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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也难逃他们的命运,所以,我得复仇,为我们慕容家复仇,至于是不是要复兴大燕,老实说,我真的没太认真地想过。” 刘裕喃喃地说道:“原来,你只是要复仇,而不是要复国,怪不得你那么执着地要杀苻坚,也怪不得你大哥会让你来做这些事情,就是看透了你的心思啊。” 慕容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可是,可是我现在慢慢地发现了,这个复仇,代价是鲜活的,千千万万的生命,慕容冲已经被复仇的火焰折磨和扭曲,在乱世之中,若是想攻城掠地,就得刺激将士们的那股子兽性,这个兽性,不就是我们一路以来看到的吗?彭城,盱眙,荥阳,陕县!那一座座堆满尸体,城头遍插首级,婴儿尸体挂在树梢之上,野狗土狼到处啃食露在野外的弃尸,这些可怕的景象,一再地在我的梦里出现!” “现在,终于轮到长安了,这里我亲眼看到了近百万的生灵,跟皮里克,阿里台这些普通人一起走到了这里,我不能想象有朝一日,他们饿死,或者是在破城之后,被西燕军所屠杀的那种景象,至少,我是不想再看到的。刘裕,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了,不管我以前有多恨苻坚,但现在,只有他能保护这些百姓,让他们能活下来,而城外的慕容冲,只会屠掠这座城市,即使他们是我的族人,我也不希望他们进长安!” 刘裕长叹一声:“这才是真正的你,内心里仍然存着善良,跟你那好侄儿他们不一样。不错,我留下来守城,就是不想看到那些给屠掠过的城市的惨景,在这里再次上演。这里是长安,是我们汉人千年来的故都,它不应该经历这样的惨剧,我会坚守此城,直到我们大晋的军队收复这里。” 慕容兰摇了摇头:“要是大晋的军队不来呢?刘裕,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所以一直以来,我都不说,谢安要的不过是玉玺,这样才能保住他谢家的权势,他若真有心北伐,早该以你为将,准备出兵了。你想保长安的百姓,可他却根本不会管这百万生灵的死活,就算是大晋自己的城池,如淮北诸城,如彭城,如寿春,他也是说弃就弃,何曾管过那些子民的死活?这些可以操纵天下的大权臣,心是冰冷坚硬的,绝不会为了百姓的生死,来误了国家大事,家族权势。” 刘裕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平静地说道:“相公大人如何去想,如何去做,是他的事,但我现在就在这里, 行事只凭自己的良心,大军一天不来,我就一天守在这里,仅此而已。” 慕容兰那苍白而美丽的脸上,秀眉微蹙:“把这碗粥喝了吧,起码,它会让你有守城的力气,现在的我,对你,对守城都是无用之人,不需要这些东西。” 刘裕摇了摇头:“你是伤员,早点养好伤才能帮到我。今天杨定出击燕营,如果能取胜,会带回一些粮草辎重,并不用太担心我没吃的。” 慕容兰朱唇轻启:“你怕是不了解我们鲜卑人的作战方式,不象你们汉人,把粮草辎重置于营地之中,我们吃的,是牛羊,平时以部落为单位,游牧四方的族人,在这种乱世中,也是整部落地行动,聚焦在一起,战士前出一两百里,而老弱妇孺带着牛羊,在后面数百里的安全区域放牧,哨骑四出,方圆千里之内,如有大股敌军接近后方大营,都会一清二楚,所以即使杨定可以击败冲儿几次,攻他几个营寨,但辎重粮草,却是别想靠这种办法来解决的。除非他能彻底打退围城的西燕军,跟关中其他州郡取得联系。” 刘裕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是啊,现在燕军在战场上取得优势了,秦军想要打破围城的封锁,很难,即使能攻破几个营寨,也是损失惨重,精兵锐卒的数量在迅速地减少,苻晖从洛阳带回的七万人马,现在已经损失大半了,再这样打上十天半个月,怕是没有再出击的能力了。” “至于关中其他的州郡,也是自顾不暇,西燕现在有数十万人,粮草消耗也非常巨大,光靠自己的那些牛羊是不够的,现在慕容冲以大营来围困长安,分兵四掠,以前每天都会有不少人从关中各地来投奔长安,现在已经极少了,一天能来数十人就不错,而且,他们也是来求救兵的!” ===第七百九十四章 一碗粥水二人尝=== 慕容兰沉默半晌,才缓缓地说道:“刘裕,你是聪明人,长安如果到了这般地步,想要守住,只有靠外力了,晋军不来,迟早沦陷。你去劝劝苻坚吧,让他把慕容纬放回去,带着西燕军东返,在关中,鲜卑人是站不住脚的,既然早晚要走,何不现在离去?” 刘裕摇了摇头:“你确定你的那个末帝侄儿,肯跟你一样地放弃复仇,离开长安吗?我可没什么信心。” 慕容兰的眼中冷芒一闪:“他如果还想当皇帝,这时候回去就是最好的选择,不然让慕容冲掌军久了,也没人再会尊他这个名义上的皇帝了,慕容冲想为了复仇而攻长安,但慕容纬却得考虑整个鲜卑族群的利益,他若肯离开关中,我愿意为他调解和大哥的关系,我们慕容家,再也经不起这种内战了。” 刘裕笑道:“慕容兰,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难道慕容纬跟苻坚就没仇了吗?放他出去,只怕会比慕容冲报仇的还要狠,还要凶,想要让他撤兵东去,怕是痴人说梦吧。”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会当面跟他晓以利害,上次他刺杀苻坚不成,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留在长安,毫无用处。若是让慕容冲打进来,那灭秦复仇的大功,就落到了慕容冲的手中,到时候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更别说恢复帝位了。只有出城回到军中,带着西燕部众东返,回到故地建国,才是他唯一的出路,至于跟大哥的关系,以后我会想办法居中调解,走一步是一步吧。” 刘裕叹了口气:“就算我想助你,只怕也没这个机会吧,苻坚可不会让你去跟慕容纬见面的。”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刘裕,我需要你帮我个忙,能支开苻坚哪怕是半天,只要半天时间,我自然会想办法跟慕容纬见面。” 刘裕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慕容兰锦被所覆的娇躯,眉头皱了起来:“你又想出去做密探杀手了?不行,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勉强。” 慕容兰微微一笑,突然一掀锦被,刘裕两眼一花,只见一个精灵般的身影,带起一阵香风,扶摇而下,顿时就在他的面前翩然立定,一身丝油的白色睡袍,笼罩着她的全身,而白色的玉足,则站在榻前的地毯之上,乌云般的长发披肩,而一双素手,则叉在纤细的腰肢之上,凤目之中浅笑盈盈,看着刘裕:“怎么样,我这身手还行吧。” 刘裕没有料到慕容兰还能做出这样的动作,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你,你真的好了?” 慕容兰笑道:“我可是有我们慕容家的祖传秘技呢,恢复起来自然快过常人,再说,那天我本就伤得没那么重,只不过想多刺探一下这秦国王宫,所以才要装得很受伤,要说上阵搏杀也许不行,但在城里飞檐走壁,穿街过巷,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呢。” 说到这里,慕容兰身形微探,变戏法似地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包裹:“看,我的夜行衣还藏在这里呢,随时可以走。” 刘裕长叹一声:“我就知道,你在这宫里还有布置的,罢了,我也拦不住你,苻坚现在心思在城外的战事上,也不会成天盯着你,只要我在他身边,他是不会来看你的,不过你还是要当心,慕容纬并非善类,跟你起了冲突,说不定会有加害之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些事情,顺应天意,不要太勉强。” 慕容兰笑着拿起了小案上的那一碗粥,一仰头,喝掉了一半,一边抹着嘴,一边把剩下另半碗粥递向了刘裕:“好了,咱们都要顺应天意,你也别饿肚子上城了,我吃了一半,你也把这半碗喝了,慕容纬那里怕是还偷藏了些粮食,你不用担心我没吃的。” 刘裕点了点头,接过了碗,一处鲜红的唇印,就清晰地印在了碗边,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自这唇印之处缓缓而发,透出了一股诱人的魅力, 刘裕定了定心神,把碗转过了半边,也是一口喝下了这碗粥水,转身就走。 当刘裕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时,慕容兰脸上挂着的笑容渐渐地消散,额头渗出细密的,绿豆大小的汗珠,她的银牙紧紧地咬着嘴唇,一挥手,身上的白袍应手而落,晶莹剔透的,顿时就展现了出来,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这个场影,一定都会鼻血横流,心跳停止的。 只是在那傲人的双峰之下,慕容兰的小腹之上,仍然缠着白色的伤带,这会儿已经渗出了不少血迹,明显是刚才的动作,牵到了伤处,只怕是金疮都有些破裂了。 慕容兰咬着嘴唇,解开了面前的包裹,一身紧致的夜行衣,和一套黑色的护身软甲,尽在其中,她一甩头,一缕秀发扬起了嘴中,编贝般的玉齿紧紧地咬住了这缕乌发,开始往身上套起那套软甲。 长安,北垣,洛城门。 苻坚一身金甲,驻剑而立,眉头紧锁,而刘裕一身小兵的皮甲,戴着面当,站在他的身边,这看起来反差极大的二人,却是站在了一起,侍卫们都在五十步之外,长长的城头这一段,只剩此二人,颇为怪异。 苻坚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你来长安已经有二个多月了,对现在的战事,有什么看法?今天你肯主动来找我,我想,你总有些话要跟我说吧。” 刘裕平静地说道:“天王,我想你我现在都很清楚,以你现在的力量,是无法打退西燕军,解救长安了。岭北诸城最近纷纷陷落,连安定也丢了,只有新平一城还在苦撑,关东那里连消息也传不过来,也是凶多吉少,你唯一的希望,就在于晋军能出现,助你打退西燕这数十万鲜卑人了。” 苻坚咬了咬牙:“不,还不至于到这一步,我还有十几万精兵锐卒,还有这么多的百姓支持我,这就是民心所向,只要有民心,我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我就不信,仁义和忠诚,敌不过鲜卑贼人的凶残与屠杀!” ===第七百九十五章 放虎归山寄奴提===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战场之上,是要讲实力的,而不是讲道德,苻天王,我很敬佩你的爱民之心,也很感动与你能与民众同甘共苦的高尚品德,但只靠这些,胜不了敌人。今天我来找你,是想建议你一件事,也许可以解长安之围!” 苻坚的双眼一亮,连忙拉住了刘裕的手:“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长安之围?只要能成功,我肯定依你。”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肯把慕容纬给放出去,回到慕容冲的军中,就可以让几十万西燕鲜卑不战而退。” 苻坚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摇了摇头:“你这出的叫什么主意啊?慕容纬忠心于我,可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的,上次慕容冲派人来索要他,他都不肯走,这一阵长安守城之战,慕容纬也是在城中的鲜卑人里大肆宣扬忠义,要他们为大秦效力,连日来这些鲜卑人与自己的同族作战,可谓奋勇争先,死者也有数千人了,甚至比我们氐人都不多让,你这时候要慕容纬出去投贼,只怕慕容冲会要了他的命的!” 刘裕心中清楚,这个慕容纬跟慕容兰勾结,想要行刺苻坚,做的这些事情,无非是掩人耳目,或者是阴谋不成之后,心中有鬼,所以想要极力表现以证清白罢了,绝非他的本心。慕容兰的提议他虽然不完全相信,但是能让慕容纬这个随时可能发动的内奸远离长安城,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但是刘裕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跟苻坚和盘托出慕容纬的真面目,这样对慕容兰不利,他勾了勾嘴角,说道:“慕容纬毕竟是前燕国的末代皇帝,也是鲜卑人心中的正统,慕容冲纵兵攻打长安,更多地是为了报私仇,也并不符合鲜卑人的利益,他们的老家在关东,这关中并非其固有之地,放了慕容纬回去,夺了慕容冲的位置,如果他真的有天王所说的那样忠心,当会带鲜卑部众离开关中,回归关东便是。天王可以跟慕容纬约定,让他回关东建国,而作为交换,你尽撤关东之地的秦军,带着愿意来关中的百姓一起撤回,作为交换,岂不是更好?” 苻坚的心中一动,本来紧皱的眉头也舒缓了一些,但仍然是神情严峻:“我现在并不知道关东的情况,就算邺城还在丕儿手中,可是那慕容垂老贼,与慕容纬这一支势成水火,就算慕容纬愿意接受这个条件,慕容垂又怎么可能同意?” 刘裕正色道:“正是因为这一对叔侄是死敌,所以慕容纬要是想战胜慕容垂,更不能在这里折损太多的实力,现在的情况是天王你无法打退西燕军,但燕军想克长安,也是难上加难,若是真的不计代价地破城,那也要把精锐尽丧,到时候别说跟慕容垂争夺关东,就是连岭表的姚苌的羌军,也未必是对手了,这个道理,天王可以跟慕容纬说清楚,他若肯走,那送他一半的长安城的绢帛,以作军资。” 苻坚脸色一变,勃然怒道:“不行!放慕容纬可以,但是给他一半的绢帛,我绝不答应!他们是落井下石,屠掠我子民的强盗,恶贼!我现在是没力量消灭他们,忍气吞声地送贼出境,已经是极大地屈辱了!怎么还能让我再拿出百姓的血汗钱,去给这些强盗当军费呢?” 刘裕叹了口气:“天王刚才也说,慕容纬未必能夺慕容冲之位,现在慕容冲杀了慕容泓自立,也不会再介意多杀一个慕容纬的,鲜卑人贪婪凶残,慕容冲能拉着这么多人攻打长安而不回关东,肯定是许诺他们,破城之后的种种好处,慕容纬空手而去,那多半连性命都不会保,但若是有这些军资来收买鲜卑各部的首领,那慕容冲就无法煽动众人了。天王,我知道这些长安城中的库存绢帛是百姓的血汗,但若是连命都没了,这血汗钱,又有何用?” 苻坚的脸上肌肉不停地跳动着,似是在作考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打乱了众人的思路, 只见一个背插靠旗的军校,策马狂奔,很快,就冲到了城下,显然,以他的装扮,乃是军中的斥候,专门汇报前线战况的传令兵。 苻坚的精神一振,远远地冲着这个传令兵叫道:“前方战况如何?” 传令兵滚鞍下马,大声道:“回报天王,我军领军将军杨定,前禁将军李辨,都水使者彭正和,三将所率精兵二万,攻西燕军渭北诸垒,血战半日,终不能破,我军战死四千三百余,伤七千余,已经撤退,杨定将军收拾残兵断后,派小的先行回来向天王请罪!” 苻坚的身子摇了摇,一手撑在了城垛之上,巨大的希望变成了巨大的失望,只在这一瞬之间,苻坚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摇着头:“天意,天意啊。” 刘裕轻叹一声:“这些都是可以预料的,秦军长在甲兵犀利,部众精锐,而燕军则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天王希望能与他们摆开阵势正面对决,可是燕军那里也有高人,看出双方短长,所以坚守不战,这样的仗打得多了,天王这里的精锐只会损失越来越大,因为你无法补充,而他们却可以通过战后打扫战场来获得秦军的战械盔甲,装备反而越来越好,再打下去,不用半个月,天王你就会失去野战之力了!” 苻坚咬了咬牙,突然一抬头,看向了刘裕:“你跟我来说慕容纬的事,是你的意思,还是慕容兰的意思?” 刘裕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确实是慕容兰这样提的,她现在已经放下了对你的仇恨,真心想救长安的百姓,我敢以性命发誓,这回,她不是想害你的。” 苻坚的脸上肌肉跳了跳,终于还是咬牙一跺脚:“刘裕,这事事关长安城百万百姓的性命,我不能这么轻易地答应你,如果你能帮我做成一件事,让我能获得上天的指引,那么,我一定会认真考虑你的这个提议的。” ===第七百九十六章 关中神人乃王嘉=== 刘裕早就料到,苻坚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自己的提议的,他看着苻坚的眼睛,沉声道:“什么事要我做?我说过,只要不是出城帮你作战,别的事都可以商量。”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原则,不会勉强你,这次你不用去领兵作战,只要去请一个人回来就行。” 刘裕追问道:“请什么人来?非要我去?” 苻坚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一个著名的方士,道人,名叫王嘉。” 刘裕喃喃地念叨道:“王嘉,王嘉?没听说过。这个人很有名吗?” 苻坚点了点头:“此人身怀异术,有预知未来之能,不识五谷,在关中一带,被视为神仙也似的人物,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是陇右安阳人,还是我大秦前任丞相,王猛王景略的堂兄呢?!” 刘裕这一下惊得退了半步:“什么?王景略的堂兄?那他为何不为你所用?” 苻坚叹了口气:“这种方外高人,不在五行中,连五谷都不食,人世间的功名利禄,他根本是看不上眼的。王猛当年还没出仕的时候,面临晋国桓温率兵入关中,他本人也曾经去桓温的军中相见,但是看出桓温有不臣之心,无真正北伐之意,可王猛毕竟是汉人,也没来投奔过我大秦,所以心中犹豫,向这王嘉求问吉凶,王嘉告诉他,只有在大秦,他才能成就不世之功,这才坚定了王猛来投奔我大秦的决心。” 刘裕笑道:“这些未必需要占卜才知道吧,王猛自己都看出桓温不可靠,又何需别人提醒呢?只怕这不过是王猛为自己的堂兄造势的一个手段吧。” 苻坚摇了摇头:“王嘉的神异之名非止这一件事,上次我在南征之前,也派使者去问过吉凶祸福,结果王嘉见到使者之后,不多说话,却是骑上马,在河边狂奔一百多步,连鞋子都跑掉了,然后回来之后就躺在胡床之上,使者问其国运如何,他只说了二字,未央!”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你淝水之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骑马狂奔,狼狈不堪么,他还真有神异之术,能预知这未来啊。只不过,这未央又是何意?” 苻坚正色道:“以前我以为他说的是国运长久的意思,可是现在才知道,是去年的癸未年,我们大秦要遭殃啊。果然,只这一年,我们的国运就急转直下,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若是我早点听从他的指引,顺应天意,又何至于此?” 刘裕笑了起来:“苻天王啊苻天王,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啊,就算这个王嘉真有这么神,但他也只是透露天意而已,救不了你的命,要是你大秦真的没了天命,那也只有亡了,何需一个术士再来道破真相呢?” 苻坚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刘裕,跟你我也不用说假话,客套话了,不错,天意是人力所难改变的,我们都逃不过命,但是,如果天意注定我大秦无法挽回,那与其徒作挣扎,不如早点顺应天命,还能多少保全子民。刘裕,我对你的承诺不变,若是大秦真的气数已尽,那玉玺我自当秦上,由你归还大晋,只求大晋能保全我苻氏最后一点血脉。” 刘裕看着苻坚,叹了口气:“我相信你是个一心为了百姓的好君主,也罢,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帮你走这一趟,请这个王嘉回来,让他给你算算,你是不是真的有天命!” 苻坚大喜道:“那就一切有劳你刘壮士了,你若能回来,不管是不是能带来王嘉,慕容纬的事情,我都会依你的。” 刘裕点了点头:“这王嘉现在何处?如何才能找到他?” 苻坚正色道:“王嘉早年在东阳谷凿岩而居,不食五谷,名气渐渐地响亮起来,有数百弟子追随,后来关中战乱,桓温入关,他就避居终南山,结草庐而居,不过 现在,他又到了渭水南边的倒虎山隐居。现在渭南的道路还没有给燕军阻绝, 你若现在去,还来得及。不过,我听说慕容冲,姚苌也派了使者去请他,不知道王嘉是不是已经跟着他们的某一路走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为何这次你要我去办这事,按说派一个你们秦国的高官过去,更有份量吧。这种方外高人,需要礼遇,你让我去,难不成是要我把他强抢过来吗?” 苻坚摇了摇头:“自然不是这样,这种高人,只可请贤,不可力取。刘裕,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与众不同,绝非常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虽然你并非文官,但是见识深远,心胸广阔,我想,你若是去请王嘉,他才有可能来这里。所以,这事我拜托你了,请你看在长安城这百万父老的面子上,走这一趟吧。”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找王嘉,不过慕容兰还请你多多照料了,她的伤快好了,如果她行动自如的时候,希望你能尊重她的意思,无论是留在长安还是跟慕容纬一起回到西燕那里,都不要阻止她。” 苻坚点了点头:“这点你放心,要是慕容纬主动来找我要离开,那我不会扣着人不放,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会满足他的意思,至于慕容兰,你真的愿意她就这样走了?” 刘裕的神色坚毅,点了点头:“我跟慕容兰是兄弟,是同伴,来长安有各自的目的,现在我们的目的又一样了,就是要保这长安的百万生灵,我去找王嘉是为了这个目的,她若是跟慕容纬回去,也是同样的目的,所以,我希望天王能尊重她的意见。” 苻坚正色道:“我言出如山,你放心吧,我这就给你准备良马和侍从,还有诏书和聘礼,你好…………” 刘裕二话不说,突然就从城头跳了下去,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稳稳落地,径直地走向了那个传令兵的身边,把他一把拉下马来,跳了上去,转头就向着渭南的方向驰去,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而来:“我走了,三日之内,必带王嘉回长安!天王,好好守住城,等我回来!” ===第七百九十七章 三股势力倒虎山=== 渭南,倒虎山。 刘裕骑着马,离山五里,远远地看着这座山, 这座大山,高约二千三百米左右,山上林木茂密,郁郁葱葱,有一股幽远苍天的感觉,远远看去,这座山象是一只大象,因此又有个名字,叫做玄象山,而在百余年前,此山曾经出了一只白额猛虎,伤人害命,有一名壮士孤身入山,打死了这只猛虎,为民除害,因此这山又名倒虎山,倒兽山。 刘裕在山前转悠了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连半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其实这回他随着洛阳军民一路北来关中的时候,曾经路过此地,当时还有些村落有人烟,自己甚至记得还在一处叫元家村的村落里讨过水喝,可是这回前来时,已无人烟,十室九空,那个元家村,更是早就被焚为一片白地,除了焦尸以外,一无所有,战事之烈,对民之荼毒,可见一斑。 可是刘裕现在已经无法去分心为死者伤悲,甚至无暇去怀念那个曾经给自己一口水喝的王姓老大娘现在是死是活了,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王嘉隐居的山谷,把他带回长安,也许,这个神人的预言,能让苻坚坚定决心,要么死守,要么降晋,无论如何,也比现在这种犹豫不决,狂躁不安的情绪要强,若是苻坚作为主帅自己都无法镇定,那其他人,只会更加不安。 只是刘裕在这里转悠了近两个时辰了,仍然找不到进山的通道,眼看日头西垂,他的心里越发地焦急,若是今天还不能见到王嘉,只怕三天之内回归长安的诺言,也无法兑现了,而慕容兰和慕容纬能谈得如何,慕容纬这个野心家是不是真的可以安心出城,不再生事,都是很有变数的,甚至,会决定长安的命运。 突然,刘裕的耳朵跳了跳,一阵细微的震动之声,从地上传来,他转头向北看去,只见一道隐约的黄气,腾于天空之中,似是有一队骑士向此处而来,他的心中一动,在这个时候,来这倒虎山的,不是分兵抄掠的西燕军,就是跟自己有同样的目的,想要请这王嘉出山的,无论是谁,也许都会帮到自己。 想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策马入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马拴好,自己则三下两下地爬上一颗大松树,借着茂密的枝叶,他躲在一个树桠之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了来处。 只见三十余骑奔驰而来,他们不是穿着西燕军的鲜卑衣甲,而是一身的羊皮袄子,布裆扎头,在额前系了个结,显然,这是标准的羌人打扮,而看他们所骑的马,都是瘦瘦巴巴的,绝非精骑,一看就不是以兵强马壮而著称的西燕军,而是姚苌的羌兵。 领头的一人,二十七八,白净面皮,与那些一脸皱纹,看得象是枯树皮一样的同伴截然不同,刘裕的双眼一亮,这人他认识,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是印象深刻,可不正是姚秦的少主,曾和慕容兰一起跟自己在和平谷接头的羌族少主姚兴吗? 几十骑在这里停了下来,姚兴长舒了一口气,指向了那林中的一颗松树,笑道:“就是这里了!” 他说着,跳下了马来,走向前几步,刘裕看得真切,只见他走到了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面前,树干之上,有一处疙瘩状的东西,姚兴的上按上了这块疙瘩,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只听“咔”地一声,大树忽然向后倒去,连带着前方的草丛密林之中,一片树倒草移,雾气腾腾之中,竟然闪出了一条小径。 姚兴哈哈一笑,对着左右说道:“当年苻坚南征之时,也曾派人来问过这王嘉,而去请姚嘉的,正是我父王的亲随,是以这里的机关消息,我一清二楚,王嘉为怕人打扰,在这里设了五行奇门遁甲,走吧,这里只有我能进,别人,是来不了的!” 左右的羌人纷纷笑了起来,跳下所骑,把马拴在树上,然后跟在姚兴的身后,走 入了小陉之中,一阵白雾腾起,罩住了他们的身形,当白雾 散去时,那倒下的大树,又重新立起,一切都恢复了刚才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刘裕的心中暗道:想不到这奇门遁甲之术,有如此的功效,看来这王嘉真不是一般人,也幸亏能碰到姚兴,才能破除这些机关消息。苻坚把此人奉若神明,看来还是有他的道理的。只是姚兴带着三十余名羌人武士,看起来都非弱者,到时候如果要争夺王嘉,怕是少不了一番恶斗了。 想到这里,刘裕摸了摸自己背上插着的斩龙刀,想要跳下树来。林外却是传来了另一阵马蹄之声,这回的马蹄之声,明显比前一阵姚兴来时,更加有力,从地上的微微震动就可知道,来的多半是铁骑,刘裕马上又隐身于树梢之后,屏住呼吸,看向了林外。 这回来的,都是皮盔铁面,一身锁甲,连战马身上,也盖着甲片的铁骑了,可不正是赫赫有名的慕容家甲骑俱装?而他们的头盔之上,一根翎尾高高冲天而起,区别于普通鲜卑骑兵的盔缨,刘裕听慕容兰说过,这乃是西燕军中的核心部队,铁戟连环马! 为首一人,戴着铁面,在林外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摘下了面具,一张四十多岁,一股子阴鹜的脸露了出来,他看着地上的蹄印,冷冷地说道:“看来有人先到一步了,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就是那一小队穿过阵线的羌骑。” 边上的一个骑士说道:“果然和右将军所料一样,羌人也想来打这王嘉的主意。” 刘裕的心中一动,这阵子在长安城中,虽然没直接和鲜卑西燕军交手,但也知道敌军现在的阵容,右将军,就是那慕容兰所提的,号称智计与腹黑共舞的燕国名将,慕容永了。 慕容永一挥手,三四个左右随从策马入林,一直骑到姚兴留下的马儿处,才兴奋地叫道:“在这里,他们把马留在这里了!” 慕容永戴上了面具,面无表情地说道:“第三小队在此警戒,其他人,随我来!” ===第七百九十八章 黑色妖水火克木=== 慕容永的身边众骑士刚刚跳下马,听到慕容永的话后,铁面当之后的眼睛里,尽是困惑不解之色,一个刚才率先入林的骑兵,看起来是慕容永的副手,奇道:“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只留马在这里,只怕有诈啊。” 慕容永冷笑道:“这就是这些羌人的心理战了,放马在这里,以为我们会上了当,认为他们弃马步行,去了别处,可是他们忘了一点,就是这里只有马蹄印,没有脚印,也没有给人打扫过的痕迹,显然,他们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附近一定有什么机关暗道,让羌人进去了。那王嘉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一定在这里有所布置的。” 西燕骑兵们的眼中尽是崇拜之色,那个副将说道:“那我们四下里去寻一寻这个机关消息好了,右将军精通此术,一定能破解的。” 慕容永冷笑道:“用不着这么麻烦,这里是木,被火克,要找到秘谷的入口,只需要放一把火烧即可,把硫黄硝石等引火之物撒在四周,然后放火,我就不信,这通道开不了!” 刘裕的心中一动,暗道这慕容永当真非常人,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虽然不难明白,但从一个胡人嘴里说出来,却非易事,也不知道那个秘道,还能不能掩藏得住。 正在刘裕思考间,这些鲜卑骑士们已经从身后的马匹上拿下了一些布囊,黄色的硫黄粉末,白色的硝石被撒在这片林地间,而还有一些人,小心翼翼地把一些黑色的,看起来粘乎乎的液体也倒进了这些硝石硫黄之中,一股子刺鼻难闻的味道,弥漫在了林地间,而另一些闲着的人,则把羌人留下的那些马匹牵出林中,躲到了安全的距离。 刘裕也悄悄地溜下了树,林中遍是积雪,他轻轻地把自己的身体,完全掩盖在了一堆雪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在雪堆之外,刺骨的严寒侵蚀着他的肌体,几乎五天只喝了半碗粥的他,第一次感觉到力量在迅速地流逝,但是现在别无他法,刘裕很清楚,留在树上,只怕连逃命,都没这么容易了。 慕容永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拿起一枝火把,向着林中就扔了进来,顿时,一阵灼热的炎浪扯面而来,整个大地几乎都要熔化了,刚才还一片安静的林中,顿成火海,那机关所在的一片密林里,所有树木都在剧烈地燃烧,藏身于雪地之中冬眠巢穴的兔子,四散奔逃,可哪儿还逃得过这蔓延的野火,奔不了两步,浑身上下的毛发就着起火来,顿时就成为一个个剧烈燃烧的火球,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刘裕一边在飞快地用宿铁刀在附近的地上挖掘,一边脑子里迅速地思考着,自己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火攻之术,硫黄和硝石乃是寻常所见,并不稀奇,但不可能有这样猛烈的火势,那些黑色冒泡的液体,看起来才是能引发如此大火的秘密武器,联想到上次寿春之战时,城中也是突然着火,虽然是火鸟归巢之计,但以小小的鸟儿所携带的火具,能顿时就燃遍全城,显然也是有些秘诀的,当时自己就觉得有点奇怪,可一直没机会问,今天,算是看到那黑色的东西了。 他一边想,一边已经在身边的土地里,掘出了一个四尺多长,半尺多深的小坑,本来这林中土地有些僵硬,不太好挖,但给这火势一逼,很多积雪都融化了,硬土变软,几乎不到一刻钟的时候,就让刘裕挖成了,他一个滚翻入内,把黑白混合的软土盖到自己的身上,终于,他可以放心了,几百步外的慕容永等人,现在还看不清自己的动作,而来回奔跑的火兔,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 一只兔子浑身是火,飞蹿而出,奔到了慕容永的面前,它身上的毛皮早已经烤得焦黑一片,终于力竭而倒,四脚抽动了几下,再也不动。 慕容永身边的那个副将哈哈一笑,上前就要拎那兔子:“这可是上好的野 味啊,我都快一个月没吃到好肉了。”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不怕死的话就吃。黑色妖水的威力你不是不知道,吃到肚里,当心你的肠子也给烧没了。” 那副将脸色一变,就象避瘟神一样地把那只兔子远远地扔开,笑道:“多谢右将军提醒,你看我这张嘴。” 慕容永也不看这副将,他的目光,落在了火场之中,喃喃道:“果然是这样。”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棵中央的大树,轰然而倒,留下了一块给烧得黝黑,不知是何材质的柱子立在那里,而一块如磨盘一样,可以旋转的机关石,正在柱子的顶端,随着火势的熄灭,这块机关石突然自己转动了起来,左三圈,右三圈,大地顿时裂开,一条石梯,变戏法似地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慕容永笑道:“看到没有,其实就是一条地道,通向深处的秘谷,那才是王嘉的住气,韩延,你留在此处,带着第三小队放风,若是有敌来袭,以鹰笛示警。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回去告诉中山王,就说王嘉不肯为我们所用,请他派兵过来诛灭此妖贼。” 那个叫韩延的将校沉声道:“遵命。” 慕容永转头就跳下了那个黑洞洞的秘道,百余名鲜卑西燕军士,紧随而入,几点火光从秘道口闪了一闪,显然是众人下地道时点起了火把,渐渐地,就跟那远去的脚步声一起,再也听不见了。 韩延摘下了面当,露出了一张四十多岁,满脸杂草般大胡子,凶神恶煞般的脸,叫人看了一眼绝不想看第二眼,这副尊容,甚至比不带那恶鬼面当,更能起来吓阻人的效果,尤其是三条蚯蚓一般,横贯全脸的刀疤,更是触目惊心,让人望而生畏。 韩延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的一只烤野兔身上,嘴角勾了勾:“吃了你,真的会烂肠子吗?”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在他的耳边响起:“如果你不告诉我这黑色妖水是什么东西,我敢保证,你会看到你那腐烂的肠子!” ===第七百九十九章 箭毙群胡似信步=== 这一下惊得这十几个鲜卑军士全都跳了起来,本能地想要拔刀,可是情急之下,却是一个人都拔不出来。 刘裕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雪地中站起,穿过还有余烬的火场,他一边摇晃着脖子,让骨节一阵作响,一边从背上取下了背着的强弓,右腿边的箭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晃动着,稍一发力,一把箭枝就给震得飞起,刘裕也不看一眼,右手一抄,就在空中抓住了这些箭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鲜卑军士只觉得眼前一花,这些箭枝就给刘裕扣在指缝之中,纷纷上了弦。 终于,有个西燕军士看到了刘裕的脸,吓得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天哪,是晋国的刘裕…………” 他的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头上打转,刘裕的第一枝箭已经飞来,从他张大的嘴里透入,穿过后脑壳,就象打碎了一个鸡蛋壳似的,血花伴随着脑浆喷出,连同他的整个人,被这一箭之力带得向后平沙落雁,飞出了四五步之远,才重重地摔在地上,惊得一边的马儿都是一阵嘶鸣。 其他人都被这一箭惊呆了,本来都在拔刀的众人,全都给施了定身术一样,愕然不动,刘裕闲庭信步,几乎每走一步,就是一箭飞出,然后就伴随着一声惨叫和尸体落地的声音,也就走了八步,八个西燕军士就已经尸横遍地,只剩下韩延还一言不发地呆在原地。 韩延身边还站着四个西燕军士,他们这下才醒悟过来,仓促之间刀是拔不出的,一个个都取下了背上的弓箭,开始搭弦瞄准。 刘裕微微一笑,先是一箭射出,两声闷哼传来,却是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个弓箭手,还没来得及上弦,就给一箭穿透,箭头从前一人的后心穿出,直扎进后一人的前胸,两具尸体如同串糖葫芦一般,就这样立在原地,诡异之极。 第三个弓箭手的手都在发抖,本来对他而言,如同吃饭睡觉一样熟悉的搭箭上弦,这会儿也不利索了,当他举起弓的时候,却看到刘裕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右手平伸,两只指头向着刘裕自己的方向勾了勾,意思是,来嘛。 挑衅!这是挑衅!这个西燕弓手一股无名火起,一箭射出,却是因为又怕又怒,失了准头,这一箭绵软无力地落在了刘裕的右脚边,溅起两朵雪花,砸在了刘裕右脚边的箭囊之上。 刘裕微微一笑,拾起这箭,甚至不用弓,就这么反手一扔,二十余步的距离,这一甩箭,直接穿透了这个弓手的喉咙,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两眼一黑,倒地便亡。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向了在另一侧,最后一个持着大弓的鲜卑箭手,这个人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手都在发抖,箭头晃来晃去,显然,他已经失了起码的斗志和信心,不过是任人鱼肉罢了。 刘裕摇了摇头,干脆双手摊开,中门大开,完全暴露给此人,他一边向前走,一边用鲜卑语说道:“你可以拼一下,说不定就能射死我呢。” 这个鲜卑军士的精神完全地崩溃了,他一声吼,扔掉了大弓,转身就逃,可当他经过沉默不语的韩延身边时,韩延突然抽出了刀,猛地一劈,这个鲜卑军士的脑袋就从他的脖子上搬了家,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而无头的尸身还向前奔了七八步,才栽倒在地。 刘裕停下了脚步,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持刀的,最后的鲜卑人韩延,说道:“动手吧,看在你是唯一一个还能抽出刀的鲜卑人的份上,我让你三刀,不还手。” 韩延的脸上刀疤跳了跳,突然扔掉了手中大刀,扑通一声,双膝下跪:“刘裕,我打不过你,服了。” 刘裕没有料到这韩延看起来挺凶悍,却是这么怂,居然直接下跪求饶了,不过他本就没有杀掉此人之心,他点了点头,说道:“你杀掉你的同伴,就是不 想让人知道你降伏于我的事吧。不愧是跟着慕容永的人,心机挺深。 想要保命可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有个半个字的假话,就送你与他们作伴!“ 说着,刘裕的手一抖,百炼宿铁刀一下子抄在了手中,只一挥,身边一具尸体的脑袋就跟个熟透了的西瓜似地和脖子分了家,滚出了十几步远。 韩延连忙磕起头来:“小的一定说,一定说。不敢有个字假话!” 刘裕沉声道:“你们为何也来找王嘉?” 韩延说道:“因为慕容冲接到长安城中的情报,说苻坚派你来找王嘉了,所以慕容永就马上带我们过来,他说你不知道进王嘉秘谷的机关,我们可以抢个先。” 刘裕冷笑道:“是谁人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韩延哭丧着脸:“自然是那个死鬼前废帝慕容纬了,他一直想跟我们里应外合的,慕容永就是给他放出来助慕容冲成事的,他们,他们可是一直有联系。” 刘裕的心中一动,暗忖道,慕容兰去找慕容纬摊牌,给他一个离开长安的机会,可是慕容纬却反过来继续要慕容永来追杀自己,那显然是不打算离开长安了,这么一来,苻坚和慕容兰说不定就危险了,想到慕容兰伤还没好,就要去见慕容纬,刘裕的掌心都开始冒汗了。 韩延看到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却是双拳紧握,还以为他不信自己,连忙道:“刘爷爷,小的说的可句句是实啊,若有半句虚言,管教…………” 刘裕回过了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赌咒发誓,这些羌人又是怎么回事?“ 韩延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姚苌可能在城中也有内线,你出城的事情很多人知道,慕容永说过,王嘉是活神仙,以前从不事君,这回要是谁能请到他,就是关中的真命天子,所以那老羌也派人来抢了。” 刘裕冷笑道:“那正好让他们先狗咬狗一阵吧,最后一个问题,那个黑色妖水,是什么东西?” ===第八百章 脚气肉馍真是香=== 韩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刘爷爷,小的可真不知道这黑色妖水的来历,我只不过是慕容永的一个副手,连个部落头人都不是,哪知道这东西呢,这可是我们鲜卑人的核心机密啊。” 刘裕的脸色一沉,一振手中的宿铁刀:“一派胡言!你知道不能吃这个什么黑色妖水的兔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若是不再不老实,教你脑袋搬家!” 韩延连忙摆起了手:“刘爷爷,我是真不知道啊,你刚才若是看到我们的样子,应该知道我准备这兔子吃了吧,若是我知道这黑色妖水的作用和危害,哪会不要命了呢?” 刘裕转念一想,这人说的也有些道理,他为了保命,没必要再有所隐瞒,看来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想到这里,刘裕收起了刀,说道:“那这黑色妖水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多少说多少,若是你没有什么让我满意的地方,我也没必要留你这条命。你既然杀了你的同伴,应该知道怎么说话才能活下去。” 韩延连连点头,说道:“我懂,我懂,刘爷爷,我会把知道的全告诉你的,这个黑色妖水,乃是在西北极荒之处的居延海大沙漠里,沙漠之中有黑色沼泽,就是这种妖水,极为粘稠,取之混于硫黄硝石之中,可以让燃烧的效果大大增强,端地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神水,我慕容氏征战天下,野战靠甲骑俱装,所向无前,而攻城守城,就靠这黑色妖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只是寻常猛火,实际上,这等猛火,粘着人就会燃烧,无法用水浇灭,任你多厉害的人,只要中了妖水,再着了火,也只会是一具焦尸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当真无法用水浇灭吗?” 韩延很肯定地说道:“当真如此。所以这黑色妖水,只有极少数的慕容氏贵族才会有,而慕容永带的,乃是慕容纬给他的,要不然,以他这种疏亲的身份,根本不配有这等神物。” 刘裕点了点头:“很好,看来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才能活下去,看在你还算恭顺的份上,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现在燕军之中,是谁说了算,慕容冲,还是这个慕容永?如果王嘉被你们取得,你们想做什么?” 韩延摇了摇头:“这些是上层的决策,我们这些手下人哪会知道,不过,听慕容永的意思,好像是说关中各族人,包括氐人,汉人,鲜卑人,羌人,通通都以为王嘉是活神仙,他愿意加入哪方,哪方就是真命天子,现在我们在战场上有不小的优势,更是不能让苻坚借这个翻了盘,所以,不让苻坚得到王嘉,比我们自己得到王嘉更有用。” 刘裕笑道:“很好,你的话对我们很有用,现在,站到那边的大树边上。” 韩延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站到另一边没有被烧掉的一棵大树之下,刘裕沉声道:“解开你的裤腰带!” 韩延的头皮一阵发麻,哭丧着脸:“刘爷爷,没想到您还好的这一口啊,我们鲜卑人又脏又臭,拉屎从来都是用树叶子擦,只怕您老人家不会…………” 刘裕没好气地踢了韩延一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我对男风没兴趣,叫你解裤带自然有用处,照做便是!” 韩延只得解下了裤腰带,用手提着裤子,以免下落,这个凶残狠毒的鲜卑武士,这会儿忸捏得象个小姑娘,任谁见了,都会又好气又好笑。 刘裕拿过裤腰带,三下五除二地把韩延的双手绑上,然后用剩余的长度把他的腰部,紧紧地捆在了树上,韩延这才明白刘裕的做法,松了口气,嘴里却说道:“刘爷爷,太紧了,太紧了,还请您,松一点。” 刘裕也不理睬他,转回到马匹那里,在各个马鞍之中翻了翻,找出几段长索来,与慕容兰交往这么多年,他很清楚,慕容家的骑手之中,套马索是 必备的,不仅战场有用,也可以捆着一串俘虏,拴在马后行走,大抵这些草原强盗掳掠别的部落,或者是侵略汉人,就是这样的。今天正好用在这韩延的身上,也让他尝尝沦落为奴,任人宰割的滋味! 把韩延在树上捆好之后,刘裕转头去了一个死人的身边,脱下靴子,一股子带着羊骚味道的恶臭脚丫子味儿,十五步外都能闻得清清楚楚,尽管刘裕一向对这种怪味道不计较,但这一下仍然给刺得眉头一皱,他一手把这袜子抄了下来,走向了韩延,韩延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千万别,刘爷爷,您就是换个人的也好,这家伙是力巴出身,脚是出了名的顶风臭十里,您…………” 刘裕也不答话,一把就把这臭袜子塞进了韩延的嘴里,转身就走:“向你们的神祈祷吧,但愿我回来我的时候,你还没给臭死或者是闷死。” 刘裕转回到了那些马匹边,有几匹马的马鞍之上,还挂着沉甸甸的布囊,刘裕心中一动,解开了其中的一个,一股肉香拼鼻而来,让刘裕食指大动,再一翻,只见是几个白面馍馍,中间切开,里面包着几片肉,并不象传统的馒头,但是闻起来,却是奇香无比,也不知道是因为刘裕几天没吃东西饿坏了,还是因为这东西真的好吃。 刘裕拿起一个馍馍,张口要吃,却心中一动,忍住了没下口,他走向了韩延,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那臭袜子,把那馍馍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你是想吃臭袜子,还是要吃这个?” 韩延刚才已经翻白眼,神智不清了,看来这臭袜子有后世化学武器的性能,也就短短几分钟,就把这壮汉子臭得快要晕过去了,他看到这馍馍,连忙点头道:“刘爷爷,行行好,给我吃一口,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啊。” 刘裕把这馍送到他的嘴边,韩延啊唔一口,就啃了一块下来,嘴里开始大嚼,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真香!” ===第八百零一章 地道伏击死中生=== 刘裕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拿起了啃剩下一半的这个肉夹馍,又送到了韩延的嘴边,他贪婪地张开了嘴,想要再吃,可是刘裕的出手如电,另一只手拿着的臭袜子,重新又堵上了韩延的嘴,这一下就堵地他白眼直翻,嘴里连连发出含混不清的怪声,似是要求饶。 刘裕冷冷地说道:“这一口够你活上几天了,省点劲不要乱动。” 他说完,也不理韩延,转回到了那些马匹边,拿出五六个肉夹馍,吃了起来,而另几匹马的马侧也有革囊,毫无疑问就是骑兵必备的马奶酒,刘裕这一阵没少喝这东西,驾轻就熟地拿出一大囊,对着嘴里就灌,这种感觉,比以前去江家吃那让胖子终身难忘的大餐,还要印象深刻。 五个馍,半囊酒下了肚,刘裕长出一口气,抹了抹嘴边的油,再看韩延,已经双目紧闭,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真死还是装死,刘裕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为何不杀了此贼? 可是刘裕还是摇了摇头,自语道:“毕竟没有见过此贼做什么恶事,刚才已经对他有所惩戒,答应了不取他的性命,若是违背,不符合我的原则,还是放他一命吧。至于他是不是能活命,就看老天的造化。” 刘裕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那个洞口边,黑幽幽的,深不见底,他吸了一口气,拿出了一根在马鞍里找到的火把,点燃,然后跳进了那洞中。 入得洞内,刘裕才发现,这是一条长长的坑道,本来林中的土质松软,但是两侧和头顶,都装了石板石壁,以防塌陷,而脚下也铺了青砖石,看起来通道内经常有人行走,甚至可以看到不少地方因为给踩的多了,有些轻微地下陷,区别于别的地方,刘裕心中雪亮,这个王嘉看起来也是经常外出,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居住地,才专门建了这条秘道,以供通行之用,出口处是一颗树,也算是心思巧妙了。 只是刘裕转念一想,前面的两波人已经进去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应该也是照过面了,羌人和鲜卑人的关系很微妙,非敌非友,这回同时来此,不知道是不是会打起来,若是这两伙贼人先行火并,也许自己的机会更大一些。 刘裕一边想,一边走,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前方渐渐地变得明亮,他熄灭了火把,蒙上了脸,抽出宿铁刀,倒提于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掩盖这宿铁刀身雪亮的反光,按兵法而言,总要留人断后,也许前方,就会有未知的伏击在等着自己。 刘裕的动作变得轻微,踮着脚,紧贴着石壁,不快不慢地悄悄前行,他的视力非常好,得益于成年累月的苦练,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也能看到几十步远,这条通道又黑又长,但是到了尽头这里,他能很清楚地看到,洞口那边,伏着几具尸体,羌人衣着打扮,看起来,应该是姚苌的手下。 刘裕的心中一动,暗道:“两伙人看起来果然火并过了,应该是姚兴的人吃了亏,我还得加紧动作才是。” 不过刘裕刚奔出两步,突然转念一想:“若是我是慕容永,会怎么做?故意把尸体留在这里吗?不对,显然不对!如果我是慕容永,那杀了姚兴的人,应该把尸体藏身好,怎么能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呢?这显然是个圈套,慕容永故弄玄虚,应该是想引后来者上当!” 想到这里,刘裕心中雪亮,大大咧咧地提刀向前,作出一副没有戒备的样子,奔出三十余步,洞口近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看那几具地上的尸体,便提刀而出。 “呜”地几声破空之声,伴随着机扣响动之声,从两侧的草丛中传来,刘裕早有准备,身子刚一探出,马上就脚一踩地,倒射回秘道之中,在他的面前,十余枝半尺左右长的劲弩弩矢,划空而过,箭头闪着蓝光,竟然是淬了剧毒! 刘裕的身形刚一落定 ,身后突然杀气一腾,两具“尸体”从地上弹簧一样地暴起,两把漆黑的利刃,一左一右,刺向了刘裕的腰间,在这不到两尺的距离,看起来怎么也不可能避过了。 可是刘裕在刚才出洞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切,甚至他在跃过这些尸体的时候,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哪两个是活人,因为,即使是假扮的尸体,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瞬间,也难免也会有些心跳加速,杀气外泄,对于刘裕这样的顶尖高手来说,这一切,足够让他判定了。 这两个西燕鲜卑杀手,动作很快,手很稳,他们大概也知道面对的会是天下无敌的北府杀神刘裕,所以这一下,几乎用了全力,把人整个甩在了空中,以命搏命,直取刘裕的后腰左右!他们的眼中闪着凶光和希望,似乎看到了,听到了利刃入体的景象,还有刘裕的惨叫声! 只是这个场景没有出现,刘裕的左手,变戏法般地飞出一样物事,不偏不倚,正中左后方的杀手的面门,那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脸上就被重重地击中,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整个脑壳就跟个西瓜似地,打得四分五裂,鲜血与脑浆在这密闭的空间炸开,溅得右边那人满身都是。 右边的那个杀手的眼睛上,顿时蒙上了一层同伴的血浆,本来他的眼里只有刘裕的后腰,可是这一下,却是突然失去了踪迹,他来不及叫喊,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刀柄,用力一刺,不管怎么说,这一下,必须要命! 可是想象之中刺入刘裕身体的这一下,没有出现,他这一刺几乎要把手臂都给扔出去了,却仍然是空空如也,这个杀手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细想,左太阳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一击,在他灵魂出窍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刘裕的身影,不知怎么地向前一扑,闪过了自己的这一刀,而沾着鲜血和脑浆的一个小铁锤,正以一个细链连在刘裕的手上,狠狠地砸开了自己的脑瓜! ===第八百零二章 猛虎出洞放手杀=== 两具尸体,向前倾倒,被这一刺之力所带,而刘裕的身形,则不可思议地闪到了墙壁边,紧紧贴着,他冷冷地看着这两具尸体向前倾,然后飞起一脚,踢在其中左边那具尸体的屁股上,这具尸体,被这一脚大力踢出,整个人直飞出了洞外。 “嗖嗖”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起码二十枝弩矢,钉在了这具尸体之上,刘裕的虎目中神芒一闪,伸手一提,抓住了另一具尸体,飞跃而出。 外面的草丛之中,二十余名鲜卑军士,正举着强弩发愣,他们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打光了手中的弩矢,眼尖的,反应快的几个人这才发现飞出来的那人并非刘裕,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只见又是一团黑影从洞中跃出,他们还没来得及判断这回出来的是谁,就只见一个身躯向着自己扑来。 “扑”地一声,杀手的尸体撞上了左边草丛的人群,把六七人撞得仰天栽倒,而刘裕的身形,伴随着宿铁刀的寒光,一下子钻进了右边的草丛之中,刚才出洞的那一瞬间,他那钻石一样的视角,已经把左右两侧的敌人看得一清二楚,左边十一人,右边九人,但是首领模样,戴着铁盔的一人,却是在右边。 所以刘裕这一次冲洞而出,把尸体扔向左侧,而自己则直奔右侧而去,他看到那个西燕军头,一张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脸,一道刚刚结痂的刀痕,贯穿了他的右脸颊,显然,是前一阵的战斗中的新伤,这人应该是西燕军中的一名悍将,不然,也不会留在这里指挥伏击。 西燕军头也显然看到了刘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猛地把身边的两个持弩同伴向前一推,而借这一推之力,自己一个侧滚翻,冲向了身后的草丛里,这显然是他早就算计好的,一旦敌人近身,则马上从这草丛之中逃逸。 刘裕哈哈一笑,右手的长刀飞快地一抡,两个给推上前的西燕军士,只觉得脖子一凉,正要伸手向上去摸的时候,却发现脖子之中空空如也,又热又腥,如喷泉般的血液,自断裂的咽喉之处汹涌而出,染得二人满手皆是,两颗首级,还保持着惯性向前,从刘裕的两侧肩膀处飞过,而二人的尸身,仍然向前奔出了六七步,才轰然而倒。 刘裕那猛虎一般的身躯,从二人之间的缝隙穿过,这一刀是如此地快,如此地猛,断首如切豆腐,连一秒钟也没有耽误,而当他穿过二人之间时,左手的链子锤如流星赶月,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直击中那个正要身形没入草丛之中的西燕军头的后脑。 “”地一声,刘裕的耳中清楚地听到,铁头盔碎裂的声音和头骨四分五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还有那脑浆与鲜血迸发时那奇怪的“”地一声,这个链子锤是他这回出来时找孔靖特制的,以百炼精钢作链,以一块天降的陨石为锤身,比普通的铁锤要轻了三分之一左右,可是距离能扔得更远,力量更大,十步的距离,砸中的东西,可以摧碑裂石,任你如何外家气功横练,只要挨上一锤,也必是骨断筋折,只要打中头部,心口,后脑等要害之处,中者立毙! 而这个倒霉的西燕军头,就是被砸中了最致命的后脑壳,这一下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小命了,尸体滚进了草丛之中,翻了两圈,再也不动。 只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刘裕便连杀三人,速度之快,出手之狠,看得一边刚刚弃弩抽刀的西燕军士们,全都给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了原处,刘裕一转身,流星飞锤再次脱手而出,正中左边七步之外,一个手还按在刀柄之上发愣的家伙的面门,铁面当立马就跟他碎裂的头骨混在了一直,整个脸,内陷五寸,而鲜血则从千疮百孔的铁面当的碎片里,淋漓而出。 即使是凶悍野蛮的西燕军士,被刘裕这灭绝人性的杀戮之法也惊到了,他们一个个抽出了刀,但是手却是在发抖,虽然发喊向上冲,但是腿却是在发 软,士气上,已经完全被刘裕压迫住,尽管还有十余条持刀的大汉,但就算刘裕这会儿只是个小孩子,要收拾他们,也是举手之劳了。 刘裕的脸上,溅了不少的鲜血和脑浆,那股子咸咸的,腥腥的味道,就是最真实的战场味道,作为一个战士,嗜血的本能被这味道所激发,刘裕只觉得四肢都充满了力量,心中燃烧着火焰,他闭上了眼睛,抬起头,用力地以鼻吸气,而舌头则不经意地舔了舔自己嘴唇边的血迹,如同黑色妖水进入了血管之中,心中的那团燃烧着的战火,已经无法控制,几乎要冲开他的胸膛,把这整个世界,全部烧光! 刘裕猛地睁开了眼睛,刚才还黑白分明的虎目之中,一片血红,外面的世界,只剩下十几个还站着,发着抖的身影,而刘裕心中唯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这些人,必须死! 刘裕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突然笑了起来,用鲜卑语道:“说,你们想怎么死?!” 半刻钟之后,刘裕的脚,踩在一个西燕军士的胸口,他的左臂已经断了,持刀的胳膊,落在三步之外的地上,而他的左膝,给流星飞锤砸得几乎如粉末一般,白色的碎骨渣和打碎的胫甲混在一起,扎在他大小腿之间的模糊的血肉之中,而一根断了一半的腿筋,已经成了连结这两部分的最后纽带,这人在杀猪般地号叫着:“杀了我吧,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战斗已经结束了,周围十九具尸体,散得到处都是,几乎每具都是残缺不全,刚才被刘裕以疯狂杀戮的状态,百炼宿铁加上流星飞锤,这些西燕军士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而现在被刘裕踩着的,乃是唯一一个还能跟刘裕过上十招,才被锤断腿后一刀切臂的家伙,这份武艺,在北府军中也能入选了。也正是因此,现在他还能在喘气,因为,刘裕有话要问他。 ===第八百零三章 秘谷之中遇仙童=== 刘裕的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在长安呆久了,虽然不是秦军士兵,但是看到跟自己穿同样衣甲的人,每天出去,却未必能回得来,那种心灵上的悲伤,以及对于西燕军的愤怒,是不言而喻的,更不用说长安城中的这么多百姓,也多有被燕军屠杀,抢劫的,那斑斑血泪,更是让刘裕心中忍了几个月的怒气,若不是碍于不能加入秦军与西燕军作战的这个底线,只怕他早就会出城一战,报仇雪恨的,今天之所以杀得这么爽,也是因为有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杀敌的机会。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这个在地上惨叫的人的身上,他的面当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中滑落了,一张二十六七岁的脸,露了出来,三角眼,高鼻梁,皮肤很白,黄须黄眉,是个标准的鲜卑人,刘裕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你还算是条汉子,起码敢跟我正面厮杀,不象你的同伴,一个个只顾逃命,不过,你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你肯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这个鲜卑汉子痛得眼中尽是泪水,却强忍着不落下来,他大力地吸着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我认识你,你,你就是刘裕,那个,那个北府军的汉人。我,我早就想会会你了,今天,今天能死在你手上,我,我塔里木提,没有,没有遗憾!”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没有姓氏吗?只有这个胡人的名字?还是说,你是慕容家的部曲?” 塔里木提点了点头:“不错,我,我是中山王的部曲,他,他提起过你,说你能为我们除掉苻坚,可是,可是你却背叛了我们!”他一口气说了这些话,似乎没那么痛了,但是一停下来,额头尽冒冷汗。 刘裕看他的样子,脸上泛起了红光,似是有回光返照的迹象,他心下感叹,这个鲜卑勇士,起码堂堂正正地战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趁着他还能说话,尽可能地多问些内容的好,想到这里,他沉声道:“我来长安另有目的,可没答应帮你们刺杀苻坚,你们别想多了。你们西燕军,为非作歹,残害百姓,祸乱关中,我堂堂大晋勇士,岂能与你们为伍?!” 塔里木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大口喘气道:“原来,原来你不是我们的人,可惜,太可惜了。可是,可是你既然与我们为敌,为何,为何不帮秦军作战?” 刘裕淡然道:“我是晋国将士,自然不能为敌国效力,你们西燕也好,他们苻秦也罢,都是大晋的叛臣贼子,我岂能加入?好了,闲话不多说,你这回来这里,是为了代你主子慕容冲监视慕容永吗?” 塔里木提点了点头:“不错,中山王说过,慕容永的心思,谁也看不穿,不能让他一个人过来,可惜,可惜我不能向中山王报告这里发生的事了。” 刘裕微微一笑:“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留在后面?还有姚兴他们羌人现在怎么样了?” 塔里木提咬牙道:“我们,我们出洞时,遇到了埋伏,是,是姚兴留下的人,我们人多,杀了十几个羌兵,然后,然后慕容永带着主力进去了,留下,留下我们打扫战场,铁克拉队长,队长说,我们,我们不能象羌人那样傻傻守着,要,要埋伏,没想到,没想到这个伏击,给你,给你破解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之色,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刘裕点了点头:“那他们进去后战况如何,你也不知道了是吗?” 塔里木提的眼中光芒渐渐地散去,脸色也从刚才的红润变得渐渐地苍白,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不,不知道,你,你可以自己去看,刘裕,你,你可以杀了,杀了我们,但是,但是我们鲜卑的天神,天神会保佑我们的,不会,不会让你,让你…………” 他说到最后,突然头一歪,就此气绝。 刘裕叹了口气,把脚从他的 胸口挪开,以手按胸,向着塔里木提的尸体行了个军礼:“塔里木提,你是个勇士,值得这个礼,现在我要去办事,等我办完了正事,会回来埋葬你的。” 刘裕说着,收刀入鞘,插于后背之上,左手提弓,右手持箭,向前而行,这是一处山谷,一条溪水,穿谷而时空,林中野兔和白狐,蹿跃于草丛之间,完全不畏生人,而鸟儿则停在树枝高处,欢快地鸣叫着,若隐若现的白色雾气,在山谷中弥漫着,刘裕突然觉得这一切很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可仓促之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一边走,一边思索,冷风徐徐,让他刚才战斗而狂热的大脑,变得重新冷静下来。 突然,前方一阵脚步声响起,轻轻的,刘裕心中一动,搭箭上弦,指向了前方,白雾茫茫,看不清来人,他沉声道:“什么人,报上名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两个十三四岁,梳着八角小髻,身着青色道童袍的小厮走出了白雾,左边一个,肤色稍黑,对着刘裕一个稽首礼:“敢问来者,可是江左刘裕刘寄奴?” 刘裕放下了弓,却仍然是箭在弦上,随时可以发射,尽管来者是道僮,但也不排除是慕容永或者是姚兴的人假扮,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是刘裕,你们可是王嘉王道长的弟子?” 右边那个皮肤有点泛黄的道僮微微一笑:“我叫苍松,这位是我的师兄白云,我们奉了师尊之命,特来此迎候刘将军。”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是将军,不用这样叫我,不过,令师怎么会知道我来?前面还有两波贼人前来,他们有没有伤害令师?” 白云与苍松相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自然没有,姚世子和慕容将军也是为了请师父出山而来,要守礼的。师父昨天就算出,今天会有三波来客前来,他说,如果要请他出山,那需要你们三方公平竞争才是。如果谁想凭借强力,那师尊是不会屈服的。” ===第八百零四章 三方对峙半仙前=== 刘裕勾了勾嘴角,转头一指来处的方向:“既然是公平竞争,为何他们还要在入口处留人伏击呢,难道这也是你的师尊所允许的吗?” 苍松淡然道:“那种程度的伏击,只能算是入门条件了。我家师尊乃是世外高人,神仙般的人物,寻常人等,哪能轻易得见?想请他出山,那先得从来使的身手上考查一下,才能知道其主人是否有资格请我家师尊。所以,姚世子留下的伏击,被慕容将军破了,而慕容将军留下的伏击,被刘将军你给破了,至于姚世子,他破了师尊在外面留的机关,所以,你们三家都有资格见我师尊,这很合理吧。”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的确很合理。好了,带我去见你师父吧。” 两个道僮转身顺道而走:“刘将军,请随我等来。” 一刻钟之后,山林之后的一片小谷,座落着四五十间草庐,谷后的一大片农田里,不少水车与磨坊遍布其间,两三百名身着道僮装束的弟子,正围坐在一块小高地上,这块小高地依山壁而立,里面凿了一个岩洞,一个须发全白,面色红润的矮个老者,看不清楚多少年龄,正闭着双眼,打坐在一块蒲团之上,左手持着一把拂尘,右手则轻轻地在掐算着,可不正是人称关中活神仙的王嘉吗? 慕容永和姚兴各带着身后的几十名手下,站在这块空地两侧,在王嘉面前,他们都收起了兵刃,但是相互之间的那股子敌意,却是肉眼可见。 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的目光看向了高坡之下,刘裕背着大弓,提着百炼宿铁刀,龙行虎步,在两个道僮的带领之下,稳步上了这个高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姚兴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一闪而没。而慕容永则神色冷峻,看着刘裕,一言不发。 王嘉的眼睛渐渐地睁开,目光投向了刘裕,上下打量了一番:“来者是江左刘裕刘寄奴吧。” 刘裕点了点头,抱刀拱手行礼道:“大晋北府军军主,京口镇蒜山乡丘霸刘裕,见过王真人。”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既然是晋人,为何现在身着一副秦军衣甲?刘裕,莫非你真的叛晋投秦了?” 刘裕转头看向了慕容永,这个人一脸地阴鹜,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刘裕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是为了行事方便而已,穿何衣甲,真的重要吗?”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就象你们鲜卑慕容氏,就在一两年前,不也是穿着秦军衣甲吗?可现在却成了秦国的叛贼,死敌了吧。” 慕容永冷笑一声:“想不到刘裕非但武力过人,口才也挺了得,真的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不过,你不会说来这里是请王真人去你的晋国吧。” 刘裕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请王真人是去长安的。” 慕容永哈哈一笑:“刘裕,你这可是自相矛盾啊,一边说自己是晋国人,一边说要请王真人去长安,这不就是在为秦国做事吗?说你叛晋投秦,还真没错!” 姚兴不屑地说道:“慕容永,刘裕做事,想必有他的道理,你还是不要轻易地下结论的好。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是为了苻坚,而是为了长安的百姓。” 刘裕微微一笑,对姚兴说道:“姚世子,好久不见,想不到几年不见,令尊已经自立成功了,也不枉你父子这么多年来的经营。” 姚兴的脸微微一红,转而笑道:“刘将军,你才是真正厉害的,我这个世子,只是因为我爹厉害,我跟着沾光而已,不象你刘将军,从一介白身,靠着战功天下无人不知。不过,我挺奇怪,这个时候的你,应该在晋国的北伐军里,出征河北,为什么会在长安呢?” 刘裕讶道:“你说晋军北伐,出征河北,是什么意思?” 姚兴的眉头一皱:“你不知道?哦,也是,长安被围困,关东的 消息断绝,也是情有可缘,十天之前,晋军正式出师北伐,谢玄为帅,刘牢之为前军先锋,从彭城出发,以曾经的秦国青州刺史苻朗随军,招抚青州各地的豪强,旬日之内,青州几乎全境归顺晋国,现在刘牢之的前军,已经兵临黄河边的渡口,正在围攻另一个主要渡口滑台。滑台一克,即可通向对面的黎阳,直指邺城!” 刘裕笑道:“太好了,大军果然出动了,没有浪费这好机会。” 姚兴叹了口气:“可是晋军最厉害的英雄,却没有参加这次的北伐,实在是有点可惜啊。好了,这事不多说,晋国既然出征的方向是河北,那对关中显然是没有什么兴趣了,刘裕,你应该离开这里,到你该去的地方。我们关中之争,就不劳你烦心了,这也是当初我们达成的协议。” 慕容永冷笑道:“果然你们早就有勾结,怪不得秦国淝水之战会输得这么惨。不过,我们西燕起兵,是为了向苻坚复仇,一旦复仇成功,我们自然会东归,刘裕,这姚兴说得不错,这关中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既然不为秦国效力,就早点离开吧,今天你跟我们动手的这些过节,就一笔勾销好了。”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看来二位都希望我早点走啊。不过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达到自己的目的,王真人能预知未来,也能救关中百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保苻坚,保秦国,而是为了长安城中的百万生灵,他们都是我大晋的子民,不能因为你们的战事而失去性命。” 慕容永的脸色一变:“这关中的百姓,跟你大晋有何干系?”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天下,是大晋的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是大晋的子民,虽然一时失陷于胡虏之手,但终归会回归我大晋汉人之手,慕容永,如果我真的为秦国效力,早就领兵跟你作战了,我劝你对我客气点,要不然我生起气来,可不能保证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第八百零五章 慕容提议双全法=== 慕容永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之色,一闪而没,转而打了一个哈哈:“刘裕,你太狂了,虽然你很强,但是我至少有上百名勇士,要想取你性命,只怕也非不可能。” 刘裕微微一笑:“我的性命能不能保住是另一回事,我说的是,我让你不能活着离开这里,这就足够了,我相信,在我倒下之前,取下你的首级,还是有把握的,要不,咱们试试?” 慕容永没有料到刘裕会这样说话,这下他脸色大变,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你,你想干什么?杀了我,你自己也活不成,这对你,对你有何好处?”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来关中的目的就是为大晋保住这关中,这长安的百万子民,现在西燕军打仗,多是靠了你的谋划,没了你,苻坚要胜慕容冲并不是太难,打败了你们这些鲜卑强盗,百姓自然得救,所以,我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这回我来之前,就作好了牺牲的准备,若是死了还能拉上你垫背,挺好!” 慕容永不可思议地摇着头:“疯了,疯了!刘裕,你就是个疯子!” 刘裕平静地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慕容永,你也算是熟读兵书的兵法大师,这个道理会不明白吗?在战场之上,所向无前,有死无生,这才可能拼出一条活路,这个道理,你若是不明白,以后就算你回关东,也绝非慕容垂的对手!” 姚兴突然哈哈一笑:“高,实在是高,都说刘裕乃天下的勇士,但我父王常说,刘裕更有将帅之才,他日若能独掌一军,必可横扫天下。这一点,在洛涧的那个夜里,我已经确认过了,今天,我终于明白,为何那天夜里,你刘寄奴可以强渡涧水,大破梁成啦!” 刘裕看着姚兴,微微一笑:“姚世子,你们羌人在岭北自立,陇右一带是你们的发源地,可是你们为何也要来请王道长呢?” 姚兴笑着摇了摇头:“这关中之地,应该是有德有能者得之,苻坚好大喜功,发动战争,苦了天下百姓,以致叛乱四起,我父王曾经真心想要辅佐他成事,但他却不问青红皂白,只因为一次败仗就想取我父王性命,可以说,我们姚家,是给逼反的,既然反了,那自然跟苻坚的秦国不两立,他可以取天下,我们同样也可以。所以,既然你能来这里,我为何不行?”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无耻!你明明说了,之前你们姚家就跟吴王勾结,和晋人暗通款曲,致使苻坚淝水大败,现在又说,你们是给逼反的?” 姚兴勾了勾嘴角:“此一时,彼一时嘛,慕容垂想要复国,我的父王跟苻坚也有杀兄之恨,但反过来说,苻坚对我们两家也有些恩情,所以当他天下大乱时,我父王一开始还是想保苻坚的,可惜他儿子不听父王忠言进谏,兵败身死,苻坚又因为此败认定父王跟你们家的慕容垂是一伙,必欲除之而后快,所以父王不想反也只能反了,这不是再正常不过么?毕竟,我们姚家还是恩怨分明的,不象你们慕容氏,永远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慕容永勃然怒道:“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出去之后,就发兵攻你们羌人?” 姚兴笑道:“好啊,你们西燕要是不怕两线作战,尽可放马过来。慕容永,你也算是名将了,将不可因愠而攻战的道理,还不明白吗?” 刘裕看着这两家在这里狗咬狗,心中好笑,也不理会他们,看向了一直捻须不语的王嘉,说道:“王道长,我今天来此,是真心希望你能出山,救救长安的百万生灵的,并非为秦国苻坚,希望您能看在这百万生灵的份上,出山救人。”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刘裕,你如果想保全长安百姓,何必来找王道长?我有一计,你听我的,保管我们能携手共赢,互惠互利。” 刘裕轻轻地“ 哦”了一声:“怎么个计策能让我们携手共赢呢?我倒是挺有兴趣听听的。” 慕容永微微一笑:“你既然是保长安百姓,不保秦国苻坚,那就容易得多了,只要你肯刺杀苻坚,那长安城必然群龙无首,不攻自破,我们慕容氏大燕取了长安之后,保长安百姓不死便是。反正我们的目的就是报仇,只要苻坚一死,大仇得报,甚至不入长安都可以,你知道的,我们的目的是重建大燕,大燕的根本在关东,并不在关中,所以,我们早晚是要离开关中的。如此一来,你既保全了长安百姓,我们也完成了复仇之举,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裕笑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携手共赢啊,可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你们要报仇,却是让我去刺杀苻坚,这样等于报仇的权力交给了我,这一点,慕容冲会答应吗?” 慕容永笑道:“中山王只是中山王,他可不是我们大燕的皇帝,我们的皇帝,是我家主公,慕容公讳纬。对我慕容永来说,救出皇帝陛下,才是首要之事,至于杀不杀苻坚,都并不是最重要,能杀最好,就算留他一命,只要能复国,也可以接受,你看,吴王殿下在关东,不就是风生水起吗?要说仇恨,他可不比中山王来得小吧。这就是眼界和心胸的问题了。”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你现在的主帅,就不怕他知道了这话后,要你的命?” 慕容永哈哈一笑:“放心,刘将军,现在我身后的,都是忠于陛下的部曲,死士,慕容冲留在我这里的眼线塔里木提,我早就留在谷口伏击你了,谢谢你帮我除了他,现在,只要你我不说,而姚世子也能守口如瓶的话,那慕容冲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 姚兴冷笑道:“可我为什么要守口如瓶呢?你今天杀了我的人,又想对我不利,慕容永,我并不喜欢你,让慕容冲除掉你,对我们好像更有利一些。” ===第八百零六章 寄奴义正拒慕容=== 慕容永的嘴角边勾起一丝不屑:“姚兴,我既然敢这样当着你的面这样说,自然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中山王不傻,他也知道只有靠我才能打胜仗,离了我,他连杨定都对付不了,再说了,以后若是要回关东,可能会和晋军甚至吴王起了冲突,外敌强大的时候,自毁长城,不是傻瓜才会做的事吗?再说了,我要迎回陛下复位,就是当着中山王的面说,他也不能说半个不字吧。” 姚兴轻轻地“哼”了一声:“若不是我们劫掠了苻坚的军粮,消耗了他的精锐,只靠你们鲜卑西燕这种勾心斗角的内部关系,想赢苻坚,那是痴人说梦。” 慕容永哈哈一笑:“这话对你们更适用,姚世子,你们羌人有几斤几两,自己没点数么,没了我们在前面顶着苻坚,只怕你们现在连岭表都呆不住了吧。连个新平小城都攻不下,跟我们比军力,有意思吗?” 姚兴没有接这话碴,看向了刘裕:“刘裕,我虽然不喜欢慕容永,但他说的有些道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苻坚,而就算是你,也就几个月前,苻坚也是你们晋国的死敌,你这回也并非要为他效力,而是救关中百姓,这个承诺,慕容永应该会遵守,他说的对,慕容氏本身就是关东的势力,这关中之地,应该属于我们姚氏羌人,我们以后在这里建国自立,自然会善待百姓,若是慕容永对百姓不利,我们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的,你信不过他,至少也应该信过我姚兴才是,若是没有百姓,那我们得到国家,又有何意义呢?”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情景好熟悉啊,就象是多年前的丁零和平谷,你,我,还有慕容兰,也是这样商量如何坑害秦国,让苻坚国破家亡的。姚兴,你是不是想历史重演一遍?” 姚兴哈哈一笑:“重演一遍不是挺好吗?上次我们三方合作,成功地搞垮了秦国,你们大晋得以保全,而我们羌人和慕容氏也各自立国,势力范围的划分,上次就讲定了,你要保全关中百姓,这回咱们再合作一次,共灭苻坚,然后西燕军东归,我们羌军接掌长安,会善待子民,这样各取所需,有何不妥?”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不相信你们会遵守承诺,最直接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信不过鲜卑人。” 慕容永的脸色一变:“刘裕,我说过只要你跟我合作,杀了苻坚,我就会让中山王约束部下,不会伤害长安的百姓,这是我的承诺,难道你信不过吗?” 刘裕摇了摇头:“不烧杀抢掠,还是你们慕容氏鲜卑人吗?我这一路来长安,在中原,在淮北,尤其是在关中,见识够了你们鲜卑人的手段,攻破的城池,没有一座不被劫掠和烧杀的,你们本就是一帮游牧的强盗,天底下有不抢东西的强盗吗?” 慕容永勾了勾嘴角:“那些不过是破城之后,要拿战利品罢了,刘裕,你也是军人,你们北府军在战胜之后,不也是放纵部下去拿自己的战利品吗?只要我约束军纪,让他们只拿东西,不伤人命,不就行了么?你要保的也只是关中百姓,可没说要保全他们的财物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们北府军可不会抢劫自己的汉人百姓,我们的战利品,是从敌军营地里缴获的辎重,这是两回事。我们收复的城池,军队都需要驻扎在城外,城内安榜抚民,这些事情,你们鲜卑人可曾做过,你们羌人可曾做过?” 姚兴的脸色微微一红,没有说话,而慕容永则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们鲜卑人自古以来就是这个传统,攻城略地之后,就要获得相应的奖赏才是,要不然谁还会卖力。我再说一遍,我们会保全长安城的百姓,但战利品,自是我们所取。” 刘裕哈哈一笑:“好,我们不说这战利品,退一步,就说你的这个承诺。你真的可以做到?你的十几万西燕军,几 十万的鲜卑部众,你说不杀人就不杀人?你刚才说了慕 容冲是要复仇,宁可放弃去关东的机会,他若是打下长安,难道就会转了性,只杀苻坚一人?我可是亲眼见过你们西燕军,就连俘虏都不放过,上万人说坑杀就坑杀,如此残忍的报复手段,你能禁止?” 慕容永的眉头一皱:“战争之中,有了仇恨,对对方士卒是坑杀还是招降,都不过是战术上的事,你们晋军不也屠杀过俘虏么。”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们杀的可不止是对方的军人,包括那些在长安附近的关中百姓,只要不乖乖地献出全部家产的,你们都是说杀就杀,现在长安城里逃难来了这么多百姓,要么就是附近的居民全都结坞自保,不全是给你们逼的吗?实话告诉你吧,慕容永,我就是相信老母猪上树,也不会信你们鲜卑人会放下屠刀,无论是你们的这种残忍的本性,还是慕容冲那已经被复仇所扭曲的心灵,都不可能让你们约束手下的。” 慕容永咬了咬牙:“这么说来,就是没的谈了?” 刘裕正色道:“不错,没的谈。而且我若是刺杀苻坚,就算成功,我这条命也保不住了,到时候更不可能有人来逼你兑现这个承诺。慕容永,任何协议的确立,都要建立在有共同的利益基础上,此外还得有让对方确保执行的手段,这两条现在我们都没有,还谈什么合作?” 姚兴叹了口气:“罢了,刘裕,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对慕容将军的话不敢打保票了,他确实代替不了慕容冲,而且鲜卑军士这阵子可把关中祸害惨了,这仇结的太深,即使是他们将帅下令,底下的士兵也不会遵守的。咱们还是另想他法吧。不过我话得放在这里,你现在要王道长走,也救不了苻坚,虽然王真人有预知未来之能,但他毕竟不能呼风唤雨,也不会撒豆成兵,要指望他帮苻坚打胜仗,是不可能的事。再说了,天机不是可以轻易泄露的,不然,会有天谴。我说的对吧,王真人?” 姚兴说到最后一句,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王嘉,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威胁的神色。 ===第八百零七章 富贵人心何可取=== 一直默然无语的王嘉,终于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透出一股恬淡平静,空灵缥渺:“三位,你们在这里争了这半天,可曾达成什么协议了?” 姚兴摇了摇头:“刘将军不愿意跟我们做交易,所以协议作罢。王真人,这回我们都很有诚意,想请您出山。我家父王允诺,若您肯助我们羌人成事,那大国师之位,非您莫属。” 王嘉看着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国师啊,这可是个好东西,苻天王可从来没给过我这个。” 慕容永冷笑道:“区区一个大国师算什么?陛下这回下令,若是王真人能助我大燕复国,那不仅国师之位属您,更是可以给您封王,您的子孙或者是弟子,可以世袭我大燕国的大巫祝之位,同时世袭王爵,只要大燕存在一天,这个位置,就是您的。” 王嘉笑着捻了捻自己的长须:“慕容将军开的这个条件,可真的是高啊,世袭王爵加上大巫祝,这基本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王嘉何德何能,担得起这等厚爱?” 慕容永“嘿嘿”一笑:“您王真人的预知未来的本事,天下皆知,这个大巫祝,是最适合您的,而且我们大燕现在复国大业初创,对于功臣,那可是毫不吝啬,王爵之位,并非只有慕容一姓才能拥有。” 王嘉的目光看向了刘裕:“刘将军,你也听到了,姚世子和慕容将军都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请问你这回来,不管是代表晋国,还是代表苻天王,你能给我什么样的条件呢?”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嘉,平静地说道:“这回我不是代表苻坚请您入长安,而是想为长安城的百万百姓来请您入城,我没有权力给您任何高官厚禄,也没办法让您当什么大国师或者是大巫祝,甚至您如果入了长安,连白米饭都不一定能保证有。但是,您去长安,能得到百万关中百姓的真心感激,您的美德,以及在这种危难之时一心为民众谋福利的名声,会传遍天下,感动上苍。” 王嘉看着刘裕,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之色:“此话怎讲?为何你说我入长安,就能得到这些?” 刘裕微微一笑:“其实我们大家都清楚,王真人您不能呼风唤雨,也不会撒豆成兵,您要去哪里,对于真正的战场上的帮助并不大,但是您被关中百姓视为神人,可以预知未来,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神人,在这个时候肯到哪一边,就代表着哪一方会胜利。这个,才是我们来此的真正目的,也是姚世子,慕容将军不惜以大国师,大巫祝之位相许的根本原因。二位,我没说错吧。” 姚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慕容永的脸色微微一红,转而冷笑道:“不错,是又如何?你不也一样吗?来请王真人,不过就是想让关中军民都相信,苻坚能渡过这一关,最后胜利,这样他们就会站在秦国这边。” 刘裕平静地说道:“现在的战事情况,我们都清楚,你燕国野战有优势,但是攻不下长安,只能长期围困,关中的粮食多被姚氏羌人所抢掠,不仅是长安缺粮,你们西燕也一样缺,现在不过是因为靠着牛羊来支持,等这些牛羊吃完了,你们难道还能啃土不成么?” 慕容永咬了咬牙:“就是有牛羊吃了,怎么地?我们的食物必然能撑到秦国断粮之后的几个月,到时候,人都饿死了,长安还不是我们的么?” 刘裕冷冷地说道:“是啊,长安的人都饿死了,然后你们进了长安,连一块树皮都找不到,取个空城,又有何用?最后想要东归,路上都没的吃,不出一个月,部下就会离散一空,要么投了慕容垂,要么投了姚羌,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会这样开如此高的价,来请王真人吗?不就是想速战速决,既抢了长安的钱财,又能省出几个月的军粮,到时候无论是抢岭表的姚羌,还是东渡黄河入并州取晋阳,都有足 够的时间吧。” 慕容永给刘裕一下说穿了心事,恼羞成怒道:“再怎么说,我们开了这么高的价,你自己也说了,王真人要到长安,连白米饭都不一定吃的上,他怎么可能跟你走?就跟着你去陪苻坚一起饿肚皮吗?” 刘裕没有理会慕容永,转头看着王嘉:“王真人,苻坚是我的敌人,但我必须要说,他是一个好人,好君王,长安城的存粮本来足够全城居民三年之用,可为什么会消耗得这么快?不就是因为这些叛军四处抢掠,弱小的百姓无处依靠,只能跑到长安去寻求庇护吗?若是苻坚跟慕容西燕,姚羌这样冷酷无情,拒绝接纳弱小的子民,把他们拒之城外,那粮食多的是。所以,我希望好人能有一个好报,相信好人的人,也应该得到好报,这就是我来找您出山的原因,希望您能认真地考虑一下。” 王嘉微微一笑:“那你又如何能确定,我去了长安,就能救这百万百姓,让他们得救呢?我既变不出兵马,也变不出粮食,就算民众相信我的一点虚名,也不至于让燕国或者是姚羌转而向苻坚俯首称臣吧。” 刘裕正色道:“王真人,您入长安,并不是要向天下宣告苻坚会最后胜利,而是我希望您能预知未来,把以后的结果告诉苻坚,如果他能胜利,那就会给关中军民信心,让苻坚和百姓们坚持下去,总是有希望的。如果他注定要失败,那也不用作无谓的抵抗,早点向大晋称臣降伏,也可保身家性命,至于长安的百姓,也会自寻活路,总比在城里慢慢地饿死来的强。” 王嘉满意地点了点头:“贫道决定了,刘将军,恭喜你成功地说服了我,荣华富贵,于我不过过眼云烟,而救济万民的功德,远远比国师,王爵之位更加重要,我随你去长安!” ===第八百零八章 气急败坏出言胁=== 慕容永的脸色大变,一下子站出了人群,沉声道:“王真人,请你再重新考虑一下,苻坚现在已经四面楚歌,灭亡是必然的事,刘裕几句空话,讲的是大道理,但没有实现的可能,若是你一意孤行,非但名声受损,就连性命,也不一定能保全啊。” 王嘉微微一笑,看着慕容永:“慕容将军,你这算是在威胁贫道吗?” 慕容永的脸色阴沉:“我等凡夫俗子,岂敢威胁半仙真人,只不过兵凶战危,真人既无扭转战局的本事,那我大燕军必然可以攻克长安,到时候刀箭无眼,若是有一二武夫,不小心伤害了真人,也是我们这些将帅无法控制的。” 说到这里,慕容永看了一眼刘裕,冷笑道:“至于这位刘裕刘寄奴,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救不了一个国家,寿春城他守不住,长安更是守不住。因为,再厉害的将士,没饭吃也是打不了仗的。” 说到这里,慕容永心中一阵得意,仰天大笑,而身后跟着的百余名护卫也都跟着哄堂大笑,惊得谷中一片鸟雀飞起。 姚兴也微微一笑,看着王嘉,说道:“王真人,慕容将军说的虽然不太中听,但这是事实,长安城缺粮,又要负担这百万百姓,守住城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现在秦国外援断绝,只剩孤城一座,您老人家既然有预知未来的本事,也该明白此城不可守,何必前去赔上自己的一世英名呢?就算您不忍心子民受难,也可以隐居在这山谷之中,甚至我们羌军可以为您提供一些粮食,你可以让四方的流民来你这里就食,这样不就既保全了自己的名声,又尽了自己救民之心吗?我想,慕容将军也不会阻拦此事的吧。” 慕容永连忙点头道:“正是,如果姚世子远在岭北都能出军粮,那我们大燕军更是义不容辞了,只要王真人不跟这刘裕去长安,那一百头牛,五百只羊,聊作答谢聘礼,明天就能送过来。” 刘裕沉声道:“这山谷是王真人清修之地,你们想把这里变成流民大营吗?刚才我已经说得清楚,王真人去长安,并非助苻坚守城,若是在那里可以推算到苻坚必败,那只要告知其一声,苻坚自然会放弃抵抗,这对你们,也没什么坏处吧。为何一再这样相逼?” 慕容永冷笑道:“刘裕,不用再逞口舌之利了,大家都是明白人,王真人去哪里,就意味着他认定哪一方会胜。我们这些将士就算不信,可是愚夫蠢妇会相信,如此一来,他们要么会去援助长安,要么也是结坞自守,与我们大燕相抗,就算我们攻克长安,也要付出大得多的代价。远远不是这几百头牛羊可以比的。再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算不为苻坚效力,也是晋朝的将校,想让苻坚继续在这里拖下去,把关中打残了,打烂了,以后你们晋军就可以趁虚而入,到时候你刘裕就是收复关中的头号功臣,难道不是吗?” 刘裕厉声道:“我若是为了军功,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而是去河北从军北伐,慕容永,你休得血口喷人!” 姚兴冷冷地说道:“刘将军啊,我们也不是傻瓜,晋国的情况,我们还是知道一些的,你前一阵风头太劲,又跟谢家走得太近,有别的世家,甚至是你们的皇帝和亲王,都对你有所忌惮了,他们不敢明着跟谢家做对,却可以对你这个谢家的马前卒加以限制的打压,所以,你就给派到了这长安城,名为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但实际上嘛,嘿嘿,不过就是给变相流放罢了。” 慕容永附和道:“不错,就是这样。刘裕啊刘裕,你想立功可以啊,其实只要你不跟我们做对,我们大燕军攻下长安,杀了苻坚,报仇雪恨之后,自然不会在此久留,到时候你一样可以引晋军来这里啊,为何就要跟我们为敌作对呢?” 姚兴笑着摆了摆手:“慕容将军,你们想走是你们的事,可我们 羌人来这里几百年了,可不能说走就走,刘将军,其实你在晋朝也不受重用,你看,你在淝水立下如此大功,却还要给这样对待,让人心寒哪,当年我们初遇的时候,我就说过,如果你肯来我们这里,那封王拜将,也不是难事。就算你不愿意与我们为伍,那我们助你晋国取汉中,巴蜀,让你立功,也完全可以嘛!” 刘裕不想再听这两人一唱一和了,冷冷地说道:“够了,二位的好意,刘某心领,但我刘裕这一世,生是大晋的人,死是大晋的鬼,绝不会做背叛大晋的事。再说了,长安城的百姓,现在在苻坚手下,起码有的活,若是你们攻破长安,纵兵掳掠,还不知道有几人能幸免,我不能用他们的身家性命,来跟你们作交易,这个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交换的!” 王嘉笑着抚了抚长须:“刘将军果然是人中龙凤,贫道佩服,慕容将军,姚世子,你们二位的话,贫道已经仔细考虑过了,仍然决定和刘将军一起动身,贫道只不过是一个能推算些卦术的道人罢了,改变不了天下的大势,也不会对你们的王朝霸业,形成什么威胁的。” 慕容永阴恻恻地说道:“王真人,刚才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不管你能做什么,只要你入了长安,就会让关中的百姓都以为苻坚会赢,他们会起来跟我们大燕对抗,增加我们的伤亡,拖延我们攻取长安的时间,对我大燕的复国伟业,大大不利,再说了,若是晋国趁机北伐,派军入关,又会生出变数,如果您一意孤行,要跟刘裕去长安的话,那就是大燕的敌人,我慕容永可不能保证您在去长安的路上的安全了。” 刘裕笑了起来,声振四方:“哈哈哈哈,慕容永,你还真是个标准的鲜卑人啊,这时候总算撕下求贤的面具,开始威胁人了,你以为我来此地就没算过你这招吗?告诉你,若是王真人或者是他的弟子们,少了一根头发,那长安城里的慕容纬,还有所有的鲜卑人,全都得陪葬!” ===第八百零九章 三方协议终达成=== 慕容永的脸色大变,厉声道:“刘裕,你敢!”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大概你也知道我这回来长安是做什么的吧,慕容纬的那点底细,在长安城可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我一直没有把他给举报,就已经够给你们鲜卑人面子了,不要逼我。” 慕容永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的汗滴开始涌现,他咽了泡口水,勉强挤出丝笑容:“刘裕,你不要乱来,凡事都好商量,你既然不肯为苻坚效力,那我们可以好好合作。” 刘裕摇了摇头:“跟你们,我不想有任何的合作,只不过慕容兰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她受你们的牵连,才一直没找慕容纬算账。慕容兰答应过我,她会去说服慕容纬,让他出城,以后战场之上,真刀真枪的较量,不要搞这种阴谋诡计。” 慕容永的双眼一亮:“你们真的能让陛下出城吗?” 刘裕正色道:“他在长安城内,除了当内应,刺杀苻坚以外,什么也做不了。而我说过,我要保长安的百万百姓,我虽然不会跟你们在城外战场上较量,但也不会坐视你们破城掳掠,所以,有我在,就不会允许他得手。” 慕容永咬了咬牙:“你这又是何必,陛下出城后,一样可以攻下长安。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刘裕微微一笑:“我说过,只要我在长安,就会想办法阻止你们武力攻城,如果苻坚的天命注定他要失败,那他也会献城离开,以避免子民受损,但如果你们想要硬来,那就准备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慕容永扭头看了一眼姚兴,不甘地说道:“姚世子,你们也同意就让刘裕这么带走王真人吗?” 姚兴微微一笑:“既然王真人已经做了自己的选择,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刘将军说的挺好,要是天命注定苻坚会失败,那王真人把这个结果告诉给苻坚时,反而会让他提前投降,这样不就是我们都能接受的结果了吗?你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只需要静待结果就是,反正长安城的粮食消耗得远远快过你们。” 慕容永没有想到姚兴居然没站在自己这一边,他怒道:“要等你等,迟则生变!陛下在长安一天,就会多一天的危险,就算给送出来,也没有立下夺取长安的功劳,中山王未必肯让出他的地位,到时候说不定长安未克,内部先生乱子,我大燕的复国之举,有毁于一旦的可能!” 姚兴微微一笑:“慕容将军啊,我知道你忠于慕容纬,也知道慕容冲和慕容纬以后未必会相容,但就算你们攻取长安,不也是同样的结果吗?不管怎么说,慕容冲才是指挥大军夺城的首领,就算慕容纬做了再多背地里的事,普通军民了民只会以为,慕容冲才是头号功臣,带他们复仇的大英雄,与其到那时候再跟慕容冲斗,不如现在就让慕容纬回到军中,他毕竟有前任皇帝的身份,在慕容冲率军破城之前,威望还是高过别人的。” 慕容永脸色阴沉,眼中光芒闪闪,似是有些被说动。 姚兴看着慕容永,微微一笑:“再说了,如果你们担心自己也因为粮食不足,以后难成大事,我们羌军也可以给你们提供一部分的军粮,反正也是取自于苻坚的仓库之中,上次我们两家结盟,因为慕容泓被刺时,我的兄弟作为人质也死于乱军之中,此事不了了之,这回我们可以有更牢固的合作,三十万石军粮,十天之内就可以送到贵军大营,这笔功劳,可以算在慕容将军,还有你的主公的身上。如此一来,你们顺利掌权,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慕容永冷笑道:“送我们这么多军粮,不是没有条件的吧。” 姚兴“嘿嘿”一笑:“等你们夺取长安之后,还请早日前往关东,关中之地,并非你们鲜卑人故居,我们羌人在这里生活了上百年,会照顾好这里 的子民与百姓的。刘将军,这个结果,你应该也能接受吧,别忘了,这可是几年前我们在和平谷时的约定。” 刘裕这下心中才明白,姚兴才是真正厉害的那个人,不管鲜卑西燕和苻坚的秦国打到何种程度,只要鲜卑内斗这个因素在,最后还是得离开关中,早晚而已,而苻坚的失败,更是不可避免,除非晋军介入关中,不然这关中之地,还是得归这些羌人所有,这也是姚兴极力想要调和自己跟慕容永矛盾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也怕自己一怒之下真的向晋国请求援军,坏了他们羌人的立国之事。 不过刘裕也非常清楚,羌人毕竟在这里根基深厚,不是轻易可以动摇的,战场上打败他们容易,但想要长久统治,绝非易事,苻坚都做不到的事,换了大晋的军队来,也难以完成,现在显然朝廷的目标是指向了河北,不可能再发兵取关中,也许让姚氏羌人暂管此地,算是一个最能接受的结果了。不然的话,战事持久下去,苦的还是关中百姓。 想到这里,刘裕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如果说这种算是合作的话,那我没什么问题,我再说一遍,保护长安的百姓免受兵灾,才是我刘裕的目的,你们想要争权夺利是你们的事,我回长安后,自会劝苻坚放走慕容纬,如果你们西燕军能夺取长安,那也请你们早点离开这里,去关东。” 慕容永冷冷地说道:“那我怎么能知道,你会遵守承诺,让主公出城呢?” 刘裕微微一笑:“因为慕容兰也在长安,现在慕容纬留在长安,我杀也不是,防也费事,还有比他离开更好的选择吗?” 慕容永咬了咬牙:“好,我信你一次,刘裕,若是主公在长安有何不测,我必亲自踏平长安,血洗全城!”说着,他上前伸出了手。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上前一击掌:“一言为定!” ===第八百一十章 出谷双雄各阴谋=== 秘谷之外,慕容永带着百余名手下,连同谷内外的同伴尸身,都放在了自己的马上,绝尘而去,姚兴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远去,摇了摇头,对左右说道:“大家准备上马,回去吧。” 尹纬的声音从一个羊皮斗蓬里响起:“少主,不能就这么走了。” 姚兴的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掀掉斗蓬的尹纬,这位羌军的智囊,是姚苌这回特地要他带上的,只是这一路之上,他都没有发声,直到现在离开的时候,他才终于从小兵的行列里显露真容。 “尹司马,你对我刚才的表现,有什么意见吗?” 尹纬微微一笑:“不,世子,你的处理非常好,即使是大王在此,也不会比你更出色了,让刘裕和慕容永能达成协议,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属下佩服,佩服。” 姚兴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既然你也觉得我做的不错,那为何又说这话?难道,不应该走吗?” 尹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是的,因为,我们现在有更好的机会,能让这两方之间产出冲突,激战,这样就对我们有机会了。” 姚兴的眉头一皱:“不是说好了慕容永攻下长安之后,就会离开关中吗?为何还要让他们两方冲突?” 尹纬叹了口气:“慕容永并不值得信赖,还记得我们刚进谷中时,王嘉曾经说过什么二龙不应该相斗的话吗?这意思其实是说慕容永也有真龙之相。世子啊,此人阴沉狠毒,绝非池中之物,如果能借刘裕之手将之除掉,才是上策。” 姚兴摇了摇头:“可是刘裕是个死脑筋,并不会违背自己的那些个原则,他连帮苻坚作战都不愿意,除非慕容永违背承诺攻城,不然的话,他是不会跟慕容永起冲突的。” 尹纬笑了起来:“世子啊,这就是我们不能这么快离开的理由了。” 姚兴的双眼一亮,紧跟着笑着拍起了尹纬的肩膀:“尹司马,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父王会派你来这里了。” 林外,官道。 慕容永突然停下了马,身边的众骑也跟着停了下来,韩延诞着笑脸,凑到了慕容永的身边:“将军,何事?” 慕容永厌恶地挥了挥手:“离我远点,你这嘴现在比大便还臭。” 韩延哭丧着脸,转过了一边,摇头道:“都怪刘裕那个狗贼,非要把那臭袜子塞我嘴里,我自己都快死过去了。” 慕容永叹了口气:“韩延,你是我身边最聪明的家伙,你说,刘裕会遵守承诺,放陛下出来吗?” 韩延勾了勾嘴角:“将军,以我对刘裕的了解,他这个人一旦承诺的事,就会做到,就好比我,他明明可以取我性命,却因为答应了不杀我,就留我一条命,从这件小事可以看出,这个人还是讲信道义的,这点,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慕容永笑了起来:“那就好,我也知道,刘裕这人死脑筋,他肯放出陛下,对他并不是坏事。” 韩延的眼中冷芒一闪,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慕容永心领神会,一挥手:“你们都暂且退下,我和韩军校有事商量。” 当周围变得一片空旷时,韩延低声道:“将军,多年以前我们在长安城里合伙卖草鞋的时候,你还记得那个月下老者的相面吗?” 慕容永的神色一凛,连忙低声道:“老韩,禁声,这话传出去我要掉脑袋的!” 韩延摇了摇头:“可是今天,那个王嘉也跟当年的相士一样,说什么二龙不相争,明明就是说将军你以后有帝王之相。” 慕容永咬了咬牙:“不过是相士之语,未必是真的,王嘉今天也可能只是为了保命,想要挑起我跟姚兴的争斗罢了,这人并不是刘裕,没那么 老实。” 韩延微微一笑:“可是他说这话时,刘裕还没入谷呢。将军,其实现在这乱世 ,有德有能者居之,当年就连石勒身为奴隶也可以登上皇位,更不用说将军你了,你的曾祖,也是和慕容氏的高祖皇帝是亲兄弟,虽然早出了五服,但按他们汉人的理论,也是宗室疏亲,未必不能有取天下的机会!” 慕容永没有说话,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沉思。 韩延接着说道:“您的主公慕容纬,当年就是大燕国亡国的头号罪人,本就没有再当主君的资格,而慕容冲乃是苻坚的胯下之臣,丢人现眼,也不会被我们慕容氏族人看得起,这些人用来向苻坚复仇,聚焦部众还可以,等过了这个时间,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慕容永的眉头一皱:“不行,主公虽然对燕国是罪人,但对我是恩人,当年我颠沛流离,无所依靠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老韩,做人要讲良心啊,我们当年能在长安卖草鞋,也是他的恩情呢。” 韩延冷笑道:“若不是他害得大燕国亡了,我们这些人何至于给秦国掳到关中当奴隶?就算他给了我们一口饭吃,不也是赎罪吗?阿永,现在他不敢回来,不是因为想刺杀苻坚,而是因为怕回来遭了慕容冲的毒手,也怕我们打不过苻坚,所以他还是想观望,这么多年了,这个废物仍然和当年没两样,仍然是个骨子里的懦夫,这样的人,在乱世中,只会害死我们,不值得跟随!” 慕容永摇了摇头:“人无信不立啊,老韩,咱们毕竟是主公的人,是他多年的门客,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出来,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韩延笑道:“这么说,只要慕容纬不出长安,或者是突然死了,那将军就没有什么顾忌的吧,到时候我愿助你登顶大燕。” 慕容永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我们现在无权无势,鲜卑各部的首领,头人,不可能听我话的,他们宁可跟着慕容冲,也不会奉我为主,这个影响力,还是要讲的。” 韩延微微一笑:“也许,那个刘裕,会助你成就伟业的!” ===第八百一十一章 天机深远不可泄=== 秘谷之内,高台之上,只剩下了两人,众多弟子们已经散归各自的家中,开始收拾起行装,而刘裕则和王嘉当面对坐着,他仔细地看着这位神仙也似的老者,几次想要开口,却仍然是话到嘴边,终还是忍住不说。 王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刘裕,微微一笑:“刘将军,你要好好珍惜你自己啊,以后你会大有作为,若是轻易以身涉险,对你可是大大地不利。”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个战士,战士的命运就是在战场上,让神来决定自己的生死,若是不涉险,那还打什么仗呢?” 王嘉点了点头:“你这股子气势很特别,老实说,刚才老夫也很惊讶,居然三龙会聚这小小的山谷,所以,我这山谷也无法承受这么重的龙气,不得不走了。肯跟你去长安,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被你说动。” 刘裕的神色一变:“三龙齐聚?你这是什么意思?哪三龙?” 王嘉笑着捻着自己的长须:“天机不可泄露啊,刘将军,我虽是修道之人,比一般的人能看的多一些,但若是妄泄天机,那只怕话未出口,就会受到天谴,所以,不管是现在对你,还是以后对苻天王,我都不可言明,只能委婉地表达一些意思,这点,希望你能理解。”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这么说来,就算王真人算到了未来,也不能明言了?” 王嘉点了点头:“若是我能明言,当时淝水之战前,就会劝苻天王不要南征,如果那样的话,只怕你我现在也不会在此相见了。” 刘裕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苻坚不知未来是胜是败,只会打到底了。这么说来,长安的百姓仍然逃不了这场兵灾了?” 王嘉缓缓地点了点头:“万事万物,都有其天道劫数,非人力可以强求。刘将军,你宅心仁厚,在这乱世之中,人人都想凭兵马权谋来争权夺势,而你这样一心为百姓的,真的是少之又少。其实,苻天王也是这样的人,至少以前是,也许是因为这样,你嘴上虽然说不为他效力,但仍然还是为他而来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我不是为苻坚而来,我是为了大晋和百姓而来,这点我刚才说的很清楚。” 王嘉微微一笑:“刘将军,我是世外之人,在我面前,就不必这样隐藏自己的内心了吧。其实你来此地,一半是为了百姓和你说的大晋,一小半是为了苻坚,还有一小半嘛,其实是为了一个女人,对不对?”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他的心开始有些乱跳,因为,王嘉说中了自己的心事,尽管他一再地提醒自己,慕容兰终非自己的一路人,更不可能在爱情上有什么结果,离这个女人最好越远越好,但他越是这样想,越是鬼使神差的眼前经常会浮现出她的倩影,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个晚上,迷雾之中的那个奇怪的声音后,这种感觉,就变得越来越强烈。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兰就在城中,他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这次出来为苻坚求得王嘉。 王嘉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你心中的那个姑娘,会助你成就大业,也会给你最大的伤害,刘将军,你的人生,注定不会平凡,也注定前路充满了苦难,这一切,你要做好准备才是。”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我自从放弃在京口当一个农夫的生活,从军之后,就已经作好了这个准备了,王真人,我想问你一件事,这世上,真的有鬼神存在吗,我以前有过几次奇遇,是有人在作祟,还是真的冥冥之中有神迹?” 王嘉摇了摇头,正色道:“大多数凡人的命运,是早就注定的,但天命之子的命运,会被自己所掌握。刘将军,我说过,你会是强者,这一生注定不平凡,所以你要相信自己,珍惜自己,贫道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只有经历了人间的 种种苦难与磨炼,内心变得强大而坚硬,真正做到能断情绝爱的时候,你才终将会成就上天注定你成就的事业。” 刘裕点了点头:“王真人,我明白了。不管怎么说,我刘裕都感谢你这回能跟我走。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王嘉微微一笑,长身而起,转身走向了他的那间道庐:“此去长安,只怕并非坦途,一路之上,有赖刘将军的护卫了,而贫道,现在也得作些准备,今天,壬辰,小凶,忌行路!” 一个时辰之后,刘裕骑在一匹骏马之上,持着大弓,护卫在王嘉的身边,王嘉换了一身紫色道袍,神仙也似的,白须飘飘,双目微闭,坐在十六名弟子所抬的肩舆之上,苍松与白云一人持拂尘,一人持桃木剑,步行随侍其身边,而两百多名弟子,则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手里拿着各种法器海螺等,一路之上,仙乐飘飘,几里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他骑到了王嘉的身边,低声道:“王真人,咱们这样走,是不是太招摇了点?您的弟子们都非武装在手,若遇盗匪,只怕无法抵挡,我一个人照顾不了这整个队伍。而且,您刚才不是算出,今天小凶,忌行路么?” 王嘉摆了摆手,眼睛仍然轻轻地眯着:“无妨,长安城内现在情况危急,早一天去,那就多一份希望。这样大张旗鼓地去长安,就是要告知关中百姓,王嘉在这时候站在了苻天王的这一边,这不正是刘将军你所希望的吗?” 刘裕点了点头,神色仍然严肃:“可是这样一来,会得罪西燕的慕容鲜卑,那慕容永虽然跟我有承诺,但是他们慕容氏的话不可信,再说了,现在关中大战,盗匪蜂起,散兵游勇和盗匪若是路上攻击您,那可就…………” 刘裕的话音未落,两边的草丛之中突然一阵响动,刘裕迅速地抄弓在手,搭箭上弦,直指来处,厉声道:“保护真人!” ===第八百一十二章 仙乐飘飘遇乡亲=== 随着刘裕的这一声厉吼,王嘉的身边,那护卫在肩舆左右的数十名弟子,纷纷冲了上来,在王嘉的这肩舆左右,形成了两三道的人墙,他们变戏法似地,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些刀剑,猎叉,还有十余人手持弓箭,居于后排,甚至还有六七个人,手里拿着一些大锅盖,顶在身前,在这个奇怪的阵形里,居然还颇似盾牌,一瞬之间,防御,近战,远射都有分工,居然也颇似一支微型的军队,从他们的身手来看,倒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了。 刘裕也有些吃惊,本来看这些弟子,走路时都脚步轻浮,身体也并不算强壮,却没想到应急之时,居然还有点军队的样子,倒是小看了这些人了,若是真的一点本事也不会,只怕王嘉也不可能在深山中生存这么多年。 可是刘裕的表情仍然严肃,箭指着晃动的草丛之中,沉声道:“什么人,快点出来,再不出来,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刘裕一边沉声道,一边开始迅速地观察起四周的局势,这是一条官道,四面开阔,并没有大片的密林,按说不易作伏击之用,草丛之后,乃是荒芜的田地,大队人马无法藏身,前方没有拒马,鹿角等路障,即使是受到袭击,万不得已之时,他也有充分的把握,可以带王嘉上马,骑行去长安,这个老神仙,还是会骑马的,淝水之战前的预言,就展现过自己的骑术。 而随着刘裕的话,护卫在王嘉身边的众多弟子,也齐声呼喊:“何方人等,速速现身,不然,我等就要放箭了。” 草丛之中,动摇渐渐地平息,一个十三四岁,蓬头垢面的孩子的脸,从草丛中浮现出来,头上尽是秸杆,他的脸色发黄,双眼通红,写满了疲惫与惊恐,刘裕看着这个孩子,沉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地埋伏?” 那个少年慢慢地走出了草地,看着刘裕身边的王嘉,用关中腔的汉语高声道:“我认得这位老神仙,你是王嘉王神仙!” 王嘉轻轻地挥了挥手,身前的两个弟子让开了一条缝,他轻轻地摇着手中的羽扇,看着这个孩子,和蔼地说道:“不错,贫道正是王嘉,这位小兄弟,是本地的百姓吗?” 那孩子一下子眼中盈满了泪水,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大叔大婶们,大家都出来吧,这是王神仙,真的王神仙啊。” 两边的草丛之中响起一阵激动的尖叫之声:“王神仙啊,王神仙来了啊,来救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啊!” “大家伙快出来,给王神仙磕头啊。” 随着这些声音的响起,草丛中陆续地走出了几百名衣服褴衫的百姓,多数人身上破破烂烂,一个个走路都是摇摇晃晃,几乎要站不住了,很多人是靠着互相搀扶,才不至于倒下,为首的一个,是个五十多岁,脸上长满了麻子的老者,发髻梳的还算干净,颤巍巍地走到了王嘉的面前,倒头就跪:“王神仙在上,小老儿于和田,给神仙磕头啦。” 王嘉微微一笑:“是于里正吗?我记得你,你是蓝田顺德乡的,前年,贫道去你们那里求过雨。这几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于和田抬起了头,脸上老泪纵横:“托神仙的福,上次求雨帮我们解了全乡的旱情,只是,只是现在关中遭了兵灾,我们的家乡,先后给羌贼和鲜卑贼人洗劫,壮男和年轻的妇人都被这些狗贼掳去了,连同我们家家户户最后的种子粮都给抢走了。这些个天杀的强盗,不想让我们活啊!” 说到这里,这些百姓忍不住放声大哭,刘裕仔细看了一眼这些人,一个个都非老即幼,还真的是没有一个青壮年的男女,想必羌军和西燕军就是四处掳掠这些乡村,带走可以做事和从军的青壮,却不杀这些老弱病残,而是抢光他们的粮食,逼这些人无以为生,只能去长安投奔苻坚,以此增加长安城粮食 的消耗速度,这等计策,不可谓不毒啊。 刘裕 正在思量,王嘉却是叹了口气,走下了肩舆,一边的苍松和白云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师父,不可…………”,上前伸手想隔开王嘉与这些百姓。 王嘉轻轻地排开了他们二人想要拦着自己的手,平静地说道:“徒儿,忘了为师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吗?对于百姓,要用关爱之心,怎么可以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这样是主动断了善缘,以后会有报应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于和田的身边,扶起了这个可怜的老者,说道:“于里正,你们离开家乡,四处流浪,是想去长安城,投奔苻天王的吗?” 于和田抹着眼泪,说道:“老实说,我们一开始出来的时候,是想去投奔苻天王的,天王这些年对咱们关中老少爷们有大恩,这回我们遭了难,想去找他为我们报仇,可是我们走到半路,却听说长安现在粮食也不足了,咱们这些人,打仗帮不上忙,却一人一张嘴,这吃喝少不了,这时候去长安,不是害了天王吗?所以,我们这阵子就是在这附近游荡,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地里的老鼠,草根树皮,我们都吃了,若不是今天遇到了王神仙,只怕不用三天,我们大家伙都得饿死啦!” 王嘉的眼中闪过一丝泪花,一闪即没:“苍天无眼,让百姓受此灾难,我王嘉不能早点救民于水火,皆是我的罪过。”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从百姓们的脸上扫过,缓缓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请听我一言,我王嘉这回决定接受苻天王的邀请,出山去长安城。苻天王的天命仍然在,大家随我一起去长安,一定有口饭吃的!” 于和田一下子跪倒在王嘉的身前,痛哭失声:“王神仙啊王神仙,我们这些人的活路,可全都指望你了啊!”他的头低了下去,突然,白光一闪,刘裕本能地从马上弹起,一箭出手,就在长弓离弦的一瞬间,他看到王嘉仰面倒下,而那个蓬头少年的手上,一把利刃狠狠地扎进了王嘉的心口。 ===第八百一十三章 姚羌毒计嫁**=== 王嘉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没来得及消散,一股鲜血从他的嘴角边流下,他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与惊惧,一边的十余名弟子尖叫着扑来,刀剑齐下,顿时,就有至少三把长剑刺穿了这个蓬头少年的身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身子向后栽倒,嘴里喃喃道:“终于,我终于成功了!” 刘裕手中的弓弦仍然在震动着,他跳下马,走向了倒在地上的二人,那个少年的腹部,被他刚才射出的一箭刺穿,可是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刘裕一脚踏上了他的胸口,厉声道:“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于和田痛哭流涕:“小贼,你不是人,你没良心!我们,我们好心收留了快饿死的你,你却,你却这样恩将仇报!” 那少年哈哈一笑,他的眼中神色开始涣散,一边喷着血,一边笑道:“我是,我是鲜卑勇士,怎么会,怎么会跟你们这些低贱的,低贱的汉人为伍!大燕万岁,万岁!” 刘裕一咬牙,脚下加了几分力,一阵胸骨折断的声音从他的脚下响来:“你是西燕的人?慕容永派你来的?!” 少年的脸上红润的神色慢慢地退去,变得一片惨白,可他仍然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就是慕容将军下的令,刘,刘裕,你,你自以为聪明,还是,还是上了当,将军说,说过,不会,不会让这妖道,活着到长安,就,就一定会做到!” 刘裕叹了口气:“慕容永果然卑鄙无耻,看来我们早防着你这一招,还是应该的,你看看,他是谁?!” 少年的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了一边,只见“苍松”站了出来,一拉脸部,一张面具应手而落,王嘉那张慈祥而平静的脸,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的眼珠子都要惊掉了:“怎么,怎么会这样,你,你是谁?” 王嘉叹了口气:“幸亏刘将军有易容之术,助我逃过此劫,只可惜了苍松。” 少年再一看刚才被他刺的那具尸体,白云正抱着“王嘉”的尸体在大哭呢,而一张人皮面具正抓在他的手上,苍松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嘴角吃力地动了动:“师父,弟子,弟子能为,为您牺牲,是荣幸,幸,幸…………” 他说着,脑袋突然一歪,就此气绝。 少年又气又恨,大吼道:“我死不瞑目!”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足底一用力,顿时这个少年杀手的胸骨尽裂,几根从他的胸前皮肤处突出,刺裂了布衣,而另外几根则穿透了他的心肺,他的嘴里一阵鲜血狂喷,头一歪,就此断气。 刘裕撤回了脚,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狼头,这个刺青,他在不少鲜卑人身上见过,他嘴角勾了勾,冷笑道:“果然是鲜卑贼人,慕容永就是不守信义的小人。” 王嘉点了点头,站起身:“我还是低估了这些鲜卑人的无信和残忍,看来我们得放弃大道,抄小路去长安了,慕容永刺杀不成,可能会直接派兵来追杀,我们的队伍里虽然有些曾经当过兵的弟子,但与大军还是难以抗衡。” 刘裕正色道:“早该如此,王真人,委屈你了。” 王嘉哈哈一笑,走向了一边的草丛之中:“如果能救万民,这点苦算得了什么?徒儿们,照顾好乡亲,我们上路!” 三里之外,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姚兴和尹纬手搭凉蓬,极目而眺,直到看到最后一个身着道袍的身影没入了另一边草丛中的小径之中,尹纬才舒了口气,站了起来,说道:“可惜,李伏利都几乎要得手了,只是没想到刘裕居然还会给王嘉用上易容术。” 姚兴平静地说道:“让王嘉活着,也许是好事。现在反正是秦燕大战,有了王嘉帮忙,投奔苻坚的人会很多,这样战事还能拖上一阵 ,也能对鲜卑西燕造成更多的消耗。” 尹纬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样 一来,秦军有重新振作的可能,万一苻坚打败慕容氏的西燕,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姚兴笑着摆了摆手:“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有自保之力的人,会结坞自守,而跑去投奔苻坚的,会是那个里正带的那些个老弱病残,这些人打仗帮不了忙,却是会消耗很多粮食,就算苻坚一时能振作士气打上几个胜仗,可是长远来看,粮食供应仍然跟不上,燕军的粮食也不算多,苻坚就是打赢了他们,仍然解决不了缺粮的问题,最后这两家,只会一起灭亡!” 尹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世子有如此手段,属下佩服。” 姚兴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些,都是父王在临行前教给我的,不过你这一招嫁祸于慕容氏的手段,很高明,李伏利都是个勇士,我们会好好地奖赏他的兄弟和家人的。” 尹纬微微一笑:“大王也说过,王嘉以后对我们有用,本来在这里就这样杀了他,也有点可惜,这样,大概是我们除了直接带走王嘉之外,最好的结果了吧。” 姚兴转头就走:“这里的事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吧,长安这里,战事一时半会儿无法结束,我们得尽快帮助父王拿下新平,一统岭北才是,新平断粮也有一个月了,我想,是让他们开城投降的时候啦。” 小陉之中,一支两万余人的队伍,前后足有十余里长,多数是带着大小包裹,甚至推着小车的百姓,向着长安的方向,一路前行,左右两侧,不断地有新的流民加入,如同一条长长的大河,汇集着各路的支流,滚滚而前。 刘裕和王嘉都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平民衣服,混在人群之中,而两个替身则骑马坐舆,处于这个队伍最显眼的位置,前方传来一阵欢呼之声:“长安,长安到了!” 王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了斗蓬:“终于躲过了西燕的追杀,可以见到天王了啊。” 刘裕的眼中精芒一闪:“我想,未必是西燕。” ===第八百一十四章 苻坚膨胀冷水泼=== 长安,秦宫。 苻坚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刘裕:“你说什么?不是西燕干的?那个刺客不是身上有鲜卑人的狼头纹身吗?” 刘裕淡然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别的势力弄一个身上有纹身的鲜卑人作刺客,也并不是难事,再说,也不一定只有鲜卑人才会这样刺个狼头吧。” 苻坚勾了勾嘴角:“但是,也只有慕容永有最大的动机来做这事吧。现在跟我们仇恨最深的,就是鲜卑西燕了,又跟你直接起了冲突,你不会以为,慕容永跟你击掌为誓,就会遵守承诺吧。” 刘裕微微一笑:“虽然我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以我的直觉,姚兴才是最有可能这样做的。慕容永希望的,是把慕容纬给放出去,如果他违背承诺,那我们不会让慕容纬出城,最后损失最大的还是他。” 苻坚摇了摇头:“你说过,王嘉曾经看出这个慕容永身上有龙气,而且你也说过,慕容永是有野心的人,他把慕容纬弄出去,不是挡了自己的路吗?人一旦接触到权力,就很难保持忠诚了。更何况,这些慕容氏的家伙,也没什么忠诚的。” 刘裕正色道:“正是因为慕容永有野心,所以才需要慕容纬,至少是现在需要,这就是我判断这事他不会做,而是会遵守和我的约定的主要原因。” 苻坚的眉头一皱:“这话又是何意呢?” 刘裕的目光移向了城外,四面八方,一眼见不到头的百姓,正如千百条河流一样,汇向了偌大的长安城,而西燕军的大营,也远远地撤向了北方,渭水以北,目力几乎无法发现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慕容永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地位低微,是慕容纬的一个部曲而已,以前在长安城也不过一个织席贩履之徒,被鲜卑的贵族所轻视,乱世之中,能力固然重要,但是身份同样不可小视。在关东,翟氏丁零必须依附于慕容垂,也是同样的道理。” 苻坚长舒了一口气:“你这一说我就知道了,慕容永现在只能居于慕容冲之下,因为他缺乏这个尊贵的王族身份,所以,他必须要迎回慕容纬,借着慕容纬的旗号,来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到鲜卑西燕上下都认可他的本事时,就可以行夺权篡位之事了。” 刘裕微微一笑:“正是如此,所以比起迎回王嘉,他更在意的是慕容纬能给放出城。这就说明了他的野心,所以,伏击违约的事,我不觉得是他做的。” 苻坚的眉头一皱:“那会不会是慕容冲派人下手呢?” 刘裕摇了摇头:“不会,慕容冲留在慕容永身边的那个眼线,给我杀了,而且慕容永的阴沉冷酷,敢当着我和姚兴,还有王嘉的面直接说出心中想法,必然是确信躲过了慕容冲的耳目,我们刚离开倒虎山的秘谷,就被伏击刺杀,显然,慕容冲的动作没这么快。” 苻坚笑了起来:“这么算来,只有姚兴才能做这事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几天我反复地想这件事,姚兴有动机,也有条件做这事。在谷中的时候,他就是躲在慕容永的后面,虽然一开始他的目标是请走王嘉,但显然,他更乐意见到西燕和你的大战,从一开始,他们羌人就是躲在岭表,坐视二虎相争,甚至不惜为此给西燕提供军粮,这种人,才是最危险的。” 苻坚叹了口气:“是啊,这些天我反复思索大乱以来的事,以前我总是看不起姚羌,觉得他们战斗力弱,姚苌又是怯懦无信之辈,成不了事,但现在想来,他们对我大秦的伤害,才是最大的,我不惧那几十万鲜卑贼军,可就怕缺粮,而姚苌一出手,就是夺我关中粮仓,导致了我现在的艰难处境。” 刘裕勾了勾嘴角:“所以苻天王,我虽然不能助你打仗,但为了这长安城的上百万百姓,我必须要说一句 ,军事手段现在解决不了问题,你跟西燕再这样打下去,拖下去,对你没 有好处,时间拖得越久,粮食消耗得越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两天又有十余万百姓从四面八方来投奔你,表面上看,是受了王嘉来长安的鼓舞和感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西燕军的大营,不但不继续围城,甚至连阻止他们都不去做,主动撤兵,放开通道了呢?” 苻坚哈哈一笑:“大约是西燕的军士和百姓也看到了王嘉入城,以为天命在我这一边,所以军心浮动,士气下降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苻天王,不要高兴过了头,影响了你的判断。西燕前一阵连战连胜,而且四处屠掠,早就跟关中汉人和氐人仇深似海,没有退路了,他们不可能再投降你一次,要么战,要么走,要么死,没有别的选择。” 苻坚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西燕是有意撤退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一方面,可能是慕容永确实是想暂时罢兵,让你先送慕容纬出城,另一方面,就比较可怕了,他们也许是想让更多的人这时候来长安,更快地消耗你的粮食储备!” 苻坚这一下惊得直接从坐榻上跳了起来:“还能这样?” 刘裕叹了口气:“作战,最重要的就是粮食,现在你的兵力并不缺,就缺粮食,来的百姓虽多,但毕竟不是军队,短期内帮不上忙。苻天王,我劝你还是早点问问王嘉,对你的未来如何预知,如果能胜,那不如早点放回慕容纬,然后发兵决战,若不能胜,那按你原来所说的,早点弃城归晋,也能救城中百万生灵。” 苻坚长叹一声:“刘壮士,非是我不愿意早作决断,王嘉来此之后,我封他为护国真人,几次问及预言之事,他都是说天意不可泄露,现在自己也只能看到一团谜雾,看不清真相。不管他是有意不说还是无法察觉,都只能如此了。你有什么好点的办法吗?” 刘裕的眉头一挑:“那看来,只有先放回慕容纬,再作他图了。慕容兰可好?” ===第八百一十五章 慕容末帝心不死=== 苻坚的嘴角勾了勾:“慕容兰?她一直呆在宫里,现在也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你这两天没见到她?” 刘裕摇了摇头:“忙着帮王嘉落户,还没顾得上去你的后宫,我想,在你这里,她应该是安全的。”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你去问问她,这回我送慕容纬出城,带她一起离开,是否愿意。” 刘裕微微一笑:“离开去哪里?跟着慕容纬回西燕军那里?要知道他们跟慕容垂的矛盾,可不比跟你的小,这算是自投罗网,她怎么可能愿意?” 苻坚的眼中冷芒一闪:“去哪里是她的事,我的意思是,让她离开长安。你最好也带她一起走。” 刘裕的脸色稍变:“我说过,我要留下来保护长安城的百姓。” 苻坚摇了摇头:“如果连孤和王真人的神力都无法保护这里的百姓,那你最好去让大晋早点出兵。我已经想好了,玉玺我可以给你带走,作为对你的回报。” 刘裕睁大了眼睛:“你连玉玺都不要了?难道你不想要你的江山了吗?” 苻坚长叹一声,眼中的神色变得落寞:“因为我的原因,让天下百姓跟着我受苦,早就不配再坐这个位置了,如果上天能助我一臂之力,让我能平叛成功,重整河山,那不要这个玉玺,我也依然可以号令天下,如果天命注定我要失败,即使有这玉玺,又能如何?百姓追随的,不是玉玺,而是能让他们活下来的人。” 说到这里,苻坚站起了身,看着刘裕:“刘裕,你是一个好人,也帮了我大忙,甚至可以说救了我的命,我代表长安城中的百万百姓,要向你说声感谢,这玉玺,是你应得之物,带上他回去,以后在晋国,你可以有美好的未来。” 刘裕也站起了身,转身就走:“等我见过慕容兰,再讨论这事吧。苻坚,准备好送慕容纬出城,至于我们何时走,那至少等我们商量完再说。” 长安,新兴候府。 自从燕国灭亡之后,包括慕容纬在内的慕容氏宗室就被迁到了长安,慕容纬本人被授予了一个新兴候的爵位,居住于此,本来,这些亡国君臣尽管被授予官爵,以示苻坚的仁义和宽大,但仍然被高度监视,重兵看守,只是现在,长安城兵荒马乱,连宫中的卫兵都大部抽调加入守城军队,平时值守这里的军士,更是已经调动一空,平时戒备森严的各府各宅,这会儿多数大门紧闭,街坊大路之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新兴候府内,后院一处小院之中,几间不起眼的厢房,门窗紧紧地关闭着,二十余名家丁打扮的护卫,持刀剑列于院外,个个神情严肃,一个青衣小帽,压低帽沿的人,匆匆而过,走进了小院之中,院外值守的卫士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闪过一边,让他通过,他走到了右首第二间的厢房那里,轻轻伸手一推,“吱呀”一声,阳光连同他的身影,一起钻进了这间黑暗的厢房,而慕容纬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伴随着鲜卑话响起:“你来了?” 来人关上了门,屋内一道烛光亮起,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摘下了小帽,顺便手在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乌云般的秀发垂落之际,慕容兰那张绝世的容颜,展现在了小屋里慕容纬的视线之中。 慕容兰走到慕容纬的坐榻对面,那里同样是一张胡床,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看着慕容纬:“我的时间不多,这回我不想再跟你争什么,刘裕回来了,王嘉也跟着他回来了,长安人心已定,你早点出城吧。” 慕容纬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我的好姑姑,你难道真的忘了我们慕容氏的复国大业了吗?苻坚还在这里,我们的仇人还在这里,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就一走了之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慕 容纬,现在我们的复国大业已经成功了,且不说你叔叔在关东重新建国,就是 冲儿,你的弟弟,也已经集结了大军,就在这长安城外,不是说只要留在长安,才能灭秦的,出了城一样可以。” 慕容纬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一样,在这里我可以亲自报仇,出了城,只能居于人下,给人当成一个傀儡挂起来,又有何用?” 慕容兰冷笑道:“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不肯出城,就是因为怕失掉权势,怕成为别人的傀儡。慕容纬,你真虚伪!” 慕容纬的脸微微一红,转而沉声道:“让慕容泓和慕容冲,包括后来的慕容永出去组织军队复国,本就是早有的计划,这个计划,是我一手制订的,他们只是执行者,不管我到哪里,不管我什么时候去,我都会是鲜卑部众眼中的皇帝,唯一的君主!” 慕容兰笑道:“好啊,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还多说什么,早早出城就是,何必留在这里呢?” 慕容纬哈哈一笑:“我的好姑姑,不用激我,我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不会因为你这两句话就放弃我的计划。今天我找你来,是为了商量我们的复仇大计的,我想,你一定会对此感兴趣!” 慕容兰的秀眉一皱:“慕容纬,别胡思乱想了,上次你攻打皇宫不成,手下的力量早已经损失殆尽,哪还有再折腾的本钱?苻坚现在也加强了皇宫的戒备,你是不可能得手的!” 慕容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在秦宫确实不可能了,不过要是在我府上嘛,嘿嘿…………”他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眼中也是杀机频现,那豺狼一般的笑声,刺得慕容兰耳膜发麻,花容也微一变色。 慕容兰沉声道:“在你府上?你什么意思?苻坚怎么可能来你这里?” 慕容纬笑道:“那就需要姑姑你的帮忙了,现在苻坚最信任的人,不是他的那些个文臣武将,而是你带来的那个刘裕,只要姑姑能让刘裕对苻坚说,在送我出城之前,让我设家宴款待一下苻坚,算是感谢他这么多年的照顾,其他的事,自然由我来办!” ===第八百一十六章 姑侄激辩人心移=== 慕容兰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道:“你这是想搞鸿门宴?慕容纬,你疯了!你这样做会害死全城的鲜卑人,你知道吗?就算你刺杀得手,秦国的臣子们一样会控制局势,尽诛你和所有的鲜卑人,你的阴谋,最多只是拉上城中数千族人,跟苻坚一起去陪葬!” 慕容纬哈哈一笑:“只怕未必吧,我的姑姑,苻坚一死,城中群龙无首,到时候只要我振臂一呼,自然能震慑群臣,再说了,实在不行,我可以以苻坚的名义矫诏下令,立个傀儡登基,而自己掌握城中的虎符,以控制这些秦军!” 慕容兰冷笑道:“你不会是晕了头,以为苻坚会带着玉玺和虎符来赴宴吧。” 慕容纬微微一笑:“你和刘裕来长安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玉玺吗?这回刘裕既然立了大功,请来王嘉,那他只要跟苻坚开口要玉玺,苻坚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就算他一时犹豫,我也可以向苻坚提,说给刘裕玉玺,是为了向晋国请求援军的信物,他现在焦头烂额,王嘉也救不了他,能救他的,只有晋国出兵。这个条件,他不会不答应!”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不会做这事的,你不了解他,他是个正直的人,绝不会助乱臣贼子行此悖逆之事!” 慕容纬哈哈一笑:“乱臣贼子?悖逆之事?请问是哪家的乱臣贼子?悖逆的又是哪家?刘裕什么时候叛晋投秦,为苻坚效力了?” 慕容兰沉声道:“他是个忠义之人,知恩图报,直到目前为止,他忠于且仅仅忠于晋国,这次去请王嘉回城,我上次就说过,是为了保护城中的百万生灵,免得受到兵灾涂炭,而不是为秦国效力。如果他真的愿意为秦国出力的话,早就可以领秦军出战了,你以为要是刘裕领兵,你的那个好弟弟还到了长安城外吗?” 慕容纬冷笑道:“那不过是刘裕骗你的话,我的好姑姑,你不了解这些汉人,他们那谦恭有礼的外表之下,藏的是那种对权力极度渴望的心,刘裕更是如此,他不带兵不是因为不想带,而是明知带了秦军,也不可能打得过我大燕铁军!所以才找了个借口推辞罢了。” 慕容兰哈哈大笑道:“你怕是不知道刘裕有多厉害吧。君川,寿春,洛涧,淝水,这四战他都是首功之臣,几乎是一已之力以少得可怜的军队,打败了十倍,数十倍,甚至上百倍于自己的强敌!当他带着三千北府,冲向对面的几十万秦军时,也不知道什么叫作畏惧!哦,我想起来了,当时你连战场都没上,听到前军战败就直接吓得弃军而逃回长安了,你这个胆小鬼,自然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勇敢,什么才是真正的猛士!” 慕容纬的满脸通红,怒道:“慕容兰,你别以为是我的姑姑就可以这样对我说话!再怎么说,我都是全鲜卑的君主,就连你的大哥,见我都得客客气气的!我不叫临阵脱逃,我那是,我那是见秦军崩溃,大燕复兴有望,所以早早地回长安来谋划的。若不是我早走一步,慕容泓和慕容冲怎么能顺利起兵?!” 慕容兰冷笑道:“你这话骗骗小孩子去好了。若是你回长安是为了起兵,那为什么泓儿和冲儿都举兵了,你这个最早跑回长安的全鲜卑君主,却是按兵不动?就连上次攻打秦宫,都是自己躲在这里坐观成败,让我一个女人在里面拼命。慕容纬,你的懦弱和怕死,全天下每个鲜卑人都知道,当年大燕国灭,无数的宗室亲王拒不降秦,战斗至死,只有你这个皇帝,秦军都没到邺城城外,你就先派人去递降书了!这么多年下来,你这贪生怕死的本性,没有一点改变!” 慕容纬咬了咬牙:“够了,慕容兰,我不想跟你再争论这个无聊的问题!我们都姓慕容,都是大燕的皇族,都有为了大燕,为了我们死去的族人,向苻坚复仇的义务,这是我们的使命!你到底助不助我?!”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们兄妹已经让秦国江山破碎,百姓生灵涂炭了。老实说,这些天来,我一直在反思,我们这样的复仇,到现在为止,非但没有杀了苻坚,反而害死了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慕容纬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容兰,仿佛象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停地摇头道:“疯了,你疯了,你,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慕容垂教你的,这,这怕是那个刘裕给你洗了脑吧!” 慕容兰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然起来:“想我们慕容氏,本来不过是辽东的一个小小部落,世受晋国的恩惠,就连慕容这个姓氏,也是仰慕汉家文化,学着汉人名士戴着步摇冠,最后音译得到的慕容,晋末永嘉之乱,中原残破,本来冉闵作乱,祸害北方子民,我们慕容氏顺应天命,举族入关,消灭冉魏,建立大燕,乃是救民于水火之举,也正是因为我们保境安民,除暴安良,所以北方无论汉人还是胡人,都视我大燕如再生父母,忠心效顺。” 慕容纬冷笑道:“你居然还记得我们大燕创业的艰难。还好,算你没给刘裕把脑子换成汉人的,你要记住,我大燕取天下是顺应人心之举,一时覆灭,也不过是让苻坚这奸贼钻了空子,我们想取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有错吗?” 慕容兰沉声道:“父皇入关,保境安民,当然没错,但你即位之后,听信谗言,残害忠良,毁国长城,逼得我大哥这样的当世名将,有国难投,而你信任的太尉慕容评,还有你的生母太后可足浑氏,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横征暴敛,残害百姓,搞得民众怨声载道,不是苻秦或者是东晋用了什么奸谋,而是你自己失了天下人心!我慕容氏创业不易,几代人的积累,趁着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才入主中原,在关东建立了大燕,本就是因为别人失了人心,我们得了人心才能做到,可你却反其道而行之,执政不过几年,就失尽人心,还要怪别人灭你吗?” ===第八百一十七章 无耻毒计严辞拒=== 慕容纬给这一通言辞说得张目结舌,无言以对,久久,才满脸通红,怒道:“慕容兰,我看你就是跟刘裕呆久了,全都向着他了!你要记住,刘裕再怎么也是外人,是敌人!你不向着我们慕容氏,却向着敌人,怎么配姓慕容二字,怎么对得起我们慕容家的列祖列宗?!” 慕容兰朗声道:“要对得起慕容家的祖先,就得先对得起天下的百姓。我们慕容氏在辽东的时候,就以天下百姓的幸福为奋斗,中原大乱时,我们没有象别的胡人势力一样加入中原战局,而是在辽东建立了一个让百姓能远离战乱,安居乐业的地方,也正因此,中原士民才会争相来投奔我们大燕,最后因为冉闵无道,倒行逆施,我父皇为了除暴安良,才举族入主中原,并不完全是为了争夺权势。慕容纬,你把这个因果关系,弄反了,这就是你错误的根源所在!” 慕容纬咬着牙,恨声道:“都说得人心者得天下,其实根本就是错的,是得天下者才能得人心,就好比苻坚,他不得人心吗?但这些人心并不能救他。只有兵马权谋,才能在这个乱世里称雄,至于百姓,本为牛羊,又何必太在乎他们的感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把他们看成牛羊,他们也会弃你如粪土,苻坚得人心,所以现在这长安城,他还能守得住,只要你不再搞鬼,那秦国和西燕之争,胜负难料,你未必就能笑到最后。” 慕容纬沉声道:“只要你助我,让刘裕请苻坚来赴宴,我自然有办法杀了苻坚,我的好姑姑,我知道你喜欢刘裕,你帮我做成这件事后,我一定会成就你们好事的。” 慕容兰的粉脸微微一红,转过了一边:“你莫要胡言乱语,我跟刘裕,只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朋友,可没有男女之情。我敬他是个英雄,没有那些阴谋诡计,为人光明磊落,仅此而已。而且,以后晋燕可能会对立,我们最后还是可能成为敌人,而不是朋友!”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眼神变得黯淡,神色也落寞了起来。 慕容纬“嘿嘿”一笑:“其实,只要让刘裕回不了晋国,留在我们大燕,对他也是好事,而姑姑你,也能得到你的如意郎君!” 慕容兰冷笑道:“收起你这些无用的想法好了,刘裕比任何人都要爱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背叛晋国的!” 慕容纬笑着摇了摇头:“姑姑,在这个世上,人是不太可能完全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的,我们是如此,刘裕也一样。你想想,你的大哥,我的好叔父,是如何有国难投,有家难归的?”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要陷害刘裕?” 慕容纬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坏笑:“不是我要陷害刘裕,而是晋国有人看刘裕不顺眼。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兄妹跟晋国有联系,我为了复国,在晋国也有些朋友,他们内部的情况,我一清二楚,很多世家,还有司马氏皇帝兄弟,都看刘裕不顺眼,因为,刘裕是谢家的人,他表现越好,这些嫉贤妒能的家伙就越是要抓狂,现在刘裕在这里,帮着苻坚请回了王嘉,已经近似叛国了,若是再加一条,他帮苻坚守城,又带不回玉玺,那即使他想回晋国,也不可能回头了。” “在晋国有个叫刁逵的家伙,跟刘裕有仇,他的主子王国宝,跟谢安是死对头,如果刘裕叛晋的消息传回晋国,那不管是真是假,他的家人都必须下狱,而这个刁逵,正好就是刘裕老家的父母官,到时候他有了借口,一定会把刘裕的家人弄死在牢狱之中,这时候,刘裕还会回晋国吗?只怕他就会和我的好叔父一样,宁可投奔敌国,也要报全家老小之仇吧!我的好姑姑,你说,侄儿的这个计划,怎么样啊?!” 慕容兰双眼圆睁,厉声道:“慕容纬,你不可以这样无耻,不可以这样害人!刘裕的家人是无辜 的,你靠害这些无辜的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实现自己的野心,就不怕遭天谴吗?” 慕容纬放声大笑起来:“姑姑,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乱世之中,哪有什么无辜的人?弱就是与生俱来的原罪!强者掌握别人的命运,弱者命运被别人掌握,有什么奇怪的?刘裕的家人,本就是他从军的理由,也可以成为他投奔我们大燕的理由啊。不让他全家被晋国所杀,他又怎么可能铁了心助我大燕呢?” 慕容兰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是痴心妄想,有谢家在,就会保着刘裕的家人,一个没有证明真假的传言,怎么可能让他全家下狱?就算下狱,也不会落在刁家兄弟的手中,谢家一定会保护的!” 慕容纬冷笑道:“我比你更了解谢家,他们要保的,也只是自己的权势而已,这回北伐,他们兵锋所向河北,以为会占到便宜,但是以我现在的情报,别的家族会在中间作梗,加上我的那个叔父,一向用兵如神,谢家的这次北伐,多半是要铩羽而归,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再保刘裕吗?只怕巴不得关系分得越清越好。刘裕在你眼里很重要,但在这些晋国世家眼里,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罢了,姑姑,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只有刘裕回不了晋国,他才可能留在你的身边,以后,他以我们大燕国的驸马身份,自然可以荣华富贵享尽,也不会再有人对他作手脚,陷害他,这不好吗?” 慕容兰看着慕容纬,一字一顿地说道:“慕容纬,你给我听好了,刘裕是当世英雄,我倾募他,欣赏他,但我绝不会因为自己对他的感情,就用下三滥的手段去陷害他,就算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心又有何用?你若敢害他,我必亲手杀你全家老小,你就带着你的那个皇帝梦,下地狱去吧!” ===第八百一十八章 李代桃僵陷阱深=== 慕容纬的脸色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之色:“姑姑,你再考虑一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帮我成事,我就会助你得到你的心上人,也能复兴我们大燕,至于百姓,苦难只是一时的,我会约束军纪,让军士们不伤及他们的性命,这样也不违背你的初衷吧。”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对百姓的态度,刚才自己说得很清楚,你这种人,我是不会信任的,若你真的毒计得逞,为了压住慕容冲,在军中建立自己的权威,一定会纵兵掳掠,到时候长安必然陷入兵灾。我不会助纣为虐。看在我们同姓慕容的份上,你的阴谋,我不会主动去揭露,你早点离开长安,以后有什么本事,在战场上使出来好了,只要我和刘裕还在长安,就会接着你的招数!” 慕容纬阴恻恻地说道:“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着,一挥手,慕容兰的坐垫之下,突然陷了下去,原来这里是一个地洞,慕容兰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对自己下手,连忙纵身一跃,想要跳开,可是刚一发力,小腹之处却是一阵剧痛,居然使不上力气,整个人一下子就坠入了洞中。 烛光晃动,慕容纬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看向了地洞之中,慕容兰无力地趴在地上,透过黑色的秀发,看着慕容纬的脸,嘴角边流出了黑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慕容纬冷笑道:“忘了告诉你一声,我的好姑姑,你在秦宫中养伤的时候,我留在宫中最后的内线,悄悄地在你的药里加了点东西。” 慕容兰的脸色惨白:“七步,七步断魂散?该死,我,我怎么没有察觉!” 慕容纬笑道:“只是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你服用的,你醒来之后,我们就停药了,你不会以为苻坚和刘裕会害你,自然不知道,这七步断魂散平时不会发作,但是你要是一用力,提气纵跃或者是打斗之时,血液流速加快,就会把潜藏的毒素给激发出来,我的好姑姑,你用毒一辈子,最后还是栽在这上面了啊。” 说到这里,慕容纬掩饰不住得意之情,放声大笑了起来。 慕容兰恨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来之前,刘裕知道我会来找你,若我迟迟不归,他自然会来这里搜查,慕容纬,你休想骗得过刘裕!” 慕容纬轻轻地“哦”了一声:“我的好姑姑,真的是这样吗?你也太小看了你的侄子吧,若我没有充分的准备和把握,又怎么会把你困在这里呢?你看看,这人是谁?” 他一挥手,地穴上出现了一张人脸,瑶鼻琼口,长眉杏眼,与那慕容兰,几乎是一模一样。 慕容兰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这是?” 慕容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这是我的好妹妹,清河公主,清河,还不给姑姑请安?!” 那个酷似慕容兰的清河公主向着慕容兰盈盈一个万福:“侄女清河,见过姑姑。” 慕容兰闭上了眼,喃喃道:“我忘了你们也会易容术的。该死!慕容纬,我最后还是要劝你一句,这个世上,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你这些诡计用来对付我还可以,但绝对骗不过刘裕,到时候连累全城的鲜卑人跟你一起死,我看你还有何面目见祖宗于九泉之下!” 慕容纬冷冷地说道:“只要能杀了苻坚,就能控制全城兵马,到时候在城中的每个鲜卑人,除了姑姑你以外,都会是大燕复国的头号功臣,为了亲手报仇的机会,自然要拼一下。你从小就被慕容垂保护,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这贼人手上,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屈辱!自然不能理解我们的复仇之心!就好比你眼前的清河,十三岁时就被苻坚狗贼收入后宫,百般凌辱,最后又弃之如破履,若不是她自告奋勇愿意假扮成你去苻坚的后宫,我 这里还找不到可以代替你执行我这计划的人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看向了清河公主:“清河,你受过的苦难和屈辱,姑姑知道,但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仇,去害了百万生灵啊。他们男人争权夺势,可以不管百姓的死活,你是女人,不要跟他们一样!” 清河公主冷冷地说道:“姑姑,不用劝我了,我这一生,已经给苻坚毁了,只要能杀了他,能毁了他的国家,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我们慕容氏就算只剩一个女人,也一定要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和刘裕的事情,我听过很多,也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们之间的互动,我想,我是会好好地扮成你,来实现皇兄的计划的!” 慕容纬笑着拉起了清河公主的手,转身就走,他们的声音渐渐地远去:“姑姑,就委屈你在这里吧,等我们杀了苻坚,自然会放你出来,若是计划不成,我们全死了,有你陪我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哈哈哈哈哈。” 地穴的盖板随着二人的脚步踏出厢房之门,猛地合上,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从苻坚的两仪寝殿出来,刘裕就直奔向了慕容兰所在的凤仪殿,几天没见这个姑娘,他的心突然跳的很激烈,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有一种直觉,慕容兰会有危险。 推开凤仪殿的那间偏阁之门,一阵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刘裕的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这股子气息,正是慕容兰身上的,她一直说,药味太难闻,特地向张夫人要了山茶花香水,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混合着她那身上独有的处子芬芳,十步之外,就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他分明看到一个熟悉的倩影,一身宫装,满头小辫,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之上,绝美的容颜,若隐若现,而伊人一回首,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伴随着悦耳清脆的声音:“好久不见。” ===第八百一十九章 冒牌慕容色相诱=== 刘裕的心中微微一动,他走上前去,环视左右,不知为何,这里给他一种挺奇怪的感觉,虽然明知面前的这个女人正是如假包换的慕容兰,但总是让他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他看着面前浅笑盈盈的慕容兰,正色道:“我才走了四五天,怎么就好久了?” 慕容兰(清河公主假扮)勾了勾嘴角,一个迷人的梨窝浮现在她的嘴角边,而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妩媚之色:“你们汉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我们分明已经离开好几天了,说好久不见,有什么问题?” 刘裕的眉头一皱:“慕容,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慕容兰轻轻地“哦”了一声:“有什么不对劲?因为我今天没有穿男装吗?刘裕,这是后宫,成天表现得跟个男人婆一样的,不好。” 刘裕摇了摇头:“是不是你的伤让你不能穿劲装行动?上次我来给你送药的时候,虽然你说伤势无碍,但我能感觉得到,你的行动还是受了不小的影响。” 慕容兰的秀眉轻轻一蹙:“这都给你看出来了呀。上次我是急于去见慕容纬,毕竟,我们慕容家有正事要商量。可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为苻坚去请来王嘉。” 刘裕的神色微变,语气稍柔:“慕容,是我不好,没有回来通知你就走了,不过事出突然,我也是临时起意,我去请王嘉,不是为了苻坚,而是跟你说的那样,为了城中的百万百姓。如果你都同意我的想法,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分歧了。现在王嘉来了,长安有免于兵灾的可能,我们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苻坚毕竟是我们慕容氏的死仇,我可以为了百姓而放过他,但也不想看到他就此声势复振。刘裕,上次你要我去见慕容纬,让他出城,我已经见过他了,他同意离开长安,也同意回去之后,会带着西燕军离开。” 刘裕的心中一动,讶道:“他真的肯就这么走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上次突袭秦宫,他的手下几乎损失殆尽,已经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而且他原来之所以不肯走,一是怕苻坚看出他想离开长安的意图,追查上次攻打秦宫之事,二是担心去了西燕那边,会成为傀儡,甚至性命不保。” 刘裕微微一笑:“苻坚要想查上次的攻打秦宫之事,早就查了,不会等到现在,第一个担心是多余的。至于第二件事嘛,难道现在情况有什么变化?” 慕容兰微微一笑:“慕容永派人混在这几天投奔长安城的百姓里,悄悄地进了城,他告诉慕容纬,说现在西燕那里局势微妙,他和慕容冲各自有自己的势力,而各部首领和重臣,以尚书令高盖为首,处于观望状态,但不管怎么说,任何人都名义上尊慕容纬为主,要是这个时候慕容纬到大营里,慕容永势必第一个效忠,而高盖等人也会跟随慕容纬,那慕容冲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敢犯了众怒,有慕容永的保护,慕容纬当可无忧。” 刘裕眉头一皱:“这次我跟慕容永打了不少交道,以我所见,此人绝不简单,更谈不上忠诚,慕容纬若是还以为他是当年那个在长安卖草鞋的门客,只怕会吃了大亏。”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事慕容纬当然想过,不过越是慕容永有野心,现在就越需要用慕容纬这面大旗,若是慕容冲和慕容永之间的明争暗斗决出了胜利者,那时候就不需要慕容纬这面旗子了。如果他现在过去,是最好的时机,起码有机会收编一些忠于自己的力量,毕竟,他是大燕最后一个活着的皇帝。” 刘裕看着慕容兰,笑道:“想不到我去找王嘉的同时,你居然可以说服慕容纬。老实说,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件事。” 慕容兰轻轻一嗔,把脸转过了一边:“再怎么说,我也是他姑 姑,刘裕,是不是你觉得我只会打打杀杀,别的什么也不会呢?”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我的意思是,慕容纬处心积虑想要刺杀苻坚,他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实在让我有些意外,要知道,以前苻坚几次给过他机会离城,他都不肯走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以前西燕弱小,秦国看起来强大,慕容纬认定在城内刺杀才是最好的办法,何曾想过西燕军居然可以打败秦军,兵临长安呢?再说了,他的那些杀手和死士,已经全部折损在上次的攻打秦宫之中,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出去掌权。” 刘裕微微一笑:“能把城中的这个隐患给除了,我也可以放心啦。因为你的原因,我不能轻易地举报他,怕苻坚会牵连到你,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慕容纬搞阴谋诡计给发现,到那时候,你就是全身是嘴,也说不清啦。” 慕容兰笑着摇了摇头,满头的小辫子轻轻一晃:“好了,慕容纬准备向苻坚辞行,明天就动身出城,他找我想提个小小的要求,就是能让苻坚赏脸,去他府上赴个宴,也算是报答这么多年来的恩情。” 刘裕的眉头一皱:“长安城现在粮食这么紧张,还搞宴会?不太合适吧。”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他毕竟是前大燕的皇帝,还要点面子,要讲点排场。本来他私藏了不少粮食以供应死士的,结果上次攻打秦宫时这些人死了个精光,倒是多出了不少存粮,所以,他准备把这些粮食也捐献出来,给城中百姓。” 刘裕的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慕容纬的转变太过突然,居然从一个阴谋家变成了大善人,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慕容,你说慕容纬要设宴请苻坚,会有什么阴谋吗?” 慕容兰的神色一变,有些愠意:“人家好心请苻坚吃个饭,怎么就有阴谋了?是他府上有伏兵还是能在饭菜里下毒?刘裕,你觉得就算慕容纬想下手,就算他杀了苻坚后,还有活路吗?” ===第八百二十章 冒牌慕容演技绝=== 刘裕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也是啊,是我多虑了,慕容,对不起。” 慕容兰扭过了身子,背对着刘裕,声音中透出一股子冰冷与不满:“好了,刘裕,你反正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也没有信任过我们鲜卑人,在你的心里,汉胡永远是不两立,能跟我说话,都是赏赐了。我再次感谢你肯来长安帮我忙,更感谢你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把我们出卖给苻坚,以后的事,我们还是各安天命的好,我以前就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注定要分开的,与其呆久了伤感情,不如趁着对对方还有美好回忆的时候,就此别过。” 刘裕微微一愣:“慕容,我刚才只是无心之失,你犯不着跟我发这么大脾气吧,这可一点也不象你。” 慕容兰转过了身子,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不,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刘裕,也许因为我跟你在一起太久,已经有点迷失了自我,忘了自己姓什么,要做什么了。这些天你不在,我虽然很想你,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觉得危险。因为,我发现,我已经渐渐地离不开你了!这对我,对你,都太危险了。” 刘裕没有回话,他的剑眉紧锁,也开始思考起慕容兰所说的这些事情。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毕竟是慕容氏的皇族,公主,我的立场,必须和大燕一致,现在我们慕容家的情况并不算好,前皇帝慕容纬困于长安,而慕容冲所统领的西燕,人心难测,难以服众,至于关东我的大哥,一年多的时间都无法拿下邺城,而晋国的北伐军又快要接近了。更要命的是,即使是现在这种严峻的局势下,我们慕容氏一族仍然是四分五裂,相互猜忌,慕容纬和慕容冲这对亲兄弟不能齐心,而他们这一支跟我大哥这一支更是势同水火,刘裕,你如果是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整天跟你在一起这样形影不离吗?”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我们现在在一起,不是因为男欢女爱,而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最早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玉玺,但现在,长安城的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比这玉玺更加重要,这也是我去找王嘉的原因,也是你去找慕容纬的原因,你难道忘了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你的眼里,只有长安的百万百姓,可是现在在我的眼里,我们大燕国的鲜卑部众,同样有上百万,光是这城外的西燕军民,就有数十万之众,你是汉人,在你眼里,长安的这些汉人是人,我们鲜卑人就不是人。” 刘裕的神色一变:“我没这样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些汉人现在很弱小,在城里需要保护,甚至连吃的粮食都没有,而你们鲜卑人兵强马壮,没有生存问题,所以,现在需要保护的,不是他们。” 慕容兰哈哈一笑:“是啊,现在我们鲜卑人起义了,占了上风了,就不需要保护了。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鲜卑大燕国破家亡,任尽屈辱的时候,谁来保护过我们?刘裕,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刘裕沉声道:“在苻坚的治下,你们鲜卑人过的并不算差,远远谈不上有性命之虞,慕容,是你们的复仇之心和想要复国的野望,才让你们叛秦而立,不要把这种事推到苻坚的身上。” 慕容兰的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双拳紧紧地握着,那冲天的怒意,直扑刘裕而来:“过得不算差?刘裕,你没过过那种日子,当然可以说风凉话,我们的慕容氏一族,给苻坚迁离故土,分散监视,我们鲜卑人,被迫放弃了几百上千年的游牧生活,去跟汉人一样种田,而我们的宗室贵族,上至皇室亲王公主,下至王妃,没有少被苻坚凌辱过。我的侄女清河公主,我的大嫂小段氏,她们的遭遇,你可曾知道?” 刘裕长叹一声:“我知道,苻坚在这方面确实做得太过份了,不过玩弄几个女人,不过是一时起意,他对你们燕国的几百 万鲜卑人,还算是仁厚,这是两回事。” 慕容兰哈哈一笑:“是啊,反正没有玩弄你家的女人,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刘裕,你要记住,我是慕容氏的公主,这些家族的耻辱,感同身受。为什么我大哥从小就要把我当成杀手来秘密培养?就是不想让我落入苻坚的魔爪,跟清河她们一样。你知道吗?” 刘裕无言以对,只能一声叹息,慕容兰紧紧地盯着刘裕的眼睛:“所以,请不要跟我说什么苻坚仁义的话,他那套假仁假义,骗骗你们汉人罢了,反正要你们汉人种地,而我,永远是一个鲜卑人,所以我现在想的很清楚,我要到我们鲜卑人的地方去,跟我的族人,亲人们在一起。”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真的要走吗?”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来长安,本来就是为了刺杀苻坚,陪你盗玉玺的事,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因为我想用你这个帮手,只可惜那晚你不为我所用。现在刺杀苻坚已无可能,既然你不肯在城中助我们鲜卑大军破城,那我只有跟慕容纬一起离开了。下次再见,也许就是在战场之上。” 刘裕睁大了眼睛:“你就算要走,为何要跟慕容纬一起走?关东才是你应该回的地方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兵荒马乱,道路阻绝,我一个人现在怎么可能穿过西燕控制的黄河渡口,再穿过还在秦国手中的并州,然后再翻越盗匪成群的太行山,到那关东之地?就算我去了,只怕你们晋国的北伐军也到了。在那里,我帮不了大哥什么忙,与其冒如此大的风险孤身回关东,不如就留在这里,助西燕军破城!” 刘裕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对,慕容兰,这一点也不象你,你前几天还要保护这全城的百姓,今天就要助西燕军破城了?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有如此大的转变?” 慕容兰突然眼中泪光闪闪,转过了身:“如果我告诉你,苻坚对我起了色心,想欺负我,你会信吗?” ===第八百二十一章 假作真时情亦真=== 刘裕的心中一惊,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慕容兰的手,大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苻坚,苻坚他真的对你有什么不轨吗?” 慕容兰看着刘裕,眼中的泪水汪汪:“刘裕,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人,哪有女人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你若是不信,苻坚的左大腿内侧,有一颗黄豆大的青色胎记,我记得上次苻坚为了笼络你,赐你共沐,说是要坦诚相见,想必他那里长的什么东西,你也知道吧。” 刘裕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前个月确实跟苻坚一起洗了个澡,也确实见到他大腿内侧的那个胎记,这苻坚全身上下白白嫩嫩的,只有这一处特别显眼,只是此处是如此地私密,慕容兰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知道?除非真的象她所说的那样,苻坚起了色心,趁自己不在时,对她下手了。 慕容兰看着刘裕那伤心欲绝的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刘裕,其实,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对我见色起意了,在淝水之前,寿春之战的时候,本来我们慕容家私用间谍的事发,苻融想要追究,苻坚就是提出让我侍寝,以换取不追究我大哥的事,只是那一夜,我运气好,你正好夜袭洛涧,苻坚临时出帐才没有得手。只是我没想到,在这,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他还是没忘了这种事,他,他不是人,他就是个禽兽!” 刘裕的眼中喷出万丈怒火,须发皆张,转身就要走,慕容兰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身后响起:“你想要去哪里?找苻坚复仇吗?”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直到刚才,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身后的这个女人,尽管跟她总是立场对立,甚至不停地相互使绊子,斗嘴,但真正到她受到伤害的时候,那是一种让自己无法抑制的复仇之火,一如当年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和兄弟,被刁逵兄弟毒打时,自己的那种不顾一切,甚至想把整个世界与这些仇家一起毁灭的冲动。到了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跟这个朝夕相处了多年的女人,跟这个远远比王妙音相处的时间要多得多的女人,与她的感情,是爱情,还是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但是有一点他是肯定的,那就是,他绝不允许这个世上有任何人,去伤她分毫,无论是苻坚,还是谢安,甚至是自己的家人,都不可以! 刘裕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双拳紧握,骨关节格格作响:“我去找苻坚,问个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慕容兰惨然一笑:“他为什么要回答你?他毕竟是君王,而我只是一个敌方的女子,说好听点是养伤,说难听点是俘虏,人质,他当然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刘裕,且不说他根本没必要承认此事,就算他当着你的面承认了,你又能如何?杀了他吗?”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事,那他根本就不配谈仁义二字,只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可以这样对你,就可以同样对待任何百姓,只不过现在他处于危难之中,需要百姓,所以要装得这样。我必须要看透苻坚这个人,要是他真的做了这事,我一定要为你讨还公道!”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讨还公道?你能给我讨还什么公道?我已经被他欺负了,你就是杀了他,又能如何?” 刘裕的身子一震,一下子呆立在了原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慕容兰擦干了眼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刘裕,别傻了,我是鲜卑人,不是你们汉人女子,不象你的妙音妹妹,把贞操看得这么重,还要点什么守宫砂在手臂上,我们胡人女子,敢爱敢恨,喜欢的人就会去全力追求,情之所至,就可以随时在一起,未必要拘泥于什么婚姻礼法的束缚。所以我们族的姑娘,绝大多数在嫁人前就破身了,以至于我们的风俗是新娘生的头一胎,往往要弃养,因为那很可能不是夫君所生的。”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不用这样安慰我,你们的风俗,不是苻坚可以行禽兽之事的理由,而且,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完美的,纯洁的。” 慕容兰惨然一笑:“刘裕,那不过是你的幻觉罢了,我三岁就被大哥作为杀手训练,十二岁就要学会如何取悦男人,十四岁的时候,我就在青楼妓馆接客,学习各种各样的媚术,为的就是有一条能混进敌国宫廷,刺杀敌国君臣,按你们汉人的话来说,我早已经是残花败柳。我们鲜卑人不看重这个,但我知道你看重,所以,所以即使我喜欢你,也不敢对你说半个爱字!” 刘裕的心,仿佛被这些话化成的剑,一下一下地刺着,刺得鲜血淋漓,他猛地转身,紧紧地把慕容兰搂在了怀里,软玉温香,尽入身躯,他狂叫着:“不,慕容,我的心里,你永远是冰清玉洁,不需要用那无聊的贞操来证明什么,我会娶你,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你!” 慕容兰静静地在刘裕的怀中,泪水横流:“刘裕,你想要娶我,那王妙音怎么办?你如果变了心,如何回去面对谢家,面对那个同样痴痴在等你的女人?!” 刘裕的浑身一震,仿佛被雷击中天灵盖,半天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喃喃地说道:“我不知道,会有办法的,但我知道的是,我,我不能让你走,让你离开!”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好了,刘裕,别说傻话了,苻坚只不过是最后让我下决心的原因,其实我一直在纠结,在挣扎,爱情是自私的,但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跟我在一起,你没有未来,会被认定叛国,你的家人,兄弟,都会因你受牵连,我们注定不会在一起。刘裕,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让苻坚来赴宴,这一次,会是我们的了断!” ===第八百二十二章 阴影之中慕容纬===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刚才那因为对慕容兰的遭遇而引发的同情,怜惜,甚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不是爱的那种感觉,顿时消散不见,转而变得极度地冷静和警觉起来,他松开了搂着慕容兰的双臂,向后退了两步,看着慕容兰那满是泪痕的脸,正色道:“慕容,你想做什么,在宴会上向苻坚寻仇?” 慕容兰摇了摇头,淡然道:“我如果想取苻坚的性命,在床上动手可比在宴会上动手有把握的多,以我的身手,要杀手无寸铁,赤身的苻坚,可不是什么难事。” 刘裕的眉头一皱:“现在我回来了,不会让苻坚再欺负你,你说的办法行不通。慕容,就算你要走,为何要设这个宴?为什么你和慕容纬都要设这个宴?”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挑:“因为,这个宴会是我们慕容氏跟苻坚的恩怨了结,这么多年来,他对我们可以说有些恩情,也给我们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这一出城,就会是真刀真枪,战场相见的敌人,所有的恩情,都会留在这长安城中,这个宴会,就是我们跟苻坚,还有他的手下道别的最后一次晚宴,也是,也是我跟你刘裕道别的最后一次晚宴。” 刘裕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慕容,你加入西燕,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就算你跟着他们攻进了长安,又能如何?他们可以复国,可以自立,但越是这样,就越是会和你的大哥起了冲突,到时候你只会成为他们手中的人质。” 慕容兰惨然一笑:“以后的事情,想这么多做什么?我现在只想离开长安,只想回到我的族人中间去,只有在那里,我才会被保护,才不会被侵犯。刘裕,那种感觉,你不明白。” 刘裕看着慕容兰,正色道:“你已经决定好了吗,再也不会更改?” 慕容兰点了点头:“不错,我心如铁,这个宴会,就是为了跟过去作个了断,刘裕,我希望你能来参加,你不通知苻坚也没关系,慕容纬会亲自请苻坚来赴宴的,我想,苻坚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刘裕咬了咬牙:“既然你心意已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我会为你向苻坚讨回公道,他欺负你的事情,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不管他是否在这长安城中,都是一样。” 慕容兰淡然道:“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放在心上了,就象我以前受我大哥特训的时候,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也不想再回忆,有些事情,忘记是最好的事,今天若不是你一再逼问我,我也不会说出我的往事。刘裕,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说这些事,以后,我再也不会提一个字。” 刘裕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勾起了你伤心的回忆。如果你执意要走,那可能我们以后在战场上就是敌人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的宿命,避不过的,大燕和你们晋国,本身就是迟早要走向对立,你不肯来我们大燕,那就算这次不在长安城为敌,以后也会在别的地方交手。所以我一定要借这个宴会,跟你断了所有的恩怨,这样以后下死手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愧疚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才是我熟悉的慕容兰,刚才的你,象个柔弱无助的小女子,而现在的你,才是那个让我敬仰的鲜卑女英雄。不过,我还是想请你一件事,若是你能攻克长安,我希望你能劝劝慕容纬和慕容冲,还有慕容永他们,不要屠杀这里的百姓,你说过,要为他们留一条活路。” 慕容兰淡然道:“若真是有那么一天,我会劝他们的,不过我毕竟是个女人,掌握不了命运。如果你真的为这些百姓好,不如叫他们在守城战前就离开这里,也免得枉送了性命。” 刘裕微微一笑:“我说的只是万一,有我在,不会这么容易让你们进来的。” 慕容兰看着刘裕,幽幽 地说道:“我也想请求你一件事,刘裕,若是我战死了,我希望你能 把我的尸体火化,把骨灰洒在龙城。” 刘裕的眉头一皱:“龙城?是在塞外辽东的龙城吗?那是你们慕容氏起源的老家啊。”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慕容氏的祖祖辈辈,都埋葬在那里,有一个传说,说我们慕容氏的子孙,死后灵魂都要回到故土,即使是身体回不来,他的灵魂也会跟祖先们在一起,只是如果他的骨灰能回到龙城,他的灵魂才会完整。刘裕,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希望你能帮我做到这件事。” 刘裕正色道:“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至于我的尸体,就不必运回京口了,山高路远,关山阻隔,我能死在长安,埋骨在这我祖先建功立业的地方,也没有遗憾,只希望你能记住我刚才的话,不要为难长安城的百姓。” 慕容兰转过了身子,不再看刘裕一眼。刘裕知道她已经不想再搭理自己了,向着慕容兰欠身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当刘裕的身影和他的脚步声一起消失在殿外时,一处机关响动,慕容纬那张阴沉的脸,从一个夹壁墙的阴影之中渐渐地浮现出来,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刘裕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慕容兰(清河公主)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刚才他抱我的那一下,我真的担心给看出什么破绽出来,毕竟这男女之间的事,只有两人才知道,若是他真的跟姑姑有什么男女之情,那我是装不出来的。” 慕容纬冷冷地说道:“幸亏他是汉人,讲那些臭规矩,非婚不行男欢女爱之事,我也奇怪,为什么姑姑跟他这么久,都能忍得住。” 清河公主勾了勾嘴角:“皇兄,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一定要刘裕去请苻坚赴宴,要是他们在一起对质我说的事,那计划有全盘失败的风险啊。” 慕容纬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你的表现很好,说了那些话,刘裕绝对不好意思去问苻坚的,也许宴会上动起手来,他还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按我们的准备进行,明天,是个杀人的好日子,也是我们大仇得报,沉冤得雪的一天,必将载入史册!” ===第八百二十三章 神秘怪声再浮现=== 从偏殿离开之后,刘裕走到了秦宫的广场,他的脑子里满是刚才慕容兰那伤心欲绝的表情,他能看得出来,尽管这个姑娘强作镇定,尽管她说得轻描淡写,如同没事一样,但是,不管是汉人还是鲜卑人,作为一个女子,遭受了男人的欺辱,都不可能这样一笑置之的,即使是胡人的军队,军纪中仍然规定了奸淫是死罪,很简单,这是人与野兽的区别,而如果慕容兰说的话是真的,那苻坚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禽兽,一个毫无道德廉耻的恶棍。 刘裕一边走,一边强行地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起码有七百八十三次,他的脑海里闪过各种去找苻坚讨还公道的念头,虽然在这个时候,不能因为这种个人的恩怨真的要了他的命,那会让全城群龙无首,瞬间崩溃,但不管怎么说,为慕容兰复仇也是应该的,区别只是在于何种程度,是要取他一只眼,还是断他一只手?最不济,也得在他身上留点记号才行。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突然,刘裕的脚步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他正好走到了正阳门的门口,那是上次来秦宫盗玉玺时,自己和慕容兰曾经呆过的一道夹壁墙,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这一堵短墙之内,和慕容兰第一次亲密地接触。 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更衣,看到了她那曼妙的身材,甚至她第一次钻进了自己的怀中,那紧致丰满的,那混合着少女清新而芬芳的味道,那是一种完全有别于王妙音那带有淡淡书卷气,大家闺秀,高门贵女,让人甚至不敢有任何亵渎之心的清高。 慕容兰的身上,带着野性的,天然的那股子美,活力十足,真实动人,甚至,可以说比起王妙音给自己的身体感官的冲击力,更加深刻,即使隔了这么多天,即使在这战乱之中的长安,自己仍然时时梦到那一刻,而醒来之时,一定是一柱擎天,这是刘裕最近羞于启齿的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慕容兰竟然也开始成为了自己这种梦中的情人,而这一切,大概都始于那次亲密接触。 刘裕一时想得出了神,突然,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舍不得离开她了,是不是?” 刘裕猛地一惊,环视四周,阳光明媚,可是刚才还人来人往的广场,却是变得非常地诡异,一个人也没有,就连每半刻钟要巡逻一次的那些个宫卫,也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还有,那个诡异的声音。 刘裕一下子抽刀在手,摆开了架式:“什么人,装神弄鬼的,有胆快出来!” 那个声音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声时远时近,时高时低,根本听不出是从哪个方位来,渐渐地,这堵夹壁墙边上,起了一道淡淡的白雾,一如那个晚上,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很快,刘裕就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情况了,他抱元守一,闭上了眼睛,用他那野兽一般的本能,开始听风辩形,不管是谁,不管从哪个方向袭击自己,他一定会迅速地作出反应。 笑声渐渐地停住了:“刘裕,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你已经舍不得慕容兰了,听到她给苻坚欺负了,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甚至想去杀了苻坚,是不是?” 刘裕沉声道:“这不关你的事,你这装神弄鬼的小人,连真面目都不肯现,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的。” 缥缈的怪声淡淡地出现:“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内心。刘裕,慕容兰才是你命中注定的女子,这次她要离开长安,是因为对你伤心了,刚才你初见她时,她有多高兴,有多离不开你,你看不出来吗?” 刘裕控制不住自己去回忆刚才初见慕容兰时的样子,确实,她第一眼见到自己时,那眼神,那动作,甚至恨不得直接扑进自己的怀中,是自己从未在慕容兰身上看到过的,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是她最无助, 最脆弱的时候,我会保护她,但那不是爱,只是,只是出于同伴之间的互相帮助,你莫要胡言乱语。” 怪声冷笑两声,换了个方位出现,继续道:“男女之间,哪有什么同伴之情,只会有男女之爱。刘裕,就是因为你一意孤行,要为苻坚做事,去请什么王神仙,才会离开长安,你把一个弱女子丢在这里,让苻坚这个色中饿鬼得了手,这些,都是你的责任!” 刘裕本能地想要辩驳,但是却说不出话,这件事他刚才甚至因为愤怒和惊奇而没多想,但给这人一提醒,却发现,还真的是这么回事。若不是自己要离开长安,慕容兰怎么会受这种伤害? 怪声停顿了一会儿,再次响起:“你既不能保护慕容兰,也不能帮她报仇。甚至不能带她走,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刘裕,你太不了解女人,男人不能忍受精神上的侮辱,女人同样不能释怀上的屈辱,是你,是你这个冷血绝情的男人,真正地伤害了慕容兰,苻坚伤的是她的身体,而你伤的是她的心,慕容兰对你的心,已经表现无遗,而你却成天说什么同伴之谊,兄弟之情,难道你不知道,这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吗?” 刘裕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我有婚约,我有一个等着我的未婚妻子,我和慕容兰不可以有超越朋友的感情存在,那样伤人伤已。” 怪声冷笑道:“感情之事从来是自私的,哪管什么伤人伤已,更没什么先来后到,你跟王妙音的婚约只不过是谢家束缚你的一个牵绊罢了,你自己想想,是你跟慕容兰在一起的时间多,还是跟王妙音多?放着眼前的佳人不要,却成天想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刘裕,我为你脸红,你枉称英雄,却连一个男人也算不上!慕容兰肯忍心离开你,真的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八百二十四章 幻术亦奈寄奴何=== 刘裕本能地怒吼道:“一派胡言!你这妖人,一直在装神弄鬼,却不肯现身,说的话一向就是在挑拨是非,我告诉你,你听好了,我跟慕容兰是兄弟,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但不是男女之情,我会为了她不惜性命,但是这个世上,我刘裕的妻子,只会是王妙音。这一点,我和慕容兰都清清楚楚,如果她不知道这点的话,早就离开我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个怪声大概是被刘裕的气势所震慑,沉默了起来,周围的白雾变得越发浓重,甚至连伸手都不见五指了,冬日的早晨,冷风吹拂着刘裕的脸,他突然变得清醒起来,意识到这个怪声的目的就是在激起自己心中的怒火,把自己的思路往跟慕容兰有私情上引,甚至,有意识地想让自己忘了王妙音,只记得慕容兰。如果是在平时,自己不会上当的,可是今天,在这个慕容兰受了欺辱的特殊情况下,自己却是本能地冲动了,几乎要着了这个怪声的道儿。 念及于此,刘裕的意识变得更加地坚定,他沉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你听好了,你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吓不倒我,慕容兰是鲜卑的公主,她现在要离开长安,不是因为什么因爱生恨,或者是对我伤心,我跟她本就不是男女之情,何伤之有?她要走,纯粹就是因为她想回到她的族人中间,这是她的选择,我只有尊重,但绝不后悔。” 怪声换了一个方向,缓缓地响起:“刘裕,你就自欺欺人好了,慕容兰明明就是对你有情,只可惜碰到了你这个负心汉。好,就算你铁石心肠,不知道佳人芳心,但是你刚才也说了,你跟慕容兰是朋友,是兄弟,她现在受了欺负,你不要为她报仇雪恨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怎么个报仇雪恨?你教教我可好?” 怪声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杀意:“不管是汉人,还是鲜卑人,有奸女者,都应处死,苻坚就算是氐族皇帝,也不能例外,刘裕,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裕沉声道:“这笔账,我迟早会和苻坚算,但不是现在,现在长安城的百万军民,都指望着他,如果这时候他身死,那长安群龙无首,不攻自破,到时候就会是人间惨剧。我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怪声突然冷笑道:“借口,都是借口,刘裕,你枉称英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奸淫,连报仇都不敢。” 刘裕的心中越发地笃定,他微微一笑:“从你现声开始,不是在引诱我去喜欢慕容兰,就是想利用我跟慕容兰之间的关系,去杀苻坚,说来说去,你的目的就是想引我堕入你的套中,现在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是想要对苻坚不利的人,大概就是城外的西燕军中的将帅,或者,也许是姚苌的手下。哼,你们这些胡虏,打仗没本事,弄这些鬼神之事,倒是在行得很。” 那个怪声中透出一丝惊惶,转而故作镇定地冷笑道:“这个世上,你所不知道,不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刘裕,杀了苻坚,才是你能留下慕容兰的唯一办法,你可不要后悔!” 刘裕冷冷地说道:“连慕容兰都没有叫我向苻坚寻仇,而你却一直把我往这上面带,我现在越来越肯定,你一定是苻坚的仇人,想要借我手取他性命。我不管你是谁,但我告诉你一句话,你不要做梦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会在这个时候伤害苻坚,至于以后,如果他能守下长安,我自当为慕容兰向他讨个公道。” 怪声渐渐地远去:“刘裕,不要后悔,后悔,后悔…………”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我不会后悔,不过慕容,我真的不希望你离开我,难道我真的只有杀了苻坚,才能留下你吗?不,不是的,你不是这样的女人。” “刘将军,刘将军,你怎么了?”一个声音突然在刘裕 的耳边炸响,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听起来煞是奇怪,刘裕睁开了眼,却看到杨定一身铠甲,倒提着方天画戟,就站在自己面前几步的地方,脸上尽是惊奇之色。 刘裕定了定神,向着杨定笑了笑:“杨将军,有何指教?” 杨定看着刘裕,仍然是一脸的狐疑之色:“你刚才一个人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举着刀,象是中了邪一样的,出什么事了?” 刘裕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举着刀,他笑着把大刀从头顶放下,插入自己后背的鞘中,说道:“刚才我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四周一片白雾,不分东南西北,难道,这个是传说中的幻术吗?” 杨定勾了勾嘴角:“我对幻术知之不多,但听说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有不少精于此道的幻术师,至于你们汉人的道家,也有些人会这些旁门左道之术,只是若是你意志坚定,那幻术就对你不起作用。” 刘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我应该找王真人请教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对我施这幻术了。” 杨定微微一笑:“那正巧了,天王正要请你过去,现在他就和王真人在一起,刘将军,请跟我走吧。” 刘裕听到苻坚的名字,本能地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眉头皱起,沉默不语,杨定有些奇怪,看着刘裕:“出什么事了?刚才天王让我也来请慕容姑娘过去,可是她也很奇怪的样子,不肯过去。” 刘裕的心中突然一动,如果刚才有人用幻术来迷惑自己,那显然是想借着慕容兰这次的事情,激自己杀苻坚,既然此人可以用幻术来对付自己,那同样也能对付慕容兰,刚才自己所见的慕容兰,总感觉跟平时有些不太对劲之处,却是说不上来,若是这个慕容兰也是给人假扮或者是用幻术操纵,那一切不对劲之处,都可以解释得通了。想到这里,刘裕的神色一凛,看着杨定,说道:“杨将军,请问我不在的这几天,天王在哪里?” ===第八百二十五章 阴帝慕容放手搏=== 杨定微微一愣,讶道:“刘裕,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天王这些天衣不解甲,每天都是在城内外亲自巡视,安抚百姓与军士,你刚才见他的时候,他也是全身戎装的啊。” 刘裕回想起来,确实如此,自己甚至这回入长安之后,几乎就没见过苻坚穿过龙袍,永远是一身金甲,他在守城的军士中呆过很长时间,也跟那些各地的流民在一起居住过,深知在这些人的心里,苻坚的那一身金甲,就是对这些人在这个时候最大的心理安慰,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迷信了,他们相信,天王就是上天的神灵派来保护他们在这个乱世中生存的象征。 刘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那么,这些天,苻天王可曾来过这后宫呢?他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家也不回吧。” 杨定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之色:“刘裕,天王对你青眼有加,我杨定也视你为英雄好汉,可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谁还有心思在这个时候流连温柔乡?不要说天王了,就连我,也有三个月没回家了,我们这些人,从君到将,现在就是城中百姓活下去的希望,在这个时候,哪有不顾大家,只顾小家的道理?天王每天都睡在军营里,从没有回过后宫,即使回宫城,也是上朝处理军政事务,你刚才是在前面的两仪殿见的他,不是后宫!” 刘裕的眉头一皱,他越发觉得事情有所不对了,看着杨定,他正色道:“杨将军,我请你再仔细地回想一下,天王当真这些天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去看过慕容兰吗?” 杨定冷冷地说道:“天王的安全,是我杨定一手负责,可以说不离他左右,我可以认真地告诉你,天王这些天,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今天在两仪殿见你,是他这一个月来唯一一次上朝,也是因为先后要接见你和王嘉王真人,他才会在两仪殿呆上半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应该是怀疑天王对慕容兰作了什么手脚吧!” 刘裕的脸微微一红,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这种话,也就杨定这种异族汉子才会直言无忌,即使是身为汉人的自己,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这样说。 杨定沉声道:“刘裕,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的这话,但是我杨定可以用性命来保证,天王没有碰慕容兰一根汗毛。天王以前是有过很多女人,男人,但这些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服侍天王,他没有强迫过任何人,也给了这些人足够的回报。而且那还只是太平时期,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看天王自己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还有心思做那事?慕容兰就算是敌人,天王也不会趁人之危,更不用说因为你的关系,他到现在都没要这个女人的命了,为了占她便宜,跟你翻脸,值得吗?” 刘裕咬了咬牙:“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只有你一个人,无法证明苻坚是不是跟你说的那样。” 杨定身边的军士们,一个个都开口道:“刘裕,我等都可以为天王作证,这些天天王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从没有来过后宫。” “我刘二狗可以用性命担保,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 “你去请王真人的时候,天王每天夜里都在城头设坛祈福,我天天值守,他都是这样守到天明。” “你带我们去找跟你说这话的人,我们全都可以跟他对质!” 刘裕的眉头一皱,说道:“好了,不要再说了,这件事背后可能有个巨大的阴谋,杨将军,你说你来请我,所为何事?” 杨定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我请你,是天王请你,他刚才跟王真人,支大师论道的时候,新兴候慕容纬派人前来,邀请天王晚上去他府上赴宴,说是要感谢天王多年来的恩情,今天夜里,他就会出城。” 刘裕的心中一动:“不是明天的宴会吗,怎么又提前了?” 杨定摇了摇头:“不知道,慕容纬的使者说,现在长安的情况危急,城中每多过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这几十万军民的粮食消耗是巨大的,他愿意为了城中的百万生灵,现在就回西燕那里,以作为前朝皇帝的身份,命令他们离开关中,回关东去,以救这里的百万生灵。” 刘裕冷笑道:“慕容纬若真的回去,你觉得他会这么听话,会回关东?只怕他会加紧前来攻城,以报仇雪恨!他这么急着要提前走,只怕是想要劝诱我刺杀天王不成,想要提前动手了,杨将军,现在苻天王非常危险,你我赶快走。” 杨定的脸色一变:“什么?有这种事?刘裕,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开玩笑啊,这可是谋反重罪!” 刘裕沉声道:“慕容兰的转变让人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就是她在撒谎,今天我一回来,她就说给天王欺负了,虽然没明说要我报仇,但明明是在引诱我去刺杀天王,而我刚才在这里时,又好像中了邪一样,有个声音在煽动我心中的愤怒,想要我杀苻天王,幸亏我意志坚定,才没有着了这个道!” 杨定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听起来象是巫蛊,幻术之类的妖法,刘裕,你怎么会中了这种法术?” 刘裕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有王真人在,一切都可以向他请教,现在我没时间再去问慕容兰,杨将军,请你的手下把慕容兰所在的偏殿包围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出入,对了,她好像有秘道,你们最好在房间内看住她,有些事情,我需要当面向她问清楚,不过,不是现在。” 杨定回头对着身边的一个副将沉声道:“高副将,带两队军士快去按刘将军说的办,要快!若是慕容姑娘跑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拿你是问!” 刘裕不等杨定下完令,就向着两仪殿的方向奔去:“杨将军,快随我来,但愿还来得及!” ===第八百二十六章 幻术控人如傀儡=== 当刘裕的身影出现在两仪殿的大门口时,只听到苻坚那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王国师,支大师,今天请二位来此,并不是为了讲经论道,而是希望二位能以奇能异术,助我大秦渡过当前的难关,就算是为了这百万苍生,也希望二位能出手相助。” 刘裕奔到这里时,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解下了背上的刀,交给了殿外的武士,昂首阔步地走上了大殿,苻坚看到刘裕,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刘壮士,你来得正好,孤正要去赴新兴候的宴会,正要找杨定将军去请你一起赴宴呢。” 刘裕看了一眼坐在苻坚对面的二人,一道一僧,各自入定,坐在蒲团之上,双眼微闭,那支道安是个五十余岁的枯瘦僧人,手不停地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诵经,而王嘉则是左手持着拂尘,右手的手指在轻轻地动着,似是在掐算着什么。 刘裕的眉头一皱,看来今天苻坚请这两个高人前来,是真的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来预测一下祸福了,他正要上前,却突然听到王嘉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天王,这个宴,您最好还是不要赴的好。” 苻坚的脸色一变,讶道:“为何不去赴宴?王国师,难道有什么不祥的预兆吗?” 王嘉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但是天王既然请我当了国师,那拼上折损数年的阳寿,也应该对你示警,今晚的宴会,大凶,不宜出行。” 苻坚转头看向了支道安,说道:“大师怎么看?” 支道安仍然双眼紧闭,说道:“贫僧没有王真人预知未来的本事,只是贫僧以为,新兴候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前请天王赴宴,总有些感觉不对的地方,以贫僧愚见,这时宜观察一下,明天确定安全之后,再赴宴不迟。” 苻坚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可是,刚才孤已经答应了新兴候,君无戏言,又是他的辞别宴会,若是借故推托,似有不妥啊。” 刘裕平静地说道:“天王,请问新兴候这次派的来人,可曾提过慕容兰也会参与这个宴会?” 苻坚一脸疑惑地看着刘裕:“没有,他没有这样说,怎么了?” 刘裕心下雪亮,说道:“刚才我去见慕容兰时,她说要彻底离开长安,回到她的族人中去,还要我向你提议去参加慕容纬举办的送行宴会。天王,以我所见,这中间有不对的地方,这个宴会,今天万万不能去。” 苻坚双眼圆睁:“你的意思是,慕容兰和慕容纬勾结在一起,想要谋害孤?”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一切都未知,也有可能会是冤枉了好人,若是他们没有阴谋之事,那天王若是不去,会伤了他们的心,甚至为放慕容纬出城议和之事增加不少变数。以我的看法,这个宴会,不能去,不能不去!” 苻坚的脸上疑云更盛:“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哪有这样说的?” 刘裕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代天王走一趟。” 苻坚笑着摆了摆手:“他们请的是我,不是你,你去是没有用的。” 刘裕摇了摇头:“天王,你可曾听过这世上有一种易容术,可以变成别人的模样呢?” 苻坚奇道:“还有这种办法?” 刘裕笑着从怀中掏出了几张人皮面具,拿出其中一张,戴到了脸上,苻坚惊得倒退了两步:“你,你是谁?怎么,怎么一下子成了杨定?” 刘裕往脸上一抹,人皮面具应手而落:“我这里备了几张人皮面具,以备不时之需,正好有一张是杨将军的,天王,你的也有,而且我们身形相仿,只要我穿得宽大一点,是不会给人看破的。” 苻坚哈哈一笑:“想不 到刘壮士世之英雄,居然也有这样的巧手。今天孤算是开了眼了。不过,若是慕容纬真的设下了 什么埋伏,你还是得注意安全才是,孤派三百虎贲卫士护着你去赴宴。”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不用,如果带的护卫太多,可能他们反而不敢动手了,只有显得全无防备时,他们才会暴露本来的面目,天王,只要带十余名卫士前去即可,万一遇到埋伏,我也自信能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苻坚笑了起来:“刘壮士的本事,孤是深信不疑的,那就有劳你了。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要放过一个坏人。” 王嘉一直盯着刘裕在上下打量着,刘裕看向了他,笑道:“王真人,哦,不,应该叫你王国师了,请问有何指教?” 王嘉缓缓地说道:“刘裕,你刚才是不是有过什么奇异的感觉,或者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刘裕的心中一动,连忙道:“王国师真的是料事如神啊,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好像身入某个幻境,有个声音在诱惑我去刺杀苻天王,幸亏我的神智坚定,没有上当。” 王嘉长舒了一口气:“你应该是中了幻术,有人想控制你,引诱你,幸亏你意志坚定,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刘裕点了点头:“这幻术是什么?怎么这么厉害?连我都险些着了道儿,甚至,甚至这都不是我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上次跟着慕容兰来盗玉玺的时候,就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王嘉缓缓地说道:“这幻术是法力高强之人,通过药物来麻醉目标,让其陷入醉生梦死的状态,从而受人摆布。南方的五斗米道,北方草原上的胡天教,都有精于此道之人。只是要施幻术,得有两个条件,一个是非常清楚受控者的想法,能轻易地进入他的内心,第二个嘛,就是要通过道具来控制,之前必须要在受控者的身上,留下点什么东西,才能在远隔数里的地方施法,一旦你认同了他的那些话,就会完全受人摆布,失去自己的意识,甚至为他杀人放火,而浑然不觉。刘裕,你险些就成了最危险的刺客!” 刘裕双眼圆睁,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幻术师,如何可以找到?” ===第八百二十七章 真相呼之终欲出=== 王嘉淡然道:“要施行幻术,需要把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放在受控之人的身上,然后在五里之内行法,行法事之时,周围不能有人打扰,刘裕,你最好看看自己的身上,有没有给人趁机放了什么东西?” 刘裕本能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一向不让别人近身的,我想…………” 说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停了下来,喃喃道:“莫非,莫非是刚才慕容兰扑入我怀中时,在我身上…………” 他说着,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前襟,只见几缕青丝,正躺在自己的胸衣之内,隔着内衫,几乎感觉不到这几根发丝的存在。 王嘉一下子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拿过了这几根发丝,把其放在掌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渐渐地,他的周身腾起了一阵若隐若现的白气,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刘裕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失声道:“这,这白雾,我见过,这确实是…………” 白雾渐渐地消散,王嘉的手上,几缕青丝,已成一把白色的粉末,他一松开手,轻风拂过,白粉烟消云散,王嘉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厉害的幻术,居然可以用几根发丝就施法,刘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应该是慕容兰进了你的怀里吧。”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红,点了点头:“不错,她确实很反常,以前跟我从来没有这样过,而且,而且她还说,苻天王趁我不在时,欺负了她。” 苻坚先是一愣,转而勃然大怒:“一派胡言,这些天孤衣不解甲,一直在城内外的军营和将士们在一起,连后宫都没去过一次。再说了,孤知道她是你的朋友,而你为孤冒着生命危险去请王国师,孤就算再好色,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碰她。这一定是她在编造谎言,想骗我们自相残杀!”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刚才我来之前还有疑问,但是王真人既然说了这是幻术,而那几根青丝,也是她那里找到的,这就说明慕容兰很有问题,甚至,可能她都未必是慕容兰了。” 苻坚的脸色一变,突然醒悟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她也用了易容之术?” 刘裕正色道:“不错,这易容之术,还是慕容兰教给我的呢。而她慕容氏一族,精于此道,我能肯定的是,最后我离开天王去找王真人时,她还是本人无疑,但当时她说要去找慕容纬,跟他谈判让他离开长安之事。我回来之后,她却是完全转变了态度,说你欺负了她,她要跟慕容纬一起离开长安,若是那个下幻术的人就是她,那一定是有人易容成慕容兰的模样了!” 苻坚喃喃地说道:“真的可以骗过你吗?刘裕,你跟慕容兰不是多年形影不离吗,只是易了个容,就能骗过你?” 刘裕咬了咬牙:“我跟慕容兰虽然相识多年,相伴多年,但还真的没有什么逾越之举,也没有过什么亲密的接触,所以…………”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停了下来,他回想起那个来秦宫盗玺的夜里,自己同样仿佛被幻术所控制,险些着了道儿,一样是熟悉的白色迷雾,一样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一样是把自己引向跟慕容兰的男女之情,只怕接下来一步,就是控制自己后跟着慕容兰一样去杀苻坚了。 王嘉看到刘裕一下子失神停语,眉头先是一皱,再舒展了开来,点了点头:“刘裕,你以前也碰到过这种事情吗?” 刘裕咬了咬牙,转身就走:“抱歉,苻天王,扮成你去赴宴之事,恕刘裕不能执行了,你最好亲自去抓捕慕容纬,我现在要去找一个人当面问清楚,这事关慕容兰的性命!” 苻坚突然说道:“刘裕,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说,可能这跟慕容兰有关。” 刘裕一愣神,转身看着苻坚,满脸都是疑云。 苻坚叹了口气:“ 前一阵我怕慕容兰寂寞,让清河去陪她,哦,就是慕容纬的妹妹,以前跟慕容冲一起入宫的,是我的一个嫔妃,这些年,我对她有所冷落,也许,是因为我看到她,就会想到她弟弟,无颜面对。所以,所以看到慕容兰在宫中的时候,我让清河去照顾慕容兰,也是想她们这对姑侄,也能作个伴,解解闷。你若是说有人假扮慕容兰,那除了清河,不会有别人了。” 刘裕的心中如同闪电一样地闪过一个念头,慕容兰那刚强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善良柔弱的心,又对族人天生有一种亲近的感觉,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那个清河公主真的能很容易走进她的内心,也许两个女儿家还会互相交流自己感情方面的事,也难怪自己和慕容兰的一些私密之事,尤其是和王妙音的事,那个清河也会知道,如果刚才自己所见的慕容兰真的是清河的话。 苻坚的神情变得越来越严肃:“清河被我冷落多年,身上又负了国仇家恨,若是慕容纬处心积虑地想要复仇,那很可能会让她学习幻术,看看慕容冲的那颗给复仇扭曲的内心,就知道这个清河有多可怕,刘裕,只怕慕容兰现在非常危险。” 支道安走向了刘裕,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交给了刘裕:“阿弥陀佛,刘施主,刚才王真人说的不错,你应该是中了幻术了,以老衲所见,这幻术应该伴随着一种天竺传入的迷香,也是五石散的主要成份,你虽然武艺高强,但是如果中了迷香,仍然会失去控制,甚至危及生命。这个小瓶里的东西,能让人神智清醒,希望对你有用。” 刘裕的心中现在满是慕容兰的倩影,他道了声谢,一把接过小瓶,然后二话不说,几乎是一下子就全速奔跑起来了,冲出大殿时,他直接从殿外武士的手中,抄过自己的那把百炼宿铁刀,往背上一抄,两个纵跃,就冲下了台阶,向着墙角一转的时候,刘裕甚至没来得及抬头,险些撞上了当面一人。 ===第八百二十八章 幻术控人自相残=== 那人正是杨定,同样是满头大汗的匆匆而来,若非武将身经百战的本能,二人就会直接撞个满怀了,杨定飞快地闪过了一边,看着刘裕那魁梧的身形如风一般地从自己的身边奔过,他睁大了眼睛,讶道:“刘裕,你去哪里?” 苻坚的声音缓缓地在杨定的身后响起:“他有重要的事要做,杨将军,点齐人马,咱们这就去新兴候的府上赴宴。” 刘裕的心中如同火烧一般,脚下也如同踩了风火轮,整个人飞奔起来,如飞驰电掣一般,从两仪殿奔到偏殿门口,不过用了小半刻钟的时间,可是在刘裕的心中,几乎是过了一整年。 可是当刘裕奔到殿外时,却是一下子刹住了脚步,死亡的气息在沉默中弥漫,殿门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本应在这殿外值守的军士,居然是一个也没有,静悄悄的,阴风徐徐,从殿门的缝隙中透出,刘裕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从背上抽出了大刀,轻轻地伸向了虚掩的殿门。 一股子幽幽的香气传来,似迷若幻,刘裕刚刚接触到,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连忙转过了身,对着外面的空气猛吸了几口,这才一阵头脑清醒,他从怀中拿出了刚才支道安给自己的那个小瓷瓶,放在鼻翼,猛吸了几下,听这个大和尚说,这个小瓶中的恶臭可以驱邪醒神,专破各种厌胜媚惑之术,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一阵强烈的恶臭之气从瓶中散出,刺激着刘裕的脑子,让他的灵台一片静明,刘裕的胃一阵抽搐,有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仿佛多年前在排污道里潜行刺杀刁逵兄弟时,给人头上拉屎的感觉再度回来,但刘裕头脑的晕眩,却是再也不见。 刘裕突然意识到,这股子香气,跟多年前自己在天师道淫祀时所闻到的那股子幽香,是如此地相似,而当时那个环境里,那些疯狂的信徒,还有那让人血脉贲张的天人交合仪式,这么多年来仍然记忆犹新,原来,也是有这股子药物的作用啊,至于自己在那次仪式之后,半梦半醒间遇到了什么蛇神,童子,还有刘寄奴草,难道也是幻术吗?刘裕的脑子里,顿时就充满了各种问号。 刘裕强迫让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因为他现在很清楚,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救出慕容兰,破获慕容纬和清河兄妹的整个阴谋,而自己现在,离真相只有咫尺之遥了。 打开了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形形色色的各具尸体,整个走廊都是。有些是本来殿中的内侍和宫女,还有一些,则是身着盔甲的禁卫军士,他们的脸都很熟悉,正是刚才在宫城广场时杨定的手下,这些人的衣着完好,看不出哪里受了伤,脸上却是挂着诡异的笑容,一脸的满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他加快了脚步,直奔入内,那股子异香越来越重,可是却没象以前那样,有什么白雾出现,刘裕心下雪亮,真的是这股子恶臭,克制了幻术的施展,异香大概是让人神智混乱,失去理智的东西,而白雾出现,才是人陷入幻境的证明,这些人看起来也都是中了幻术,成为受人摆布的傀儡,然后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死了,若是自己真的给控制了去刺杀苻坚,怕是也会跟这些人落得同样的结局了。 刘裕一咬牙,猛地加快了脚步,向前冲去,只听到里面响起一声怒吼:“将士们,随我迎敌!” “诺!”几十个粗浑嗓子吼出整齐划一的声音,伴随着齐刷刷的抽刀之声。 刘裕的心中闪过一丝惊讶,难道还有没有给幻术控制的军士吗?难道他们也有破解幻术之法?还是那个支道安大师也给了他们此物防身?可是这幻术的事情是刚刚才被大家所讨论的,怎么会支道安没来由得给普通的守宫将士这些破解幻术的药物呢? 刘裕看了一眼自己手中 的瓷瓶,镶金嵌玉,从外形看,极为珍贵,显然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更不用说给这些军士一人一个了,而且外面的那些军士和宫人们死于幻术,难道里面的人就能幸免吗? 刘裕的心中闪过一丝警觉之意,他把瓷瓶里的东西,倒在了自己的一块汗巾之上,然后用这汗巾蒙住了口鼻,恶臭之味中人欲呕,可是刘裕的大脑却变得异常地清醒,甚至连反应速度也快了许多,他把这块汗巾在脑后扎了个结,让自己一下子成了一个蒙面人,然后双手持刀,稳步向前。 刘裕就这样提刀进入了偏殿的深处,当他推开慕容兰的那间寝殿的大门时,却发现三四个身着宫卫盔甲的秦军将士,正手持刀槊,互相残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多具尸体,都是同样的秦军将士,而前一阵见过的那个高副将,身上早已经血流如注,仍然拿着佩刀,跟面前的两个秦士在生死相搏,三十多个一身黑衣,胸前绣着恶狼头的慕容氏杀手,抱臂而立在四处,眼角间都挂着冷笑,在看着这几个人的自相残杀,而帷幕之后,一片红帐之中,烟雾缥缈,隐约间可以看到三个人影在晃动,两个直立,一个背对着众人坐着,而一个清晰可闻的女声,似是慕容兰所发,正在殿内回荡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还站立着的三个秦军将士,已经是摇摇欲坠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中了了起码十余处的刀伤槊洞,血肉模糊,三人的口角处,鲜血长流,但眼睛却仍然恶狠狠地盯着对方,形如疯狂,他们手中的刀槊轮转如飞,突然齐刷刷地刺出,同时插入了另外一人的腹部,而他们的嘴里,咬牙拼出了最后几个字:“杀了他们,一个不留!”然后,三具尸身,同时瘫倒在地,浓重刺鼻的血腥味道,混合那异香的气香,弥漫全殿! ===第八百二十九章 大难临头末帝逃=== 刘裕的出现,正好是那三个秦军倒下之时,高副将在倒下的那一刹那,目光掠过刘裕,突然间,眼中的那股子红色的狂热消散不见,在死去的时候,幻术也对他失去了作用,他的嘴唇在抖动着,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吃力地把脑袋扭向了另一边,那红色的帷幕之后,腮帮子鼓鼓的,身子猛地一个打挺,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顺着他的眼神,那红色的帐幔渐渐地拉开,白色的雾气,连同那股子异香,渐渐地消散,而三个模糊的人影,也变得清晰起来,慕容纬的一身龙袍,紧紧地裹在身上,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而在他的身边,慕容兰一袭黑色劲装,被紧紧地绑在一根柱子上,至于这小小空间最里面的地方,是一个香案,一个披头散发,白袍赤足的少女,正盘膝而坐,而一排人形的木偶,在她面前的香案上,倒得到处都是,最前面的一个,赫然正是那高副将的形状,而一把小木刀,已经穿透了这个木偶的腹部,一如高副将现在的模样。 刘裕钢牙紧咬,厉声道:“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邪恶之人,事到如今,还不束手就擒?” 慕容纬的脸上仍然挂着惊讶之色,看着刘裕,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受这异香的控制?” 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慕容纬,说到底,你还是低估了刘裕,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他是世之英雄,天命所归的男人,远不是你这阴险小人可以想的。天玄勾魂散虽然厉害,但对于真正意志坚定的人,是起不了作用的。” 那个香案前的女子,缓缓地转过了身,她的脸上仍然戴着面具,和慕容兰一样的绝色容颜,就连身形,也差不多是一般无二,站在一起,仿佛孪生姐妹一般,根本无法区别彼此,刘裕喃喃地说道:“真的是太象了,若不是王真人提点还有幻术这东西,我是不会想到,你居然会扮成慕容兰,清河公主!” 清河的神色仍然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她淡淡地说道:“从我作法失败,两次都不能控制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刘裕是不会被这幻术所打败的,所以你来这里,是迟早的事。也许这是天意吧,皇兄,你想从这里的秘道逃出城,这个计划,怕是要失败了。” 慕容纬双眼血红,大吼道:“不会,我不会失败的!我是大燕皇帝慕容纬,就是大燕亡了,我也没死,上天既然不让我死,必然是要让我有所作为!苻坚杀不了我,刘裕你也不可能杀得了我!”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这个野心家,为了你的皇帝梦,害死多少人!毁了多少人平静的生活!就算老天收不了你,我也定要取你的狗命!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报仇雪恨!” 慕容纬咬了咬牙:“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我们慕容家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给我上!” 二十余个燕国杀手,顿时抽出了手中的刀剑,发一声喊,齐齐地向着刘裕扑了上来,刘裕的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自信的微笑,左手一垂,飞天大锤顺链而下,他的声音透出一丝杀意:“谁想第一个死?!” 刀光剑影,身形闪动,二十多名杀手,已经和刘裕战成一团,不断地有惨叫声和闷哼声响起,慕容纬已经顾不得看这战局了,他回头低声对清河公主说道:“清河,不要留在这里了,快走吧,只怕我们的铁卫也挡不了多久了!” 他的话音未落,飞天大锤呼啸而来,慕容纬的脸色一变,连忙一低头,“”地一声,大锤砸中了他身后的一根柱子,陷柱二寸,又给刘裕猛地一拉,飞了回去,慕容纬身边的一个护卫,连忙持盾挡在了慕容纬的身前,可是手仍然是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清河公主淡淡地说道:“皇兄,事已至此,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慕容纬急得一跺脚:“只有这皇宫中,这偏殿里才有秘道可以出城,我们只要出了城,到了我们的大军之中,仍然可以回来复仇!” 清河公主摇了摇头:“那是凤凰的大军,不是我们的,皇兄,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点吗?如果杀不了苻坚,天下没人会认你这个亡国皇帝的。” 慕容纬一下子愣在了原处,一阵暗门响动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墙壁之上出现了一道门,几个护卫转身冲进了门里,点起火把,确认了安全无误之后,急道:“陛下,快走吧,再不走就不来及啦!” 慕容纬一跺脚,对清河公主说道:“清河,我问你最后一次,你走不走?” 清河公主坦然地摇了摇头,慕容纬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了那个暗门,几个护卫紧随而入,一阵机关响动之后,一切如常。 “噗”地一声,最后一个挡在刘裕身前的燕国杀手,无力地倒下,刘裕从他的身上抽出了刀,往一个死死抱着自己的大腿,脑袋已经被大锤砸得稀烂,却仍然不松手的杀手手上一划,那人的身体软软地趴下,五根手指,应手而落,刘裕在他的尸身上擦了擦刀上的鲜血,叹了口气:“这些人都是拼了命地要掩护慕容纬逃走,清河公主,你为何不跟着一起走呢?” 清河公主淡淡地说道:“因为皇兄还有他的野心,还有他的皇帝梦,即使杀不了苻坚,他也想着出去之后再领军报仇,这个冲昏了他的头脑,蒙住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楚现状,其实,从这个幻术给破的那一刻,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慕容兰幽幽地说道:“他是跑不了的,这秦宫中的秘道,机关重重,一旦发动,无论是闯入者还是逃出者,都无生理,苻坚既然已经知道你们的事,必然会发动机关,封锁秘道,慕容纬的皇帝梦,连同他的野心,只会永远地给埋葬在地下了!” ===第八百三十章 秦宫之夜双幻术=== 刘裕的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秘道怎么会被苻坚所知道?”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去开始解慕容兰身上的绳索。 慕容兰淡然道:“因为这个所谓的秘道,不是慕容纬他们挖的,而是历代定都长安的王朝,历任在长安的皇帝,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给自己准备了这些逃生的秘道,以备万一。苻坚入主长安,但住的仍然是以前汉家王朝时的旧宫殿,相应的,也把这些秘道给继承下来了。” 刘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就是说,这些秘道是原来就有的,而秘道的图纸,机关这些,也被继承下来了?”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历朝历代,这种皇宫中的秘道的资料,都会跟宫廷实录,起居注这些一起,置于皇家内档,而新建立的王朝,往往第一件要做的,就是取得这些官方的资料,于公来说,知前代的公文,皇帝的诏命,可以了解前代兴亡的原因,有助于吸取经验教训。而于私而言,知道这些皇宫的秘道,机关,既可逃生,也能防刺客。当然,有些秘道,是后来挖的,比如苻坚如果这些年也挖了一些秘道,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为何你会知道这些前代的秘道?照理说你们燕国不曾入主长安过,怎么会知道以前秦汉时期留下的这些秘道呢?” 慕容兰把身上紧紧缠着的绳索扔到了地下,开始揉起自己因为被绑了太久而有些麻木的手腕和关节,她的秀目看向了清河公主,说道:“这就是清河和凤凰他们入宫的使命了,一方面,他们被苻坚所玩弄,另一方面,他们也趁机盗取了只藏于宫廷内库之中的这些机关消息图,前一阵的突袭秦宫,那些西燕杀手,就是从几条秘道里钻出来的。” 清河公主幽幽地说道:“这是苻坚应付出的代价,我们慕容家的子女,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给他玩弄的。只可惜,天意不在我们这边,就差了一点点,给你们坏了事。” 刘裕正色道:“你们慕容家和苻坚的恩怨,我不想评论什么,成王败寇,作为皇室成员,生来享受平民百姓几辈子都不会有的荣华富贵,自然也要承担这亡国的屈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的复仇,也无可指责。但是你们为了复仇,要害这关中几百万百姓,害天下亿万生灵的性命,这是我断然不能答应的。不仅是我刘裕这个汉人,就连你们的姑姑,都不会接受!” 清河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不要提她,她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作为慕容家的子女,不为慕容家的兴亡存续拼搏,却跟你这汉人一样,去关心什么天下百姓的死活,真是笑话!你以为你们这样帮苻坚,他就会感激你们吗?秦国和晋国,和大燕永远是死敌!” 刘裕摇了摇头:“这不是国家间的事,只是百姓的事,王朝霸业,征战天下,本是无可厚非,但为了这个野心,就拉上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陪葬,那就是率兽食人,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我都要阻止他!” 清河公主冷笑道:“好了,刘裕,你不要在这里假慈悲,你不是和尚,你只是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屠夫,在这里讲什么生命的高贵,不觉得可笑吗?” 刘裕慨然道:“那不一样,我确实杀人如麻,但我是军人,为国家而战,在战场之上,敌对双方的士兵没有私怨,只有国仇,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都是问心无愧,无怨无悔。可是我刘裕敢说,此生到目前为止,从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好人,更没有杀过一个没有武器的百姓,这就是我跟你们这些野心家最本质的区别!” 清河公主被刘裕这义正辞严有些震慑,顿了顿,说道:“就算是吧,但这些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刘裕,我不是男人,只是一个女子,一个被欺负的女子,我想要的,只是报仇而已。现在这个计划已经失败了,我对这个世界,也没 有什么依恋了。你们走吧,我不想落到苻坚的手中。” 慕容兰的目光看向了那个香案之上,那些木偶泥塑,幽幽地说道:“清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这种幻术的?如此凶残的幻术,是谁教你的?” 清河公主闭上了眼睛:“我是个弱女子,没有象姑姑你这样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武艺训练,我能复仇的唯一办法,就是学这些东西,有异人教会了我这些,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只能说,他不是我们慕容家的人,这个秘密,会跟着我永远地消失。” 刘裕的心中一动,说道:“有件事我不明白,那夜我和慕容兰潜入秦宫的时候,也是你对我用了幻术施法吗?” 清河公主点了点头:“不错,是我,当时我是想用幻术来控制你,去刺杀苻坚的。只可惜,你没有上当。” 刘裕睁大了眼睛:“不可能,当时我是跟慕容兰一起行动的,怎么会是你?而且,这个幻术应该是需要你在我身上放了东西才能施法,可我何时跟你有过什么接触过?” 清河公主平静地看着刘裕:“你还记得,那个宫门边的夹壁墙吗?你在那里面,遇到的女人,不是我姑姑,而是我清河。” 刘裕与慕容兰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疑云,慕容兰秀眉一皱:“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刘裕跟在我的身后,怎么又来什么夹壁墙?” 清河公主微微一笑:“那是因为姑姑你也被我施了幻术了,那日你来最后与我们商定行动方案时,可曾记得侄女给了你一个护身符?就是靠了这个东西,我让你一直以为刘裕就在身后,其实,你的身后,只有一个杀手在跟着,不是刘裕。” 慕容兰恍然大悟:“你这小妮子,居然对我也用这手,这么说来,那天在秦宫里,你积心积虑地引开我,就是为了对刘裕施幻术?” ===第八百三十一章 怨妇之怒社稷倾=== 清河公主幽幽地叹了口气:“既然姑姑你没把握让刘裕跟你一起去杀苻坚,那只有我代劳了。为了在刘裕身上留下作法的标记,我扮成了你,在那小墙之中,投怀送抱,如果是苻坚,肯定早就把握不住了,说不定当时就会要了我,可是刘裕,却居然能忍得住美色在怀,姑姑,以前你说这人意志坚定,不可转移,我还以为是你故意夸你喜欢的男人,那次之后,我才知道,你所言非虚!” 慕容兰的秀脸微微一红,侧过了一边,不敢面对刘裕的目光,嗔道:“你这小妮子,胡言乱语,我,我跟刘裕是兄弟,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清河公主微微一笑:“我的好姑姑,就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我们这对年龄相仿的姑侄,互说心事的时候,你这么快就忘了?罢了,你不想承认,我也理解,毕竟,刘裕这样的男人,谁会不爱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一边的慕容兰已经满脸滚烫,甚至不敢再抬头了,而他看着清河公主,沉声道:“好了,清河公主,我要问的事情,已经问完了,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你在这里用幻术杀了很多秦军的士兵,应该对苻坚有个交代。” 清河公主惨然一笑:“交代?我要对他有什么交代?刘裕,你刚才自己也说,你是晋国的将士,只对晋国负责,你在战场上杀的那些人,需要对他们,对他们的家人,对他们的君王,有所交代吗?” 刘裕给她这句话噎得无言以驳,只觉得虽然是狡辩,但也有几分道理,一时之间,没法回话。 清河公主看着慕容兰,正色道:“自始至今,我都没有忘记,我姓慕容,我是大燕的公主,苻坚灭我国,夺我身,伤我心,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是我的死对头,我跟他之间,就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不用向任何人交代。” 苻坚的声音突然在刘裕的身后响起,平静而带有威严:“清河,你的大燕,早就亡了,这十几年来,你一直是秦国的子民,是我苻坚的嫔妃,人不能活在过去,更不应该为了回到过去,而滥杀无辜!” 刘裕与慕容兰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只见苻坚一身金甲,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杨定持戟在侧护卫,而数百名虎贲军士,站在其后,苻坚的手上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向着地上一扔,滚了几滚,终于停住,可不正是刚才逃跑的慕容纬的脑袋? 清河公主的眼中,流下两行泪水,嘴里喃喃地说道:“皇兄,你终于还是早我一步去了,你终归还是没有逃掉。” 苻坚冷冷地说道:“不是我杀的他,他走错了秘道,去的是条死道,他和他的手下,死于机关之下。甚至连我去为他收尸的卫士,都牺牲了好几个。” 苻坚的目光如电,刺向了清河公主:“清河,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那条秘道绝对不可以走,知道那条秘道的,也只有我,张夫人,还有你,还有凤凰这四人,我怕你们想要逃离,误入死路才告知的,是不是你告诉慕容纬走这条路的?”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边的慕容兰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看着清河公主:“你,居然,居然坑害自己的亲哥哥?” 清河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不错,是我做的,那又如何?我恨他,恨苻坚,恨你们所有人!他该死!” 苻坚的面沉如水:“清河,若要说我对你始乱终弃,你可以恨我,但他是你的皇兄,又一心为了复国,为何要恨他?就因为他计划失败了吗?” 清河公主忽然放声大笑,声音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恨意,闻者无不动容,只听她一边大笑,一边吼叫道:“复国?你们都太高看慕容纬了,他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蝼蚁罢了,为了保命,把我和凤凰送进宫中,当你苻坚的玩物,让你满意,这样 就不会杀他。保住命之后,又开始做梦做回他的皇帝,于是就让我和凤凰冒着生命危险,为他打探宫中秘道,打探苻坚的饮食起居,我在他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妹之情!” 慕容兰叹了口气:“清河,别这样,刚才你哥哥逃命之前还要拉着你,这不是兄妹之情是什么?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你给他指的居然是死路。” 清河公主冷笑道:“他不过是想拿我当人质罢了,万一给苻坚追上,还可以拿我来要挟,苻坚这个色鬼偏偏挺重感情,没准念着我以前的好,还真会把他给放了呢。” 杨定厉声道:“你这妖女,事到如今,还不悔改!天王,请下令将她拿下!”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摇了摇头:“清河,从一开始,你们就弄错了一件事,灭你们燕国的,不是我苻坚,而是你们自己,若非你们倒行逆施,弄得民心尽丧,天怒人怨,我大秦又怎么可能取而代之?其实,我也没资格笑话你们,作为君王,我犯了跟慕容纬同样的错误,因为自己的贪念,妄动刀兵,导致现在这样国破民苦,都是我一人之罪!” 清河公主冷笑道:“既然你知道是你的罪,为何不一死以谢天下?苻坚,你就是这种惺惺作态最让我看不起,就好比以前说有多爱我,多宠我,但转眼弃我如草芥,说实话,你若是真心待我,我也不会记着什么燕国的亡国之恨,只想安心做你的女人,毕竟,我也曾真心喜欢过你。” 苻坚摇了摇头:“我不是不爱你,是不得不离开你,王猛劝谏过,灭人国,女,会惹天下人非议,尤其是给了你们慕容氏煽动鲜卑人起事复仇的借口,你也好,凤凰也罢,都是我不忍心才离开的,难道你不知道,为何我要减免清河郡三年的税赋?为何我要在这宫中遍种梧桐?不就是希望凤栖梧桐,清河绕宫吗?” ===第八百三十二章 身死族灭帝梦空=== 苻坚咬了咬牙:“好狠的女人,你要取我性命可以,但为什么要伤及这么多无辜的人?” 清河公主冷笑道:“苻坚,在我面前,你就别再假仁假义了,你登位这些年来,发动了多少战争,灭了多少国家?灭燕破代平凉伐晋,不都是你做的吗?灭国之战,杀人盈野,攻城之战,杀人盈城,你发动的战争造成的无辜百姓的死亡,何止千倍百倍玩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什么不伤及无辜?” 苻坚沉声道:“不一样,我是君主,现在是乱世,只要乱世持续,战争就永远不会信息,天下百姓的苦难,永远不会有休止,一时的牺牲,可以让天下百姓从此不再有战乱,可以得到永远的太平,这是值得的。我虽然失败了,但我相信,将来有一天,总会有一个真正的英雄,来结束这个乱世!” 苻坚的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着他大义凛然的表情,紧握的双拳,坚毅的眼神,即使是刘裕看了,也是肃然起敬。 清河公主冷冷地说道:“那些是你们男人的事,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要向你报复,向所有利用我,伤害我的人报复,对你苻坚是这样,对慕容纬也是一样。我之所以没有引刘裕和慕容兰也进那条死路,就是因为他们起码没有利用过我。我的好姑姑,如果你跟你的那个大哥一样,只想着如何利用和操纵别人来实现你的目的的话,这会儿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淡然道:“不,即使你让我走,我也不会离开的,我哪儿也不去,因为,我要在这里,等刘裕来。” 刘裕的心中一暖,看着慕容兰:“你真的确定我会来?万一我来不了呢?”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答应我的事情,从没有食言过,即使是搭上性命,刘裕,这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所以不管等多久,我都会在这里。” 苻坚哈哈一笑:“刘裕,我如果是你,现在就会娶了她。” 刘裕摇了摇头:“你确实会做这种事,但我不会,如果我只是一个见色忘义之徒,我和慕容也不会这样了,苻坚,这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之情,不是男女之爱。你的理解,还是错了。” 苻坚睁大了眼睛:“你们都这样了还只是兄弟,不是恋人?” 清河公主点了点头:“不错,他们确实只是兄弟,不是恋人,刘裕的家乡有个未婚妻,所以他跟我姑姑,不是男女之爱,这点我两次用幻术都试过了,虽然我以前跟你一样不信此事,但是,刘裕始终不为我所扮的慕容兰所动,他的心里,早有他人了。” 苻坚勾了勾嘴角:“原来如此。也许因为我是君王,可以有三千后宫,所以反而不知道这世上的爱情是何物了。不过刘裕,大丈夫可以三妻四妾,你没必要被一纸婚约束缚的。” 刘裕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天王,你还是不要操心我的事了吧,现在刚刚平息了一起叛乱,慕容纬死了,跟西燕的协议破裂,只怕接下来,就会面临大战了吧。” 苻坚点了点头:“刚才李辩将军率军去抄查了新兴候府,他把全城的鲜卑人都集中起来了,在他的府上地下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秘密武库,这千余鲜卑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分发了武器,以为伏兵,若是今天我真的去赴宴,只怕十条命也没有了,刘裕,多谢你今天又救了我一次。”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千余鲜卑人,都肯听慕容纬的话?” 清河公主冷冷地说道:“所以说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这个好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他跟城中每一户鲜卑人说,他这里私藏了不少粮食,哄骗这些人来就食,到了之后,就把人囚禁起来,每家每户留一个人质,其他人都发兵器,穿盔甲,当伏兵,在他眼里,根本没什么亲情,族情, 所有人都不过是他的棋子道具而已。而他给这些人都发兵器,其实也没指 望他们能杀了苻坚,我们早就准备从这里逃跑了,那些人,不过是为了给他的逃亡,拖延时间罢了,而且他们都被逼吞服了五石散,状如疯魔,见人就砍。” 苻坚点了点头:“不错,正是这样,李辩将军说,这些人非常可怕,明明都是些百姓,可是拿刀剑战斗时,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死,最后攻破府时,后院里放了一把大火,里面有百余具孩童的尸体,应该就是清河所说的那些人质吧。” 刘裕勃然大怒,一脚把地上的慕容纬的脑袋,踢飞出去,大骂道:“居然还有这样的恶贼,毫无人性!” 清河公主点了点头:“他为复国,我为复仇,我们都是一路人。苻坚,你躲得了我们的这次行动,可你挡不住城外的几十万燕国大军,我们先走一步,会在地狱的门口,看着你掉下来的!” 她说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而她的眼角和嘴唇边,同时流下了鲜血,只是与平时红色的血液不同,这些出的血,已呈深黑之色,显然,是中毒已深。 苻坚脸色大变:“清河,你这是?!” 清河公主倒在了地上,她的嘴角边仍然挂着笑意:“苻坚,我爱的人,我恨的人,下辈子,我们,我们继续做冤家对头!”说完这句,她的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之色:“好厉害的毒药,看来她戴这人皮面具,不止是为了扮成我的模样,更多的是为了掩盖脸上毒发的痕迹。” 杨定恨声道:“这个毒妇,伙同慕容纬不知道害死多少人,天王,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应该把所有的鲜卑逆贼,全部枭首曝尸,以祭奠死去的将士在天之灵!” 苻坚摇了摇头:“罢了,人都死了,何必再行这不义之事。他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把他们埋葬了吧。接下来,只怕我们要应对燕军的攻城了!” 杨定哈哈一笑:“天王勿虑,末将有一计,不用守城,可破燕军!” ===第八百三十三章 杨定自大且骄狂=== 苻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连忙抓住了杨定的手:“贤婿有何破敌良策,但说无妨!” 杨定看了一眼刘裕身边的慕容兰,欲言又止。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大概杨将军不想在我这个慕容家的人面前说出这个良策,苻天王,今天长安城内所有的鲜卑人几乎都死于慕容纬的阴谋之中,可能我是这城里最后一个活着的鲜卑人了,我想给他们收尸,不管怎么说,死者为大。” 苻坚点了点头:“去吧,我已经下了令,除了附逆作乱的人以外,余者不问。你持我的金牌去处理此事,若有人趁机作乱或者是乱杀无辜,你可以先斩后奏。”苻坚说着,解下了腰间的一块金牌,递给了慕容兰。 慕容兰一边接牌,一边弯腰想要去拾地上的慕容纬首级,杨定突然说道:“且慢,此贼的首级,我们还有用。”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看了杨定一眼:“我大概猜到你的这个破敌良策了。”她说完之后,回头一眼扫过刘裕的脸,转身就走,而随着她的离开,杨定身后的大批军士也随之退出,顺便抬起了所有尸体,这座偏殿之内,血流遍地,但只剩下了刘裕,苻坚和杨定三人,当然,还有杨定手上提着的慕容纬首级。 苻坚看着杨定:“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计划了。” 刘裕淡然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杨将军是想先把慕容纬的首级送给西燕军大营,然后趁机出动铁骑突袭,一举破敌,对不对?” 杨定哈哈一笑:“果然逃不过刘将军的法眼。不错,正是如此!西燕军不过是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有了慕容纬这个名义上的前朝皇帝才能捏合在一起,若是慕容纬的脑袋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的心就散了,而且也知道城中内应已失,以后再不可能掌握我军的动向,这时候趁机决战,必可全胜!” 苻坚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看向了刘裕:“刘裕,你怎么看?” 刘裕摇了摇头:“作战之事,是你们秦燕两国的恩怨,我本来只答应帮忙守城,这两军交锋之事,可不在我的份内。今天我助你平叛,也是守城之举,但野战之事,恕我难以从命。” 苻坚勾了勾嘴角:“刘裕,不要这么死板,我可没要你出城作战,只是想问问你这个作战计划如何。如果你在我的角度,会不会同意杨将军的战法?”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你苻天王,断然不会采用此计!” 杨定的脸色一变,沉声道:“看来刘将军是信不过我的这条计策了!那我想听听,此计为何不行?” 刘裕看着苻坚,平静地说道:“慕容纬并不是西燕军的希望,他们起兵的时候,首领是慕容泓,后来因为慕容泓身份偏低,又法令严苛,所以慕容永才会唆使高盖等人斩了慕容泓,另立慕容冲为首领。看起来,他们都是慕容纬的人,但实际上,慕容纬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大旗,根本不可能号令得了他们。” 杨定摇了摇头:“我不这样看,要知道慕容泓刚来长安城东时,就派人下书,要索回慕容纬,而上次你在秘谷时,慕容永也跟你约定要放慕容纬出城。由此可见,慕容纬才是他们的主心骨,如果没有这个前朝皇帝作为共主,这些鲜卑人只会自相残杀,我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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