓石民笑道:“灵宝这一招高明啊,设了这种侨置州郡,就能逼着这些流人以后打回老家,就象谢家就设了一个侨置的幽州,在三阿一带,用于安置田洛所率的北方流民。这次他们就作为北府军出战,有不错的表现。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的想法虽好,但也得有关中人肯出来才行。” “我们都知道,关中人号称王者之民,乡土意识极重,安土重迁,就算是饿死,也很难离开,当年老主公是强行掳掠,才带走了几万户人,那苻坚一向行仁义于境内,关中地区的各族百姓对他都很拥戴,淝水之战后,秦国对于关东的控制力会有所下降,但是关中仍然是其首都所在,会全力死保,怎么会有关中流民来我们这里呢?” ===第五百七十九章 得胜之师归建康=== 桓玄点了点头:“兄长的担忧非常正确,但事在人为,秦国这一败,失掉的不仅是几十万军队,更是苻坚那战无不胜的名声,如果苻坚足够聪明,主动收缩关东各地的氐族军队,或可保关中不失。” “但以我对苻坚的了解,他是不会甘心的,现在他在洛阳,邺城,并州都留下了重兵把守,关中必然空虚,那些以前给他打败后迁到关中的鲜卑人、羌人、匈奴人,只怕会先后作乱。” “关中若是长期战乱,那必然会有大量活不下去的关中人举家南下,就象当年石赵帝国崩溃时,河北民众就是大量举族南下,北府兵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桓冲笑了起来:“灵宝所言极是,从武关,商洛道南下,路并不好走,也不可能过来太多人,只有出潼关,进入弘农,陕郡这些地方,才是关中人出关最主要的通道,这么说来,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快北伐,先收复襄阳,再挥师北上,夺取洛阳,以待关中乱生,流民南下了?”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必当如此,我们现在的对手不是秦军,而是谢家,他们这战如此大胜,惊天之功,但必受建康城中的那些高门世家的忌妒,想必会多方牵制,不让其马上北伐,而谢家也需要安抚和赏赐北府军的将士,这都需要时间,所以我们就有机会了。” “趁着秦军撤退,苻坚本人回关中的好机会,我们马上大军开拔,去攻打襄阳,再见机行事,收复洛阳,如此,谢家就是想再北伐,也不可能西入关中了,只能一路向北,过黄河,去争夺邺城为中心的河北地区,嘿嘿,到那个时候,也许他们的对手就不再是秦军,而是复起的慕容鲜卑了。” 桓冲满意地抚须微笑:“很好,灵宝,你即刻带五千人马去建康,把我们缴获的这些秦军的战旗和那些会礼乐的关中乐人献给圣上,顺便参加谢安要组织的那个献俘礼,我们得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次退秦大战,不仅仅是有谢家的淝水之战,我们桓家,同样在荆州大捷!” 桓玄勾了勾嘴角:“侄儿还是想跟着叔公一起追杀秦军,收复襄阳,直取宛洛,此事可否另派他人前往?” 桓冲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去找建康城中的世家,尤其是王国宝和庾楷这些人,让他们拖谢家的后腿,在圣上面前进谗,说谢家叔侄拥兵自重,阴有异图,让他们君臣猜忌,互相牵制,我们这里才有机会,此事,非你不可!” 桓玄点了点头,恭然一揖及腰:“小侄遵命!” 五天之后,建康城外,北府军营。 自从一个月前,淝水大战之后,北府兵之名,已经名震天下,若说之前的君川之战中,因为秦军的不战自溃,还让很多人对北府兵的战斗力有所怀疑,这次在洛涧,在淝水的连续两场大胜,特别是淝水一战,可谓决定天下归属的战役中,毫无悬念地打垮几十万秦军主力。 现在的北府军,在大晋的百姓眼里,就是天下无敌的化身,而谢安不失时机地上奏,让北府军士们带着秦军俘虏,穿建康而过,最后太庙献俘,也是深得民心之举,全吴之地,哪怕千里之外的闽越地区的不少士人百姓,都争相前来,只为一睹这天下无敌的铁军风采。 刘裕在十五天前就到了建康城外了,他很想回家看看,但这次北府军上下有严令,不得在阅兵讲武之前擅自回家,所以刘裕也只有强行按下与亲人,与爱人相聚的思念之情,跟着大军一起来到了建康城外,按规定,在阅兵式之前,所有军士必须驻扎在营地里,不得入城,而这些天,大家每天做的事,除了出操训练外,就是象现在这样,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自从上次那一战打完后,向靖的脸上笑容几乎就没停过,他上次眼尖,抢了那苻 坚的云母车,干脆每天就是自己推着,在营地里到处转悠,逢人便说,这是苻坚和他的女人坐过的车子,今天给俺铁牛得了,威不威风,利不利害。 “兔子,你看到没有,这就是俺铁牛抢的苻坚和他女人坐过的车子,威不威风,厉不厉害?”向靖咧着大嘴,一边驾着车辕,向前推着这辆双轮马车,一边得意洋洋地向着在一边翻着兔唇,坐在地上晒太阳的魏咏之笑道。 魏咏之没好气地扔过去了一个土坷啦:“差不多就行了,铁牛,你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啦。你要是真威风,真厉害,这会儿应该弄四匹马来拉车,你坐在上面才对,看你这样,还得自己拉车,不觉得自己就是头驴么?” 向靖气得一脚把那个土坷啦踢得飞起,在空中就四分五裂,灰土散得魏咏之满身都是:“就你小子臭嘴,若不是上面命令,所有战马都得上交,俺铁牛还会自己拉车?哼,我不仅抢了这辆车,还抢了三匹马呢。寄奴哥,你说是不是。” 刘裕坐在一处荫凉的大树“没错,铁牛威风,铁牛厉害。以后铁牛回家娶妻生子了,可一定要让你娘子坐这苻天王的车啊!” 向靖哈哈大笑起来:“还是寄奴哥懂我。来,寄奴哥,上俺的车,俺再推你走上个一百步。”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一边的檀凭之没好气地说道:“好了,铁牛,我们所有人都坐过你车子了,你说你还能有点出息啊,都立了大功,以后要升官赏爵了,还成天去拉人,以后,你得坐车,让人拉才是。” 向靖晒道:“呸,死瓶子,又没拉你,以后坐车是以后的事,俺现在就想让你们几个坐坐这秦国天王坐过的车嘛。” 一个铜锣般的嗓子,从一边炸裂了开来:“大胆狂徒,竟敢私藏私乘秦虏的违制舆车,你们这些北府兵,难不成是想聚众谋反吗?!” ===第五百八十章 仇人相见眼赤红===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带着周围众人个个神色一变,这个声音很熟悉,嚣张狂妄之中透出了一股难言的邪恶,众人顺声看去年,檀凭之第一个怒吼了起来:“怎么是你这鸟人!” 此人黄发黄须,胡子编成了小辫,明显不是中原汉人,却是穿着一身晋军的服饰,趾高气扬地带着一队军士前来,可不正是几年前,刘裕从军之前,曾经在京口擂台上暴打过的那个刁家的家将幢主,鲜卑人刁球吗? 原来在树下乘凉的,在外面玩耍的众人,全都围了过来,而北府军的士兵们,也都纷纷涌上前来,向靖并没有见过这刁球,仍然愣在了原地,他一边挠着脑袋,一边看着刘裕,奇道:“寄奴哥,怎么我们晋营之中,还有鲜卑人哪,这俘虏怎么会一下子就成了军官呢?” 刁球冷笑着一扬手中的一块令牌,得意地大声道:“好好看看,这是什么!执法大令,见令如见执法官!尔等这些北府军士,难道敢不遵号令吗?” 刘裕走上了前来,站在刁球的面前,冷冷地看着这个家伙,他没有说话,周身却是有一股凛然的气势,刁球对刘裕似是有些畏惧,毕竟几年前那一战,给刘裕打得很惨,虽然在后面赌场的时候,施暴行凶,但是刘裕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的眼神,仍然让他心惊肉跳,他咬了咬牙,横声道:“怎么着,刘裕,你现在可不是当年的京口小混混了,你可是一个军将,难道想带头违反军令不成吗?” 刘裕看着刁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执法军令,我们都看到了,我等在此休息,并没有违反哪条军法,你作为执法军官,在这里口出狂言,说我等想聚众谋反,什么意思?” 刁球哈哈一笑,指着还拉着车辕的向靖,说道:“你们可知,此人拉的车,是什么东西?” 刘裕冷冷地说道:“苻坚和他的女人所乘坐过的车,怎么了?” 刁球一下子来了劲:“嘿嘿,刘裕,看来你很清楚这些啊。难道你不知道苻坚是什么人吗?他是妄自取尊号,自立篡位的敌国伪君,天下头号的反贼!他用过的东西,都是违禁违制的,谁要是敢动这些东西,就是形同谋反,懂么?!” 刁球说的很重,北府军士们,多是心性耿直的粗汉子,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些弯弯绕,那向靖更是单纯因为这辆车子好看,与众不同,才抢了下来,他在家乡的时候本就是个车把式,并无半点谋夺帝王用物的心思,给刁球这样一说,额头也开始冒出汗来,笨嘴拙舌地说道:“俺,俺可没有…………” 刁球一下子打断了向靖的话:“有什么,没有什么,只要跟我走了,自然有地方会让你说话,来人,给我把此人拿下,还有这辆禁物,也作为证据,一并带回。对了,除了这个拉车的以外,所有沾过这车的人,都跟我回去,我家将军会一一盘问的。” 刘裕冷笑道:“你家将军?请问你家将军是谁,现居何职?” 刁球得意地一挺胸脯:“我家将军,就是广州刺史,现居横江将军的刁逵刁刺史,刘裕,他也是你的老相识了,这回他很想你,正好有这个机会,可以一起去见见他嘛。哦,对了,我家将军现任建康城的守卫之职,也负责准备进京的各路军队的军法,今天,我就是奉命来巡查各营,纠正军纪的!”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倒是想看看,似你这个污人清白,陷害忠良的家伙,你家将军准备如何治罪!” 刁球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刘裕,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是依国法,军法来执法,你们这些人目无君上,盗用伪君的篡逆之物,难道还有理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云母车,不过是苻坚平时带夫人出巡时坐的便车而已,并非正式朝会或者是出行时 所乘的正车或者大舆,并非大礼仪上的器物。要是按你这说法,这云母车是违禁之物,那苻坚随便骑过的马,拿过的弓,都是违禁之物了?这苻坚碰过的东西,拉过的屎,也都是违禁之物了?” 刁球的头上开始冒汗:“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这,这车明明是,明明是…………” 刘裕冷笑道:“车是违禁之物,那马也是了,对吧,好啊,这回我军攻陷寿春的时候,缴获了苻坚的御马几千匹,跟这辆便车一样,都是苻坚用过的,骑过的,按你的说法,也都是违禁之物了。这些宝马,都献给了玄帅,会稽王,王尚书这些人,哦,你家的那个将军也得了两匹,我还亲眼见他们骑过。刁幢主,你既然跑来执军法,应该执法不避亲,既然要带我们这些沾过这车子的人去问话,那也麻烦把我说过的这些达官贵人们,也一并带去问话,可好?” 刁球这下脸色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个,这个怎么能一样,这车,这车是…………” 刘裕厉声道:“这车是什么?这车不过是苻坚出行的便车,并非礼仪用的国器,根本称不上是谋逆之物。就跟他骑过的马一样,难道他的马别人就骑不得了?刁球,你想撒野,想利用手中的权力挟私报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看看咱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北府军,是浴血沙场,打败百万秦虏,保住大晋的英雄,我们浴血苦战,流血牺牲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想借机在这里寻衅滋事,是不是嫌你命长了!” 刘裕这一通发狠,声色俱厉,周围的北府众将士们,全都上前一步,挽起袖子,一股沉默而坚定的杀气,在空中弥漫着,刁球只感觉到一股死意,他的腿开始发抖,突然换上了一副笑脸:“刘裕,咱们也是旧识了,有话好说…………”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砸上了他的右眼眶,伴随着雷鸣般的吼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识你奶奶个鸟人,什么东西,记住,这就是北府爷们的话!” ===第五百八十一章 杀伐果断是寄奴=== 刁球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眼前金星直冒,而耳边似是响了一个炸雷,一下子右耳啥也听不到了,他感觉自己一下子飞了起来,在天空飘了一阵,然后落到了地上,右眼本来是一片黑暗之中,金星直冒,但在落地的一刹那,却是变得如火光冲天一般,一片深红之色,鼻子里有些咸腥的东西在往外躺,战斗一生的他,终于明白无误,自己给人暴打了一拳! 刁球挣扎着要从地上起身,可身子却跟棉花一样,软得如一堆烂泥,好不容易,才在几个手下的帮忙下,给勉强地扶立,他使劲地想去睁开右眼的眼皮,却是根本张不开来,勉强用左眼可以看到对面的刘裕,正在揉着自己的拳头,沙包大的拳头上,一片血迹,显然是自己留下来的。 刁球心中又惊又怒,刘裕的这一拳快如闪电,让他甚至连躲开都不可能,继多年前擂台之上饱偿刘裕一通老拳之后,这一下又让体会到了当年的痛苦,他喘着粗气,一只左眼瞪着刘裕,破口骂道:“你,你小子敢打我?我,我可是执法军士,打我如打你家主帅!” 刘裕冷笑道:“谁给了你权力,让你当北府军的执法军官?玄帅给了你这权力吗?” 刁球身边的一个军士嚷道:“我家将军可以负责宿卫京城的大将,他有权力节制你们北府军!”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吓得这个军士退后两步,只听刘裕沉声道:“我们没有接到任何命令,要我们服从别的部队的人指挥,别说你刁球不过一个执法军官,就是你家主子,那个姓刁的将军,也不可能直接指挥我们北府军,刁球,你也在军中混了多年了,这种不同部队里不必听令的事,还要我告诉你吗?” 刁球咬了咬牙,嚷道:“巡察你北府军营,是圣上的旨意,会稽王亲自下的令,我,我当然有权来监督你们!”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么,我们可没接到这个命令,要我们配合你们的巡视,弟兄们,你们有谁接到这条命令了?” 围观的北府军士们齐齐轰然大叫道:“没有!” 刁球的耳边,再一次如响了个炸雷,几百名虎背熊腰的北府兵围着自己,人人都在摩拳擦掌,这一下齐声怒吼,更是让他心惊肉跳,今天这次巡营,本就是刁逵让他故意来寻衅滋事的,他也很清楚,并没有什么圣上的命令,让自己来此巡察,真要是闹开了去,倒霉的反而是自己了。 可是刁球仍然不甘心,这一下当众给打,让他颜面扫地,虽然上次在擂台上给刘裕打得一度怀疑人生,但这两年,在广州那里横行霸道,那种威风又找了回来,也正因此,这次他才敢自告奋勇地出来接了这个差事,就是想找刘裕的麻烦,想到这里,他心一横,推开身后的几个扶着自己的手下,厉声道:“刘裕,你给我等着,你们擅用苻坚的篡逆之物,一定会,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刘裕二话不说,飞起一脚,正中刁球的右腿膝弯,刁球本能地想要躲闪,但重伤之下,哪来的速度和反应,这一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膝侧,如同千斤铁锤砸上,只听“喀喇”一声,那是刁球腿给生生踢折的声音,刁球再也站立不住,惨叫一声,直接瘫到了地上,身后的几个军士脸色一变,手都按到了刀柄之上,却听到刘裕的声音透出一股杀气:“拔刀之前想好了,这是在北府军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这几个军士脸色发白,手按在刀柄之上,跟生了根一样,再也不敢动一下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裕一步步地走到了刁球面前,微笑着蹲了下去,只听到刁球的惨叫之声,如同杀猪一般,在这片营地里回荡着。 刘裕侧过了脸,把耳朵对着刁球:“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见?!” 刁球这会儿痛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再也不敢再发狠:“ 刘,刘军主,小的,小的一时出,出言无状,冲撞,冲撞了各位 大英雄,还请,还请你看在,看在谢镇军的面子上,饶,饶我一命,让我,让我去看大夫。”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可没这样说啊,刁球,你说你是执法军官,执法官就应该令出如山,对吧,刚才你在这里,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我们北府军谋反,是不是你说的?” 刁球的额上冷汗直冒:“不,不是,不是我说的,你们,你们一定是,一定是听错了。” 刘裕笑着抬起头,看向了站在刁球身后的十几个执法军士:“你们听到有人说我们北府军要谋反的话吗?” 这些军士连忙摆手道:“没有,我们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刘裕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看向了刁球:“不过,刁幢主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可是在咱北府军营里啊,这又是怎么回事?”他说着,一把按住了刁球给踢中的膝盖那里,只稍一用劲,就听到一阵骨裂筋折的声音,竟然是生生地把给踢碎的膝盖骨,又给按得变了形。 刁球痛得满地打滚,一边杀猪般地嚎叫,一边求饶道:“刘裕,刘爷爷,求你,求你饶小的一命,小的,小的再也,再也不敢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是么,刁球?你当年拿鞭子抽我的时候,可是兴奋得很啊,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弄死你!本来我都快忘了这事了,可你今天过来自己找死,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呢?” 刁球的心中一凛,刘裕的话虽然声音不高,但即使自己睁不开眼睛,也能感觉那可怕的杀意,当年自己在赌坊前暴抽刘裕鞭子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冲天的恨意与杀气,让自己这几年来不停地做恶梦,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死亡威胁,在这里,刘裕就算真要了自己的命,只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刁球魂飞魄散,连忙拱手求饶:“刘爷爷,求你放过小的一马,今天,今天是小的假传上命,胡作非为,求您看在…………”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花,刀光一闪,整个世界,一下子清静下来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横眉冷对刁逵指=== 整个军营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刚才还群情激愤,喊打喊杀的北府将士们,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刁球的脑袋象个冬瓜一样地在地上滚来滚去,脖腔里喷出的血,已经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流,刘裕的右手持着大刀,血珠子一滴滴地从刀身上的血槽流下,他的神色冷峻,看着那十几个执法军士,一言不发。 一个领头的军士突然反应了过来,“扑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接就跪了下来,对着刘裕磕头道:“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我等上有老,下有小,当兵只为混口饭吃,跟您老人家无怨无仇,请饶我们一命啊!” 十余个士兵如梦初醒,全都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跟着那带着军士一起,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 刘裕微微一笑,收起了手中的大刀:“你们都姓刁吗?” 所有的执法军士们全都摇头摆手:“不不不不,我们都不是,都不是刁家部曲,我等乃是京城宿卫军士,被调来跟这个姓刁的一起执法的。” 刘裕点了点头,略一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刁球的脑袋:“这刁球没告诉过你们,他手上有没有执法的将令吗?又是谁给你们下令,让你们来北府军营执法?” 为首的那个军士说道:“是,是宿卫京城的广州刺史刁逵刁大人,也是这个刁球的主公,召集我等,要我们跟着这刁球,听他的命令行事。”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个刁球说的什么圣上下旨,由他来执法巡察我北府军营,你们都没有见到喽?” 那个军士连忙点头道:“我们都没有见到。刁球说,说北府军都是骄兵悍将,怕是入了京城后会祸害百姓,所以要杀一杀他们的锐气,当时,当时小的还有点害怕,要看他手上的军令,他却说,却说是奉了刁刺史的密令,说是,说是京城外的诸军都归刁刺史节制和统帅,执法也是一样。” 刘裕哈哈一笑,转头看向了四周:“弟兄们,大家都听到了吗?这个刁球,根本没有圣上给的命令,来执法巡察我们北府军营,他是假传圣旨,欺君罔上,此人就是个鲜卑奸细,上次就在京口想要闹事,激起民变,这回死性不改,在我军大胜之后,又来我北府军营地,想要寻衅滋事。我刘裕作为老虎部队的一个军主,对于此等乱军奸细,可以先斩后奏,事急从权。你们说,我杀这刁球,是对是错?!” 所有北府军士们齐声高喊道:“杀的好,杀的好,杀的好!” 刘裕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那些执法军士们,平静地说道:“你们既然身为执法军士,应该知道十七禁令五十四斩这些,刁球假传圣旨,在我军中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更是直接在这里污陷我等谋反,妄图激起哗变,罪大恶极。我将其亲手斩杀,在场诸位都看到了,劳烦现在就跟我走一趟,我们去面见谢镇军,汇报此事,而各位也正好去给我做个见证。” 这些军士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称是,刘裕扭头看向了身后的众人,平静地说道:“不用太多人跟我一起去见玄帅,铁牛,瓶子,兔子,跟我走就行,其他人留下。” 一刻钟之后,刘裕的手上仍然拎着刁球那血淋淋的首级,站在北府军帅帐之中,谢玄一身将袍大铠,眉头紧锁,而坐在一边的刁逵则是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刘裕,那神态,恨不得要把刘裕生吞活剥。 刘裕平静地说道:“玄帅,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刁球假传圣旨,在营中挑衅,更是诬蔑我们的将士谋反,已犯欺军乱军二罪,卑职将之斩杀当场。” 刁逵突然大声道:“谢镇军!就算刁球有千般不是,但他毕竟是我的人,你的手下怎么可以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他直接杀了呢?我刁逵再不济,也是负责京城宿卫的堂堂刺史,难道我的人就这么白 死了吗?” 谢玄平静地看着刁逵,淡然道:“大家都是为国家做事,职责不同,不用谈你的我的,刘裕也并非我的部曲,他是北府军的一个军官,此事依我看来,刁球挑衅在先,假传上命,按律确实当斩。” 刁逵恨得牙痒痒:“按律当斩?谢玄,你别太过分了!刁球就算没有执法之权,但他看到的总是事实吧,分明是刘裕等人抢了苻坚那辆违制的云母车,刁球看到之后才招致杀身之祸,刘裕,你敢说你不是在公报私仇?” 刘裕微微一笑:“卑职不明白刁将军所言何意,现在的刘裕,是北府军的一个军官,今天做的事,也不过是斩杀了一个混进大营,想要煽动哗变的奸细而已,何私仇之有?!” 刁逵怒极反笑:“你还在这里装傻充愣!刘裕,明明是你当年给刁球鞭打,怀恨在心,今天才借这机会取他性命。就算刁球有千万不是,也应该交由谢镇军和我,论罪处罚,哪轮得到你说杀就杀?!”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因为他在北府军营里,竟然敢诬蔑我们的将士想要谋反!只这一点,就足以把他斩杀当场了!再说,他分明就是一个胡人,在我军大胜胡虏之后,跑到军营里来挑衅,不是想制造事端,又是什么?卑职以军令将之斩杀,没有问题。” 刁逵咬着牙,恨声道:“行,你可以杀刁球,我也可以要你的命!刘裕,你们这些人都坐过云母车,只这一点,就足以治你们的死罪!”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坐过苻坚坐的一辆礼用车,就是死罪?很好。刁将军,请问你和会稽王,王尚书他们都骑了苻坚骑过的马,那又是何罪?” 刁逵给刘裕一下子问得哑口无言,张大着嘴,说不出话。刘裕看着刁逵,眼中冷芒一闪:“要不,咱们到圣上面前去评评理,让圣上来决定,刁球该不该死,我们坐那个云母车是不是图谋不轨?” ===第五百八十三章 陇右鲜卑扯反旗=== 刁逵张大了嘴巴,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刘裕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冷冷地响起:“刁刺史,你有何证据证明,我们缴获的那辆云母车,就是违禁之物了?苻坚用过的东西若是都不能碰,那你们骑的马也是违禁之物了,请你不要忘记,这次是我们北府军士,在前线浴血杀敌,才有了大晋的安宁,按我们的军规,前方将士缴获之物,就可据为已有,如果你对此有异议,不妨当着圣上的面,与我家玄帅当场辩个高下,如何?” 刁逵恨恨地说道:“刘裕,你别太嚣张,总有你哭的那一天。今天这事,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的,走着瞧吧!” 他说完,径直站起身,甚至也不跟谢玄打一下招呼,气鼓鼓地甩手就出帐,刘裕笑着在后面行了个军礼:“恭送刁刺史。” 当刁逵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辕门外时,谢玄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刘裕把手中的那刁球首级递给了帐门口的卫士,转身向着谢玄正要行礼请罪,谢玄却是摆了摆手,向外走去:“血腥味道太重了,本帅想出来走走,刘军主,陪我走会儿吧。” 刘裕点了点头,在后面跟着谢玄,十余名护卫军士亦步亦趋,走到一处箭楼时,谢玄挥了挥手,身后的护卫们全都原地待命,看着谢玄与刘裕二人登上了那处箭楼,居高顺风,二人的谈话,再无人能听到了。 谢玄凭栏而立,风儿吹拂着他的长须,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场战争刚刚结束,新的一场又要开始了。刘裕,今天你做的很好。”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玄帅英明,其实今天的事,就是刁逵为他身后的人来探路了,想要看看我们北府军,还有您和相公大人是不是怕了他们,想要退让,所以我自作主张,强硬地予以回击,若不然的话,只怕他们后面的套路和阴招会越来越多。” 谢玄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外力一去,大晋的内斗恐怕就要开始了,秦军势大时,他们暂不敢坏了国事,现在秦军一退,只怕又要抢军夺权了。非是我谢家贪恋权势不放,而是在此关键时期,应该一鼓作气,北伐中原,万万不可只谋家族安宁,就把好不容得取得的战果,拱手让给奸邪小人。这支北府军,是我们谢家的底线,说什么也不会交出去的!” 刘裕的双眼一亮,说道:“真的要北伐中原吗?” 谢玄微微一笑:“怎么,你不是一直希望如此吗?” 刘裕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当然,做梦都想着能到长安去走走看看,我们汉家江山,沦陷于胡虏之手已近百年,每个汉家儿郎都深以为耻,如果能在我们手中,亲手收复祖先们失去的江山,那这辈子,也不会再有遗憾了。” 谢玄点了点头:“我正是看中了你这点,知道你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是个不甘于平庸的汉家儿郎,才会这样重用你。不过,北伐之事,不能急于一时,我们还有不少需要准备的事情,只有时机成熟,准备充分,我们才会挥师北上,克复中原的!”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原以为谢家会马上就北伐,他摇了摇头:“我军刚刚大胜,正是士气最佳的时候,秦军大败,北方不稳,这时候我们若是出兵北伐,一定可以取得很大战果的,就算不能恢复所有的失地,但饮马黄河,席卷中原,不是问题!” 谢玄微微一笑:“小裕啊,你就是这点不好,太急了一些。这回我军虽然大胜,但是将士非常疲劳,从君川之战到淝水,可以说这一年多的时间,连续作战,出生入死,十几万大军长期在江北作战,集结,对于粮草的消耗也是巨大,这回虽然我们缴获了大量的秦军辎重,但是粮草却没有得到多少,秦军的屯粮是在后方的淮北等地,现在这些地方已经无粮了,翟氏丁零部落,盗取了秦军大批的屯粮,正在招兵买马,很快就会作乱 ,而今天刚收到的消息,陇右的乞伏鲜卑,也已经反了。这些狼烟将起,秦国天下将乱,我料不出半年时间,必会北地豪杰并起,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北伐的大好时机啦!” 刘裕微微一愣:“怎么起事的不是慕容垂和姚苌?而是损失惨重的翟斌呢?还有,那个乞伏氏鲜卑人,是慕容垂的同伙吗?他们怎么不是在辽东,而是在陇右起事?” 谢玄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小裕啊,你要知道,鲜卑是我们汉人对整个塞外的游牧部落的统称而已,就象我们汉人,在胡虏看来都没什么区别,但对我们自己来说,仍然要分吴越,荆楚,关中,关东这些不同的地区。民风迥异。同理,鲜卑人也有众多的部落,在不同的地区。东到辽东,有慕容氏,宇文氏,段氏诸部,漠南有拓跋氏,贺氏等部,而在陇右,河湟一带,也有许多从北方南下,在那里游牧的鲜卑部落,比如吐谷浑这个河湟上的国家,就是由当年辽东慕容氏的庶长子慕容吐谷浑,西行万里后,迁到了河湟一带所建。” “至于乞伏氏,也是一个北方草原上的鲜卑部落,他们在后汉年间南下,趁着羌人当时起事失败,部落四散,靠着远比羌人要强大和先进的武力,征服了当地的不少羌人部落,成为陇右一个强大的部落,他们上层是鲜卑人,但数量很少,众多的子民百姓,仍然是羌人。” “永嘉之乱后,中原混战,到了苻坚即位时,乞伏部落的首领乞伏司繁,被苻坚的益州刺史王统打败,投降了苻坚,被封为镇西将军,七年前,乞伏司繁病死,他的儿子乞伏国仁接任陇右鲜卑乞伏部的首领之位,此人英勇善战,威震陇右,苻坚本来怕他在后方生事,所以特地调他率本部人马出征。” ===第五百八十四章 谢玄妙语论天下=== 谢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结果走到半路,他的叔父乞伏步颓在后方谋反,苻坚淝水之败后,无力去镇压陇右,于是派乞伏国仁带兵回去平叛,结果没有料到,乞伏步颓居然主动迎接乞伏国仁,拥立他作为部落首领独立,乞伏国仁也看出秦国这时候的衰弱,干脆就扯旗造反,现在陇右诸部羌人,多半投向乞伏国仁,旬月之间,有众二十余万啦。”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二十余万?怎么有这么多兵马?不是说陇右地广人稀吗,一个鲜卑的部落首领,就有这么多的部众?” 谢玄微微一笑,说道:“陇右河西之地,自后汉(东汉)以来,就是羌胡势力占了绝大多数,当年后汉与羌人的战争,持续了数十年之久,损兵折将,也未能将之征服,一直到了西朝的时候,仍然有秃发氏鲜卑的大起义,好不容易才能镇压下来。盖因这些地方多半是优良的牧场,千里草原,适合游牧,所以连塞外的鲜卑人,匈奴人都大量地迁入,这些来自塞外的胡人,在军事上和组织上远远强过当地的羌人,就象乞伏部,慕容部这样,很快就能征服当地的羌人部落,形成一方势力。” “而中原的王朝,不管是汉朝,西朝还是永嘉之乱以来的北方胡人王朝,离这陇右之地,都有数千里之遥,想要发兵征服,力有不逮,所以往往只要当地的这些部落首领称臣纳贡,名义上归顺,中原王朝给他们一些将军,大单于之类的封号,就算相安无事。” “比如乞伏部,原来在陇右是一方豪强,但被秦国打败之后,也是接受了秦国的封号,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仍然是统领着自己的部落,积蓄力量。这些人平时会恭顺,可是一旦象秦军这次淝水大败之后,他们觉得时机到来,就会割据自立。这些羌人,鲜卑人,畏威而不怀德,象乞伏国仁,就是号令陇右各部,强迫各部首领前来盟会,认他为主,如若不然,则发兵攻之!如此恩威并施,那些小部落岂有不从之理?”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听说当年秦国的先人,蒲氏部落,也是这样的一个氐人部落,雄居陇右,后来在永嘉之乱时,才趁机迁入中原,机缘巧合,占据了关中,成就霸业。如此看来,一强大的部落从塞外,从陇右,从河湟进入中原,而在当地留下了实力的空白,于是总会有新的蛮夷部落崛起,永嘉之乱百年,不知道有多少胡人就是这样地进入了我汉人中原啊。” 谢玄点了点头:“不错,其实说到底,还是一个生产和生活方式的问题,我们汉人农耕为主,而胡人则是逐水草而居,过着游牧的生活,他们的生存环境恶劣,一旦有天灾,就会大量地减丁,死牛羊。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毫无仁义道德可讲,所以互相攻杀,锻炼出了强大的军事能力,一旦中原衰落,或者是陷入内乱,他们就会趁机进入中原,夺取农耕之地,让汉人为之耕作,这就是这百年来诸胡乱华的真相。” 刘裕微微一笑:“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当年这样进入中原的氐人秦国,现在也被在自己起源之处新崛起的陇右鲜卑,这个什么乞伏部背叛,这陇右离关中并不算远,看来,乞伏国仁是看准了秦国这次远征惨败,兵力空虚,想要趁机割据陇右,甚至进图关中呢。” 谢玄微微一笑:“我料那乞伏国仁还没有这个实力,他现在要做的,是号令陇右各部,唯他所独尊。秦国现在有强大的关中军队,他先得想办法扛过秦国的讨伐才可以。不过,乞伏国仁并非愚蠢之人,他敢率先起兵,只怕是有人给了他某些信息,让他相信,秦国的天下即将群雄并起,万里狼烟,而秦军也无力来讨伐他这个率先扯旗的叛臣。” 刘裕的双眼一亮:“这个人,会是慕容垂,或者是姚苌吗?” 谢玄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姚苌是羌人,一向跟陇右各羌,氐 部落有交情,当年乞伏部被益州刺史王广所击败,听说还是姚苌向苻坚求情,允许他们投降。那慕容垂和姚苌早早地划分了各自的势力范围,慕容垂取关东,而姚苌取关西,只怕对于陇右,河西,甘凉的不少羌胡部落的暗中挑唆与策反工作,姚苌早就在暗中进行了。这次丁零翟氏和陇右鲜卑,这相隔万里的两家几乎是同时发难,我想,不会是偶然的,背后必然有这些乱臣贼子的影子。”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我在翟斌那里见过姚兴,想必他早就会挑拨翟斌起事了。而乞伏国仁也一定是得到了他们的通报,同时在陇右动手,以分散苻坚的兵力。一旦关中的兵力去征讨乞伏部,而洛阳,中原的兵力去打翟斌,那慕容氏和姚苌的机会,可就来了!” 谢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小裕,你这番分析,很有长进啊,看来你不仅兵法出色,在全局的战略眼光上,也进步不少。不过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不仅是北方开始混乱,我们大晋的荆州兵马,看起来也会有所行动了。” 刘裕哈哈一笑:“看来桓玄以前还真没说错,他们桓家还真是要以北伐为名,去争取自己的权势了。玄帅,既然桓家要抢先北伐,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作好准备了,现在秦军大败,国内也开始动乱,此时北伐,事半功倍啊。” 谢玄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秦国只是小乱,翟斌也好,乞伏部也罢,还不至于让苻坚无法应付,桓家的北伐,也是一种姿态或者说观望,他们在荆州对峙了几个月,没有什么兵力的损失,而粮草又是充足,趁着秦军退去,先收复襄阳重镇,再视情况进行下一步的行动。而且,这回桓玄带兵来参加献俘大阅兵的活动,只怕没这么简单,背后,可能会有什么阴谋呢。” 刘裕眉头一皱:“那玄帅要如何应对?” 谢玄的眼中冷芒一闪:“正好,让他见识一下我北府军威!” ===大封推感言及加更计划=== 感谢各位读者朋友自拙作开书以来的一路关爱与支持,也感谢主编锐利,责编徐徐,虎牙等大大的赏识与关照,明天,东晋北府一丘八将迎来大封推,也是起点最重磅的一个推荐,在此天道只能向各位一直支持拙作的朋友们,鞠躬致谢。 东晋五胡时期,是个敏感的时代,雷点很多,内容上也不易把握,开书之前就有不少朋友劝我,不要跟钱过不去,换个尽量热门点的时代,或者说按网文套路,来个后世穿越这个时代某个小人物身上,走后世黑科技和制度碾压的常规历史文路子。但天道拒绝了,不止是因为我自幼最崇拜的民族英雄就是刘裕,更因为看到现在很多年轻的学生读者对这段历史不仅不熟悉,更是给各种网络段子,头条号所制造的那些吸引眼球,却歪曲历史的人物与桥段,带得偏离了方向。 这些段子,对于那段汉人最艰难,最黑暗的时代中,为了民族的存续和文化的传承,奋斗不已,代代相传的英雄豪杰,文人雅士们视而不见,却对一些靠了绝对的暴力横行一时的人物奉若神明,这让我觉得,更有好好写这本书的必要,如果能通过这本作品,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一下那段真实的历史,我认为,比我一年多赚个十万八万的,更有意义。毕竟人到中年,离死还远,梦想全无,但传承我们的历史和文化,则是天道这几年来找到的新的人生方向。 从目前的情况看,我的这个梦想,还是得到了大家的大力支持,开书以来,成绩已经超过了上两本书,这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的抬爱与编辑的支持,也让天道有信心去完成这本作品。这里天道可以向所有读者朋友承诺,只要天道还能写得动,这本书就一定不会太监或者烂尾,我想我前面两本书,一千二百万字的创作经历,应该能让大家有这个信心。 最后,说下更新计划,大封推的三天时间内,每天四更,以回报大家的厚爱与支持,天道最近工作繁忙,写书时间基本靠挤,只能做到这步,聊表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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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段子,对于那段汉人最艰难,最黑暗的时代中,为了民族的存续和文化的传承,奋斗不已,代代相传的英雄豪杰,文人雅士们视而不见,却对一些靠了绝对的暴力横行一时的人物奉若神明,这让我觉得,更有好好写这本书的必要,如果能通过这本作品,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一下那段真实的历史,我认为,比我一年多赚个十万八万的,更有意义。毕竟人到中年,离死还远,梦想全无,但传承我们的历史和文化,则是天道这几年来找到的新的人生方向。 从目前的情况看,我的这个梦想,还是得到了大家的大力支持,开书以来,成绩已经超过了上两本书,这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的抬爱与编辑的支持,也让天道有信心去完成这本作品。这里天道可以向所有读者朋友承诺,只要天道还能写得动,这本书就一定不会太监或者烂尾,我想我前面两本书,一千二百万字的创作经历,应该能让大家有这个信心。 最后,说下更新计划,大封推的三天时间内,每天四更,以回报大家的厚爱与支持,天道最近工作繁忙,写书时间基本靠挤,只能做到这步,聊表诚意。 ===第五百八十五章 祖逖壮志恨难酬=== 两个时辰之后,北府军营,老虎部队,箭楼。 刘裕伏在箭楼的护栏之上,虎目之中光芒闪闪,看着辕门那里,高高挂着的刁球的首级,那颗首级的黄色须眉之间,神色上写满了惊恐,可见他死前是有多么地害怕。 箭楼之上,除了刘裕外,只有一个身形比他还要宽出半截,文士打扮的刘穆之,他的眉头皱着,看着刁球的首级,轻轻地叹了口气:“寄奴,冲动是魔鬼啊,逞一时之快,杀了刁球,怕是会给自己以后惹来不小的麻烦。” 刘裕没有回头,神色平静:“我杀他可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当时这家伙已经在说云母车的事了,诬我们北府军谋反,若不当机立断,果断处置,只怕麻烦会更大。” 刘穆之摇了摇头:“他本就是刁逵放出来挑衅和试探的一枚棋子,故意用了这个跟你有大仇的家伙来巡察,就是想抓把柄的,不仅是针对你,更是针对谢家,这点,难道你看不到吗?” 刘裕直起了身,伸了个懒腰:“要是他真的早就知道云母车的事,那反而不会来了,他会直接上报,然后让皇帝亲自派人来看,如此,才可一举制住谢家。我料那刁球前来寻衅滋事是真,但是他也没料到有这个把柄,所以一时激动,忘乎所以,这才给了我补救的机会。”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补救就是杀了他?此事反而公开了,皇帝那里也早晚会听到,这回刁逵前来问罪不果,回去很可能会让王国宝,甚至是会稽王上报皇帝,彻查此事。” 刘裕微微一笑:“那时候已经是死无对证了,刁球被我一刀毙命,而云母车我也已经让向靖他们烧掉了,即使来人彻查,也是没有任何证据,反倒是刁球这个黄眉黄须的鲜卑人,却是入了我们军营,在此挑衅,只这一点,我杀他就没有问题,放心吧,胖子,我们这里的人,说词已经编好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所担心的并不是这次的事,而是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这一举动,等于引发了谢家和皇室的提前内斗。虽然说这场因为权力之争而导致的内斗迟早会来,但我仍然希望,来的越晚越好,尤其是在这个北伐的关键时刻,我们自己最好不要乱起来。” 刘裕的眉头一挑:“这次可不是我们主动惹事,而是他们打上门来,若是我们不进行还击,那可就会让人家得寸进尺了。就算退一步说,这次没找到云母车这样的证据,但就是以刁球这种家伙上门挑衅,而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反制,也是示弱于敌。北伐的大局当然要讲,但此时也需要对那些想要搞小动作,在后面使坏的人一个明确地警告,那就是任何人也别想在这时候生事,坏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刘穆之的胖脸上,两团肥肉跳了跳:“你觉得离了世家大族的支持,北伐一定能成功吗?” 刘裕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并不是非他们不可。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荆州的桓氏,也没有任何高门世族的支持,但因为占了荆州,朝廷无法插手,他们可以以荆州这一个大州的人力,物力,财力,独立地成为大藩镇,上可提兵北伐,下可顺江而下,控制建康。可见要成霸业,并非一定需要吴地的资源不可。” “虽然说北府军是在特殊时期组建的特殊军队,但是毕竟谢家不可能象桓氏那样独占一个大州的资源,还是要靠朝廷的钱粮赋税,这钱,还是得从吴地的那些世家门阀,所经营的庄园里出啊。” 刘裕奇道:“可是谢家就占了吴地很多的庄园,以他们一家之力,也可以支持这几万北府军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这么简单,虽然说谢家财富甲天下,吴地的庄园田地,占了二成以上,看起来是可以支持十万大军的粮饷好几年。但你要知道,谢家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 所有子侄族人未必会和相公大人,玄帅他们一条心思。只怕多半 人,也跟建康城中的高门世族们一样的想法,只要平安无事就行,若是秦国大军来临,那没说的,为保家业只能捐钱助军,因为国破就是家亡。但若是为了北伐进取,只怕就没这积极性了,毕竟北伐对他们来说,没太大的好处。” 刘裕沉声道:“怎么会没好处呢?北伐能夺回失地,到时候这些田地,百姓,人口,都可以分给他们,为何没好处?” 刘穆之微微一笑:“首先,你未必能北伐成功,其次,就算一时打下的土地,要让这些世家门阀们搬迁过去,他们也是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南北风俗迥异,北方的土地,人口,在他们看来形同敌国,就算一时占据,也不知道哪天会失掉。大晋曾经数次北伐,也占过大片土地,但后来都失去了,上过几次当的这些世家门阀,还会有多少积极性吗?” 刘裕哈哈一笑:“原来你是说这个啊,无妨,以前这些地方得而复失,是因为大军占了这里后,就要回撤,一旦没有大军镇守,那给胡虏反扑,就会失掉。这次不会这样了,北府军本身就是北方人居多,北方的州郡,是他们的家乡,就象瓶子,兔子他们这些,就连我们的祖上,也是从北方迁过来的,至少我刘裕,如果北伐成功后,就不会回来了,愿意永远在那里驻守。如果有北府军在,这些地方怎么可能失去呢?” 刘穆之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的眼睛,久久,才叹了口气:“寄奴,你可记得祖逖祖豫州的事吗?他当年只率三千家丁部曲北伐,几乎没有要朝廷的一粒米,一文钱,硬是靠着一股子收复失地的信念,打下了北方的半壁江山,收复了大半个中原和齐鲁之地,饮马黄河,形势一片大好。但结果如何呢?” “他成了朝廷最怕的一股势力,甚至远胜胡虏,最后被强令召回,含恨而终。你要知道,在很多高门眼里,胡虏不过想掠我子女,钱财,并不伤及根本,而拥兵自重的大将,才是要夺司马氏江山的头号威胁!这一点,你看不出来吗?” 三年前,张丽丽正好二八佳人,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但是由于家中就这一个闺女。所以张家一直对外宣称要招赘! 但是除了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或者是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才愿意去别人家入赘。一般人的正常人家都不会同意自己家儿子入赘女家。 张富农一点不着急,就连张家的族长都不能强迫他。谁让他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呢。 张王氏更不用说了,自己生得闺女当然是自己疼了。 但是,三年前女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富农别提多伤心了,赶紧托自己的小舅子在县里面查。毕竟r小舅子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呀。比自己有人脉。 看到此内容说明,内容显示不全,请进入 继续,或者刷新一下试试 ===推荐几本历史与武侠类的精品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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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沉声道:“我说过,玄帅答应过,他的北伐,是要真正地收复北方失地,而我这样的人,在北伐成功之后,也会长留北方,不会威胁到他们在三吴地区的利益。相反,北伐得到的土地,人口,庄客这些好处,他们也会有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要实占这些好处,就得让子侄离开南方,到北方去经营,不要说北方凶险,胡人随时可能夺回这些地方,就算能控制得住,也一定是谢家占了大部分的好处,而且,当地还有各个汉人大姓,胡人酋长,北伐之后为了安抚他们,也不可能不保证他们的利益,不管怎么算,北伐对于这些南方世家的好处,都并不足以让他们动心,反而风险很大,万一谢家攻取中原,就有成为第二个荆州桓氏的可能,甚至因为谢家多年执掌中央权力,比当年的桓温更可怕,他们怎么可能不极力阻止呢?” 刘裕恨得牙痒痒,沉声道:“我不管他们怎么想,北伐的良机,绝不可以失去,不管这些世家门阀们如何反对,我一定会力求玄帅,趁北方大乱之机,全力出兵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少这次的机会,不能错过!” 刘穆之看着刘裕,平静地说道:“你以为陇右的乞伏鲜卑乱了,中原的翟氏丁零反了,就一定可以北伐中原了?” 刘裕摇了摇头:“他们只是第一批造反的,后面姚氏,慕容家也会反的,到那时候,北方大乱,就是天赐良机!” 刘穆之微微一笑:“对于姚苌,慕容垂来说,造反是为了复国,是要拼尽全力之举,他们的部落,他们的同族羌人或者是鲜卑人,也会全力地支持,不惜付出生命,可我们大晋呢?偏安东南,衣食无忧,那些世家门阀,有这个动力北伐吗?别说世家门阀,就是我们北府军的兄弟,你真的确定他们还想跟你一样,继续打下去吗?”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强硬地说道:“我很确定,我的兄弟们,都和我一样,天天做梦都想打回老家,收复北方失地,青史留名呢。” 刘穆之摇了摇头,一指营地的一角,说道:“你真的这样想吗?” 刘裕顺指看去,只见几百名将士们,正围坐在一起,一个个拿出大包小包的金银细软,正在一个个地攀比呢,珠光宝气,金银夺目,一串串的珍珠,一块块的翡翠,一锭锭的金银,这些平时大家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这会儿变成了实物,进入了大家的包袱之中,甚至有些人,在腰间都系上了一串串的玛瑙翡翠,笑得合不拢嘴呢。 而向靖则一个人枯坐在一个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这些兄弟们在那里耍宝比富 ,他的那辆云母车,已经成了大营的一侧火盆里燃烧着的木料,几乎火盆里的火苗每跳一下,他的眼皮都要抖一抖,这个铁牛一样的黑大汉,这会儿的表情,只能用欲哭无泪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刘裕看的默然无语,自从淝水一战之后,北府军的这些精兵悍将们,作战就已经不是第一任务了,打着扫荡残敌的旗号,去掠夺秦军的各处营地,府库,甚至去搜刮那些死尸,就成了这些勇士们的首要任务,刘裕自己本想继续追击逃敌,但连向靖,檀凭之这些人也不愿意追随了,只能就此作罢,他本人不屑于去抢这些金银财宝,但也没有料到,这回弟兄们居然抢到了这么多,与之相比,铁牛这个黑大个儿,抢来的那辆云母车,除了好看点,还真的不值什么钱呢。 刘穆之喃喃地说道:“寄奴,看到了吗?这些就是最真实的人性,就象一个饥饿的人,为了生存,为了食物,可以拼上性命,但一旦他吃饱了,那就不会再去吃苦受罪。你的动机很单纯,就是想北伐,复国,但多数的军士,并不象你这样想,对他们来说,战斗获得的名并不重要,没有几个人真的能升官得爵,多数人,就是象这些军士们一样,战斗获得了财宝,然后回家购房置地,有一份家业,这就足够了。” “就象水生,你还记得吗?他参军是为了什么?他不是为了北伐中原,也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就是因为北府军有三倍的军饷,可以放任战后的掳掠,他就想着抢抢抢,然后发财回家买房娶妻。这才是多数北府军士的真实目的。现在,命也拼过了,钱也有了,不回家买地买房娶老婆,还要继续折腾什么?寄奴,恕我直言,只怕真要北伐的话,也会换一批人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利益面前论恩义===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不会的,我了解我的兄弟们,只要我说北伐,他们会跟随的。” 刘穆之摇了摇头:“也许瓶子,兔子,铁牛他们会跟你,但这才多少人?八万北府军,这样认你当大哥,生死相随的有多少?只怕就算老虎部队,也最多有二三千人肯跟着你抛家舍业。而且,在战场上一时冲动,崇拜英雄,但下了战场后仔细一想,如果已经可以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又有多少人肯跟你去拼命呢?” 刘裕摆了摆手:“这些钱财,不过是小富,真正的好处,在于官职,爵位,军中的权力,我就不信,没有人会对此动心。”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营地的另一端,只见刘毅和何无忌,孟昶等人聚在一起,面带冷笑地看着广场中分财宝的人们,刘裕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看,刘希乐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不会为了小小的财富,赏赐就停下脚步,不思进取的。”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你真的觉得刘毅会是你的兄弟?” 刘裕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他不是我的兄弟,相反,会是我的竞争对手,就象阿寿这样。有这样的竞争者,不是一件好事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完全不一样。阿寿为人耿直单纯,跟你就想是凭本事分个高下,就是输了也不会太在意,你能力确实强过他,又救了他的命,现在的他,已经是对你死心踏地地折服了。可是刘毅绝不会服你气的,就算能力不如你,也会想尽办法来跟你竞争,甚至是不择手段。” 刘裕点了点头:“无非就是接近权贵,抢个首级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在北府军,就是我的兄弟,不会有事。”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是么?北府军他当然不会离开,不过这个北府军,是姓谢,还是姓王,可不一定呢。”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些天来,会稽王和王国宝都在暗中拉拢和接触北府军中年轻一代的后起之秀,也许你只看到了他们有意去找田洛,诸葛侃这些宿将,但你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会稽王可是请刘毅和何无忌去赴宴了啊。”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这怎么可能呢?会稽王就是再礼贤下士,也不可能去接触两个北府军的小小幢主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你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军主,但名震天下,至少在我大晋,是无人不知你刘寄奴了。可刘毅也非等闲之辈,你难道没听过这首童谣吗,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 刘裕喃喃地说道:“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我怎么没听说过?”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刘毅,冷冷地说道:“论打仗的勇猛和兵法,刘毅远不如你,但要是论心机的深沉,为自己造势博名,你又远不如他了。以前刘毅在京口不过一个州中从事,但在江湖上早已经是带头大哥的名头,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黑白两道的豪杰过来投奔他呢?” 刘裕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这次大胜之后,他也让自己的手下把自己一箭击毙苻融的事情在江湖上广为宣传,不到一个月,妇孺皆知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如此。不然刘毅为什么硬要跟你抢这个功劳呢?要追杀苻坚很难,但是现成的杀死苻融这个秦军大帅的功劳,足以让他成为淝水的英雄了。寄奴,我们老虎部队的人知道,淝水之战,你居功至伟,但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刘毅很可能反而在你之上。” 刘裕勾了勾嘴角,突然笑了起来:“在我之上又如何?刘毅在战中也出力甚多,苻融虽然中我箭在先,但他也射中了苻融,如果不是我出手的话,苻融 也会死在他的箭下,这并没有什么好争的。以后若是要北伐,有的是机会再立 新功,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若是刘毅想要立功,肯跟我一起北伐,那是好事。”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啊,刘毅和何无忌要的是升官发财,可不是象你这样单纯地要北伐啊。如果北伐能立功,但不北伐也能升迁,那何必费那劲呢?” “你想想看,在我们刚进北府军时,刘毅想尽办法攀附达官贵人,不惜以随从身份混进乌衣之会,想要求一个见谢相公的机会。为了结交那庾楷,更是当面受辱,他是这样一个心高手傲之人,可为了往上爬,居然能忍这口气,所图为何,难道是北伐建功吗?”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只有北伐,才能建更大的功,让他爬的更高,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刘穆之叹了口气:“如果不北伐,而是转投会稽王和王国宝,也能一跃成为军主,甚至将军,你觉得他还会想着北伐吗?会稽王和王国宝请他们吃饭,你觉得是为了跟他们探讨北伐的打法?” 刘裕沉声道:“我了解无忌,他是绝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的。谢家对我们有大恩,当初我们一起投军,是谢家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把我们训练成了如此的虎狼之士,现在我们有了成就,也在军中开始慢慢地升迁了,怎么能忘本?” 刘穆之正色道:“寄奴啊,你要弄清楚,北府军是大晋的军队,是国家的军队,虽然是谢家一手组建,但军饷,钱粮都是朝廷出的,你跟玄帅,相公大人他们说这是谢家的军队,私下说可以,但是公开场合,可千万要慎言,不然光是这一句,就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啊。” 刘裕的额头开始冒汗,咬了咬牙,正色道:“谢谢提醒,这些我会注意的,但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谢家一手组建了北府军,那些钱粮,军饷,也是谢家拿出私产支持的,国家只付普通的军饷,而大战的粮草,则是各家族联合提供,才有了淝水大胜,这两三年来,是谢家一手训练和选拔出了北府军,现在仗打赢了,却要夺谢家之权,我们若是不在这时候力保谢家,岂不是狼心狗肺,没有是非?” 刘穆之平静地摇了摇头:“小孩子才讲是非,成年人只认利益,寄奴!” 三年前,张丽丽正好二八佳人,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但是由于家中就这一个闺女。所以张家一直对外宣称要招赘! 但是除了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或者是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才愿意去别人家入赘。一般人的正常人家都不会同意自己家儿子入赘女家。 张富农一点不着急,就连张家的族长都不能强迫他。谁让他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呢。 张王氏更不用说了,自己生得闺女当然是自己疼了。 但是,三年前女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富农别提多伤心了,赶紧托自己的小舅子在县里面查。毕竟r小舅子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呀。比自己有人脉。 看到此内容说明,内容显示不全,请进入 继续,或者刷新一下试试 ===第五百八十八章 壮士高歌入建康=== 刘裕大声道:“这世上除了利益,还有很多珍贵的东西,友谊,爱情,亲情,家国。如果只是认利益,你我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们的利益,跟谢家已经绑在一起,可以说,没有选择了。寄奴,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我是江家的女婿,自从我岳父被谢相公所征辟,出任北府军的中兵长史之后,我也跟谢家绑在了一起,不然,有这么多有才的人在北府军中,为什么偏偏我这个连吏都没当过的人,可以掌握机要文书呢?”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小眼睛渐渐地眯了起来:“至于你,寄奴,更不用说了,你已经成了王姑娘的未婚夫婿,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半个谢家人,你在军中这样迅速地提升,甚至在寿春跌了个大跟头,仍然可以给起复任用,虽然说这是因为你有绝对的能力,但如果你没有关系,人脉的话,那两次失误,足以断送你的军中生涯了。” 刘穆之的目光扫向了在一边的刘毅身上,只见他双手抱臂而立,神色轻松,刘穆之缓缓地说道:“在这两年,我几乎就没见刘毅这样开心地笑过,从加入北府军的第一天起,不,甚至在加入之前,他就打定了主意,要跟你较个高下的,但你一直压制着他,他嘴上不说,心中却不服,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承认你比他强,只认为你有谢家的靠山,所以升得比他快。” 刘裕摇了摇头:“我并未靠谢家的力量升迁,在军中这几年,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就象这次洛涧之战,希乐在当幢主的时候一时惊慌,不知所措,是我稳定了军心,发起反攻,这又会是仗的哪门子的势?” 刘穆之微微一笑:“话虽如此,但刘毅是不肯承认自己不如你的,就算他的指挥与武功不如你,但也有别的长处。比如吟诗作对,处理文书,这些你就比不过他。所以刘毅觉得自己缺的只是机会,而不是能力。如果他能在你之上,让你这样的猛将锐士打前锋,他作主帅,一样可以建立不世之功。” 刘裕咬了咬牙:“那就一起北伐好了,大家各带一军,看看谁能建功立业。这个时候如果背弃谢家,转投权贵,难道就会给人家真心相待了?会稽王和王国宝并无北伐之心,一旦夺权之后,只怕就会解散北府军,到时候大家只会拿着个虚衔,回乡务农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寄奴不愧是寄奴,这点看的很准。现在会稽王他们拉拢希乐和无忌,不过是想分化瓦解北府军,这时候,只有抱团一气,才能保住北府军。只要北府军在,那我们这些人才有未来。” 刘裕点了点头:“我得找希乐和无忌谈谈,千万别上了人家的当。” 刘穆之微微一笑,拍了拍刘裕的肩膀:“你放心吧,寄奴,刘毅比你想象的要精明,昨天的宴会之上,他一直在奉承会稽王和王国宝,但对他们的言辞试探,却是不置可否,只说北方还在胡虏手中,他是个军人,一切听朝廷的安排。至于无忌,倒是被会稽王看上,说要他以后多教他的世子司马元显武艺和兵法,无忌当时欣然同意了。但这些并不影响军职,可以说,他们跟会稽王搭上了关系,但并没有承诺背弃谢家。” 刘裕奇道:“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刘穆之哈哈一笑:“这些情报,世家之间早就是公开的流传了,各个世家都会在别的家族之中安插耳目和眼线,只要不是密室相谈,这些都不是秘密。”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会稽王也是明着这样告诉谢家,要挖北府军的墙角,换谢家对他们作出让步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是,如果会稽王他们真的想要在北府军中寻找代替的人,也不会这样公然宴请了,一定会是密室相商。刘毅跟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交情,而且身份地位毕竟不高,还不值得他们这 样拉拢。但不管怎么说,北府军的宿将们往往已经人到中年 ,未来的十几年,会是你们这批年轻人的天下,早点动手,总比以后要好。” 刘裕叹了口气:“本以为淝水大胜,大晋上下可以万众一心,趁势北伐收复失地,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那些个高门世家,还在争权夺利。唉!”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谢家还是想北伐的,对于他们来说,掌握了北府军,才能保住自己的权势,而只有北伐这个理由,才能保住北府军。现在桓家在开始向北拓地,听说桓石虔和桓石民领了三万精锐,兵出南阳,直指襄阳,要是桓家真的抢先北伐,只怕京城中的这些高门世家又会坐不住了。毕竟跟谢家还可以谈,跟桓家这种一心篡位的,谈都没的谈啊。”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桓家要是北伐是好事,他们能收复洛阳,兵入关中,而我们北府军则可以收中原齐鲁之地,饮马黄河,如此两路大军配合,大业可期!”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这次桓家也答应派桓玄率五千人马过来参加阅兵献俘。其实在这点上,谢家和桓家难得地达成了一次默契,两家虽然目的不同,但都想北伐。一旦让建康城和吴地的百姓,见识到了我军的军威,还有那些秦军俘虏,让他们亲眼看到,胡虏并非不可战胜,北伐大有胜算,不少中小世家,也许会动摇的。” 刘裕哈哈一笑:“我终于明白为何这回相公大人在封赏三军将士之前,要先搞这个阅兵献俘大会了,不仅是让我们这些军汉有机会踏上京城的土地,更是要显示我们北府军的军容兵威。没说的,我们要在这次阅兵大会上,把最好的气势拿出来,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天下无敌的北府军!” 刘穆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寄奴,看你的了,这次阅兵,决定了不少中小世家的站队,能不能继续北伐,就在你手!” 刘裕的虎目中精芒一闪:“我会让皇帝和天下的世家,百姓看到,大破秦军的北府军的风貌,壮士高歌入建康!” 三年前,张丽丽正好二八佳人,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但是由于家中就这一个闺女。所以张家一直对外宣称要招赘! 但是除了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或者是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才愿意去别人家入赘。一般人的正常人家都不会同意自己家儿子入赘女家。 张富农一点不着急,就连张家的族长都不能强迫他。谁让他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呢。 张王氏更不用说了,自己生得闺女当然是自己疼了。 但是,三年前女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富农别提多伤心了,赶紧托自己的小舅子在县里面查。毕竟r小舅子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呀。比自己有人脉。 看到此内容说明,内容显示不全,请进入 继续,或者刷新一下试试 ===第五百八十九章 太庙玉阶权贵集=== 建康,太庙。 这座巍峨的城池,方圆四十余里,始建于三国末年,当时还只是一个叫秣陵的小镇,长江从这里拐了个弯,由南向北,再折向东行,直奔出海口,向东二百余里的京口镇,与对面的瓜州渡口相对,成为北方来客过江的必经之地,而向南则经丹阳,晋陵等地,直入三吴之地,城北的钟山,幕府山为这座都市提供了天然的防卫,自古皆有虎踞龙盘,王气充裕的说法,可以说控制了这座城市,就几乎控制了整个江左之地,是以自古兵家必争,而东晋政权过江之后,就以此建都,经过了近百年的经营,今天的建康城,人口数十万,方圆四十余里,乃是天下数得着的超级大城市。 春暖花开,已是阳春三月,杨柳枝开始发芽,小鸟儿们欢快地鸣叫着,温暖的朝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正是已时,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正是点钟的太阳,尽情地挥洒着自己的光和热,照着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宫城之外的太庙,这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或者说,整个建康城,这会儿都是人山人海,来自四面八方的数十万百姓,已经从北面的中山门开始,一直排到了这座城南的太庙,大街的两侧,挤满了百姓,而三万京城宿卫军士,则值守在大道的两边,从中山门到太庙的这段约六七里的通衢大道,将成为今天的阅兵献俘的主通道,路面早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大清早地洒了水,所有被挡在值守军士之后的大晋百姓,全都伸长了脖子,甚至爬上了树梢,就是为了能更好地一睹战胜百万胡虏的那支传说中的北府强兵的风采。 太庙的高台之上,大晋自孝武帝司马曜以下,五品以上的朝官和四品以上的刺史,都已经云集于此,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如后世隋唐那般严格的品级高下之分,仍然是处于从汉朝时的秩比xx石,向着后世时的九品流内官的官阶过渡的时期,但朝上官员五品以上,州郡官员视是否带兵而四五品区别,已成惯例,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君臣全都礼服正装,站在这高高的太庙台阶之上,面带微笑,看着远处的中山门方向。 一个面色黝黑,头发微卷,嘴唇有些厚,看起来并不太象中土人士的中等个子年轻人,二十五六岁,身着黄袍,正是当今的天子司马曜,他和会稽王司马道子的母亲,乃是曾经做过宫奴的昆化奴李陵容,因为机缘巧合,在先帝司马昱年过五十的时候,被临幸生下了这一对皇子,也算是解决了东晋皇室后继无人的问题。 自司马曜登基以来,虽然几乎没有真正地掌过朝政,但那运气,是好到了天上,不仅国家内部还算安定,一向有篡位之心的荆州桓氏也不再闹腾,就连这几十年来横行天下,灭国无数的秦国雄师,也被晋军在淝水大败,这一阵民间已经有议论,说是这位半黑人皇帝乃是天上降下的福星,要保佑大晋的汉人子民们,收复失地,一统天下,结束这个乱世呢。 而在司马曜的身边,官居录尚书事的会稽王司马道子,身兼侍中,卫将军两大高级文武军职的帝国事实宰相谢安,身为尚书右仆射,吏部尚书的王国宝,以及其他的众多东晋世家高门子弟,引人注目的还有两人,一个是这次率兵进京,参与献俘仪式的荆州桓氏,前大权臣桓温的世子桓温,另一个,则是琅王氏的一支,东晋开国宰相王导的孙子,以文学才情闻名天下的王旬(此人名字还有个王字旁,但是打字打不出来,复制也会乱码,不知道是何原因,只能跟读者朋友说声抱歉了,以后都称之为王旬,但大家查史书上记得这人名字边要多个王字。) 这个王旬,与其弟弟王岷,乃是大书法家,曾任右军将军的书圣王羲之的堂侄,但是他们这一支,却是与谢家的关系非常复杂,原本谢安把哥哥安西将军谢奕之女,也是谢道韫的三妹谢道粲嫁给了王旬,更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王珉,一门双亲 ,一时谢王两家的关系之亲密,世人皆知。 但后来王旬兄弟却不知为何得罪了谢安,以至于谢安强行要求自己的两个女儿和侄女与王氏兄弟离婚,此事轰动了当年的大晋上层世家圈子,王旬本来在朝中就任给事黄门侍郎,结果给谢安安排了一个豫章郡守的职务,外放他地,而王旬则赌气不去上任,最后在孝武帝的调停之下,给了一个散骑常侍的闲职,继续留在了建康城,而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王旬这个看起来最恨谢安(王国宝除外)的高门子弟,却是出现在了这个场合,还和桓玄站在了一起,个人奥妙,耐人寻味。 司马曜今天显得兴致很高,他笑着对站在身边的谢安说道:“太保(谢安在淝水之战后给授予太保这一最高人臣头衔,虽然是虚职,但仍然是地位尊崇,无人可比),这次我军淝水大胜,全赖你和谢镇军他们指挥得当,将士精锐,而今天,在我司马氏列祖列宗的面前,亦可扬眉吐气了。” 谢安神色平静,行礼道:“陛下过誉了,主要是有赖陛下的天威,加上将士用命,奋勇杀敌,这才有了这次的胜利。只是这次的胜利,跟以后我们收复中原的壮举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司马曜微微一愣,转而笑道:“怎么,太保有北伐进取中原之意?” 谢安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北方大乱,我们有机可乘,那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是不能错过的。当然,现在秦国只是小乱,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大战的损耗也不小,需要再观望一段,再行定夺。还有,这次战胜的赏赐,需要如何来施行,而秦军十余万俘虏,如何安置,还要请圣上示下。” ===第五百九十章 桓玄巧舌生是非=== 司马道子“嘿嘿”一笑:“太保忧国忧民,其心可嘉,只是自古有云,国家虽大,好战必亡,我军这几年连年用兵,民力损耗很大,而这次大战,也几乎耗光了国家多年的积蓄,接下来还要面临有功将士的封赏,北伐之事,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不可一蹴而就啊,当年以祖逖,桓温这样的本事,也没能北伐成功,今天虽然大胜之余,但也要保持充分冷静的判断啊。” 谢安微微一笑,说道:“会稽王思路深远,臣所不及也。正如您所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先行献俘阅兵,以后的事情,以后到朝堂上再议便是。” 司马曜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如太保所言,咱们开始吧。” 正在这些君臣说话的时候,一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桓玄和王旬并肩而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少世家子弟都离得他们远远的,毕竟一个是谢家的敌人,一个是荆州桓氏这个篡位之心路人皆知的家族,一般人巴不得在这个时候离他们远远的,哪怕是殷仲堪,这时候也不敢公然地和桓玄离得太近,暴露私下之间的关系。 桓玄微微一笑,低声道:“元琳兄(王旬的字),在这个时候,还肯和我站在一起,不避嫌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王旬神色从容,摇了摇头:“世人皆以谢氏权重,争相攀附,而我却偏反其道而行之,就象世人皆认为你们桓家有不臣之心,但我王旬当年先后出任令尊和令叔的幕僚,和那谢玄一起都担任过他们的中兵参军,桓公为人,我是了解的,他忠心为国,为人所忌,外人对他多有误会,只不过谢家明知之点,却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硬说桓公有不臣之心,才会弄成今天这样。” 桓玄点了点头:“先父在时,常说元琳兄是国家大才,应该重用,只可惜谢相公虽然风华绝代,但用人仍然难免好恶之心,元琳兄可知,为何他会这样对你么?” 王旬的眉头微微一皱:“就因为我当了令尊的中兵参军?在桓家军府里做过事?不至于吧,那谢玄谢幼度,当年不也是跟我同僚,共同在桓公幕府中行事么。” 桓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能听到自己的谈话后,压低了声音,眼睛看着别处,神色显得很从容,可是声音却是细如蚊蚋,让王旬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年先父势大,权倾朝野的时候,谢安,王坦之正如您今天的地位,他们为了保自己的荣华富贵,所以极力讨好我们桓家,不仅跟我们桓家联姻,让谢家的女儿嫁给了我的堂兄桓石民,还跟同为桓氏幕府效力的你们王家,还有郗家联姻,您当年的那桩婚姻,正是这个联姻的结果!” 王旬的眉头一挑,奇道:“怎么我当年与谢家的联姻,居然是为了桓氏?这不太可能吧,我们王家和他谢家累世交好,世代联姻,以前也没这层关系啊。” 桓玄冷笑道:“这是当年先父在世时亲自说的,准确地说,当年先父知道朝纲不振,无能之辈当道,而皇帝迟迟没有子嗣,之所以屡次北伐不成,就在于这些高门世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先父不拘一格降人才,主动与谢家,王家,郗家这些高门世家中有真才实学的人交往,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谢玄,您,还有髯参军郗鉴等人,才入了先父的幕府。当年谢安曾经靠了这层关系,暗中跟先父说,他可以出面来拉拢其他的世家,共扶我桓家,而你们两家的联姻,包括谢家与王右军之子王凝之的联姻,也正是因此。” 王旬咬牙切齿地说道:“怪不得当桓公去世之后,谢安就逼令我和我妻子离婚,原来,他就是想这样尽力地避开跟桓家的联系啊。” 桓玄点了点头:“是的,先父去世之后,朝政大权尽入谢氏之手,而元琳兄你,却没有落井下石,仍然和郗超一起,继续跟我们桓家合作,你在 令叔的幕府里担任长史,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但谢安却对此心生不满,刻意地打击报复。这就有了离婚之事。” 王旬叹了口气:“我多年不知哪里得罪了他谢家,居然已经过门的妻子还给强制离掉,想不到是这个原因,苍天在上,我王家世代忠于大晋,可不是忠于别的一家一姓,却仍然被谢家所嫉妒和陷害啊。” 桓玄微微一笑:“元琳兄,这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嘛,自然是你的才干,名声并不在谢玄之下,当初在幕府之时,公认郗超的才能最高,而元琳兄与之不相上下,只是在文才诗词方面更加突出一点而已,至于谢玄,当时并不是非常被看好,他的很多兵法,还是在那时候跟先父和叔父大人学的,为了让谢玄能顺利接班谢安以后的相位,他们必须要对你和郗参军加以排挤,这才是要跟你解除联姻的根本原因啊。” 王旬咬了咬牙:“我们世家之间,世代联姻,轮流执政,为何谢家要如此对我?他们这样,就不怕激起世家的公愤吗?” 桓玄摇了摇头:“人总是屈服于权势的,谢安为相快十五年了,权倾朝野,视君上如傀儡,不肯放权,而这十几年间,朝中官员的处置,升迁,都是他谢家说了算,除了我桓家可以远在荆州,不受他节制外,又有谁敢得罪谢安呢?现在他借外敌入侵,更是变本加厉,想要借着抗敌而建立自己的军队,其心思您还看不出来吗?” 王旬冷笑道:“他那点心思,我当然清楚,上次王国宝就说了,谢家跟北方的胡虏早有勾结,甚至找了鲜卑慕容家的人在军中名为训练,实则通风报信,如果在平时,我定会上书圣上,追查到底,只是念及大敌当前,国事为上,这才隐忍不发,现在他在淝水获胜,风头一时无二,在这个时候想弹劾他,并不是容易的事,我们只有继续观察,等待时机才是。” ===第五百九十一章 增设吏员裁北府=== 桓玄微微一笑:“这一回,我们是站在一起的,我桓家只想保有荆州,北伐建功,并无执政朝廷的想法,但谢安却是想打破你们这些建康高门世家多年来轮流执政的规矩,一家独大,他现在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为今之计,阻止谢家借北伐为名,继续控制北府军权,才是首要之事!” 王旬咬了咬牙,沉声道:“你有何办法能阻止北伐?收复失地,毕竟是大义名份,尤其是现在秦军新败,北方不稳,只要真的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是没有理由阻止出兵的。” 说到这里,王旬顿了顿:“再说你们桓家,不是已经出兵了吗?你们自己出兵,却不让北府军出兵,这说得过去么?” 桓玄摇了摇头:“我们桓家占有荆州,钱粮自支,军队也是自行招募,可没要国家的一粒米,一文钱,当然可以自己决定出兵与否。可北府军不一样。谢家虽然组建了这支军队,但他们并没有自己的地盘,所用的钱粮军饷,都要朝廷的供应才行。所以,能阻止谢氏北伐的,就是你们这些高门世家了。” 王旬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让世家高门断绝对北府军的军粮供应?” 桓玄微微一笑:“不止是军粮,更有各种军械,民夫,车马等等,总之与战事有关的一切后勤补给,都可以做手脚,除此之外,你还可以串联世家高门,要求对有功将士进行封赏。” 王旬不满地摇了摇头:“凭什么?他们本是我大晋的子民,从军报国是份内之事,这回战胜之后,已经违了大晋的军法,允许他们大肆掳掠了,可是现在还要加以封赏,这等于是要我们世家门阀的钱,去供应那些北府军士,我想没人会答应的,至少,我不会同意。” 桓玄笑道:“元琳兄,你看的还是太近了一点,你想想看,老虎在山林之中,那是会吃人的,可是一旦给我们圈养起来,天天有肉吃,就会失去生存的本能。北府军士们,都是些强悍的家伙,让他们能舍命去拼的,无非是高额的赏格,淝水之战中,他们不顾生死,甘冒矢石,不就是因为指望着高额的赏赐吗?” “若是只允许他们掳掠,那他们回乡可以购置些家产,土地,但仍然会给人欺负,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给人骗光钱财,重新一贫如洗,到时候,又会继续从军拼命。你说,除了北伐外,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吗?” 王旬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难道有什么高招?总不可能让这些军汉爬到世家子弟的头上吧。” 桓玄笑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大晋是世家的天下,但是世家门阀,占的是高层的权力,至于那些民间小吏嘛,我想象元琳兄你家中的子侄,也没什么兴趣去占吧。” 王旬忿然道:“桓灵宝,你也太看不起我们王家了吧,就算我们被谢安所打压,这些年过得艰苦了些,但我琅王氏,也不可能没落到去当个乡吏吧。” 桓玄笑着一拱手:“抱歉,桓某一时失言,还请元琳兄原谅一二,不过,小弟的意思是,这些个底层的小吏,可以让这些回乡的北府兵军官来当。” 王旬的心中一动:“只怕没这么多吏吧,吏可是一个乡或者一个村才一个,这几万北府军,只怕要占满我大晋的乡吏了。再说,三吴之地,是世家高门的天下,吏员虽然身份低微,但也要自己人,甚至是自己家的家丁来当才行,不然高门世家隐户匿民逃税,万一给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揭发了,也挺头疼的。“ 桓玄笑道:“自然不能到三吴之地,动世家的根基嘛,我说的,只是让他们在江北六郡,还有京口这种侨置州郡,去当一些小吏。不会对你们这些高门世家造成任何麻烦的。” 王旬点了点头:“只是这样一来,这些地方所有的村长,里正们加起来也就是几百个, 怎么可能容得下几万北府军士?” 桓玄笑道:“这第一嘛,不需要安置所有北府军,只要安置他们中间的军官就行,至少是队正以上的,才给个小吏。没了刘裕这种领头的,普通的小兵估计也拿了钱就回家购地娶老婆,也不想继续打。” 王旬笑道:“这样倒是少了许多人,不过起码也有几千军官,吏员的数量,还是不够啊。” 桓玄看了一眼远处的皇帝和谢安等人,眼中冷芒一闪:“可以想想办法,再增设一些吏员之位嘛。就象当年设州郡,最早天下只有九州,为何到了东汉时就有十三州,到了大晋后,就变得越来越多,现在光我大晋,勉强只有半壁江山,却有了两百多个州郡呢?” 王旬心中一动,说道:“那是因为州郡多了,可以容得下大量的世家子弟,保他们的富贵,所以,以前的一些县都成了州,但官品阶和爵位却不变。若非如此,怎么有我世家天下呢?”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如此,州下有郡,可以多出几倍,十几倍数量的太守,而乡之下,也可以再设一些单位,比如把乡的职能分离,收租管赋的,设个里魁来管,而征丁抽人的,则再设个丘,来个丘霸来管。如此一来,原来的里正就可以分成里魁和丘霸这两个官,而原来的一个里,也可以再分成几个里,几个丘,这样一来,忠勇的北府军官们,岂不是人人有吏当,人人有事做了嘛,哪还管得上再次北伐呢?” 王旬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也行?”、 桓玄微微一笑:“放心吧,元琳兄,江北之地,你们高门世家是看不上的,本身就是跟胡虏接壤,随时有危险的地方。以前干脆扔给两淮流民那帮山贼,现在打退了秦军,再增设些里啊,丘啊之类的,无非就是给那些个山贼流民找个去处,让他们别再闹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各怀鬼胎狼狈谋=== 桓玄看着低头沉吟,一时不语的王旬,上前一步,低声道:“这回淝水大战,三吴的世家高门为国出力,损失也不小,要是继续再北伐,大家又得出一回血,可好处却是没多少,不如就这样把北府军遣散安置,这样大家都高兴,最主要的是,也避免谢安趁机靠着军队扩大自己的势力,要真的让他取了中原或者齐鲁之地,那可再也不会受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的控制啦,说不定人家还会找北方世家来取代你们呢。” 王旬突然抬起了头,眼中神芒一闪,重重地一挥拳,神色变得坚毅起来:“桓老弟,不用再说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你放心,只要我王旬在,就不会让谢安好过,更不会让他北伐建功。” 桓玄微微一笑,低声道:“元琳兄如此仗义,本当大礼相谢,只是现在大庭广众,不便让人看出你我的关系,此事还劳烦元琳兄费心,我荆州桓氏,会在暗中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王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向了别处,桓玄看着他走开,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低声:“灵宝,怎么样,这回没让你失望吧。” 桓玄转头扫了一眼身边的一个文士,可不正是前次在建康城中交好的名士殷仲堪么,这会儿他一身朝服,却是并不起眼的那种七品著作郎的打扮,如果扎在人堆当中,若不是他只剩下的一只独眼,还真是辨识不出这个大才子呢。 桓玄装着不在意地向边上走了几步,跟其他几个官员拱手寒暄了几句,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却是低声道:“仲堪兄,这回多亏你引见,不然我难见到王元琳这种顶级世家子,多谢了。” 殷仲堪微微一笑:“你我早就是一辆战车上的兄弟了,又何必如此见外?上次你回荆州之后,我依约串联各个建康城中的世家,只是若要扳倒谢家这种高门,靠我殷家现在的地位,还有点困难,非琅王氏这样的高门不可。” 桓玄冷笑道:“王旬又怎么可能是谢安的对手。只他一家,自然不行,还得有另一个王家出面,方有胜算。” 殷仲堪的眉头一皱:“你说的可是王国宝他们这家太原王氏?” 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站在谢安身边,眼中却时不时闪过一丝妒色的王国宝,低声道:“这是自然,这回他和会稽王到前线抢功未果,反而出尽了洋相,和王旬一样,他有足够搬倒自己的这个岳父的动机。而且他背后毕竟是会稽王,只要利用皇帝兄弟二人对谢安的忌惮与恐惧,就有成事的可能。到时候王国宝进谗于内,你和王旬这种名士在外面的世家间传播流言造势,就有机会了。” 殷仲堪的眉头一皱:“只是上次我出面串联,谢家已经听到风声,上次淝水之战前,谢玄特意夺情,结束了我的父丧守孝,让我当了他的参军,就是不让我继续动作。所以后面他能顺利地调到钱粮,打了此战。这次我不太方便继续出面了。” 桓玄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我自然不会让殷兄冒风险的,这回小弟已经为你安排了一个好去处。足以让你避免将要到来的风险。谢家就算要找人算账,也是找王旬,不会找到你的。” 殷仲堪的心中一动:“还有这等好事?” 桓玄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已经安排好了,晋陵太守,暂时委屈殷兄你了,等他们斗完了,一定会让你回京重用的。” 殷仲堪奇道:“晋陵太守?我不是王旬,外放太守,倒不是不可以去,只是,你们桓家什么时候有本事安排朝廷的人事了?” 桓玄微微一笑:“此事暂不方便公开,以后合适的时候,我会跟殷兄说明个中缘由的,你只要知道,我这是为了你好,这时候外放是福,留在建康城中,卷入世家间的乱斗,才是有风险啊。” 殷仲堪点了点头:“我明 白了,你结交王旬,让他出面去串联,是为了保护我。不过,王旬真的能斗过谢安吗?”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他毕竟是被谢安逼令退婚,等于给谢家抢了老婆,这种奇耻大辱,让他在世家间有了不少同情,这个时候由他出面来跟谢家作对,至少有个合适的理由,不然如果由你去说,那别人就会怀疑你的动机了。毕竟上次你出面串联,是不想让吴地世家损失钱粮人力,这点是为了利益,无可厚非,但这回谢家要北伐,你再阻止,就没有理由了。” 殷仲堪点了点头:“我听你的,建康城中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不过去了晋陵之后,我也会暗中联络一些吴地的中小世家,帮忙造势的。” 桓玄微微一笑:“殷兄放心,你的大才与大恩,小弟铭记在心,今日暂且屈就,等将来谢家家道中落,我桓家崛起之时,莫说一个小小的太守,就是内任宰辅,外镇大州,又有什么配不上殷兄的呢?” 殷仲堪哈哈一笑:“这些不过是小事罢了,殷某是想当官,但也要水到渠成才是,跟贤弟合作,也是气不过谢家多年一家独大,不肯放权罢了。不过,咱们再怎么斗,国事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的,如果北方真的乱了,有机会的话,我们该北伐还是得北伐啊。这也是先父先叔多年的遗愿。” 桓玄心中冷笑,看来这殷仲堪虽然文人一个,却跟其叔殷浩一样,没那本事还硬是想军功建业,之所以帮自己,也是想扳倒谢家后自己有领军北伐的机会。看来人的真的是无穷无尽,能让人连自己能吃几碗干饭也不知道了。 不过桓玄表面上还是不停地点着头:“期待我们以后的合作,到时候殷兄掌军出江淮,而小弟在荆州策应,联手完成北伐壮举,岂不快哉!” 殷仲堪笑着点了点头:“很好,现在,我们就看看那天下无敌的北府军吧。” ===第五百九十三章 高台群芳竞斗艳=== 太庙的一侧,一处专门供世家高门的夫人小姐们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各种香气馥郁,如同让人置身盛开的花园一般,全大晋最好的脂粉,最昂贵的香料,今天都在这里能找到,而那些花容月貌,养尊处优的高门贵女们,更是在这里争奇斗艳,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更多地落在独居高台一角,几乎无人相伴的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榻位之上。 王妙音今天没有施浓妆,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罗衫,眼角边略施浅黛,却更是显出一副浑然天成的典雅气质,在一众浓妆艳抹的高门士女之间,显得如同空谷幽兰一般,清丽脱俗,一尘不染,而坐在她身边的,则是精心打扮,一身红衣,如同牡丹一般的刘婷云,今天她们都没有戴幂罗,而王妙音的气质与姿容,与身边这位也可称绝色的刘婷云相比,更胜一筹。 也许是人美遭人嫉妒,一些不知从哪传出的风言风语,分明地传到了这二位高门士女的耳中:“看,那个就是要许配给军汉的王家小姐呢。” “切,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以后要嫁给那又穷又臭的当兵的,所以干脆也破罐子破摔,今天也不打扮了吧。” “嘻嘻,我听说,是这王小姐主动勾搭上的那个军汉,并非父母之命呢。她的好闺蜜刘婷云还劝了许久,可惜不听啊。” “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我们高门世家女子,向来只和高门贵公子联姻,所谓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人,这世间的规矩,哪能说破就破呢?你看看她现在那个样子,哼,在这种正式场合,就故意不施粉黛,虽然她长得是漂亮,但不就是故意要摆出这种与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的姿态嘛。” “就是就是,郗姐姐你哪点比那王妙音差了?我看她呀,只是想自绝于我们世家高门之外呢。” “咦,那刘婷云怎么还跟她搅在一起啊。不是说她给桓伊家退婚了吗?” “哈哈,那桓家也不过是兵门将种而已,桓家的儿子,比那庄稼汉刘裕,也强不到哪里去,所以说哪,这叫物以类聚,只有她们,才能凑一块儿呢!” 刘婷云听得杏眼圆睁,这些女人放肆的笑声,就在她的耳边回荡着,每一下,都刺激着她的内心,她忍不住了,一拍小案,就要起来跟这些女人吵一架,一边的王妙音却是微微一笑,拉住了她的手:“姐姐,何必跟此辈一般见识呢?” 刘婷云悻悻地坐回了位置,本来她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但毕竟经历了跟桓家的结亲未成之事,几乎成了建康城中的笑柄,气得她天天都足不出户,若不是今天北府军大胜,所有世家官员的子女都要列席,加上王妙音亲自上门邀请,这才勉为其难地出席了今天的阅兵大会,也正是考虑到她现在的心情,王妙音特地把这位置跟别人隔开,倒也不是为了自己独树一帜。 刘婷云叹了口气,眼中神色变得黯然:“妹妹,只怕姐姐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我这可是望门寡啊,没人会要我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淡然道:“我等身处这乱世,身为世家女子,既然家族给了我们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婚嫁之事,并不由我们作主。就是我谢家,不也是强令家族女子与夫君离婚吗?” “姐姐,你这并不是望门寡,没有嫁过去,是一件好事,若是桓公子真的还在,以后何以相处,反而是件麻烦的事情。我相信,以你们刘家的地位,以令尊现在尚书左仆射的高官要职,加上你这么漂亮,这么有才情,一定会有更好的世家公子,来娶你的。” 刘婷云的脸微微一红,闪过一丝娇羞之色:“我,我真的能再找到如意郎君吗?” 王妙音笑着握住了刘婷云的手:“姐姐的事,就是小妹的事,我答应你,不帮你找到你心 仪的如意郎君,我不会嫁给别人的。” 刘婷云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对面太庙之上,正在和王旬谈笑风生的桓玄,喃喃地说道:“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要我,我毕竟,毕竟已经是嫁过人的了。” 王妙音看着远处的桓玄,淡然道:“姐姐,我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若是别人,也许会顾虑这点,但他么,是绝对不会计较这些的。” 刘婷云的心中一动,急道:“为什么这样说,你是如何得知的?” 王妙音笑道:“你对桓玄的情意,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姐姐,你可要知道,这桓玄的父亲桓温,当年就是娶了离异改嫁的南康长公主,这才成了驸马,以后一路飞黄腾达,今天的桓玄,只怕也想走乃父当年的老路,令尊掌朝廷的选官之职,正是他所需要的,就冲着这点,他也一定会娶你。” 刘婷云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色:“他不是荆州桓家的吗?怎么要到朝中做官?”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桓家内部也有矛盾,也有争斗,桓温死时,桓玄年幼,尽管他是桓温亲自指定的世子,但是荆州大权,却落到了他的叔叔桓冲之手,当时桓冲对所有桓氏亲族公告,说等桓玄成年之后,一定会把荆州大权还给他,可是桓玄真的成年后,桓冲却是先让他当了宜兴郡守,又让他在淝水之战前带兵入建康宿卫,现在桓家全面出击北伐,本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却又让桓玄来京城参加阅兵,婷云姐姐,你是聪明人,还看不出来吗?” 刘婷云以手掩口:“啊,照你这么说,桓冲是想排挤桓玄这个亲侄子,不让他掌权?” 王妙音微微一笑:“桓冲可是有两个文武双全,勇冠三军的儿子呢,又都年长,显然比桓玄更合适,至少,桓玄现在来京城,再想回荆州,只怕也不是好的选择,不如在这里做个官,一边结交建康城中的世家,一边静观荆州的变化,所以说,姐姐对他来说,就很重要啦。” ===第五百九十四章 姐妹各有如意郎=== 刘婷云咬了咬牙,秀眉一弯,不满地说道:“话虽如此,但这样完全为了功利,没有任何感情的婚姻,真的能幸福吗?” 说到这里,她看着王妙音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跟那个刘裕,也是这样裸的利益关系,没有真情吗?好像不是吧。要是你也是这样只认利益,不讲真情的话,那日他演习失败,几乎要给逐出北府军的时候,你为什么反而会公开跟他的关系,给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呢?”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秀目流转,看向了城门口的方向,说道:“我是真的喜欢刘裕,喜欢他的那种英雄男儿的气质,喜欢他那种不为权势,只为家国天下的情怀,婷云,你知道吗?我们自幼出身世家,见过了太多世家公子,虽然不乏情趣高洁,才高八斗之人,但终归是为了自己的家族,权势,反而少了那一种赤子般的纯粹,这点,我只在刘裕身上见过。”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可是你想过没有,一个人在他的职位,身份低微时,可以这样飘然出世,不问权贵,但当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当他的每个决定越来越重要,会影响越来越多人的时候,他的初心还能保持吗?刘裕现在已经在军中有出头的迹象,以后要扶他的人多,想踩他,打击他的人更多,由不得他再这样不问俗世之事了,以后的刘裕,可能会变成象桓玄这样的人,你还能接受吗?” 王妙音看了一眼桓玄那里,摇了摇头:“他们永远不会是一路人的,桓玄从小就在桓家那种环境中长大,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就算脸上再怎么谦让,但那颗野心,是藏不住的。你看,即使象现在这样,在世家之间,看似给人排挤,躲避,但他仍然会尽其所能地去结交对他有用的人。今天看起来他跟王旬扯上了关系,以后只怕要在琅王氏和谢家之间,再起一阵波澜了。” 刘婷云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这才是我刘婷云喜欢的男人,聪明,强势,又有一颗勃勃的野心。跟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绣花枕头,不可同日而语。妙音妹子,若是真的能如你所言,以后让我跟桓玄有一段姻缘,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劝他,不要跟你家的刘裕为敌,毕竟,咱们是好姐妹,以后我也不希望我们因为各自夫君的立场,而成为敌人。” 王妙音笑着拉住了刘婷云的手:“这点你放心,其实他们也许不会成为敌人,虽然两人现在的立场相反,但桓玄是聪明人,知道进退,如果知道对手是刘裕,尤其是得到了谢家,王家这些高门世家支持的刘裕,只怕他会退而求其次,转而去保荆州的家业,而不是追求非分之物。至于刘裕嘛,他的心里只有北伐,若是荆州的桓氏能帮他,他是不会对桓玄有什么不利的,我想,以后我们如果真的能如愿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的话,是可以让他们成为朋友。” 刘婷云笑着点了点头:“很好,我也希望我们这样能一直成好姐妹,一辈子都是。好了,这阅兵要什么时候才开始呢?只怕,你也迫不及待想见你的心上人了吧。” 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螓首低垂,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之态:“姐姐,你,你好坏,这样说人家。” 刘婷云笑道:“不过刘裕也是真的不容易了,听说这回他勇冠三军,可是拼了命呢,洛涧一战,在危难之时指挥整个前军,杀出重围,阵斩敌帅,几乎全歼了十倍于已的敌军,后面的淝水之战中,也是一马当先,冲锋陷阵,秦军的铁骑,战车,高力步兵,都无法阻挡他呢,天哪,以前只在史书上见过那种万人敌的勇将,想不到这刘裕,也真有这本事。” 王妙音微微一笑,抬起了头:“那是因为姐姐一向看不起刘裕,对他先有了成见,才会一直以为刘裕不能成事,其实,刘裕的本事,你心里也清楚,连桓玄都如此看重他,若无过人才能 ,怎么可能呢?但你还是拘泥于门第高下,所以才这样讨厌刘裕。” 刘婷云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吧,反正我第一眼见他,看他那样衣衫不整地睡倒在草丛中的样子,就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且毕竟你我都是高门世家之女,跟这么一个乡巴佬在一起,以前我真是连做梦也不敢想的事。唉,也就是现在这个乱世,军事第一,才会给刘裕这些人崛起的机会。” 王妙音摇了摇头:“姐姐,我不这样看,自古以来,英雄莫问出身,多少真龙是隐于草莽之间。远的不说,就说汉高祖刘邦,光武帝刘秀,还有北方赵国的开国皇帝石勒,哪个不是出身卑微,却最后成了事呢?门第家世这些,在太平年间才有用,但乱世之中,看的还是人的能力,气度,一个人是不是英雄,绝对不会是因为他的出身就决定。” 刘婷云笑着点了点头:“以前我不信这些,但看到了妹妹和刘裕的事情之后,也不得不信了,好了好了,你喜欢你的刘裕,我去追求我的桓玄,大家皆大欢喜,不是最好吗?” 王妙音的嘴边勾起了一个迷人的酒窝,语笑嫣然:“这样自然是最好。你放心,这回桓玄进京,就是想结交世家的,相公大人也注意到这点了,在这个时候,想要北伐,就要跟荆州的桓氏搞好关系,我想,相公大人会想办法向桓玄示好的,而令尊能帮他解决一个大问题,这真是个天作之合啊。” 刘婷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突然想到了什么,秀眉微蹙,低声道:“可是桓玄现在好像跟王旬走的很近啊,那王家不是你们谢家的仇敌吗?会不会你们两家因为这个坏了关系?这样我在中间就很难了啊。” ===第五百九十五章 兄弟终将反目仇=== 王妙音雅然一笑,摇了摇头:“放心,桓玄是个聪明人,要离间谢家和其他世家间的关系,是他叔父给他的任务,但他自己都是给桓冲赶出来的,又怎么可能真心为他做事?以后他回不去荆州,要长期在建康或者是外地州郡先当官,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待时机,又怎么会在这时候去得罪谢家呢?王旬和谢家为敌的事,世人皆知,公然地表现出跟王旬接近,只不过是作个姿态,对桓冲交差而已,姐姐,难道这点你看不出来吗?” 刘婷云的眼睛睁得大大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桓玄那里,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是啊,这个道理,我怎么想不到呢?” 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看着桓玄,轻轻地说道:“婷云,其实政治斗争就是这样,在风口浪尖的时候,建康城是是非之地,如果接下来有人要阻止谢家出兵北伐,那一定得当面和谢家对抗,无论胜败,都会成为谢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无论是桓玄,还是他真正所倚重的人,这时候绝不会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而是会想办法隐瞒他们间的关系,甚至,特意地离开这里。” 刘婷云睁大了眼睛:“你是说,王旬不是桓玄的朋友?” 王妙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朋友,绝不会在这时候推到前面,对抗谢家,桓玄的朋友,我虽然不知道,但是,也许能猜到一二了。” 刘婷云追问道:“这个朋友,是谁?” 王妙音微微一笑,秀目流转,看向了人群之中,那个独眼文士:“我想,号称江南才子的殷仲堪,只怕才是桓玄的真朋友吧。” 刘婷云讶道:“怎么会是他?他叔父殷浩,不是跟桓温死对头吗,最后给活活气死了。这可相当于不解之仇啊,他和桓玄,怎么可能是朋友?” 王妙音叹了口气:“殷浩和桓温自幼就是同学,好友,后来反目,只不过是为了争天下大权而已,而殷仲堪之所以恨桓家,在外面一提起桓家就是咬牙切齿,不过是因为他殷家竞争失败而已,但既然可以是朋友变成对手,也可以从对手变成朋友。谢家独掌大权于朝堂,桓冲排挤桓玄于荆州,这两个看似仇家的人,联手成为朋友,又有什么问题呢?” 刘婷云喃喃地说道:“听说,当时淝水之战前,殷仲堪在建康城中四处散播对谢家不利的话,在各中小世家之间串联,阻止他们向前线提供军粮和民夫,可没想到,谢玄去邀请他去当了参军,我们还以为是你们谢家胸怀宽广,以德报怨呢,难道,你们已经查到他们两家的关系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不知道桓玄和殷仲堪有什么关系,当时我们全力用于对外敌,哪有功夫用来监控建康城中的世家高门呢?” 刘婷云勾了勾嘴角:“那你们哪知道这是桓玄所指使的?当时大敌当前,我想就算桓家跟你们有矛盾,也不至于在国家大事后拖后腿吧。” 王妙音微微一笑:“姐姐,是不是我说到桓玄的不是,你就不高兴了呀。” 刘婷云的脸色一沉:“妙音妹妹,我们熟归熟,但好姐妹也不能随便说别人心上人的不是啊,桓玄有野心我承认,桓家有野心我也承认,但国家若是完了,那所有家族一起完蛋,这个道理,连我这女子都懂,桓玄又岂会不知?再说了,殷仲堪又凭什么帮桓家出力阻止谢家呢?” 王妙音正色道:“因为秦军南下时,桓家希望北府军能提前跟秦军决战,而不是一拖太久,北府军虽然数量不多,但战斗力凶悍,秦军未必敢主动攻击,若是拖的时间久了,也许秦军会转向相对好打的荆州,去打他桓家。所以,为保桓家的实力,就得让北府军主动出击,提前与秦军决战,这是桓家的算计,并不能说有什么问题,若是北府军真的战败,至少还可以退过大江,大晋没这么容易亡 的。” 刘婷云的面色稍缓,但仍然不信地说道:“这只是你的推测而已,并非事实。再说,就算桓家如此,为何殷仲堪出面来做这事呢?你有他和桓玄勾结的证据吗?” 王妙音淡然道:“不需要什么证据,因为桓家远离建康城的高门世家多年,就算有联系,也是跟谢家有姻亲关系,跟别的家族几乎没了往来,要想在这个时候找个肯帮忙的,殷家是最让人意外,但也是唯一一个情理中的选择了。因为,殷仲堪那文人散脱的外表之下,跟他的父亲,叔父一样,是一颗不甘平凡的心。” 刘婷云微微一愣,却听到王妙音继续说道:“殷仲堪为人至孝,但真的有做官机会的时候,仍然会夺情起复,一个真正的孝子,是不会这样的,可是他却能做出为父治病,煎药给弄瞎一只眼的事来,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却要求这样一个名,那只能说明,他想要的更多,远远超过他原来担任的一郡太守之职。” 刘婷云的身子有些发起抖来:“天哪,这世上,这世上还有这么可怕的人?!不行,我得告诉桓玄,让他,让他离这样的人远点。” 王妙音微微一笑:“好姐姐,别多想了,不可能的事,他们现在的关系好着呢,桓玄宁可不要自己的叔父和堂兄弟们,也不会离了这个好朋友。我劝你认清楚形势,以后真的跟桓玄在一起时,也千万不要离间他们的关系,对于殷仲堪这个有野心的人,桓玄会利用,但早晚必将反目。” 刘婷云奇道:“不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吗?怎么会反目?” 王妙音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重走他们上一辈的老路罢了,需要抱团奋斗的时候是兄弟,到了最后利益相争时,就会是死敌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地自语道:“裕哥哥,你和刘毅,以后也会这样吗?” ===第五百九十六章 寄奴高歌唱大风=== 建康城,南城,朱雀门。 巍峨的城墙上,大门已经洞开,三丈高的城楼之上,旌旗飘飘,守卫建康城的宿卫军士们,个个一身锃亮的锁甲,值守在一个个的城垛之间。而城外的大片空地上,则是人山人海,方圆十里之内,三万经过精心挑选的北府军士,列成了一个个的方阵,三千部曲骑兵,骑着高头大马,甲骑俱装,手持骑槊,四路纵队列开,刘牢之,孙无终等人,带着各自的部曲亲卫,持槊而立,日头已近午时,而这三万人马,却是峙渊岳停一般,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动,其高度的组织与纪律,可见一斑。 刘裕披着一身精钢札甲,站在步兵方阵的前面,本来今天阅兵之前,谢玄还特意问他要不要骑马受阅,而刘裕却说,一定要和在战场上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步兵兄弟们在一起,所以,今天的各军军主中,也只有刘裕一人仍然举旗步行,也算是一个另类了。 刘裕的手中,擎着一面老虎部队的军旗,军旗之上,血迹斑斑,几处都有烟火之色,这面大旗,从洛涧之战开始,到淝水之战结束,永远都是冲在全军最前面的,象征着老虎部队一路而来的赫赫战功,纪录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可以说,北府军的铁血与荣誉,看到这面军旗,一眼便知! 檀凭之就站在刘裕的身后,他和身后的二百余名军士,手中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秦军军旗,而他的手上,,则举着苻坚在寿春城头上飘扬的那面皇旗,一阵风儿吹过,这面皇旗高高扬起,一个大大的“秦”字,清晰可见。 檀凭之勾了勾嘴角,小声地嘟囔道:“搞什么名堂啊,这次大阅兵不阅咱们自己的军容军威,却要举着这些秦军的旗子,难不成是要咱们假扮秦军吗?” 刘裕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既然这样安排了,自有用处,瓶子,到时候依令行事即可。” 檀凭之低声道:“寄奴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能不能先告诉我?”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啊,反正过会儿就知道了。瓶子,咱们兄弟是第一路进入建康城的,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建康城吗?这回可遂了愿啦。” 檀凭之讶道:“怎么,我们怎么会是第一批入建康城的呢?难道不应该是将军他们的骑兵先入城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这回玄帅特意地安排,咱们是第一批入城的,你且稍安勿躁,我们马上就要进去了。” 檀凭之没有说话,一边的魏咏之翻了翻兔唇,说道:“寄奴哥,什么这次我们要等这么久啊,都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了,这可比打仗还累,就是咱们平时训练,也不会这样全副武装地站在这里这么久吧。” 刘裕淡然道:“因为太庙献俘,得到午时的时候行大礼才行,现在也快了,兄弟们,记住了,这次阅兵,一定要摆出咱们北府军的威风来,让全天下的百姓和官员们看看,我们北府军,是什么样的!” 身后所有的军士们,全都面露兴奋之色,这些人,也是跟着刘裕那天晚上第一批冲过淝水的精英勇士,各队队正以上的猛将兄们,除了刘毅和何无忌等人做了刘牢之的骑卫外,其他人都在这里,听到刘裕这话,大家都低声道:“诺!” 刘裕的话音刚落,城头响起了一阵昂扬的鼓角之声,城中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之声,透过高大的城墙与洞开的城门,轰然而致,就连作为护城河的那秦淮河水,也起了阵阵涟漪,刘裕深深地吸了口气,迈步向前,大声道:“老虎部队,前进!” 刘裕稳步而前,双手高高地举着那面军旗,以最正规的行军速度,坚定而有力地前行,风儿吹着他那烈火一样鲜艳的大红盔缨,而朱雀门前,那二十四道宽阔的浮桥,如同道道金梁,通向着大晋的都城,刘裕压抑着 心中的激动,心里一阵阵地告诫自己,稳住,稳住,按平时的训练来 ,每一步的步幅,丝毫不差,第一下迈步的频率,分秒相合,与后面这二百余人的方阵一起,跨过桥梁,进入城门,一步步,一下下地,迈向那宽阔平整的通衢大道。 刘裕走的不快,也不慢,按最标准的步幅前进,周围的建筑和百姓,在他的身边匀速地倒去,而他们的惊叹之声,则纷纷传入刘裕的耳中:“哇,这就是北府军吗?看,看这些壮士,他们的胳膊,比我的腿都要粗啊。” “就是就是,比起平时城头巡守的宿卫军,他们可要强壮威武得多啊,你看,那些城头的宿卫军士,与他们这些北府军人相比,就象是小孩子一样。” “对对对,他们的盔甲,闪闪发光,你看,都是那种一片片的甲叶子,比我们家刚买回来的铁锅都要亮上许多呢?” “你懂什么,这叫精钢,百炼钢,我听说,这种盔甲可以刀枪不入,秦军的箭矢,也射不透这些勇士的铠甲呢。” “啧啧啧,这身甲得有四五十斤重吧,听他们现在这样走起来都地动山摇的,哎,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地在晃?” “咦,那个领头的大汉,他打的旗子怎么这么旧,这么破啊?” “你可别瞎说,这是北府军的军旗,好象是叫什么老虎部队的,你们看,那上面绣了个老虎呢。准没错,听说,阵斩梁成,击毙苻融的,就是他们呢。” “哈哈,果然是老虎部队呢,这么说来,这个领头的大汉,一定就是那个什么一箭毙苻融的那个谁?哦,叫刘毅的是吧。” “对,一定就是刘毅了,果然是壮士啊。” 不少百姓一边交头结耳,一边开始大叫起来:“刘毅一箭毙苻融,秦军百万如山崩!”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突然高高地举起了左拳,大声道:“老虎部队,扔旗,踩过去!风,风,风!” 檀凭之等人先是一愣,转而全明白了过来,所有人都把这些秦军战旗,扔到了地上,而沉重有力的军靴,顿时就重重地踏上了这些军旗,而那个大大的“秦”字,在这些重装壮士的脚下,零落成泥碾作尘。 三年前,张丽丽正好二八佳人,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但是由于家中就这一个闺女。所以张家一直对外宣称要招赘! 但是除了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或者是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才愿意去别人家入赘。一般人的正常人家都不会同意自己家儿子入赘女家。 张富农一点不着急,就连张家的族长都不能强迫他。谁让他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呢。 张王氏更不用说了,自己生得闺女当然是自己疼了。 但是,三年前女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富农别提多伤心了,赶紧托自己的小舅子在县里面查。毕竟r小舅子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呀。比自己有人脉。 看到此内容说明,内容显示不全,请进入 继续,或者刷新一下试试 ===第五百九十七章 脚踩秦旗汉儿威=== 檀凭之等人先是一愣,转而全明白了过来,所有人都一边齐声高呼:“风,风,风!”一边把这些秦军战旗,猛地向前飞掷,扔到了地上,大家沉重有力的军靴,顿时就重重地踏上了这些军旗,而那个大大的“秦”字,在这些重装壮士的脚下,零落成泥碾作尘。 刘裕一边踏步而前,一边朗声道:“各位建康城的父老乡亲,各位大晋的子民,我是大晋北府军老虎部队第二军军主,刘裕刘寄奴,这些军旗,每一面,都是我们的兄弟,亲手从秦军的手中缴获的!” 就连背身拦着沿途百姓的军士们,也都一个个激动不已,转过了头,看着刘裕,而被军士们所组成的人墙与横过来的槊杆挡在身后的百姓们,更是群情激昂,高声道:“说得好,说得好!北府军,威武!刘裕,威武!” “刘裕,威武!” 刘裕的脸上神色平静,一边高高地举起了大旗,一边大声道:“父老乡亲们,秦主苻坚,曾在战场上口出狂言,他说,一定要让秦军的战旗,遍布建康城,遍布大晋!这位苻天王,不是一向言出如山吗?他这样说了,我们岂有不从之理?!大家看,现在秦军的旗帜,不是进入咱建康城了嘛!” 所有围观的百姓哄然大笑,有些尖酸刻薄之人,更是爬在树上,大声道:“是啊,是进了咱建康城啦,只可惜,给踩在脚下,当破布啦!” 刘裕微微一笑,转头指着身后的檀凭之,魏咏之,向靖等人,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你看到的这些勇士,就是我们北府军的老虎部队,我们这些人,在洛涧,第一批冲过河,在淝水,也是第一批踏过浮桥,杀入敌阵!杀敌上千,斩将夺旗,说的就是我们这些北府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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