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给自己增加篡位的本钱,这两大军头更不在话下,移民江北是北伐的前置和准备,从我们世家手里抢到更多的资源也是对京八有利的事,他们不会在这事上起了冲突。” 玄武看向了白虎:“那就这样向刘裕表示愿意合作,主动交出庄客与庄头,移民江北?” 白虎点了点头:“嗯,可以先让男人过去,或者一家去二丁,不必全过去,江南庄园这里还给他们先留着地,这样等于白白在江北多了一块地种,如果再出一户五千钱的安家费,恐怕很多人就会放下顾虑了。先移个两万人过去,一万户好了,后面看情况再扩大规模。” 玄武微微一笑:“一万户,两万人,不算多,各家各户的庄园里也就出个十几人,加起来就可以了,对我们现在的生产,造不成太大的损失,不过作出这个表态,能让刘裕满意,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至于后续,我们可以静观,如果北方胡虏南下,打破江北,那以后刘裕再想找人去江北,就算我们没意见,庄客们也会反抗的,那就会成为第二次吴地之乱。朱雀大人,你觉得如何?” 朱雀没好气地说道:“那就看着这回王家,刁家,桓家给灭门不管,还要继续给刘裕赔上笑脸是不是?” 青龙冷笑道:“他们自寻死路,我们没必要跟着送死啊。前面说了这么多,刀子现在在京八党的手中,我们现在一无所有,只有靠着子侄从军,然后慢慢地靠文化方面的才能,占据军中要职,反过来架空京八党们,或者是把他们吸收为世家高门的一员,如此才能扭转乾坤。现在没有实力去挑战这些丘八,就靠着不合作,那不但不会让人家让步,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玄武笑道:“青龙大人的看法,我同意,我们还是要坚定让孩子们从军建功,将来靠军功得爵的计划,有功就有爵,有爵就有官,就有土地,奴仆。丘八们上阵杀敌,流血牺牲,孩子们稳坐中军,弄些公文军令,出谋划策,我们后方支援军粮,人力,就可以轻松得到比前线更高的战功,这些不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吗?” 说到这里,玄武顿了顿:“再说了,人一旦有了荣华富贵,那就会越来越惜命,不是每个人都象刘裕那样只想着建功立业,更多的是搏了命之后,就想着安享富贵,荫及子孙了,北府军的老大只有一个,刘裕和刘毅才有争夺的资格,其他的人,无论是何无忌还是刘敬宣,都是官至大州刺史,以后出将入相,封疆一方就会很满意了。除了二刘之外的其他京八党人,我们都可以争取。” 朱雀笑了起来:“怎么个争取法,还是老规矩,联姻这些?” 玄武摇了摇头:“那个是以后的事了,先来第一步,让这些人喜欢上文化,喜欢上有才之人。他们从军主,幢主升成大将,各自成了将军,有了幕府,要管理这些幕府,管理整支军队,可不能靠自己带头冲锋,打打杀杀了,都得需要能书会写,精于计算的幕僚人才,更不用说那运筹幄帷,决胜千里的谋士,我们的子侄,有这方面真才实学的,就可以加入他们的这些军府,让他们身边从那些满身臭汗的军士,变成气质高雅的文人,我想,只要是个人,都会知道,应该跟谁更加亲近。” 白虎笑道:“玄武大人说得好啊,马上可以打天下,可是要治天下,还是得靠文才。如果跟士人亲近,以后联姻,合伙经营产业这些事情,都会好办了,慢慢地,这些起于行伍的军汉,就会成为新一代的世家,论起风雅,文才,他们要学的还很多,到时候,就是我们说了算啦。” 青龙点了点头:“是的,就算要联姻,经营这些常规的手段,也得先建立起交情,世家高门是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的交情,代代联姻通婚,子侄少时就是同学,而跟北府丘八,却没有这样的联系,先从一起做事,从军开始,补上这种交情,以后自然也能融为一体。” 玄武看向了朱雀:“朱雀大人,与世家间的交游,联系,现在这是你的强项,此事交给你去办,你意下如何?” 朱雀点了点头:“近日里不少世家的掌门人跟我抱怨,说接到了前方儿郎们的书信,一个个在抱怨,说是军旅中日子太过艰苦,不能沐浴,不能饮酒,每天都要行军,没有肩舆坐,如果不会骑马,那就得徒步行军数十里,脚上都起了泡磨破皮,那荆湘之地,更是疫病流行,水土不服,直接病倒的人也为数不少,更多的人则是看着别人卧床不起,也干脆就跟着躺下了,所以现在刘毅军中的世家子弟,已经不到出发时的二成了。” 玄武叹了口气:“就是说,最后平定荆州的大功,也跟他们关系不大了?” 白虎点了点头:“刘毅应该会给他们虚弄出一些军功,比如在后方督运粮草,平定州郡,开仓赈济,收编俘虏之类的,但这毕竟不是在前线的直接军功,何况有这么多丘八在,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回毕竟是三百多世家子弟随军出征,也算是开国以来少见的一次投入了,如果回报让他们觉得有所值,那接下来还会继续出征的。” 青龙突然笑了起来:“只怕下次出征,由刘裕挂帅,就不会给他们这么舒服的混功劳机会啦,以我们这位寄奴哥的性格,怕是在移民江北之前,就要让这些公子哥儿们,真正地脱一层皮,换一身骨吧。” ===第二千三百八十一章 黑手分析陶公谋(一)=== 随着青龙的这句话,白虎和玄虎相视大笑,只有朱雀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有何可笑的,到时候受苦受累的,也有你们的子侄,我就不信到时候看到他们这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们给那些军汉练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玄武摆了摆手:“我们的先辈,可不都是从军建功,才打下来的江山地位,当年先人们能吃的苦,受的罪,现在让孩子们受一受也好。别的不说,就说谢安谢相公,我的前任,没出山之前就是天下公认的名士,有安石不出,奈苍生何的说法,但就是这么一位大名士,在军中却是没有任何架子,跟普通的士卒吃一锅饭,睡一个帐蓬,这才得到了将士们的尊敬,即使是北伐失败,也拼死掩护他逃了回来。我倒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就缺乏这样的历练,如果他们真的在军中和那些丘八们同甘共苦,那以后才可能真正地成为朋友。” 白虎点了点头:“是啊,一些丘八们上升成为新的世家,这个趋势不可阻挡,而舒服了上百年的世家子弟们,也应该象前人一样,重新掌握和控制军队,恢复祖先的荣誉。这一条路,是少不了的,不好好练练,不可能真正地在军中立足,这次讨伐桓氏是一场出征前就基本上注定结局的战斗,并不算太难,可以后北伐中原,收复失地,会是艰苦卓绝的战争,连性命也未必能保全,只有能真正地跟普通士卒们练就一样的本领,才能在战场上保命,这不是坏事。” 朱雀咬了咬牙:“反正你们怎么说都有道理。不过,现在忍一忍,是为了将来夺取大权,这点我倒也同意。这个话题就议到这里吧,最后一件事,是有关陶渊明的,玄武大人,你说你查到现在,发现黑袍人可能是用什么药物之类的手段控制陶渊明,那按你这么说,这陶渊明主动想拜在刘裕的幕府中,是为了当卧底了?” 玄武点了点头:“这是显然的事,陶渊明之前长期潜伏在桓玄那里,做了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事,可以说导致了桓楚的兴亡,甚至刘裕起兵之初,陶渊明又暗助桓玄灭了诸葛长民和王元德这两路,差点就让刘裕的起事胎死腹中。后面在西征之战中,他的态度又是摇摆不定,时而助桓玄,时而助王皇后和刘婷云,我也不太能弄清楚他的立场。” 白虎微微一笑:“其实在我看来,陶渊明的选择非常好解释,就如你说的那样,他的选择,就是黑袍的指使。如果那个黑袍真的是只想修仙得道,需要保持中央朝廷始终无力,让他可以在吴地为所欲为,那陶渊明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再合理不过了。” 朱雀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怎讲,你能从头分析一遍吗?” 白虎点了点头,说道:“陶渊明一开始出现,是作为王珣这位前任白虎的门徒,甚至是继承人,这点,就象青龙大人之于郗超的关系一样,而且他显然一早就是黑袍的人,不象青龙大人这样,是临时给找来的。”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郗超其实从没有把我当成继任者培养过,我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利用来成为他叛离组织的一个掩护工具罢了。如果不是因为某种原因,我本人也不想进入黑手乾坤,但陶渊明和我不同,他可是对加入组织,有异常的热情呢。” 朱雀冷笑道:“未必吧,陶渊明也辞了王珣给他的白虎一职,你忘了?” 白虎笑道:“那不过是假白虎而已,王珣真正找来接替自己的是殷仲堪,不是陶渊明,陶渊明在假黑手党组织之后,就退出了假白虎一职,让给了刘毅,这样既结交了刘毅与徐羡之,又从我们的视线之中脱离,只是,我不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殷仲堪刺杀王珣之事,他又知道多少。对我们现在的组织,又知道多少?” 玄武平静地说道:“黑袍既然知道我们的存在,那陶渊明恐怕也多半知道,王珣被殷仲堪所杀,然后陶渊明在荆州的时候,帮着桓玄灭掉了殷仲堪,那他显然是受了黑袍的指使,然后他又混到了桓玄的手下,助桓玄击败司马元显,进入建康,甚至一度君临天下,我想,这些都是黑袍通过他的杰作。” 朱雀摇了摇头:“桓玄可是一个比司马氏傀儡皇帝更有力的枭雄,放着好控制的傀儡皇帝不用,却要引进一个枭雄,这不符合你们对黑袍的分析啊。” 白虎正色道:“人不是神,不可能事事算得准,就好比司马曜这个傀儡居然起了亲政夺权之心,还通过前任黑手党内部的矛盾,误打误撞的几乎真要掌了权,而且刘裕又肯助这个皇帝行削弱世家之事,所以当时我们的前任只能果断出手,杀了司马曜,这点大概是他们做的少有的正确之事了。” 青龙接着说道:“不错,但司马曜突然死亡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那个如同行尸走肉的司马德宗继承了皇位,让司马元显这个野心勃勃的小儿有了机会,他想消灭桓玄,然后自己坐上皇位,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只能放桓玄进京,灭了司马元显,也同时打击了想要夺取权力的北府军,至少,桓玄是有弱点的,但是刘裕却是几乎毫无破绽。” 玄武叹了口气:“我也一直在想,当时我们的这个决策是否正确,本想让桓玄进京之后,与刘裕相互牵制,然后我们世家子弟利用桓玄清洗北府军的机会趁机掌军,可没想到桓玄居然把大半个荆州军都搬了过来,连北府军也想自己抓在手中,我们的子侄毫无机会,眼看着就要给桓玄这样步步逼死了,情急之下,刘裕起兵这件事,虽不是我们亲手策划,但也符合我们当时的利益,那支持刘裕打倒桓玄,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第二千三百八十二章 黑手分析陶公谋(二)=== 白虎笑道:“只是这件事上,陶渊明的态度却是非常地奇怪。黑袍如果是想要好好地在吴地当他的逍遥王,那维持现状,让桓玄占着坑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不能让桓玄独大,需要用北府军众将加以牵制,为何他又要逼得北府众将走投无路,最后只能起兵?又在起兵之时,要极力地助桓玄?我感觉他是想逼反刘裕,好光明正大地除掉,而且不仅是除掉一个刘裕,还要除掉整个北府军集团,这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玄武大人,你参透了吗?” 玄武淡然道:“因为桓玄贪得无厌,他进京以后,不想着如何重振朝纲,安抚北府,或者是北伐建功,巩固权势,而是大肆地侵占原来的世家高门的产业,不仅夺京城的产业,还是桓氏集团的人,到吴地去强抢京城世家的庄园,我想,这才是黑袍感觉受到了威胁,要陶渊明想办法开始让北府诸将反抗他,驱逐他的原因吧。” 白虎恍然大悟:“于是他们的选择,就是让桓玄诛杀从刘牢之开始的诸多老将,然后打压刘裕,刘毅这些新生代,连他们在京口的家业也要抢夺,这样逼反北府军,对不对?” 玄武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我觉得黑袍比起桓玄来,更怕的应该还是刘裕,这点跟我们的感受是一样的,跟桓玄还可以交易,还可以投其所好,但是刘裕却是死抱那个集中权力,北伐建功,人人平等的理念,两害相权取其轻,最好是让两边势均力敌,长期交战,这样谁也灭不了谁,如此才方便黑袍在吴地事实割据。” 白虎点了点头:“明白了,所以一边逼北府军起事,一边在他们起事之初,,灭掉两路,这样是逼刘裕他们逃往江北,然后据江北六郡,连结南燕,跟桓玄长期对抗下去?” 青龙笑了起来:“正是如此啊,只有江北之地,地广人稀,很难与坐拥荆扬两大藩镇的桓玄对抗,但刘裕等人毕竟善战,可以拖上很久,打上一二十年,也未可知。桓玄要在建康对付江北的北府军,就只能安抚京城中的高门世家,把原来侵占他们的田地,庄园给吐出来,以取得他们的支持,而且刘裕他们如果战事不利,那就会跟刘敬宣他们一样,长期流蹿于淮北一带,成为桓氏政权的心腹大患,这样的结果,才是黑袍想要的。” 朱雀冷笑道:“还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呢。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刘裕的本事,没想到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刘裕不退反进,居然就真的敢以一两千人,挑战桓玄的十万精兵,还真就让他打赢了,这是奇迹,是天意,非人力所抗。” 白虎笑道:“是啊,人算不如天算,所以陶渊明最后想办法助桓玄逃离建康,他是想让桓玄逃回荆州,然后以荆州的老家兵力保住荆州和江州,继续跟扬州方面的北府军对抗,北府军外有桓楚之敌,内部必须要示好世家,把原来桓玄侵占的权益还给我们,如此一来,黑袍的目的也达到了。” 青龙正色道:“是的,但这需要荆扬两方长期对抗,不能决出高下,一旦北府军胜出,那桓楚给彻底消灭,刘裕必然会集中国力准备北伐,那就会象现在这样,收回吴地庄园,移民江北,全力备战了,我们可以忍,但黑袍绝对忍不了。所以后来他多次要陶渊明保桓玄,或者是制造让刘毅与刘裕起冲突的机会。就是为了同样的目的,那就是不让刘裕腾出手来收取吴地。” 白虎长叹一声:“这么说来,最后桓玄还是不争气,一败再败,最后身死国灭,桓振显然不具备接过桓家大旗的能力,那与其扶持桓楚,不如转扶刘毅,让刘毅得了军功,回来联合高门世家跟刘裕夺权,如此形成新的平衡,是不是?” 玄武微微一笑:“大体就是这样了,陶渊明站在刘毅那里用处不大了,因为本身就有个一心与刘裕为敌的刘婷云,再加个陶渊明在边上鼓动,不仅不会让刘毅按他们想要的来,反而可能引起城府极深的刘毅的警觉。” “不如另寻他途,让陶渊明到刘裕的帐下,有意无意地助刘裕和刘穆之发现刘毅是假黑手党白虎的这一身份,只有这样,二刘才会不可避免地走向彻底决裂,甚至提前内战。” 白虎恨恨地一拍桌子:“好毒的计谋,如此梳理一番,我才真正地弄明白了他们的想法。陶渊明看来断不可留,我们得想办法让刘裕知道他的真正面目才是。” 青龙跟着说道:“我同意白虎的意见,黑袍想要的,跟我们实际想要的不是一回事,我们跟刘裕未来可以合作,他是必然要为敌的,弄得不好,陶渊明和黑袍会把我们都给出卖,就算为了自保,也要先下手为强。” 朱雀冷冷地说道:“我倒是觉得,有黑袍,有陶渊明这样的人牵制一下刘裕,不是坏事。你们觉得跟刘裕可以合作,我倒是觉得,跟黑袍合作的可能更大,他之前修仙多年,要的就是我们以前那种世家控制一切,架空皇权的模式,这不正好是我们想回到的时代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沉吟不语的玄武身上,显然,现在他的态度,是决定性的了。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久久,才眉头渐展,说道:“我想,还是暂时留着陶渊明,不要点破他的身份,观察一段的好。” 白虎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何要这样。既然决定与刘裕合作,就不要留这个危险的人物存在。” 玄武摆了摆手:“就算我们干掉了陶渊明,可是黑袍还在,他如果知道是我们向刘裕透的风,那一定会把我们的身份也公开,到时候连刘毅都会知道给我们耍了,那一定会置我们于死地,这才是我们要极力避免的情况。” ===第二千三百八十三章 渊明茅房面主公=== 白虎微微一笑:“还有吗,继续说。” 玄武的眼中光芒闪闪,口中滔滔不绝:“这第二嘛,陶渊明在刘裕那里,我看并不一定是想挑起二刘的争斗,刘裕和刘穆之都是极为精明的人,也一定会注意到陶渊明的可疑之处,不会完全信任,陶渊明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立足,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如果此人真的有对我们不利的举动,我们再作应对不迟。至少,现在的陶渊明,正在出使后秦的路上,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这回他有什么办法,能完成刘裕这狮子大开口的任务!” 朱雀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就不信,刘裕这回的勒索会成功,姚兴就是泥人,也有土性,十二个郡的土地,几乎是整个南阳盆地了,说给就给?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傻瓜。” 青龙微微一笑:“该不会是刘裕也看出陶渊明有些问题,派他带着这样的任务出使,让姚兴一怒之下杀了他吧。” 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这就得看看我们的陶公,如何发挥他那能把死人说活的口才了,我倒是觉得,这回他的出使,会有意外之喜!” 广陵城外,馆驿,傍晚。 一队二十余名盔明甲亮的骑士,护送着一辆敞蓬马车,奔驰而至,直到馆舍门口,才纷纷停住,为首一员骑将,身高马大,持着大戟,不怒自威,任谁见了,都要暗地里喝一声彩,可不正是北府军新生代的大将,有猛龙之称的孟龙符吗? 而那车上,则端坐着一名朝服正装,手握节杖的官员,面容黑瘦精干,五缕长须飘飘,如同柳条,赫然正是陶渊明。 馆丞带着十余名仆役,站在馆舍之外,躬身而立,这个四十多岁,红面微须的馆丞,恭声道:“恭迎陶大使,孟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李一奇,在此恭候多时。” 孟龙符点了点头,对那馆丞说道:“李馆丞,今天我们在此歇息一晚,明天一早赶路,还要去彭城,你这里的准备,可否就序?” 李一奇微微一笑:“昨天就接到镇军将军府的公文,要我等做好大使的接待,这里早已经准备停当,请孟将军和各位兄弟来右厢院里歇息,马料都已经准备了上好的,就在后厩,我们这里的仆役自会牵马前去。” 他看向了车上的陶渊明,脸上谄媚的笑容更甚:“陶大使,这里已经为您准备了上房,请您随下官前来。” 孟龙符的眉头一皱:“李馆丞,这一路之上,陶大使的保卫之责,由本将全权负责,不能离开半步,你这里的馆舍安排,怎么把我跟大使分开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说道:“孟将军,不必如此紧张,这是大晋境内,广陵一带治安又一直很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文官与护卫分别安置,也是大晋官吏出行的规定,李馆丞这样安排,没有问题。” 孟龙符行了个军礼:“陶大使,这回本将一路护卫您的安危,刘镇军特别交代,一定要不离左右,还请您莫要让末将为难。” 陶渊明笑着点了点头:“孟将军忠于职守,可敬可佩,那这样吧,李馆丞,既然是刘镇军的特别交代,照做便是。你重新安排一下馆舍吧。” 李一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一闪而没:“这,恐怕要重新安排馆舍,需要点时间,本来给陶大使安排的是天字院里的那间独舍,既然您这样说,那就把一边的玄字院给清空一下,两位吏部的侍郎正在那里,要请他们搬到别处,还要重新打扫一下房间。恐怕需要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我已经安排了厨房再做,陶大使可以先行到下官的陋院休息一下,您看…………”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等久在军阵之中,没有问题,将士们一路从建康城护卫我而来,有些饥渴,李馆丞可以拿些干粮酒水让将士们先用,等打扫好了房间,我等住下后,再送饭食不迟。” 孟龙符连忙道:“陶大使,您是大使,你不用膳,我等怎么敢…………”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这一路我坐车,你们骑马护卫,比我要辛苦得多,而且,我有些…………”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也许是早晨吃的瓜果多了些,这会儿又有些内急…………” 孟龙符笑了起来:“您这可是路上第三…………” 他意识到这样说有些不妥,连忙看向了李一奇:“李馆丞,陶大使需要方便一下,你这里…………” 李一奇连忙搬过了一张下马凳,放在了陶渊明的车后:“陶大使请,下官亲自为您引路。” 陶渊明站起身,直接跳下了马车,快步就要往院内走去,刚迈开腿,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把手中的使节递给了孟龙符:“孟将军,好好保管这节杖,这可是大晋天子的象征啊,还要出使伪秦,见那羌主呢,一根毛也不能少啊。” 孟龙符把大戟往地下一插,跳下马,双手接过节杖:“您放心吧,末将在此不会让这节杖有半点损伤的。” 他转头对着身后说道:“林豆,武奇,你二人前去护卫陶大使,不得有半点闪失,听到没有。” 两个精干的骑士应诺下马,他们却没有注意到陶渊明和李一奇之间,交换的一个难以察觉的眼色。 半刻钟后,林豆和武奇持着骑戟,站立在一座茅草屋之外,厕所的味道让这两名军士也离了十余步之外,而李一奇则袖着手站在他们身后三步的位置,时不时地看着那茅房,笑道:“看起来,陶大使是有点内急啊。” 林豆没好气地说道:“是啊,这一路上都两回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误了吃饭。” 武奇勾了勾嘴角:“可能跟中午突然又是要吃江鱼又是要喝酒也脱不了干系,这位陶大使可是大文人,可讲究了呢。” 茅房内,陶渊明的鼻子里堵着两粒蜜枣,坐在一个盖着木板,只留一个圆洞的茅坑之上,看着站在自己对面,一身黑袍的那个高大影子,微微一笑:“孟龙符看我太紧,这恐怕是唯一可以说话的机会了,前辈,请指教。” ===第二千三百八十四章 计划有变退幕府=== 黑袍冷冷地说道:“我好像没记得指派你去刘穆之的宴会上出风头吧,低调加入刘裕的幕府,尽可能地保护好你的身份,难道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您给我布置加入刘裕幕府的时候,人还远在巴蜀,可后方的情况,却起了很大的变化,我记得我是有随机应变之权的。” 黑袍的眉头一皱:“有什么变化?不还是跟以前一样,让刘毅介绍你回京复命,然后借着刘毅的举荐加入到刘裕的幕府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因为我回京的时候,发现刘婷云背着我们做了很多小动作,尤其是暗地里借着查没桓玄逆产的事,挑拨刘裕与世家高门间的冲突,这种冲突,以以前世家子弟们夺人家产时的狠毒和贪婪,必然会酿成惊天的大案,可不,我走之前,王愉家连同刁家,桓家都给灭门了。” 黑袍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这个女人确实很会搞事,那个什么谢停云的铺子,想必就是她特意安排给王愉的吧。就是要制造这样的冲突。” 陶渊明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连那个姚二毛和那些天师道的余党,也是她亲自找来的,这样处心积虑地布置,就是要今天的这个结果。您看,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刘裕一定会怀疑到她身上,继而怀疑刘毅,那我这个给刘毅推荐加入他幕府的人,他会怎么看我?” 黑袍冷笑道:“自以为是的小聪明,难道他现在就不怀疑你了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就是要在刘穆之的宴会上,公开声称,我靠了刘毅的推荐,回京带回逆贼桓玄的首级,这个人情到此为止,而加入刘裕的幕府,是我个人的选择,为此我甚至可以从刘毅的手下离开,因为我跟刘裕同样起于寒微,有共同的出身,也不乐意去结交权贵走上层路线。这是当着所有在场的高门世家说的,等于自绝上层路线,也证明了我跟刘毅不是一路人。”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些不过是你的自说自画罢了,难道你以为你这样做他们就不怀疑你了?你以为刘胖子是很好糊弄的吗?恐怕你以前的事早就给他们查了个底朝天了吧。” 陶渊明平静地说道:“我以前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干净了线索,除了刘毅和刘婷云知道我的底细外,就只有黑手党那四个老鬼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但我很确定,他们现在是绝对不会透露我的身份的。不然的话,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早就给刘裕象弄死姚二毛那样亲自处决了。” 黑袍冷笑道:“渊明啊渊明,你就是太过自信了,有时候这不是太好的事。有时候,没有弱点,没有线索,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如果他们不怀疑你,又怎么会现在用出使后秦来试探你呢。也许,他们是想把你调开,然后再通过查刘婷云来查你的底细。” 陶渊明微微一笑:“刘婷云是个聪明的女人,这回闯出这么大的事,一定会切断所有对外的联系,这阵子老实呆着,等刘毅回来。刘裕现在不想跟刘毅翻脸,暂时不会动她,只要她安全,我就安全。”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跟刘婷云之间在建康城的关系,那是抹不掉的,刘裕和刘穆之一定会在此事上追查,也许,他们会反过来,从你的身上来突破刘婷云。”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点我早就想到了,不过当时只有我和刘婷云两个人在场,就算桓升这个小娃娃也听到了些什么,但他早就给杀了,也出卖不了我。何况,我还就是等着刘穆之或者是徐羡之来查我的底细,这样我才有足够的理由离开刘裕。”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疑虑:“你说什么,你要离开刘裕?你没吃东西吃坏脑子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我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事,在刘裕的身边,我得不到什么,真正要打击刘裕,只有从离开他开始。” 黑袍的眉头一皱:“这跟我们的计划完全不一样,而且,你这话什么意思?” 陶渊明叹了口气:“原来我们的计划,是要我在刘裕手下建功立业,然后一步步地上升,最后得到他的信任,成为他在朝中的代理人,到了这步再慢慢利用手中的政治权力,分化瓦解刘裕的手下,最后让他众叛亲离,无法立足。” 黑袍点了点头:“难道现在这个计划执行不成了吗?” 陶渊明正色道:“是的,自从我见到刘穆之的第一眼起,我就很确定,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了。无论我多努力,多隐蔽,立了多大的功劳,都不可能超过刘穆之。刘裕以后真的想要掌天下大权,那他用来真正控制朝政的,只会是这个死胖子,绝不可能是我!” 说到这里,陶渊明紧紧地咬着牙齿:“而且,这个死胖子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在他的面前,我甚至有一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每句话在说之前都要反复地去想会不会留下破绽和漏洞,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一想到要在这家伙身边这样过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那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天我离开他家宴会后,几乎整个人都要瘫软了,贴身内衣全部湿透。前辈,就算是在你和主公面前,我也从没有这样的感觉过。” 黑袍点了点头:“因为在我们这里,熟知你的本来面目和底细,你也不用隐瞒什么。可是在刘穆之面前,你却要极力地隐瞒自己的身份。当然不一样。罢了,如果你自觉无法胜任,那还是早点离开的好,毕竟,刘穆之确实是厉害角色,我还得另想办法解决掉他。不过,你说的离开刘裕是你的计划,可以更有效地打击他,这又是何意?” 陶渊明笑了起来:“让刘穆之背上一个嫉妒贤能,逼走名士的恶名,绝天下大才投奔刘裕之路,然后可以利用一个在野隐士的身份写文作诗嘲讽刘裕的各种强国政令,不比刘婷云那些制造冲突的手段,来得更高明吗?” ===第二千三百八十五章 民间舆论可操控===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就是你这回愿意接受出使后秦这个危险任务的原因?” 陶渊明微微一笑:“是啊,入那胡虏敌国的虎狼之穴,去大言不惭地开口这样的狂妄提议,如果是换了去南燕,慕容超那种脾气暴躁的胡虏君王一定会直接要了我的命。但这是后秦,前辈在那里有能帮上忙的朋友,而姚兴又偏偏是个肯听人话的仁义之主。所以,我如果完成了这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全身而回,那就会成为大晋的英雄,到时候一切的主动权,都在我手了。” 黑袍点了点头:“其实,有这样的主动权,你甚至可以官至尚书,要是之后再在北伐中建立功勋,那位居宰辅,也不是不可能,我们的计划还是可以得到实现,刘穆之不是没有弱点,他也不可能只盯着你不放,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我仔细考虑过这些得失,留在朝中,是最危险的举动,而且效果也不佳,作为一个谋士的我,最多只需要接受刘穆之的怀疑和调查,如果按兵不动,除非刘婷云主动作死或者出卖我,我还自问是安全的。但是,一旦真的入朝为官,官至宰辅,接触到最高权力,那我最危险的敌人,就不再是刘穆之,而是知我底细的刘毅,还有黑手党了。” 黑袍笑了起来:“跟他们,可以合作,不一定非要是敌人啊。” 陶渊明看着黑袍,平静地说道:“只怕黑手党应该已经能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跟前辈您,现在是朋友,还是敌人呢?” 黑袍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青龙已经切断了和我的所有联系,只怕自从我们除掉刘穆之的那个眼线开始,他们就已经不再视我为朋友,而是危险的敌人了吧。哼,不过没关系,早晚会走到这一天的,最近好像朱雀也在查京城中五石散交易的事,只怕我们的整个组织,也快要露出水面了,差不多,也到了要跟黑手党正式摊牌的时候了吧。” 陶渊明点了点头:“以前辈和主公的计划,跟黑手党是要起冲突的,以前有天师道掩护您的大业,可现在天师道已经给清除出吴地,您要自己维持以前的组织,那就会跟世家高门正面冲突,到时候,他们是绝不会容许我在中央掌握权力,甚至拉拢世家的。” 黑袍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意思了,这点,我会跟你主公再次商量一下,回来之后,对你如何安排,不过,我这里必须提醒你一句,小事上,你可以自已相机决断,但是涉及你是潜伏还是留下,是入朝还是在野这种根本大事上,你必须服从我们的指令,什么时候你成为跟我们并肩之人,才能掌握你自己的命运,明白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起身行了个礼:“晚辈恭受前辈教诲。” 黑袍叹了口气:“你的计划听起来也有可取之处,不过,在野毕竟不掌握权力,你一时退出幕府,就算制造舆论说是刘穆之排挤你,也不可能真正绝了人才效力刘裕之路,毕竟他只要手握大权,就不怕没有才能之士为了前程而投奔。就算一时犹豫,最后也会去拼一下的。”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前辈可能误会晚辈的意思了,我说的,不是那些世家子弟,而是天下百姓。” 黑袍有些意外:“此话怎讲?”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前辈还记得吗,当年天师道之乱,是怎么回事?也并不是世家高门和司马元显的冲突,让手下的庄客们造反吧。”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是让普通的百姓也恨上刘裕?可是刘裕出自寒微,一直以来,也是对这些穷人们非常讲义气,只怕不是你三言两语能挑拨成功的。更何况,穷人没几个识字的,看不懂你的文章,当年天师道能成功,是靠了之前百年的传教布道,解衣相助,才取得平民百姓的信任,你有这个条件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信徒传播这些事情,我这里有人手,当然,如果前辈和主公肯全力相助,以你们手中的资源和人脉,会方便得多。刘裕和司马元显虽然能力人品高下如云泥,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他们都需要从吴地庄园的佃户中征发人力,要么从军,要么从事生产,换言之,就要这些在吴地做人奴仆,但可以有一份安稳的庄客们放弃现有的生活,去面对那充满了未知的将来。” 黑袍笑了起来:“这倒是的,不管理由有多高尚,从江南到江北,无论是从军还是务农,都是要有性命之虞的,命要是没了,那钱又有何用?刘裕已经在做这事了,现在正在土断,接下来很可能就是要强制移民了,也许你从后秦出使回来之后,就会发现,有几万人到了江北屯垦新地。”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道兴奋之色:“不错,到时候我以国家英雄的身份回归,甚至可以主动制造一些舆论,就说刘裕有意把江南佃户,迁移到这些我新要回的州郡,直接推到跟胡虏接壤,朝不保夕的战地。然后就势辞职,一边可以让人议论是受了刘穆之的排挤,一边也可以在刘裕大肆推行这个移民江北的新政时,功臣主动辞职,以示抗议,这样就能打击到他的这项政策。” 黑袍笑了起来:“然后,我在南燕那里也做些手脚,让慕容超出兵去抢劫这些新的移民,刘裕现在内外交困,西蜀岭南两处叛乱新起,荆州就算暂时攻灭桓楚,后续的平定也是麻烦事,刘毅回师后还要面对新一轮的巨头之争,如果江北受到攻击,那这项移民政策很可能就执行不下去,一旦刘裕施政不成,那刘毅就有机会反扑夺权,到时候我们在民间制造各种刘裕无能,治国无术,民怨沸腾的流言,甚至可以让天师道卷土重来,如此,就有解决掉刘裕的可能了。” 陶渊明笑道:“所以,还需要前辈力助晚辈这回出使顺利,没有这个国家英雄的身份,要完成这些后续也不易啊。” 黑袍一转身,就跳进了一边的茅坑之中,他的声音从那个板洞之中传来:“你放心的去,其他有我。” ===第二千三百八十六章 后秦朝堂辞色常=== 后秦,长安城。 姚兴的脸色阴沉,坐在朝堂之上,看着持节傲立于自己面前的陶渊明,整个大殿之上,都响彻着后秦文武群臣愤怒的吼叫声:“太过分了,居然提这样的要求,陛下,万万不可答应啊。” “晋使狂悖无礼,陛下,应该将之立即驱逐。” “驱逐太便宜他了,杀了他,让他知道我们大秦的态度!” 陶渊明的脸上神色如常,似乎一点也没有受这些叫骂声的影响,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姚兴,一如他刚才宣读国书时的表情。 吼叫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姚兴的眉头紧锁,突然改用汉语说道:“陶大使,你确定你刚才是读完了整个国书,没有任何地遗漏?” 陶渊明点了点头:“每一个字,每一个间隔符我都没有漏,这就是大晋皇帝陛下,致秦国天王的国书。” 姚兴冷冷地说道:“朕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先帝在时就正式称帝而不是天王了,仅冲你这样失仪,朕现在就可以斩了你。” 陶渊明微微一笑:“在我们大晋看来,天下只有大晋皇帝才是天子,其他的各路英豪,可称天王,可称将军,可称单于,但惟独不能称帝。您在自己的国家内想怎么称呼自己,暂时大晋管不着,但我身为晋使,只能按我国的称呼来叫您,就算因此被您斩杀,我也不会后悔,因为,下次来的,就不再是晋使一人而已,而是大晋的百战雄师!” 殿内又响起了一阵愤怒的叫骂之声,很多人用汉语厉声吼道:“杀了他,陛下,我们不怕晋国!” 一个三十岁上下,浑身都是发达肌肉的汉子,更是开始撸起自己的羊皮袖管,恶狠狠地说道:“父皇,先杀了这个狂徒,以其血祭旗,儿臣这就率军南下,攻取荆州,他不是想要南阳十二郡吗?儿臣这就让他连襄阳,江陵也没了!” 陶渊明突然笑了起来,转向了这个肌肉大汉,说道:“想必你就是天王的爱子,也是爱将,广平公姚弼是吧。” 姚弼哈哈一笑:“就是老子,怎么样,听到老子的威名,怕了吧!” 陶渊明的目光,落到了姚弼身后站着的两员大将,一个是黄脸勾髯,鹰鼻深目的一条八尺大汉,正冷冷地看着陶渊明,陶渊明点了点头:“想必将军就是秦国的左仆射,大将齐难齐将军,大晋的洛阳,就是你亲自攻下的,是吗?” 齐难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既然知道我的威名,那就应该恭敬才是,下次,本将要攻的,恐怕就是襄阳了。” 陶渊明笑了笑,看向了姚弼身后另一员身高九尺,壮硕如同大狗熊一样,披着全身铁甲的一条巨汉,说道:“这位不是曾经大晋的平远将军,护氐校尉杨佛嵩杨将军吗,看起来你现在在秦国这里混得不错啊。” 杨佛嵩哈哈一笑,拍了拍护心镜:“你们晋国也太小气了,给了两个狗屁不通的官职就要我全族为你们晋国效力,我可不是苻宏,没那么傻,大秦才是天命所归,所以我带着族人来到大秦,屡立战功,有了今天大将军的地位,听说刘裕很能打,以前我在汉中毛球毛将军手下时,他就对刘裕很推崇,不过,今天一见,也不过如此。他派你来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如果是的话,我很乐意帮他修理一下,比卢循送他的那个益智粽要强!” 此话一出,满殿的文武都是哄堂大笑,想不到杨佛嵩这样的一个粗汉,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刚才让陶渊明挑起的愤怒与不平之气,顿时缓解了很多。 陶渊明摇了摇头,说道:“本以为秦国大将,说话做事应该有点气度,可没想到,不过如此,也难怪这些年来,在赫连勃勃的手下,屡战屡败。要是你们这三位打仗的本事有吹牛的一半,也不至于岭北几乎尽入胡夏之手了。” 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大变,陶渊明这句话,提及了后秦现在最深的痛,姚弼气得抡起了拳头,就要上前打人! 姚兴的声音沉稳地响起:“住手!” 齐难和杨佛嵩同时拉住了姚弼,姚弼的满脸通红,厉声道:“父皇,此人狂妄无礼,全无使节礼仪,若不杀他,只怕大秦将士不服啊。” 姚兴平静地说道:“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使节,也不会让大秦的将士服气,此人不过是想要激怒我们,看看我们的反应罢了,朕平时一直让你们克制隐忍,喜怒不形于色,看起来,你们还需要多多修炼才是。罢了,列位官员,将领,你们先且退下,朕与晋使单独会谈。” 姚弼还有些不服,正要开口,却对上了姚兴那冷冷的眼神,只能咬了咬牙,挣开了齐难和杨佛嵩的手,行礼而退,很快,大殿之内,只剩下了姚兴和陶渊明,还有五六个内侍和殿中四角的十余名武士,各司其位。 姚兴勾了勾嘴角:“好了,陶大使,当众宣读的国书已经讲完了,刘裕有啥国书外的条件,你现在可以提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家镇军将军确实让我代为向大王致意,说是二十年前一别,至今仍思大王风采,现在天各一方,各为豪杰,他的平生所愿,大王应该非常清楚,这次希望能念在昔日旧情的份上,满足他的这个要求,也好让他对大晋上下,有个交代。” 姚兴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愠色上脸:“什么,他真的啥也不给,就这样跟朕强要南阳十二郡?” 陶渊明淡然道:“大王不是已经取了大晋的西蜀吗?一个大州总比十二个比县也大不了多少的郡要强吧。” 姚兴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啊,西蜀是你们晋国的内乱,现在自立为蜀主的是谯纵,与我大秦何干?”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如果不是有大王在背中扶持谯纵,他又怎么有胆子叛晋自立呢?这回镇军将军可只提西蜀,没提大王现在占的中原和洛阳啊,不就是念及跟大王的旧情嘛。” ===第二千三百八十七章 秦国关羽东平公=== 姚兴咬了咬牙:“怎么,中原难道是你们晋国的?那可是前秦的地盘,我们大秦代苻氏而立,国号都还是用秦,这秦国的旧地,我们当然要收回了。” 陶渊明哈哈一笑:“大王是要跟我辩一辩这个自古以来吗?也不用太久,就一百年前,好象你们姚氏整个都是大晋的子民吧,给安置于陇右,洛阳可是大晋的故都,而中原之地,自夏以来就是我中原王朝的正溯所在,就是前秦,也不过是趁着中原战乱之时一度偷袭占了洛阳而已,加起来不过十余年时间,我大晋就是南渡以来,也多次收复洛阳,占的时间可比你们两个秦朝占的时间更久。” 说到这里,陶渊明向前一步,把节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沉声道:“前秦无道,企图灭我大晋,发动了淝水之战,被我大晋迎头痛击,结果身死国灭,而中原洛阳之地,也被荆州刺史桓冲所收复,刘镇军从北方归国之后,曾经亲自率北府众兄弟守卫洛阳,打退了慕容冲。” “刘镇军他在遣我前来时,亲口对我说,洛阳是他流过血,洒过汗,拼过命的地方,至今仍然念念不忘,每次想到桓玄为了争权,起内战击杀雍州刺史杨佺期,导致洛阳之地得而复失,就痛心疾首,恨不得能上马提刀,再入洛阳。只是念及天下战火连绵,苍生流离失所,不忍妄动刀兵,荼毒百姓,才派我前来,先礼后兵,希望能找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 姚兴沉声道:“都能接受?就是让我无条件地让出整个南阳盆地,让成千上万将士们浴血而得的地方,拱手送人?有这样让双方都能接受的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大王有没有想过,当年前秦在淝水之战失败之后,为什么苻坚在大晋没有派使者索要的情况下,就主动撤走了洛阳苻晖的七万兵马,退往关中了呢。” 姚兴的眉头一皱,不再开口。 陶渊明的眉头一挑,声音抬高了几度,朗声道:“其实大王现在真正的大敌,不是大晋,甚至也不是刀兵相见,杀你几万将士的北魏,而是养虎为患,现在反噬你的胡夏,以及被胡夏的一时得逞所刺激,开始生出叛离之心的诸凉。” 姚兴咬了咬牙:“好像陶大使对我大秦的情况,知之甚多嘛,那朕倒是有兴趣听听,你究竟能说出个啥样!”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请恕我无礼,现在我就暂时不以大晋使节,而是以一个外臣的身份,试与大王论一下时局,您看如何?” 姚兴点了点头,环视四周:“你们且先退下,朕要与陶先生单独聊聊。” 一直侍立在姚兴身边,全副武装的一员大将,年约四十上下,赤面长髯,双目炯炯,眉头一皱:“陛下,陶渊明毕竟是外国来使,您这样单独面对,只怕…………” 姚兴笑了笑:“陶公是天下著名的大文人,朕好歹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马上皇帝,又有何可惧的。罢了,阿绍,我知道你的忠心,这样吧,你留下来,也可以做个见证,不过,这段对话,不得外传。” 陶渊明微微一笑:“想必阁下就是有大秦第一战将之称的东平公姚绍了,号称忠勇无双,关云长在世,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姚绍冷冷地说道:“陶先生,刚才听了你这么多让人生气的言论,但碍于场合和尊重你晋国大使的身份,我一直没开口,现在我想说一句,洛阳城现在就是由我来镇守,你家主公如果想来拿,我随时奉陪。其实,我还真的早就想会会刘裕这位名震天下的晋国战神呢。” 陶渊明看了一眼四周已经正在退出大殿,合上殿门的内侍们,笑道:“那么,既然您是镇守洛阳的大将,又怎么会现在出现在长安,而不是在洛阳呢?” 姚绍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平复如常,冷笑道:“这是我国内部的调动述职,涉及军情,不足为外人道也。你家刘裕的幕府也是开在京口,不也是前几天回到京城,搞了一波大清洗吗?”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洛阳长安,相隔数千里,跟京口建康这种朝发夕至,一天可以来回的情况能一样么?而且你又不是一个人回来,跟你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万三千名驻守洛阳的精锐,其中有五千人,就是从南阳调过来的,对吧,东平公?!” 姚绍的脸色这回是大变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剑柄,沉声道:“陶大使,你这回来我国想干什么?刺探军情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千军万马的调动,怎么可能隐瞒行踪,我不过是一个文人,使节,每天看后方传来的军报都知道这些,更不用说我家刘镇军了。大秦上个月刚刚在岭北惨败,新平失守,四千守军被赫连勃勃坑杀,两万户百姓被迁走,岭北防线,已经几乎全面崩溃,而凉州那里又是风波不断,虽然齐难在去年出兵,迫使后凉吕氏投降,让出了姑臧城。” “但灭了一个后凉,却让南凉,西秦,北凉都起了野心,都看中了姑臧城。现在大秦应对胡夏都非常吃力,根本无力在凉州继续投入重兵,所以齐将军灭凉而无法固守,只能带着姑臧城的百姓和吕氏一族撤军,而姑臧城,也是卖给了进贡几十万头牛羊,五千匹战马的南凉。放着不算太远的姑臧,民风相近的凉州而不守,却要硬占几千里之外,隔绝于伏牛山之南,风土人情更是迥异的南阳盆地,大王,这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姚绍恨恨地说道:“这是两回事,中原之地,包括南阳之地,我们可以在当地招兵买马,自保足矣,胡夏不过是一帮马贼,根本不敢与我军正面对抗,总是打了就跑,这回我们中原大军回援,就是准备围追堵截,将之彻底消灭,等灭了胡夏,那凉州随时可取,陶先生就不必操这份心了,还是想着你们自己怎么平定荆州吧。” ===第二千三百八十八章 互放狠话探虚实=== 陶渊明微微一笑:“东平公看来有些激动了,不过,好像您这样在外臣面前泄露大秦的军事机密,不太好吧。” 姚绍一下子愣在了当场,突然,他转身向着姚兴单膝跪下,沉声道:“陛下,臣在外国使节面前失言,死罪!” 姚兴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东平公,正如陶先生所说的,现在不是国与国的关系,只是我和他纵论天下而已,我们的大军调动人家都清楚,那这些意图也不是什么机密。你起来吧,护卫朕的安全即可,别的不用多说了,只是有一点,这些对话,不得外传。” 说到这里,姚兴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整个人也突然迸发出一股难言的威势,让姚绍一下子闭上了嘴,起身行礼而退。 姚兴转而看向了陶渊明,沉声道:“陶先生,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就算现在赫连勃勃这个叛徒在岭北兴风作浪,但也对我大秦不过是疥癣之患,就算凉州诸夷相攻,也威胁不到我大秦的腹心之地。而中原和荆北,可是人口众多,土地肥沃,就算有所取舍,我也是要这些地方,你要我放弃好不容易占据的南阳盆地,还说对我有好处,我不明白这个好处何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就算我暂时需要调集大军围剿赫连勃勃,也不需要放弃南阳十二郡啊,只需要接纳桓振,再连接谯纵,让他东出争夺巴陵,那只怕你家刘公,也无力起大兵北上了吧。等我收拾完了赫连勃勃,大军再南下,你们要担心的,就是能不能保住荆州,而不是图谋我南阳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如果赫连勃勃这么好解决,那关中现有的兵马足够消灭他了,又何须调来南边的一万多兵马呢?以这一万多兵力,最多作一路出击之用,远远谈不上消灭赫连勃勃,因为他的胡夏骑兵,纵横千里河套,不设城廓,不置城邑,来去无踪,攻城亦不久居,而是掠夺民众后撤离,等你们集结关中步骑赶到,他早已经离开了,就是这种打法让你非常头疼。大王,我没说错吧。” 姚兴咬着牙:“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连接北魏,一起消灭他!” 陶渊明笑了起来:“要是能这么做的话,恐怕大王早就这样做了,何必等到现在?且不说北魏一向对河套没什么兴趣,现在他们自己要整理内部,消化占据的河北和并州之地,就算在草原上,大敌也是北方的柔然,而不是名为仇敌,却是几乎互不相侵的胡夏。就算北魏真的出兵灭了胡夏,那河套上去了一匹狼,却多了一头恶虎,到时候大秦的情况会更加险恶。大王,您说呢?” 姚兴的眉头一皱:“必要的时候,朕会再次亲征,亲自消灭赫连勃勃,我大秦毕竟地方数千里,带甲数十万,现在全力对付胡夏,不是没有胜算!” 陶渊明微微一笑:“真要这样,大秦得尽撤中原兵马,集中你的这数十万大军,还需要屯积大量的粮草,就算争取到了这样的兵力,那赫连勃勃也不傻,未必会留在河套跟你硬拼,到时候他逃往漠北,跟柔然合流,你的这些大军还能长留河套不成?如果你真的这么做,那别说南阳,只怕洛阳之地,大晋也会笑纳了,就算大晋不出手,难道北魏,南燕会放着这块肥肉不啃?” 姚兴的眼中光芒闪闪,脸上阴晴不定,陷入了思索之中。 陶渊明顿了顿,说道:“收留桓氏,不是不可以,就象之前你们在桓玄诛杀北府旧将时,也收藏了一些北府老将,国与国之间,收留一下流亡的敌国叛臣旧将,自古皆有,自晋末大乱以来,南北之人互相投奔,也不是希奇之事。但是,如果是以南阳之地收留桓振,据此继续盘踞,与大晋为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无异于对大晋的宣战,也就是跟刘公彻底翻脸,到了这步,只怕刘公会亲自领兵讨伐,目标,也绝不是只有南阳了。” 姚绍对着陶渊明怒目而视,双拳紧握,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若不是受了姚兴的禁令,只怕早就会忍不住大声怒吼驳斥了。 陶渊明看着姚绍,微微一笑:“广平公好像很生气啊,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你的这一万精兵回去洛阳,跟刘公拼个你死我活,只是,我们中原兵法说得好,王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因愠而攻战,因为愤怒而战斗,会影响国事的,大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姚兴冷冷地说道:“我相信以广平公之能,守住洛阳,甚至南阳,并不是做不到的事,刘公确实善战,但我大秦也是兵多将广,联合南燕,守住中原,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了,你家刘公的敌人也不在少数啊,我这里最多一个赫连勃勃,他可是西有谯蜀,南有天师道,这些还只是公开的敌人,暗中的无论是建康的世家高门,还是他的北府同袍,都可能是未来的麻烦,要是他真的有这个实力,早就派兵来夺了,何必这样先礼后兵呢?”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是大王,你可能忽略了一样事情,西蜀和岭南的叛贼,因为路途遥远,要剿灭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至于你说的那些建康高门和北府同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公然翻脸,最多只是暗中较劲,而这个暗中较劲,就是得建功立业,为国家,为百姓作出贡献,之前你说的刘毅刘冠军,他为西征主帅,消灭了桓玄,现在扫荡残敌,即将与桓振决战,而战争的结果,您想必也清楚,刘冠军立了大功,那我家刘公也不会闲着,那换了您是刘公,您会怎么选呢?” 姚兴恨恨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朕的大秦,连什么西蜀,岭南都不如,要成为他刘裕第一个下手建功的对象?陶渊明,是谁给了你和你的主子这样的勇气,这样不把朕和大秦放在眼中?” 陶渊明淡然一笑:“不是我们看不起大王和大秦,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啊。” ===第二千三百八十九章 军粮为谢赎南阳=== 这下连姚兴也忍不住了,作色大怒道:“什么意思,陶渊明,不要以为什么话都能乱说,你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会让你活着回晋国。” 陶渊明微微一笑:“大王请息怒,我这样说,不是轻视大王或者是秦国,而是因为,对于大晋来说,各种可以建功的地方,南阳是最合适的。” 姚兴的神色稍缓,仍然皱着眉头,沉声道:“我可看不出来。” 陶渊明说道:“现在的大晋,不谈内部,跟外界接壤的,有江北六郡,靠着南燕与北魏,有豫州淮南,靠着秦国的中原之地。还有就是荆北雍州,靠着秦国。此外,西蜀和岭南,是大晋的内乱,与这三个番邦外国,不是一回事。” 姚兴点了点头:“所以,按道理说,应该先平内乱,你自己的地方还没收回,就要与强大的我大秦起冲突,这不是明智之举。” 陶渊明笑道:“要是内乱在吴地,或者是淮北,那肯定是先平这些地方的内乱,但是两处反贼,一在岭南,一在西蜀,都是需要通过荆州之地,前去征伐的,大王戎马一身,久经战事,应该知道,讨伐这二处,那大军的前出粮储,后勤辎重,就得设在荆州,而且,很可能是江陵附近。” 姚兴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因为荆州要作为前进的基地,所以必须要确保这里的安全,南阳在我们手里,大秦可以随时突袭襄阳,进而威胁江陵,以断你们讨伐军的后路,是不是?” 陶渊明点了点头:“一般情况下,南北风格气候迥异,秦军无法长期在江陵一带,水网密布的地区作战,这也是大晋内战之时,秦军也没有南下的主要原因。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荆州刚刚平定,桓氏余党遍布各地,象桓振就能轻易地起兵反攻江陵,就算这回刘冠军能击破桓振,也还会有些余孽四处兴风作浪,大秦如果还占着南阳,到时候以这些余党为向导,入侵荆州,袭我大军后方,那我们就危险了。” 姚兴的眉头一皱:“所以,刘裕的意思,是要我交出南阳,这样他才放心?” 陶渊明微微一笑:“不错,南阳如果都在我大晋之手,那秦军再想入侵荆州,就得翻越伏牛山,龙门山一线了,很不容易,历来这些山脉就是隔绝中原与荆州的天然分界之处,从你们的角度来说,要越过这些山脉,向着南阳的驻军提供补给,也不是容易的事。” 姚兴冷冷地说道:“我们从关中走蓝田,武关也可以到南阳,不需要翻越伏牛山。” 陶渊明哈哈一笑:“武关道是出了名的难走,不比翻越伏牛山轻松,现在大秦的死敌可是在岭北,潜在的敌人是在凉州,并不是大晋,让出南阳盆地,大晋可以跟大秦和睦相处,也可以让大秦收缩兵力,运回南阳的粮草,更好地跟赫连勃勃作战,不比现在为了占一个鞭长莫及,消耗远远大于收获和南阳,要来的实在吗?” 姚兴冷笑道:“你们汉人有句老话,得陇望蜀,用在这里也一样,你们占了南阳,那就会对洛阳构成威胁,你们担心大秦会趁机攻取荆州,我还担心你们趁机攻取洛阳呢。这个信任,应该是双方的,而不是一方面的让步。” 陶渊明笑道:“我家刘镇军说了,如果大秦肯让出这南阳十二郡,那作为回报,大晋军队,三年之内不会进驻南阳,也就是说,这地方会暂时作为一个缓冲区,由鲁宗之派一些吏员去管辖,这样的提议,您觉得满意吗?” 姚兴的眉头一皱:“这鲁宗之长期坐镇雍州,是荆北的大将,你让这个人派人马进驻南阳,还要我满意?” 陶渊明淡然道:“鲁宗之不过是关中流民帅出身,前秦崩溃后南下荆州避难,后来接替了杨佺期,成为南阳太守而已,他从接手这个太守时,北边的半个南阳盆地就在贵国手中,他只是占据襄阳,多年来一直没有向北进图之志,现在桓楚灭亡,鲁宗之作为桓楚旧将,我们把他仍然安置在这里,就是出于一个稳定的需要,不想改变现状,刘公说了,大秦如果归还南阳十二郡,我们这里也会有所回报,一来,雍州的五十万石军粮奉上,以作撤军谢礼,二来,以后关中流人如果南下进入南阳,我们会把这些人给送回。这样的条件,诚意如何?” 姚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关中的流民,你们也不要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现在大秦内部还算稳定,关中和中原这些地方没什么大的战乱,只是有些不愿意服兵役的流民,会逃亡来大晋,以前鲁宗之出于扩充实力的需要,对这些人是来者不拒,甚至主动派间谍前去关中和南阳招揽,当然,那时候的秦国和荆州的桓氏算是仇敌,这种敌对行为也正常,但要是这次,大王肯主动示好,归还我南阳十二郡,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就不必再用这种敌对的手段了吧。” 姚绍沉声道:“陛下,不要相信此人的花言巧语,花点粮草,停止招募流民,就要我们让出南阳,这也太赚了。我们最多从这里撤军,表示所谓的诚意,但大秦的领土,一寸也不能少!”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东平公啊东平公,要是大秦的地盘,一寸也不能少,那姑臧城又是怎么回事?南凉的暴虏只出了些牛羊就能让你们把凉州相让,为何南阳的那几个郡,就变得不可放弃呢?依我看,南阳比起凉州,对大秦更加鸡肋,我家主公这次可是表明了诚意,只要肯答应,那秦晋修好,等我们平定了叛乱之后,甚至可以借兵借粮帮你们对付赫连勃勃,不比现在结怨为敌,要来得好得多吗?” 姚绍正要开口,姚兴却摆了摆手:“好了,陶先生,你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朕要好好考虑一下,再作答复,请你先回馆驿歇息,三天之后,我们再见。” ===第二千三百九十章 拱手相送不甘心=== 当陶渊明的身形消失在殿外,大门开而复合,重重关上之后,姚绍恨恨地向着他离去的方向“呸”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阿兄,此等狂徒,留他何用,斩了向刘裕表明态度,最合适不过。” 姚兴叹了口气:“阿绍,这么做只会正中刘裕的下怀,陶渊明并不是他的嫡系,而且我的情报来源说,刘裕对此人有怀疑,派他出使,又开出这样的和谈条件,有借刀杀人的意图。我若真是杀了他,那就给了刘裕出兵的口实,顺便帮了他除掉了陶渊明。” 姚绍恨恨地说道:“那就赶他回去,拒绝他的无理要求。臣弟不才,愿乞三万精兵,出镇南阳,我就不信刘裕能抢得走!” 姚兴笑着拍了拍姚绍的肩膀:“阿绍啊,要是我不想放弃南阳盆地,也不会调你回来了。” 姚绍的脸色一变:“怎么了,阿兄,你不会真的想把南阳送给刘裕吧。” 姚兴叹了口气:“这几年来,我们在南阳几乎一无所得,尤其是最近的这半年,桓玄被杀之后,荆州基本上也被平定,虽然桓振一直在苦战,但大局已定,世人皆知荆州再也不复姓桓,前一阵战乱时逃亡的不少流民,又纷纷返回,甚至连同原来南阳的不少民户,也给带了回去。” 姚绍咬了咬牙:“就是皇兄对这些汉人太仁义了,想来就来,想走不禁,还不怎么收他们的赋税,结果呢,他们反而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只要您下令,不允许他们再这样自由散漫,按关中这里的制度,严加约束,就不会逃亡了。” 姚兴摇了摇头:“在岭北我是实行五户连保连坐,关中也是固定户籍,可是在南阳,甚至在中原,我没法这样做,因为这些汉人农夫,非我族类,如果施以高压,他们会跑得更快,要强力弹压,就需要驻守重兵,可如此一来,关中和岭北的防卫就会空虚,关键时候真正靠得住的,只有我们自己的羌族部众,这点,你也应该清楚。” 姚绍恨恨地说道:“可是刘裕的开价也太少了,南凉好歹拿了几十万头牛羊,才换了个姑臧城,再说我们还把姑臧的民众全给迁了过来,充实关中人口,刘裕用五十万石粮草就要换走整个南阳,绝不能答应。这点粮草,跟我们当时夺取南阳时的付出相比,根本不够。” 姚兴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胡夏这个狗东西,我当然不会放弃南阳,可是现在岭北的情况非常危险,新平都沦陷了,阴密,安定这些重镇也是朝不保夕,我之所以放弃姑臧,也是为了调回西部的军队,这回把你调回,就是为了和齐难,杨佛嵩两位大将联手,共同夹击胡夏,这需要筹备十万以上的大军,三路出击,缺一不可。不然赫连勃勃骑兵纵横,我们车步为主的军队难以追上。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南阳,就是洛阳,也要考虑放弃。” 姚绍睁大了眼睛:“放弃洛阳?阿兄,你没开玩笑吧。” 姚兴摇了摇头:“洛阳早已残破,户口不满五千,早不是那个曾经繁华的西晋旧都。中原之地,民户不过十万,既不能征兵,也不能大量收税,对我们来说,反而要供养三万军队长期驻守,得不偿失。你长年镇守洛阳,每年都需要消耗关中运过去的上百万石军粮,以前没有赫连勃勃时,问题不大,但现在整个岭北都垮了,不仅不能象以前一样为大秦提供兵员,战马和粮草,反而要以整个关中之力去援救,一次次地被攻破城池,掠夺人口,然后又要从关中这里再移民调兵,几年下来,连关中都快到了极限,放弃凉州,放弃南阳,都是不得已之举。” 姚绍咬了咬牙:“这回我反正撤回来了,那就速战速决,早点干掉赫连勃勃,只有这样,才能太平,但是,南阳那里,未必要拱手让人啊,把桓振他们接应过来,驻守南阳,不是更好吗?” 姚兴摇了摇头:“那样会彻底得罪刘裕,给他起大兵全力攻我们的借口,今天陶渊明在这里说洛阳不保,但我了解刘裕,真要是看我们跟胡夏作战的话,那夺取洛阳之后,更可能是直接破武关入关中了。桓振本就是我们的死敌,就算帮他活下来,他也不会感激我们,以后还会反咬我们一口,与其如此,不如把这个人情送给刘裕了。” 姚绍长叹一声:“那既然如此,为何你刚才不答应陶渊明呢?” 姚兴的眉头一皱:“因为这样一来,刘裕平空取回南阳十二郡,声名会大震,这样刘毅他们本来通过征伐得到的功劳,又会给刘裕压过,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只有让刘毅和刘裕相争,让晋国内乱,我们才真正地有喘息地机会。阿绍啊,将军决胜,军国大事,不是只在战场的,让敌国内部生乱,可比战场上打败他们,更有效果。” 姚绍勾了勾嘴角:“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南阳直接送给刘毅,而不是刘裕,以增加他对抗刘裕,挑起内战的本钱呢?” 姚兴摇了摇头:“这点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刘裕确实狡猾,他把鲁宗之放在襄阳不动,就是隔开了刘毅和我们的联系。再说,刘毅灭桓之后,绝不愿意长留荆州,一定会回去跟刘裕争权,所以,我们并没有这个机会。” 姚绍叹道:“那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吗,比如扣留陶渊明,暂时不理会刘裕的要求,也不拒绝,等我们集中兵力打垮了胡夏,再作计较呢?” 姚兴叹道:“刘裕会很快出兵平叛,这事不会多拖,陶渊明本就不是他的人,给我们扣留后,他也可以诈称被我们所杀,以此为借口出兵,此事拖不得。罢了,我这里也没有打定主意,阿绍,你先下去,跟齐将军,杨将军商量一下岭北合击的事情,我去拜拜佛祖,也许,佛祖会给我一些指示。” 姚绍笑了起来:“佛祖不会给你什么指示的,不过,那位活佛智者应该可以,阿兄,你懂的。” 姚兴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三天后再答复的原因。鸠摩罗什大国师,我可是好久没见啦。” ===第二千三百九十一章 为救苍生破金身=== 长安,草堂寺。 自从两年前,后秦出兵攻灭后凉,被身为前秦大将的吕光从龟兹国带到姑臧城的佛学大师鸠摩罗什,也随之来到了后秦首都长安城,一向久慕鸠摩罗什大名的姚兴,特意于千亩竹林的中心建了这座草庐,并以此为中心,建起了一座草堂寺,以安置这位佛学大师。这几年来,鸠摩罗什在此诵经礼佛,弟子八百,沙门三千,每日都做着把一部部佛学经典,从梵文翻译成汉语的工作,而大师本人则是日夜居于这草庐之中,青灯古佛,以其大智慧与心血注入这些典籍之中,只为实现其佛陀再世,渡化世人的宏愿。 草庐的灯火还在轻轻地摇晃着,一个身材枯瘦,年约六旬,却仍然可以看出其清秀本貌的老僧正微微地闭着眼睛,他手中的佛珠在轻轻地捻着,嘴里念念有词,却是正在诵那法华经,即使已到深夜,这位当世活佛仍然是礼佛不倦。 房门轻轻地“吱呀”一声,一个身着僧袍的居士轻轻地走了进来,鸠摩罗什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了来人,一个年约四旬,却是风韵犹存的美妇,披着头发,显然是一位带发修行的女居士,她的皮肤是粟色,一如她的发色,深深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若是年轻二十岁,还不知道要如何地颠倒苍生,迷尽天下英雄。 此女居士不是别人,正是鸠摩罗什大师的表妹皆妻子阿耶揭末谛,鸠摩罗什乃是西域龟兹国人士,其父是宰相鸠摩炎,而其母则是龟兹王妹耆婆。其母在生下鸠摩罗什后,因为厌倦了宫廷斗争与勾心斗角,一朝悟道,出家为尼,又因为鸠摩罗什自幼极为聪慧过人,更是被众多高僧判定是佛陀转世,于是带着幼小的鸠摩罗什四处拜师礼佛,从此,世上少了一个贵族,却多了一个传世的高僧。更是有一位罗汉尊者有过这样的预言:鸠摩罗什如果在三十六岁前没有破戒,那一定会飞升成佛,普渡众生,否则,最多只是当世的佛学大师。 这个预言伴随了鸠摩罗什的前半生,他一直坚忍持戒,在龟兹王都传道渡人,一直到了三十五岁的那年,吕光来了! 自东汉与西域三通三绝以来,汉末中原大乱之后,西域已经有两百多年不再见汉军步骑。可是这一次,来的虽然是中原军队,却不再是原来的汉家健儿,前秦大将,氐人吕光,带着那秦国横扫天下的虎狼之师,在龟兹城下,一战定天山,以七万之众,大破西域诸国联军七十万,攻灭龟兹国,擒杀龟兹王。 而鸠摩罗什,则成为秦军最大的战利品,因为,那位以仁义敬贤著称的天王苻坚,可是在吕光出征前就下过死命令,一定要迎鸠摩罗什大师来东土弘佛,这也是苻坚深深尊敬的东土佛学大师,一代名僧释道安在圆寂前最后的请求。 只是苻坚最终所托非人,在他手下显得恭顺沉稳的吕光,谁也不知道,他的心却是如同虎狼,脱离了苻坚的监视与约束之后,在西域之地成了彻底的乱世军阀,攻灭龟兹之后,不仅斩杀国王,更是纵兵掳掠,若不是出于对苻坚的最后一点敬畏,只怕连鸠摩罗什大师,也要遭其毒手了,饶是如此,他还想出了一个恶毒的计划,就是在大师三十六岁的这年,要想方设法破了他的戒,断了他的成佛之路! 无论是饥饿的折磨,还是酒肉的诱惑,无论是骑上奔驰的烈马,还是跨上凶狠的蛮牛,无论是身陷水牢,还是烈火烙身,鸠摩罗什都经受住了这些考验,直到最后一天,他的牢房之中,被推入了一个全身,只裹着薄薄一层毯子的绝色少女。 这个女子,就是这位站在他面前的阿耶揭末谛,他的大舅,龟兹国王最后的一位女儿,吕光恼羞成怒地宣称,如果今夜,他不与自己的表妹成为夫妻,那全城幸免于难的百姓,全部都要在大师的面前遭到屠杀,最后一个被杀的,则是这位绝代佳人,他要让这位活佛,眼睁睁地看着苍生被屠,皆因自己不肯破戒,带着这样的内心折磨,成佛飞升。 终于,成佛的愿望,让位于了自己的良心,那一夜,世间不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金佛出世的预言被打破了,世间只余下了一位诵经传佛的高僧鸠摩罗什,还有,从此带发修行,以女居士身份伴他左右,照顾大师日常起居的表妹。 阿耶揭末谛轻轻地叹了口气:“阿什(鸠摩罗什也被称为什),陛下有旨,明天要摆驾草堂寺,只怕是为那晋国使者而来,你今天还是早点歇息吧。” 鸠摩罗什缓缓地睁开了眼,也不看阿耶揭末谛一眼,喃喃道:“起风了。” 阿耶揭末谛的秀眉轻轻一蹙,转过身,走到门边,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阿什,这么多年来,我就不值得你看上一眼吗?” 鸠摩罗什的手中佛珠轻轻地停了一下,只一瞬间,又转动如常,他闭目诵经不止,仿佛这个屋内,仍然只有他一人。 门轻轻地合上了,一声叹息,从如水的外间夜色中传来,道尽了一个女子心中的万般哀叹,而一个冰冷而嘶哑的声音则从屋内的一角传来:“她还是那么美。” 鸠摩罗什手中的佛珠终于停了下来,他睁开了眼,看着坐在他的面前,全身上下笼罩在斗蓬之中,一双青铜面具之后,双目炯炯的那个影子,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老衲这辈子也不想再见施主!” 斗蓬客微微一笑,额前的白发微微拂起:“大师,你犯了嗔戒了。” 鸠摩罗什闭上了眼睛,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就这样,他重复了上百遍,才睁开了眼睛,看着仍然坐在自己对面的斗蓬客,冷笑道:“老衲这些年,无数次地祈求佛祖,把你打入那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不过,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活在世上,老衲倒是觉得,这样更好。” ===第二千三百九十二章 道貌岸然一高僧=== 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一闪而没,转而笑了起来:“想不到能让再世活佛的鸠摩罗什大师这样怨恨,这是老夫人生的一大成就啊。不比那些毁国灭家,伏尸百万的成就要小。”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众生皆苦,万事有缘,只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施主一生为恶,害人终会害已,你现在这样的下场,不正是业报吗?” 斗蓬客微微一笑:“用你的佛祖的话来说,这些都是我今生的业啊,注定的,而那些给我害的人,坏的国,他们也是因为前世造孽,这辈子才要偿还。我是为佛祖行这业报罢了,大师,你说,对不对呢?” 鸠摩罗什闭上了眼睛:“冥顽不灵,不可救药,老衲奉劝你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罢了,你这魔鬼,回不了头的。” 斗蓬客笑着点了点头:“还是大师了解我。好了,我没功夫跟你清谈论禅,咱们长话短说吧,你应该知道我这回出来一趟有多不容易,还是要跑到这秦国长安,为的何事,你懂的。”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从你的嘴里吐出的每个字,我都不想听,更不会去做,因为我知道,那一定是邪恶的,我宁可现在就前往西天,也不会为你作孽!”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为什么说我是在做孽呢?你就是怪我当年破了你的色戒,让你成不了佛?那可跟我没关系,是吕光下的令,我发誓,这与我无关!” 鸠摩罗什紧紧地咬着嘴唇:“可是那酒中的五石合欢散又是怎么回事,当年你狞笑着在我面前炫耀的,难道是你在吹牛?” 斗蓬客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窗外:“祝大师百年好合,抱得美人归,这是成人之美的大喜事,又可以救下全城的百姓,难道,这不好吗?” 鸠摩罗什双眼圆睁,手在微微地发抖,这位世人眼中的活佛,现在那种大怒的模样,恐怕是所有世人做梦也不敢想象的,他看着斗蓬客,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你就这样毁了,毁了我…………” 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好了,和尚,在我面前不用装了,世人眼中,你是当世高僧,佛陀转世,但只有我知道你的底细,你是如此地贪图虚名,如此地渴望白日飞升,成为佛陀,所以,你可以置全城几万生灵不顾,可以看着自己的表妹在自己面前被侮辱,被杀戮而无动于衷,就算把你父母放在面前砍了,你也不会睁开眼睛的。若论冷酷无情,若论自私自利,这世上我最多排第二,比你大和尚,还差了一大截啊!” 鸠摩罗什咬着牙,恨声道:“众生皆有业报,一切早就注定,此生还业,来世轮回,这本是佛祖对苍生的安排,我未飞升成佛,没有无上法力,又如何能阻止这些尘世间的恶行?可恨你居然坏我修行,以药物迷我心智,毁我金身,更毁了世间苍生的希望,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报应!” 斗蓬客微微一笑:“把自己的自私和贪婪说得如此义正辞严,这种自欺欺人的本事,我更是不及你。这事就不提了,你愿意相信那个什么三十六岁持戒飞升的鬼话,是你的事,我小时候我家大父还说我这辈子必会名垂青史,扬名万世呢,这种胡话当了真,你的智力哪去了?!” 鸠摩罗什激动地叫了起来:“一派胡言,那个,那个罗汉就是佛祖转世,他现了神迹的,全城百姓都看到了,怎么会有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哈哈一笑,“倒是你,你大父说得不错,你确实臭名垂青史,恶迹扬万世,永远都会给后人唾骂啦。”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人生在世,活得开心最重要,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但就是不能默默无名,就象你我,千秋万代之后,也会给后人评说,一个恶汉,一个淫僧,岂不美哉?” 鸠摩罗什咬着嘴唇:“老衲只会给后人看成高僧,那一次,那一次非我本心所愿,大家都会谅解,只会怪那吕光残暴无道,至于你这个躲在阴暗中使坏的小人,更是无人知晓。” 斗蓬客笑道:“是啊,史书上只会留下你大和尚的种种神奇预言,却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的背后,是怎样的一个贪婪自私,甚至不惜害人性命,来彰显自己法力的人。你怕吕光杀你,于是要显你的法力,在吕光出城掳掠时,跟吕光说大军不能扎营于山坡之下,你明知他不会信你,于是暗中请我筑堤放水,夜淹秦军,死者数千人,用几千条命,换了吕光信了你的大预言术,良心安否?!” 鸠摩罗什的脸上闪过一丝惭色,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他们,他们都是屠城杀人的恶人,老衲替天行道,非如此,不能超渡被他们残杀的数万西域军民,也是为了他们赎罪还业。” 斗蓬客笑了起来:“和尚,我服了你,如此屠戮苍生,一夜之间就淹死数千人,我做了这事,都心惊肉跳,不能安枕半个月,你倒是能心理安理,看来要论皮厚心黑,我还真得跟你学学。” 鸠摩罗什咬着牙:“既然成不了佛,那为了渡世间苍生,我就不能死,我得活着,翻译那些佛经典籍,让更多的心向我佛,人间才会多些善人,让你们这些恶鬼邪魔少一些。” 斗蓬客微微一笑:“不过,你好像并不是这么做的哦,你怕吕光杀你,所以借着水淹军营的神迹之后,再次预言如果长留龟兹,必会遭遇怨灵天谴,吓得吕光赶紧拔营回国,其实你不过是怕吕光哪天回过神来真的要你的命,所以想早点到苻坚的都城长安那里,毕竟,这个仁义之君会让你觉得安全。” ===第二千三百九十三章 译经礼佛还业报=== 斗蓬客的脸上,隔着青铜面具,也能猜测到那狞笑时的神情,一如他现在兴奋时眼中闪闪的光芒,伴随着那金铁相交般的恶声:“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仁君苻坚最后身死国灭,而你我这样的大恶人却跟着吕光在凉州停了下来,你忽悠不了吕光回关中跟姚秦和西燕硬拼,就只能跟着他一起在凉州安居,在吕光亲自为你修建的姑臧城鸠摩罗什寺中,当你的高僧了。”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吕光残暴专横,这样的人掌了大权,是苍生之苦,我随他一路来凉州,居于法寺之中,就是想广译佛经,渡化世人。凉州之地,本就是各路蛮夷杂居,好勇斗狠,在这乱世之中,更是苍生之苦,若不是我这些年来劝吕氏父子向善,只怕这凉州,早已是血雨腥风!” 斗蓬客笑了起来:“人生在世,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成不了佛陀飞升,那就只好去做你的高僧了,这高僧嘛,不普渡众生怎么行。反正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你看,带着如花似玉的娇妻,还有慕名而来的信众,每天白日里译经讲佛,夜里享尽人间极乐,不比当那天上神佛来得快活吗?!“ 鸠摩罗什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手中转珠的速度也顿时加快:“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我,我从那天之后再没有碰过我表妹,不,是阿耶揭末谛居士!她也出家修行了。” 斗蓬客笑着摇了摇头:“嗯,不错不错,兄妹双修,和尚,有你的。” 鸠摩罗什气得浑身都发抖,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斗蓬客很满意看到他现在这个状态,笑道:“好了好了,也不跟你斗嘴了,这么多年来,在外人面前要装得无欲无求,无爱无恨,喜怒不形于色,也真够难为你的,再控制不住情绪,我只怕你一下子真的就去见佛祖了。” 鸠摩罗什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目默念了一百遍清心普善咒的心诀,直到灵台净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斗蓬客,冷冷地说道:“我不会再被你激怒了,斗蓬,不要以为你根据我的一时谶言,在吕光的儿子,第二个凉王吕纂杀害一个胡奴时,对他说胡奴终斫尔首,你就去让小号胡奴的侄子吕超,杀了吕纂父子,立自己的哥哥吕隆为帝,你以为你这样是为我报仇了?哼,我根本不稀罕!” 斗蓬客微微一笑:“你别误会,让诸吕相杀,凉州大乱,本就是我的计划和布局,跟你那谶语只是个巧合而已,是吕超自己起了心思,我不过略微助他一臂之力而已。你成天装神弄鬼,碰巧蒙中了两次,所以信你的人不少,这就是民意和舆论,也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器之一,要是你没这个能力,我又怎么会多年来一直明里暗里相助呢,若没我的相助,恐怕你也早就死了吧。”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我不需要你的什么相助,此生结识你,是我最大的悲哀,我的人生被你尽毁,现在的我,译经礼佛,想要拯救受苦的苍生,也是为我自己赎罪,你去做你的事,不要来打扰我的清修,就当是为你自己积点德,难道,你的心中全无敬畏,真的不怕下那十八层地狱吗?” 斗蓬客摇了摇头:“这些不过是你们这些光头编造出来骗人的鬼把戏,人死如灯灭,万古为黑夜,哪有什么下地狱,上西天,转世轮回的屁话。抓住当下,及时行乐,快意恩仇才是正道。你那套鬼话,骗那些愚夫村妇就行了,对我可不好使,你自己内心脆弱,为了求生而做下恶事,所以每日里良心不安在这里诵经赎罪,可我不需要象你这样,因为在这个世上,我只相信强者为王,顺我者昌,逆我者王,即使脚下尸山血海,只要能成为王者,又有何妨?” 鸠摩罗什看着得意大笑的斗蓬客,叹道:“你真的是不可救药了。本来我以为你这个绝代魔头,终于恶贯满盈,可是当两年前姚兴派兵攻灭吕氏后凉,接我回长安的队伍中,我再次看到你时,我才知道,这世间的苦难,还没有结束,苍生何苦啊!” 斗蓬客哈哈一笑:“我还记得你两年前再次看到我时的表情,好个高僧,快六旬的人了,居然直接尿了裤子,要是让你的弟子们看到那样,会不会直接晕过去呢。” 鸠摩罗什的老脸微微一红,咬牙道:“两年前我就打定了主意,再不会助你害人,我也想通了,人生一世,不过百年,弹指而去,终将身归尘土,年少时有种种贪念嗔痴,现在看来,不过是执念而已,这些年来我译经渡人,功业无数,良心也得到平静,哪怕就此坐化,此生也无憾事,要我再助你为达目标,坑害世人,那是休想,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但不要指望我与你同流合污,为祸天下!” 斗蓬客笑着摇了摇头:“和尚啊和尚,你为何就觉得,我来找你,一定是要你做坏事?” 鸠摩罗什冷笑道:“难道你这辈子还会做什么好事?” 斗蓬客叹了口气:“曾经的我,也跟那时的你一样,想着建功立业,造福苍生,可是经历了很多背叛和出卖后,我才明白过来,众生皆恶,人心凶险,只有利用一切,征服一切,才能君临天下,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顺我者我就助他过得更好,逆我者,碍我者就让他灰飞烟灭,这样世人才会畏我,服我。今天我来,不是要消灭逆我者,而是要给顺我者好处,所以,你不用担心这次所为,会害了别人。”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这次来,一定跟那陶渊明有关,今天他在朝堂之上直接向姚兴索要南阳十二郡,姚兴能忍住不杀他,算是你的这位高足走运了。难不成你还真想姚兴就这样向你屈服?别看他现在有小苻坚之称,但他本质上仍然是个杀伐征战一生的马上帝王。” ===第二千三百九十四章 乱世相争皆杀伐=== 斗蓬客微微一笑:“正是因为马上帝王,才会更理性地考虑利益得失,南阳之于后秦,鞭长莫及,现在刘裕先礼后兵,你不给他就夺,还会交恶两国关系,不如主动送人的好,只是姚兴无法直接说服那些头脑简单,迷信暴力的手下,所以只好借你的口,再来让人信服。明天你该说什么,心中有数了吧。” 鸠摩罗什沉声道:“老衲对军国之事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以施主你一向以来的做为,老衲不相信会有什么好事,你们两位想要不战而得南阳十二郡,只怕下一步就是进图中原洛阳甚至是关中长安,到时候兵火再起,苍生受难,都会是老衲的罪过。”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和尚,你还真是不懂军事啊,南阳之地,离着后秦的核心地区关中,有千里之遥,如果是从关中去南阳,那行路艰难,补给更是麻烦,大军驻扎在外,所需粮草辎重如果需要从关中供应,时间一长,是无法支撑的,姚兴早就不想维持南阳的驻军了,刘裕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主动提出送点粮草,停止接收流人,以换取此地。”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如果天下的权臣,大将们都能安守本份,没有战事,那自然就可以解天下百姓倒悬之苦,而我等僧众,弘法渡人,不也是为了这个吗?姚兴也好,刘裕也罢,都不过是想要实现自己霸业和野心的人,为了这个野心,不惜驱使天下百姓,象野兽一样地搏杀,我对他们任何一个,都没什么好感,也无意介入他们之间的纷争。” 斗蓬客冷笑道:“说得好听,你们这些和尚,这些寺庙,不事生产,全靠百姓的香火,靠国家拨出的场地而过活,起码姚兴和刘裕这些大权在手的人要劝课农桑,让自己治下的百姓组织生产,产出米粮绢帛,供养你们这样的寄生虫。你翻译佛经这些,难道就可以让天上掉下吃的喝的,解万民所需吗?” 鸠摩罗什的脸色微微一变:“我们是出家人,出家人自然不受世俗的束缚,难道这也有错?” 斗蓬客哈哈一笑,指着鸠摩罗什面前的小桌之上,摆着的一个空碗,上面还有几粒粥米的残余,他沉声道:“是啊,出家人,可是出家人难道就不要吃喝拉撒了吗?你们吃的米粮,穿的僧袍,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所有天下的百姓种的田地是国家所分,交的税赋也是得到这些土地的代价,这些东西,你们有何理由不给?别人需要劳作交税,就你们和尚道士能例外?” 鸠摩罗什咬着嘴唇:“天下所有的君王,从天竺到西域,再到中原,都是这样对我们僧侣的,因为我们可以渡化世人,给受苦受难的百姓以希望,让他们相信今生今世可以积德行善,这样不要做恶,否则会下那地狱受苦,如此一来,那些啸聚山林,聚众作乱的人就少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原因减少了这些叛乱,君王们又怎么会给我们这样的条件?” 斗蓬客冷笑道:“编造这种弥天大谎,骗人有来世,有业报,编得连自己都信了,给人那种虚幻的希望,而不能给任何好处,甚至让愚夫蠢妇们卖儿卖女,换来那点可怜的钱还要作香火,和尚啊和尚,比起这世上最残忍的暴君,你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为了养活你们寺里这些不事生产的闲人,需要无数的百姓血汗,别以为姚兴现在对你还算客气,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消耗他太多的人口,如果跟天竺,西域那样佛寺盛行,大量的人口都不事劳作而落发为僧,最后就是国家入不敷出,没人种地,都想为僧,到了那天,我看还有谁来供你们吃穿!” 鸠摩罗什气得浑身发抖:“胡说,胡说八道,我们为了佛祖普渡众生,却,却给你说得如此不堪,国家,国家可以养兵几十万,可以征战不断杀人屠城,为何就不能建几个寺,养几万僧众渡化众生?”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国家养兵,要么是为了攻占更多的地盘,要么是为了保护现在有地盘不给侵犯,说白了是保护百姓的生产,跟你这种能一样?你在龟兹国,在后凉都是大国师,国家为了供你这尊活佛,全寺免税,不事生产的僧众,成百上千,可结果呢,敌国来袭,你保护了国家没有,你保护了百姓没有?面对吕光的屠刀,你居然能为了自己成佛不破戒,眼睁睁地看着全城几万百姓就这样给人屠杀,就你这种人,还好意思说渡化世人?” 鸠摩罗什紧紧地咬着嘴唇,闭上眼睛,只是念经,不再理会斗蓬客。 斗蓬客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叹了口气:“罢了,你有你的信条,我有我的计划,我只相信,只有结束乱世,万世太平,才能避免这些人间的苦难,而不是象你这样自欺欺人。这次南阳十二郡的索要,是不流血就避免战乱的一次请求,也符合你那个拯救苍生的理念,算是你我之间,难得有共识的一次。” 鸠摩罗什沉声道:“两大强国这样直接接壤,刘裕不战而得十二郡,声势冲天,权势进一步增强,以后肯定会刺激他的野心,发动更多的战争,而后秦这里苦战得到的地盘拱手让人,诸将不服,必然也会想尽办法夺回,姚兴外表仁厚,实质上也是野心勃勃,希望一统天下,包括他之前让出姑臧,绝不是爱好和平,也不过是兵力不够,无法长期固守凉州,所以迁光全城百姓,充实关中。以他当年在凉州做过的事来说,这次在南阳,一定也会尽迁汉人百姓,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妻离子散,夫妻离别,如此的人间惨剧,你居然跟我说是好事?”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总比打起仗来,流血千里要来的强吧,你也知道刘裕的个性,先礼后兵是必然的,姚兴不给,他就会抢。你那个好朋友,佛教大师释道安,当年不就是苻坚攻陷襄阳,强行迁来长安的吗?若是刘裕真的学苻坚,先下南阳,再取关中,你是不是也要准备搬家建康了?” ===第二千三百九十五章 自欺欺人亦成真=== 鸠摩罗什的脸上枯瘦的面皮轻轻地跳动了一下,缓缓说道:“这些军国之事,是你们这些掌权之人和玩弄权术的阴谋家们要操心的事,老衲早已经出家,不再理会这些俗世之事,只想尽可能地多让一些百姓得到平安与幸福。如果真的战火燃到关中,烧掉这座草堂寺,那老衲也只有以身护法,用生命来保护这些来之不易的经书了。” 斗蓬客点了点头:“也是,你这和尚,成不了佛陀飞升,就得当个在世活佛,想要流芳百世,图那高僧的虚名,就得留下这些翻译的经书,这可是比你的性命都重要的东西。” 鸠摩罗什冷笑道:“怎么,你还想打这些经书的主意?斗蓬,我劝你死了这份心吧,这些经文的翻译,可是成千上万的沙门,几十年来的心血,也是靠了这些劝人向善,不要妄动刀兵的经书,才让关中这些年能基本平稳,前秦苻氏的余党和念着苻坚仁德的汉人百姓,不至于起兵复仇。” “姚兴比我更看重这项工作,甚至还指望着把这些经书送往草原,瓦解胡夏将士的斗志,所以,他绝不会让你使什么坏,他有大批的高手与护卫明里暗里守着这些藏经阁,你以前的那些刺杀,纵火,下毒的把戏,就不用多想了。就算你杀了我,也不可能尽毁这些经文!” 斗蓬客笑道:“你这大和尚,知道我要来,就早做准备,这两年来,选了这地方译经,还忽悠姚兴可以为他渡华那些野蛮凶残好杀的胡夏蛮子,姚兴现在对你这里的防范,比他的皇宫还要严密,连姚老邪当年的昆仑卫都用上了,看来,你也是早作布置啊。” 鸠摩罗什“嘿嘿”一笑,面露得色:“对付施主这样的绝代奸邪,不早作准备是不行的,我两年看到你的那一眼,就知道你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一定会再来向我下手,你知道我现在已经参透生死,甚至,早点送我上路,助我解脱,不再受早年那些往事的折磨,但我的这些经文,这些让世人脱离苦海的智慧,你休想祸害!”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这么说,你是不肯跟我合作了,是吗?”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我绝不会跟魔鬼,修罗再有任何合作。你杀了我吧,助我脱离苦海,我知道,你不会空手而回的!”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闭上了眼睛,张开了双臂,露出了干瘦的胸膛。 斗蓬客的眼中光芒闪闪,阴晴不定。 片刻之后,一阵轻风吹起了鸠摩罗什的袈裟,当他再睁开眼睛时,面前已经空空如也,斗蓬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之中,而一阵细如蚊蚋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和尚,杀了你对我没有好处,三天之内,我一定会让你按我的意志行事。以前可以,现在也一样!” 鸠摩罗什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一边的禅房大门轻轻打开,两个小沙弥奔了进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住持,刚才,刚才我们好像打了个瞌睡,迷迷糊糊的,出什么事了么?” 另一个小沙弥一眼看到了大开的窗户,以及窗外那飘动着的布帘,连忙道:“住持,风吹帘动,窗户开了。” 鸠摩罗什淡然看着面前的佛经,轻轻地挥了挥手:“非风动,亦非帘动,尔等心动而已,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早点下去休息吧,老衲自己独处一会。” 小沙弥行礼合什而退,鸠摩罗什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佛经,嘴角边勾起了一丝轻松的微笑:“斗蓬,这次看你还有何办法兴风作浪!” 长安郊外,灞水边,小林外,两道黑影,并肩而立,陶渊明一身黑色的长袍,站在斗蓬客的身边,微微一笑:“能让主公这回不能功成而返的,这世上也真是不多,鸠摩罗什不愧是当世智者啊。” 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早知道,两年前不应该故意在他面前出现,这秃驴居然能忽悠成功姚兴,让姚兴派重兵守他的那些个破经,这是我没有算到的,现在他不畏生死,只在乎这些经书,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这种自欺欺人把自己也给骗进去的家伙。” 陶渊明微微一笑:“也许是良心不安这么多年,只能靠译经和渡化众生的这些逃避现实,麻醉自己,减少那种痛苦和折磨,久而久之,这反而成为毕生的追求和执念,一如当年那个飞升成佛的念头。现在反正经文译了这么多,也成了当世高僧,那么,圆寂坐化,就成了解脱了。”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就是说,他还是有弱点的,这些经文,就是他毕生的心血,如果把这些经文毁了,或者不再让他译经,那就比杀了他还难受。是不是?” 陶渊明点了点头:“那是一定,不过,草堂寺经楼的防守非常严密,关中一直没有我们的主力,现在调荆湘那里的手下来援,只怕三天时间来不及,要不要我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在本地招募收买一些死士呢?” 斗蓬客摆了摆手:“不用,我已经有办法了,人,总有弱点!而姚兴,会帮我们利用和解决这个弱点。渊明,准备好再次上朝吧。” 陶渊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转而恭声行礼:“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斗蓬客转过身,看着陶渊明的眼睛,说道:“你可知道,为何这回黑袍让我前来助你?” 陶渊明微微一笑:“主公与前辈的决定,非属下所能揣测。就算你们不来,我也会尽我所能,完成这次任务。” 斗蓬客摇了摇头:“这次刘裕派给你的任务,完不完成其实对我们来说关系不大,但是你上次跟黑袍说的那个以后的打算,我倒是很认同,也很感兴趣,所以这次亲自前来助你,一方面是因为跟鸠摩罗什有旧,可以利用他,这第二嘛,我也想当面问问你,未来的打算。” ===第二千三百九十六章 人间仙境桃花源=== 陶渊明淡然道:“其实,上次我跟前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我这次出使成功,拿回南阳十二郡,那就是晋国的大英雄,甚至人望会直冲刘裕。这个时候,刘毅肯定会出于嫉妒,极力阻止我到朝廷中出任高官,而建康的世家高门也会排挤我,就算刘裕,也未必会升我的官职,我正好可以拿这些作文章,主动请辞,如此一来,世人会以为我受到刘裕的打压和排挤,被迫离开。” 斗蓬客微微一笑:“可是就算你用这招打击一下刘裕的名义,不过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刘裕拿下南阳十二郡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出兵岭南或者是西蜀,消灭这些内乱的势力,甚至是两个都灭。索要南阳盆地,不过是为了确保后方和侧翼的安全罢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打仗建功罢了,或者说,按兵法来讲,这是伐交,出手之前先稳固战区周边的局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实姚兴同样是在伐交,让出南阳盆地,暂时获得刘裕的和解,收缩兵力一方面可以减少粮食的消耗,另一方面也可以以南阳之兵马与洛阳守军的一部分,围剿胡夏,他以姑臧城示好诸凉,这次攻打胡夏,就可以以此为由要求南凉或者是北凉出兵助他,胡夏兵马虽少,但来去无踪,机动性极强,要想将之击灭,必须从凉州,关中,漠南诸方向同时进击,围追堵截才行,所以不仅是放弃南阳,稳固南线,接下来他还会继续跟北魏和柔然联合,合击胡夏。” 陶渊明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是在伐交,但刘裕现在准备移民江北,从吴地的高门世家的庄园中拉人,加上刘毅回师,也会跟他有一番争斗,这个时候出兵西蜀或者岭南,未必合适吧。” 斗蓬客微微一笑:“不管打哪里,总会有一个地方攻击的,内部打击合作者和盟友,绝不是大家认可的功绩,我们的寄奴哥,还是只有在沙场之上最威风。如果这次姚兴不给他南阳,那可能会直接强行攻取南阳,甚至接下来进攻洛阳和关中,这样的大功,可比打个西蜀或者是平定岭南要强得多。好了,这些暂且不提,你只说你如果离开刘裕,如何能持续地损他的威名呢?” 陶渊明得意地抚着胡须,看着面前滔滔而过的灞水,说道:“这世上,并不一定手握权力,兵马,才是可以影响世人的,有时候,在世人心中的名声,比这些看得见的权力还要强。就好比鸠摩罗什,他无官无权,无兵无将,甚至是个出家之人,但是在北方,却是给看成活佛,每天来他寺里的人,那些崇拜他,信任他的男女,可比信姚兴这个皇帝的更多吧。” 斗蓬客的眉头微微一皱:“刚才我还因为此事跟鸠摩罗什争吵过,我说他们这些和尚,不事生产,不过就是编出一些转世轮回,积德行善的空话来骗人,让人放弃对这个世道的反抗,把希望寄托于来世,实际上不过是一些不事生产的蛀虫罢了。但我就是不明白,明明是这些蛀虫,为啥这么多人相信?” 陶渊明微微一笑:“果然是智者千虑,亦有一失啊,主公绝世大才,自然难以理解这些普通百姓的心态,对他们来说,给他们地,给他们农具,让他们不受战争侵害,可以活在这个世上的姚兴,并不是恩人,因为他还要收他们税,征他们丁,让他们交出绢帛布匹,他们辛苦劳作,却养活了姚兴和那些官吏,而那些保护他们不受杀戮和掠夺的兵马,也是吃着他们的粮食,这些人,对他们不是恩人,而是仇家。” 斗蓬客冷笑道:“天生万物,后有君长,就是要有这些统治者组建国家,建立军队,组织生产,才能让国家百姓有饭吃,不受人攻击,这些道理,三岁小儿都应该明白,可是活了一辈子的农夫村妇,为啥就不懂呢?” 陶渊明笑道:“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去想这些问题,他们只觉得自己种地产布是自己的本事,不需要人给予,国家授田给他们时不会感觉,觉得是理所当然,要征丁收税时却是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是要来抢自己的东西和子弟。当然,要是没了国家的保护,给敌国的军队屠戮时,才会哭着想要人保护,会去依附强大的武力集团首领,但只要几个月安稳日子一过,又会故态复萌,重新觉得这世上没国家保护自己也可以。以前我写桃花源记时,就是因为跟这样想法的村夫们接触了太多,有感而发啊。” 斗蓬客哈哈一笑,拍了拍陶渊明的肩膀:“渊明啊,你起自寒微,这些底层愚民的想法,没有人比你更懂了呢,我原来看你的桃花源记,一直觉得太可笑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可以脱离朝廷,军队,帝王的存在。” 陶渊明淡然道:“现实中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的,因为没有力量,无人保护的百姓,一定会被攻击和掠夺,即使有这样的小村子,也存在不了太久。如果要有抵抗外敌的力量,就得有组织,有力量,这与桃花源里的那种没有君长,没有兵马,没有税赋的情况是根本冲突的。但是,这样的地方,是普通百姓心中的理想,世事艰难,众生皆苦,谁都希望没有人向自己收税,没有人来抽丁,没有人来攻击自己,没有人能驱使自己。”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不过是黄老学说的那种极端化罢了,不过你刚才的说法很好,现实中不存在这样的地方,所以愚民们就希望有这样的地方,久而久之,自欺欺人多了,就真的信了会有这样的人间乐土。” 陶渊明微微一笑:“正是如此,鸠摩罗什其实也一样,他不向百姓收税,明里看,不去侵害和祸害百姓,甚至帮他们诵经祈福,消除业报,比起姚兴这类人间帝王,那就是活佛菩萨啊。所以百姓们更喜欢,更推崇这些高僧,活佛们,自己饭都吃不上,也要供他们香火,仿佛他们的衣食住行,是这些高僧们念经念来的。” ===第二千三百九十七章 公知现世乱天下=== 斗蓬客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人之短视,愚蠢,莫过于此,所以说只有多读书才能明理,不至于给这些小恩小惠所欺骗,渊明,你的意思,以后想要做鸠摩罗什这样的人?” 陶渊明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大晋向来是尊敬名士,不必当和尚,但只要摆出一副不与权贵合流,为民请命的姿态,那就会得到民众的景仰了。”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不,我觉得你想得太简单了,鸠摩罗什是可以为人念经祈福,消除什么业障,所谓普渡众生,救苦救难,就是这个。今生的苦他解不了,但他解的是来世的啊,是下地狱的苦啊,死后的事反正谁也不知道,但愚夫村妇们都相信真有死后的地狱,真有来世,所以这些和尚给念念经,摇摇铃,就是让他们死后能过上好日子了。” 说到这里,斗蓬客勾了勾嘴角:“因为这些光头能发明出一个什么死后西天极乐,阿鼻地狱,然后转世轮回的理论,也没人能否定他的这个理论,因为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在世上过得苦的百姓也愿意相信这些。所以他可以念个经就得到百姓的感激,你行么?桃花源这东西可是得现世存在的,如果找不到,那可就是没有,没人信你这套啊。” 陶渊明微微一笑:“佛教有他们的转世轮回,可我也有我的仗义执言啊,同样可以争取民心。” 斗蓬客的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陶渊明正色道:“主公,你想想那天师道,他们是如何尽得三吴人心的?他们没有什么转世轮回,祈福消业这些说法,但可以用五斗米收买人心,一家有困,全村相助,官府管不到的,他们能管,世家照顾不到的,他们来照顾,这种现实的好处,虽然不是桃花源,但也差不离了,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反抗统治,挑战威权。” 斗蓬客轻轻地“哦”了一声:“你觉得你能跟天师道一样,广结徒众,开坛布施,去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天师道已经做过的事,我不会再做,他们在江南传道几十年,几代人付出的心血,才有那样的规模,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比他们做得更好,但是,我有我的办法。” 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什么办法?” 陶渊明笑道:“只要是人,就分三六九等,只要是国,就有各种统治,驱使。哪怕是刘裕这样的人,想要万民平等,众生有福,也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比如他不让世家和京八新贵们作威作福,民众开心了,但那些食利者却不高兴了。在他管不到的地方,仍然是有各种各样的乡间恶霸,欺压民众,他如果想要打仗北伐,那就得筹集粮草,向民众多收税赋,就会让民众加重负担,北伐是他的梦想,却不是普通百姓的,如果让他多交一斗米,一匹布,这些反而会让愚民们愤怒。” 斗蓬客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来煽动民心,对抗刘裕?”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为民请命,不过是手段,不是目的,我真正需要煽动,或者说真正会支持我的,不是那些一无所有的村夫民妇,而是那些遍及天下的世家地主。” 斗蓬客突然笑了起来:“不错啊,这些人才是真正最恨刘裕的,民众起码能有土地,不再是世家的庄客与佃农,但这些吴地的世家子弟们,才是给夺走了一切,按爵分地这一条就把半数以上的吴地庄园收归国有,转封给了京八们,他们不恨刘裕才怪。只不过现在刘裕如日中天,大权在手,连太原王氏这样的豪门也是说灭就灭,他们是敢怒不敢言罢了,你的意思,是以后要为这些世家子弟摇旗呐喊吗?” 陶渊明摇了摇头:“不,我不会直接为他们说话,但我可以打着各种为民请命的旗号啊,比如这里的张三朗给村长打了,那里的李四狗因为交不出税,家里的牛给牵走了,人间充满了各种不平之事,我每天找出十件都不在话下,出了这些事,我就写文作赋,明里为民请命,暗中感慨一下世道不公,虎狼横行,嘿嘿,这个虎狼,不就是当权治国之人吗?” 斗蓬客笑了起来:“可是刘裕治下,现在远远没有以前那么多的不公和冤枉,你这样睁眼说瞎话,就不怕没人相信吗?以前的世家高门,成天欺负庄客佃农,每人身边都有这样的事,现在你再说,大家身边这样的事情少多了,只怕信的人也会少很多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个嘛,就是看时机了,现在刘裕新政,各地的世家子弟也相对老实,遵守法令,不平之事确实少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刘裕管不到的那些地方,比如荆州这些新占地区。那些新被征服的民众,虽然免税,但必然会受到新上任的乡吏们的欺压,再就是刘裕想要移民充实江北,那新移民换了个陌生的环境,也会极不适应,大有怨言。朝廷要支持这些大政,大战,必然会增加税收,以充实国库,筹备军粮,仇恨和怨气永远是可以有人点燃与煽动的,当年司马元显只是下了个征兵令,还没让人真的就进入军队呢,就给天师道煽动得八郡皆反,我想,我至少不会比孙恩差吧。” 斗蓬客笑了起来:“渊明啊渊明,你真是个天才,不过,你就不怕你这么搞,刘裕不会先要了你的命?他杀人可不需要什么借口和理由啊。这是跟以前世家天下时的根本区别。” 陶渊明淡然道:“如果我说的只是事实,加上名士和大晋英雄之名,那他就没杀我的借口,我只写民生艰难,他如何杀我?就算一时没人响应,那只要北伐开战,我再多写点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有去无回的这种战士悲歌,不就能让人兔死狐悲,物伤同类,既而反对发动战争,祸害天下的这个丘八头子嘛。而我要扮演的,就是这种公开宣扬,天下知之的事,所以,请叫我公知。” ===第二千三百九十八章 外来和尚好念经=== 斗蓬客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很好,非常好,跟刘裕斗智斗勇,并不是上策,毕竟他身边有陶渊明,挑起刘毅和世家高门与之为敌,也不一定能笑到最后,不把此人打倒,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难竞全功,不过,你这个思路非常好,刘裕自命穷人救星,要拯救天下苍生,实现其北伐夙愿,就得维持这个名声,你如果以为民请假的名义,挑起无知愚民反对刘裕的政策,背后再有高门世家的暗助,那能持续不断地给刘裕造成大麻烦,最后让他众叛亲离,一事无成!” 陶渊明微微一笑:“能为主公的大业,效犬马之劳,是渊明的荣幸,不过,这还得完成第一步的计划,就是此行马到成功,不然的话,在世人眼中,我只不过是一个写诗作赋的文人,发发牢骚罢了,刘裕要杀我这样的人,也不会有太多的顾忌。” 斗蓬客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件事,我既然从大晋万里而来,就是要办成的,你放心吧。另外,这个文坛领袖之位,我回去也会为你争取。” 陶渊明有些意外:“多年来,公认的文坛领袖是殷仲文啊,要论文才,此公确实过人,我也有所不如,现在他也入了刘裕的幕府,极尽巴结之能事,这个文坛领袖,只怕不是我现在能夺取的吧。” 说到这里,陶渊明顿了顿:“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殷仲文身为高门世家子弟,在上层士人之间有极高的声誉,各种风评,清议这些,我是远远不能及的,主公的一片好意,渊明心领,但此事恐怕不易完成。” 斗蓬客笑道:“我如果能让你这回拿到南阳十二郡,就更有办法让你坐上这大晋第一文人之位,殷仲文那里,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陶渊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一揖及腰:“那就多谢主公了。” 斗蓬客摆了摆手:“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早点回去了,虽说明月扮成你的样子在那里,但时间久了,若是秦人突然来访,比如让你夜入秦宫之类的,只怕不是明月能应付得了。” 陶渊明行了个礼,倒步而退:“就此别过主公。” 当陶渊明的身影,消失在林中,一声马嘶以及马蹄声响,渐渐远去,斗蓬客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知何时,黑袍那瘦长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冷冷地说道:“我没说错吧,渊明的心机,已经不在你我之下了。” 斗蓬客叹了口气:“江山代有才人出,也许,也是你我要退出的时候了。等万年太平计划成功,这个世道,就交给陶渊明,刘裕他们这些人去折腾吧,我反正是不想再管了。” 黑袍冷冷地说道:“与人斗了一辈子,就这样放手,你舍得?” 斗蓬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伤感:“我原来也不信我会舍得放下一切的,直到刚才跟那鸠摩罗什的一番对话,曾经是如此虚伪,阴险,狡猾的家伙,在生死面前,居然也可以坦然面对,那一刻,他是真的就想死了,也许,对他来说,死,真的是种解脱。” 黑袍客冷笑道:“他每天都在翻译这些善恶有报,轮回转世的东西,几十年下来,也就慢慢地信了。这不奇怪,他毕竟不是你,可以真的不把那些恶事放在心上,也许,被他害死的人,每天都在折磨他,还有那个没有成功的飞升之梦,明知是骗人的东西,但就靠这个来安慰自己。人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得到。真要是一切都有了,就会觉得无比的空虚和寂寞。”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你是在说你,还是在说我?” 黑袍摇了摇头:“你我都曾经拥有一切,但又为了那个美梦,放弃了所拥有的东西,变成现在这样,你后悔了吗?” 斗蓬客摇了摇头:“从没有过,刚才只是一时感悟而已,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的万年太平计划真的成功了,我们会跟鸠摩罗什一样,也能看淡生死,超脱一切吗?” 黑袍冷笑道:“你真以为他超脱一切了吗?我不觉得,他不过是看淡生死而已,这世上,仍然有他在乎的东西。” 斗蓬客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那些个佛经,在我看来,一钱不值,但就是对鸠摩罗什来说,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他刚才在我这里主动求死,大概就是因为知道我对这些佛经极度地不屑,可能会主动出手毁掉,所以巴不得让我杀了他,如此,我对这里再无兴趣,也不会对他的佛经如何了。” 黑袍微微一笑:“你终于想明白了,其实,两年前他见到你时,就做好这种准备了,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再来找他的。” 斗蓬客咬了咬牙:“一个连命也不要的家伙,我无法再象以前那样要胁他了,也许,我们原计划靠鸠摩罗什来说服姚兴,也要改改了。” 黑袍淡然道:“为何要改?佛经对鸠摩罗什才是最重要的,你只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他最后还是会屈服。” 斗蓬客叹了口气:“我探查藏经阁几次了,姚兴确实是下了血本,我们在关中人手不足,匆忙之间也不可能找到可靠的杀手,想强攻藏经阁,几乎不可能,再说就算我们偷袭成功,一把火烧了这些经书,那鸠摩罗什更不可能跟我们合作了。还得另寻他法才是。” 黑袍微微一笑:“其实,你的思路开始就不对,总是想着从藏经阁本身做文章,可是,换个想法,如果是姚兴不再护着这草堂寺藏经阁了,那会如何呢?” 斗蓬客的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苻坚也好,姚兴也罢,请鸠摩罗什来长安,是想利用他的名望,为已所有,劝百姓积德行善,不与朝廷为敌。不过,要是反过来,喧宾夺主,外来的活佛名望高过大秦的皇帝,那么…………” 斗蓬客转身就走,他那金铁交加的声音远远传来:“我知道该怎么多了,老友,多谢!” ===第二千三百九十九章 寺中天子引君妒=== 清晨,长安,皇宫。 姚兴站在一面铜镜前,几个内侍在帮他穿着皇袍,一个四十多岁的白面太监笑道:“陛下,今天可是您两年多来第一次驾临草堂寺,听说阖寺的僧众,都在等您的圣驾呢。” 姚兴笑了起来:“那是国师名望高,他从凉州来时,只带了八百多僧人,可是听说现在,足足有三千沙门呢,多是天下各处寺院慕名而来,主动要求翻译那些佛学经文。每月里报到朕这里的僧众名单,都在增加啊。” 一个十余岁的小太监笑道:“是啊,草堂寺香火不绝,每天上香的香客,都足足要排上两个时辰以上的长队,就是去朝廷衙门里办事的人,都没这么多呢。” 姚兴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也轻轻地抖了一下,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哦,有这么多人天天去寺里上香?” 那小太监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据说上香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想要一睹圣僧的法象呢,有些都是从甘凉,岭表来的人,为了走这一趟,花上一两年的积蓄,就在寺外三里处,一步一磕头,以示虔诚呢。” 姚兴咬了咬牙:“这么说来,这个圣僧,他的威望比朕还高了嘛。” 开始的那个白面太监觉察到了姚兴的语气有些不动,冲着那小太监一瞪眼,吓得小太监连忙收住了嘴,他亲自上来,接过了小太监那披衣束带的活儿,面带谄笑,却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国师虽有圣僧之称,可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啊,那些百姓更是,他们的地是大秦分的,种子农具也是国家给的,就是能保一方平安,不象前些年那样战火之中无所归依,也有赖大秦的保护,所谓饮水思源,这个道理,大家还是懂的。” 姚兴冷冷地说道:“那他们应该来拜见朕,一跪一步走上十里来见朕一面才是,为什么要去见一个给朕俘虏的和尚呢?朕起兵灭凉时,好像这位高僧也没施什么法力阻止后凉灭亡吧。” 白面太监连忙说道:“后凉吕氏无道,宗室手足相残,又兼暴虐,民不聊生,跟陛下怎么能相提并论?国师自己也说过,他只保一方百姓平安,为他们祈福消业,可不保那吕氏暴君啊。” 姚兴猛地一回头,眼中神芒一闪,身上的龙袍直接滑落在地,刺得所有太监全都跪了下来,那个白面大太监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口,在地下微微发抖,耳边却传来姚兴的厉声:“哼,他是想说,吕隆保不住后凉,朕也守不住岭表,凉州和南阳,所以百姓们拜朕不如拜他,是不是?” 白面大太监哭丧着脸:“陛下息怒啊,老奴绝不是这个意思,国师他,国师他也从没说过这话啊。” 姚兴咬着牙,沉声道:“若不是今天要去看看这位高僧,朕还不知道,居然在长安城里,还有个宫外圣人,寺中天子呢,贾福,给朕更衣。” 那个叫贾福的白面大太监如蒙大赦,连忙捡起龙袍,准备上前,姚兴冷冷地说道:“今天不穿这个,给朕找套百姓的衣服来,顺便叫上东平公,让他随朕一起,微服出访草堂寺!” 一个时辰后,草堂寺外,三里。 郊外的这座寺院,已经无法看到了,因为数不清的人,如同四面八方涌来的河流,向着大海奔腾而去,连达官贵人的那些精美的车驾,也都停在三里之外的石坊这里,身着绸缎锦袍的后秦文武官员们,也都在护卫家丁们的陪伴下,顺着人流,走向那草堂寺。 身着一身蓝色布衣,戴着斗笠,脸上还贴了一张狗皮膏药,两颊粘着两把络腮胡子的姚兴脸色阴沉,一边的贾福喃喃道:“那不是敛曼嵬将军吗?啊,还有尹尚书也来了,奇怪,他们不是应该今天随圣驾前来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姚兴身侧的姚绍冷冷说道:“陛下今天传了旨,说有要事相商,来草堂寺之行作罢,这些人就趁势跑到这里了,哼,我看,他们本来就是想跟着陛下进寺时,顺便给自己烧几柱香呢,就算陛下不来,他们也要来啊。” 姚兴喃喃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和尚,有如此的影响力。我以为他只是在这里译经礼佛,让世人不要作恶谋逆,可是,连大秦的大将和高官,也都来这里,这究竟是为什么?” 一声冷笑声从边上传来,伴随着一阵金铁交加的咳嗽,姚兴转头看去,只见身边五步左右,一块石头上,站着一个枯廋的老者,他三缕长须,气度不凡,神目如电,面色红润,捻须自语道:“为什么?因为他们马上要上战场了,祸福不知啊。” 姚绍的脸色一沉,对着此人说道:“你是何人,这种军国之事,岂是可以在这里随便妄议的?” 那老者看了一眼姚绍,微微一笑:“大秦最近岭北吃紧,现在在全国调兵遣将,并联合诸凉,北魏,柔然,示好南边的晋国,就是为了集中兵力,消灭胡夏,此事尽人皆知,长安城中的酒肆饭馆,尽是谈及此事之人,又何来的军国机密呢?” 姚兴点了点头:“可这跟敛将军,尹尚书他们来拜佛有什么关系呢?按大秦传统,将军出征之前,应该是在家中祭祀祖先,祷告先人,杀牲祭奠,以求福报才是。” 老者笑道:“祖先不如圣僧好使啊,草堂寺里的这位,可是救苦救难的活佛啊,当年为救西域龟兹国都的全城几万百姓,不惜放弃成佛飞升的机会,破戒救人,在凉州姑臧近二十年,成为天下名僧,无数次显示神迹,就是我们大秦的皇帝陛下,也对其恭敬有加,亲自派兵护送他来长安。” “听说,最近晋国使者前来索要南阳十二郡,陛下自己不能决断,还要来请示圣僧呢。连陛下都如此,将军和大臣们马上就要去面对胡夏的虎狼之师,临行前来请求赐福,烧香许愿,又有何奇怪呢?你们看,他们都乖乖地排在那些平常百姓的身后,缓步前行,就是为了显示诚心,要换了平时,只怕早就把前面挡路的草民打翻在地,自己先行了吧。” ===第二千四百章 家乡瓜果忆当年=== 姚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一边的姚绍也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君王那不可抑制的愤怒,咬了咬牙:“若是这个鸠摩罗什大师真有如此神通,怎么会先是保不住龟兹,再是救不了后凉呢?两次给灭国的大国师,我看也没啥本事吧。”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保不住国家,但保得住百姓啊?国亡不过是君主和贵族们被屠戮,但鸠摩罗什可以破戒舍身,保护万民,不就是这样,才受到百姓们的尊崇与景仰吗?天下无不灭之国,但是百姓,才是生生不息的,就算面对王朝更替,自己能活下来,不比谁当皇帝更重要吗?” 姚兴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看着这个老者,冷冷地说道:“先生此言,在下以为差矣。国家的君主,才是保护民众的最大屏障,只有国家强大,君王英明,才能打退敌国的进攻,保护万民,似大国师这样,就算如你说的那种舍身破戒,但刀子仍然在那些攻灭其国的帝王将相手中,他就是真的杀了全城百姓,大国师又有何办法可以阻止?” 老者微微一笑:“真要杀了也没办法啊,但大国师尽力了,肯用生命来拯救百姓,这就能得到人心。这位先生看起来颇有见识,民心所向的道理,我想不应该跟我辩论吧。” 姚兴咬了咬牙,正要开口,突然,前面传来了一阵哭声:“大国师,您睁睁眼,可怜可怜我们岭外军户吧。” 与此同时,起码有四五百名身装布衣,遍体伤残的人,齐齐地跪了下来,对着那草堂寺,一步一跪,每跪则磕头,不少人的额头,已经给磨破了皮,不停地渗着血,但仍然是向前跪进磕头。 姚绍睁大了眼睛:“疯了,全疯了,这些人真的是岭北军户吗?那是大秦的将士啊,为何要去跪拜一个和尚?!” 老者轻轻地叹了口气:“岭北苦啊,这些年给胡夏打得几乎家家有人战死,几个大城也屡次被攻陷,民众被迁,将士遭屠。而大秦无力打败胡夏,就是无力保护岭北百姓,尤其是这些军户,陛下不许他们内迁回来,即使是这些战伤致残的老兵们,也只能留在原地等死。” 姚绍勃然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陛下怎么就保护不了岭北百姓了?每次大军一出,那胡夏马贼就远遁,等大军回师,他们就回来偷袭,这不是陛下和大秦的将士们保护不了百姓,实在是敌军太狡猾!” 老者微微一笑:“可是这些百姓和军户们看来,就是大秦无力消灭胡夏,也就是无力保护他们啊。听说,连岭北的一些中高级将吏,都纷纷逃亡投靠胡夏啦,虽然陛下调集四方兵马,想毕其功于一役,击灭胡夏,但显然,这些军户老兵并不抱太大希望,对他们来说,在这里求神拜佛,乞求神力相助,才是能让他们安心的事。” 姚兴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岭北的军户,真的以为,去求一个两次灭国的和尚,比相信自己的皇帝更管用吗?”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底层军民,往往无力摆脱自己的悲惨命运,反而更会相信怪力乱神这些,就象先帝,曾经被苻坚以重兵围困,营中缺水,即将败亡之时,不也是靠着杀马祭神,然后天降暴雨,反败为胜吗?我们羌人一向敬鬼神先祖,现在来了这么一个高僧活佛,就是羌人,也抛弃了对祖先的信仰,改信这个活佛了,这不奇怪啊。谁叫陛下带头宠信这个大国师呢?” 姚兴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拳紧紧地握着,看着前方的人流,一步一跪地向着草堂寺的方向行进,一边的姚绍低声道:“主公,这不是你的错,军户守边乃是先帝定制,只恨那赫连勃勃狡猾残忍,只要我们这次消灭了他,回头再安抚这些军户就是。” 姚兴叹了口气:“如果一个国家的将士,官员,不信朝廷,不信皇帝,却去信一个两次灭国的大和尚,那我们这次出征,还有希望吗,这位老先生…………” 他说着,看向了刚才那老者的方向,突然,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因为,刚才的石头,已经空空如也,而那名老者,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姚绍的眉头一皱:“此人来去无踪,神秘得很,只怕不是善类,那些胡言乱语,陛下不要放在心中,鸠摩罗什今天闭关不出,只让前院开放,想必也是做好了与您私下交谈的准备,我们还是从偏门入寺吧。” 姚兴冷冷地说道:“我看,不必了吧,现在这样都人人拜活佛胜过信我,要是我再主动来找他,那不更是落人口实了?先帝本就是夺了苻氏的江山,反客为主,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来一次。” 姚绍的脸色一变:“那陛下的意思是?” 姚兴转身就向后走,他的声音冷冷地顺风而来:“贾福,传旨鸠摩罗什,一个时辰之后,朕会在御花园等他。还有,帮我从长安城的青楼妓馆之中,选出十个绝色美女,朕用得着。” 两个时辰之后,秦宫,御花园。 一座凉亭之内,姚兴面无表情地一身甲胄,坐在亭中,亭内的一张石桌之上,摆放着瓜果,西域的葡萄个个紫黑,一串串地卧在盘中,而金黄色的哈密瓜则是片片朝天,果香四溢,让侍立一边的太监们也时不时地咽喉动上两下。 而站在石桌另一边,披着袈裟,手持禅杖的鸠摩罗什,却是神色平常,姚兴看着他,微微一笑,指着面前的果盘,说道:“如果朕记得不错的话,国师是龟兹国人,这些瓜果,来自您的家乡,是昨天刚刚上贡的,很新鲜,大师请随意品用。” 鸠摩罗什淡然道:“贫僧乃出家之人,俗世之事,早已了断,陛下日理万机,居然还能想起这穿上,贫僧感激之至。”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拿起了一颗葡萄,放入了嘴中,慢慢地咀嚼,他的眼睛慢慢地眯起:“还是熟悉的西域味道啊。” 姚兴的笑声中透出一股子奇特的意味:“西域表妹的味道,国师一定也不会忘记吧。” ===第二千四百零一章 留下佛种去草原=== 鸠摩罗什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如常,他看着姚兴,平静地说道:“陛下,阿耶揭末谛女居士,当年确实是贫僧俗世时的表妹,当年吕光为了逼贫僧破戒,以龟兹全城百姓的性命为威胁,贫僧为拯救苍生而不得已与表妹做了一夜夫妻,事后再无任何男女之情。此事天下尽人皆知,陛下今日提及,有何旨意呢?” 姚兴微微一笑:“高僧就是高僧啊,面对朕的这种当面嘲讽,居然可以柔中带钢,主动反击,你提及吕光,就是想说,只有吕光这样的暴君,才会逼你做这种事,朕如果也有违背你意志的行为,那就是吕光这样的暴君了?” 一边的贾福厉声道:“国师,你好大的胆子!” 鸠摩罗什平静地摇了摇头:“贫僧并无此意,只是陛下问及,贫僧一时有感当年的苦痛,随意说了几句,还请陛下见谅。大秦这些年来在陛下的治理下,百姓安乐,开疆四方,是关中难得的盛世气象,此皆陛下之能也。若不是陛下英明神武,贫僧又怎么会从万里之外的龟兹和后凉,站在这里吃葡萄呢?” 姚兴哈哈一笑:“国师可真会说话,智者就是智者啊。也罢,这次朕请国师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本来应该是朕亲自去草堂寺请教国师,以显诚意的,不过,国师你也看到了,朕刚刚和将军们议论军情国事,连甲胄都没来得及卸,所以草堂宝刹,朕没法过去了,只有请国师来这里,商量一件要事。” 鸠摩罗什合什行礼:“贫僧受陛下,受大秦的恩德,不仅在长安为贫僧建了这处落脚寺院,还供应了全寺三千僧众,荷国大恩,尽力回报也是应该的,陛下无论有何吩咐,贫僧只要能办得到,一定会全力照办,如果陛下有何需要贫僧回答的事,贫僧也一定知无不言。” 姚兴微微一笑:“有国师的这句话,实在是太好了,其实,朕本来是想问问国师,晋使前来,索要南阳盆地之事,不过,有紧急的战报传来,是岭北那里的急报,胡夏的赫连勃勃,又攻陷了新平,坑杀四千守城将士,掳掠二万户民众而去。对于这个残忍野蛮,忘恩负义之辈,国师认为应该如何应对呢?” 鸠摩罗什淡然道:“赫连勃勃本是匈奴铁弗部的王子,其父刘卫辰,全族被那北魏之主拓跋珪所杀,只有他侥幸逃得一命,落难而来,被陛下收留,也被原来为陛下驻守河套西部的酋长没奕干所看重,还把女儿许配给他。却不料此人凶残狡猾,先杀岳父,兼并其部众,然后趁着陛下与北魏大战之时,举兵反叛,大秦这些年来几次围剿此人,却因其不设城廓,来去无踪,难以捕捉,总是无功而返。而岭北诸城,也屡次给他偷袭,象新平这次的陷落,也不是第一次了。” 姚兴咬着牙:“是啊,捉又捉不住,防也防不了,实在是太难受了。所以朕才调集大军,准备四路合围,将之消灭,不过,灭国之战,必要有充分的准备,师出有名,赫连勃勃残暴无仁,但他的部众,却未必不能感化。” “国师一向以佛法渡人,让民众知善恶,敬神佛,所以大秦内部稳定,而赫连勃勃这个当世魔鬼,其部下多是河套的游牧蛮夷,没有信仰,不知善恶,这正是需要国师渡化的。” “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朕以为,以前围剿赫连勃勃不成,就是因为不知分化瓦解其部众,导致我们在草原上很被动,没有情报支持。如果能以佛法感化一些胡夏的百姓,暗中助我们,那大军出击,必可一举成功!” 说到这里,姚兴勾了勾嘴角:“国师这几日,想必也看到了不少岭北的军户,拖着一把伤残之躯,翻山越岭,徒步千里,来长安拜你,希望你能为他们脱离苦海。这些人都是被赫连勃勃所害,朕很自责,没有保护好他们,但现在大战将即,也不能把这些军户撤回,不然岭北的民户更是会争相效仿,引发整个岭北的崩溃,到时候,受苦的就会是更多的百姓了。国师明白我的意思吗?” 鸠摩罗什深吸了一口气:“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去一趟河套草原,去传道布教,感化胡夏百姓吗?” 姚兴叹了口气:“如非万不得已,朕又怎么舍得国师冒这个险呢?再说你现在还有译经传佛的重任,此事虽然凶险,但赫连勃勃就算再凶残,也多少会对神佛有些敬畏,胡夏百姓中信佛的也不在少数,若是国师肯走这一趟,必能劝恶向善,瓦解敌军,就算此事不成,起码也能打探一些胡夏的虚实,为我大军的进剿,提供宝贵的情报。”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明白陛下的意思了,贫僧这就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噢,对了,法华经和金刚经的抄译工作,贫僧回去后安排几位首席弟子接手,陛下勿以贫僧为念,只要继续象以往那样供养僧众即可,他们是一定会回报给您渡化百姓的经文。” 姚兴微微一笑:“国师,不必这么急着走,你是天下的大智者,朕跟你相比,也多有不如,治国理政,需要您这样的大智慧,您的弟子虽然不乏能人,但跟你相比,还是差了很多,这一行凶险,万一赫连勃勃凶残成性,要加害国师,以毁我大秦智囊与圣僧,就太可惜了。到时候世人骂的不会是赫连勃勃这条疯狗,而是要怪我了。” 鸠摩罗什沉声道:“不会的,这一次是贫僧自愿的,与陛下无关,贫僧回去后会跟全寺僧众说明白。” 姚兴摇了摇头:“不不不,国师,你误会朕的意思了,朕是说,你这样的圣僧,活佛,在临行之前,应该留下佛种,传承您的天资与大业,就跟我们羌族战士上战场前,都要在家里留下后代,才会征发。您的表妹并没有给您留下一男半女,现在她也不再年轻,这个任务怕是不能胜任了,朕在长安城内给您物色了十位绝色美人,为您传宗接代,使您可以安心上路,国师,意下如何?” ===第二千四百零二章 威逼利诱加软禁=== 鸠摩罗什这下双眼圆睁,这个一向定力十足的活佛,这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声道:“陛下,您是认真的吗?” 姚兴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君无戏言,国师,如果换了别人敢这样跟朕说话,只怕这会儿已经脑袋搬家了,朕念你德高望重,又是出家之人,不跟你计较,可是朕的提议,你不能拒绝。”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说道:“陛下应该知道,佛家有佛家的戒律,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戒律就是淫戒,出家之人,就要抛弃男欢女爱,也没有什么子孙继承的说法,要不然,就是有私欲邪念,这样的人,如何取信于弟子和信众呢?” 姚兴冷笑道:“鸠摩罗什,你明明早就破戒了,说这个不觉得虚伪吗?就算你当年是被吕光所逼迫,但你的表妹,却是以带发居士的身份,一直伴你左右,虽然没有为你生儿育女,却也是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与妻子又有什么区别?在她这里破戒没事,却不能为朕再破一回吗?而且,这不过是为了让你传宗接代,不浪费你这个圣僧的智慧,使你的佛种流传于世,是为了你好!”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自从那次为救全城百姓,屈从于吕光之后,贫僧与阿耶揭末谛女居士,就再无男女之事,她是以居士和弟子的身份侍奉我而已,从她的角度来说,父母被杀,兄弟被害,已经举目无亲,除了遁入空门,别无他去,而且与我有过肌肤相亲之事,天下皆知,如果不留在寺中,也不会有人再娶她,甚至,会被吕光那些凶残而淫邪的部下所欺负,贫僧当年收留她,绝不是为了贪图美色,再美的女子,在贫僧眼中不过是红粉骷髅而已,还请陛下明察。” 姚兴哈哈一笑:“这么说来,国师你是救你表妹了哦?那现在有十位绝色佳人,也等着你来拯救,渡化。她们身在乱世,非常可怜,也是家人离散,父母遇害,被人掳掠,买卖,这才会堕入风尘。国师,你若是救苦救难的活佛,就应该一视同仁,拯救她们那堕落的灵魂,用你的灵液,清洗她们那不法的身躯,使她们重新干净做人。如此,方是功德无量之举啊。” 鸠摩罗什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他把禅杖重重地一顿地:“陛下,你居然要用风尘女子来折辱贫僧,贫僧就算是死,也绝不接受!” 姚兴的眉头皱起:“鸠摩罗什,朕希望你考虑清楚,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人可以这样违背朕的意志,在外面的百姓眼中,你或许是救苦救难的活佛,但在朕这里,一声令下,就可以让你去见西天佛祖。明白吗?” 鸠摩罗什咬着牙,沉声道:“陛下,这世上万事皆有因果,作恶太多的话,有些是死后业报,有些现世就会报,先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您这些年来施行仁义,宽厚待民,一反先帝的做为,不仅是为自己积德攒福,也是洗清先帝的罪业,让他能减少在 姚兴厉声道:“住口,你居然敢辱及先帝,朕现在就杀了你!”几个亭中的武士,上前半步,只等姚兴一声令下,就要拿下鸠摩罗什了。 鸠摩罗什哈哈一笑:“行,你杀吧,贫僧已经年过六旬,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果能以贫僧的死,让世人认清陛下的面目,也是功德无量之举。您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您自己最清楚,靠杀就能封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姚兴默然半晌,挥了挥手,示意武士们退下,他看着鸠摩罗什:“朕知道,以前在后凉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直言不讳,连残暴的吕氏父亲也知道不能杀你,朕当然更清楚,先帝再有千般不是,也是打下江山,交给朕的开国皇帝,你对他,应该有起码的尊重。” 鸠摩罗什高宣一声佛号:“先帝有他的不是,也有他的功业,至少在贫僧看来,胜过吕光父子多矣,最好的一件事,就是让陛下即位,而不是挑选其他长于战阵却残暴好杀的儿子,只这一条,就能洗去不少罪过,贫僧受大秦的恩惠,也是日夜诵经,为先帝消业,以报陛下之恩情。” 姚兴咬了咬牙:“这事不提了,国师,朕也跟你说明白点吧,你也知道,现在这长安城里,听你话的,可比听朕话的人要多,如果你不能在此事上向朕低头,那朕不会杀你,但是也不会放你,不仅是你,还有全寺僧众们的译经之事,朕也会停止,即日起,所有的僧众,不得进入藏经阁,其他供应照旧。既然你不能让朕满意,那朕只好坏你一生事业。” 鸠摩罗什的身子开始发抖,这从他握着的禅杖之上,那些金环开始晃动出声可以看出,他咬着牙:“陛下,你不能这样对待我,译经是渡化世人的壮举,你这里的统治稳定,也有赖于此,你不能因为与贫僧斗气,就毁天下百姓福祉!” 姚兴冷冷地说道:“有你的这些经文,也没有打退胡夏,消灭赫连勃勃,既然你对付不了朕的敌人,那这些经文又有何用?就是让朕的子民对你一步一跪,磕首于地吗?” 鸠摩罗什叹道:“陛下如果实在放心不下贫僧,那贫僧可以从此闭寺不出,只做译经之事,也不接受任何百姓的香火,这样总行了吧。” 姚兴冷笑道:“你今天一天闭关,那些千里而来的信众们都恨不得要拆了大门,真要彻底不出,那就是挑唆这些人因你而造反。朕思前想后,只有再让你破次戒,弃了这名声,才能让百姓们不再把你当成神佛,才会想起他们的皇帝是谁。国师啊,朕有的是时间,你也可以慢慢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朕。”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亭外走去,贾福恭敬地行礼,他的耳中传来姚兴的话语声:“贾福,安排国师在御花园后面的逍遥阁住下,那十位美人,也一并送去,噢,对了,这些天就不要给国师看经文了,坏人好事,会遭报应的!” ===第二千四百零三章 阴毒天王毁人心=== 秦宫,御花园侧,净心精舍。 鸠摩罗什闭目净坐,全然不理会身边的姹紫嫣红,还有摆在面前那美味的瓜果与素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脂粉香气,而十名绝色佳人,或是素手拂琴,或是,或是轻歌浅笑,或是翩翩起舞,若是任何一个男人睁开眼,看到面前这一切,都会血脉贲张,情不自禁,能在这种极致的温柔乡里还坐怀不乱的,恐怕只有这位当世高僧了吧。 贾福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你们还是没办法让国师接纳吗?” 琴声与歌声顿时停了下来,转而是一阵嘤嘤的泣声,一个美妙宛转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非是我等不尽力,实在是,实在是国师超凡入圣,看也不看我等一眼,贾公公,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啊。” 贾福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你们先退下吧,咱家跟国师好好聊聊。” 女人身上的香味渐渐地消散,伴随着她们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贾福微微一笑:“和尚,可以开眼了,别装啦,你又不是太监,强行压制不难受吗?” 鸠摩罗什睁开了眼睛,面前的斗蓬客已经戴上了面具,虽然还是贾福的打扮,可是身形却是消瘦了不少,鸠摩罗什看着斗蓬客,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搞鬼,要不然,姚兴怎么会如此对我?!”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若不是你自己沽名钓誉玩过了头,让百姓崇拜你胜过敬畏他,姚兴又怎么会这样对你?实话告诉你吧,那天姚兴可是自己要去微服私访,我不过只是稍稍在一边暗示你很受民众拥戴,他就受不了啦。不过,要是你门庭冷清,又怎么会惹得他的妒火中烧呢?” 鸠摩罗什咬着牙:“那些岭北军户又是怎么回事?” 斗蓬客笑道:“这可真不怪我,他们本来是来请愿想迁进关中的,结果听说陛下那天会驾临草堂寺,于是全来了,正好也求你给他们祈福,这些伤残军人嘛,现在也就靠着这点希望活着,那一步一磕头的,可不是我教的哦。”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你这个魔鬼,洞察人心,操纵人性,世上就是多了你这样的家伙,才会有如此多的苦难。” 斗蓬客哈哈一笑:“是因为我吗?人人皆有私心,那些来给你烧香拜佛的人,你以为就很无私正直吗?他们不过是因为受了欺负或者无力摆脱苦难,才会寄希望于你,是希望你能让他们过得更好,烧你一柱香,希望有三柱香的回报,仅此而已。那些岭北的军户,很多本来是跟着姚苌起兵的老羌贼,当年打苻坚的时候杀人不眨眼,包括新平,以前不也是给这帮人屠了城吗,现在只不过是因为打不过赫连勃勃了,就想着回关中保命而已,你当他们又是什么善类了?” “今天这些老羌想求你救命,明天是不是赫连勃勃的手下来求你保命,你也会照做呢?啊,是的,只要给你上香,给你的寺庙捐了善款,你倒是众生平等,来者不拒。” 鸠摩罗什缓缓地说道:“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有野心的帝王将相,才会有这么多纷争,普通的百姓,不过是升斗小民,想安稳地过日子而已,但凡可以衣食无忧,谁又愿意妄动刀兵。要我说,真的需要渡化的,不是羌人或者是胡夏子民,而是你们这些人。” 斗蓬客笑着摆了摆手:“可是我们这些人,现在却能决定你的生死。姚兴本来是想用些妓女来破了你的色戒,再次羞辱你,也让民众知道你也不过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这样就不会再盲目崇拜你,只可惜,我告诉他,这招对你绝对行不通,你现在重名胜于重命,就算杀了你,也不会逼你就范。” 鸠摩罗什冷笑道:“我参佛译经一生,早已经大彻大悟,区区女色,岂可改变我的志向?!” 斗蓬客满意地点头道:“不错,你说得很对,我也相信,所以,后面姚绍又提了个别的办法,就说要是你不屈服,就一个个地杀你寺里的和尚,杀到你屈服为止!” 鸠摩罗什重重地一拳捶在了面前的小案之上,震得这桌瓜果都微微一晃:“畜生,你们这些灭绝人性的畜生。不过就算这样,我合寺僧众也不会屈服的,大家入了空门,早就四大皆空,以身护法,往生极乐,求之不得!” 斗蓬客笑着点头道:“不错不错,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屈服的,反正死的是别人不是你,正好成就了你以身护法的美名。当年在龟兹城的时候,你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你表妹在内的全城百姓去死而无动于衷,这次更不在话下了。” 鸠摩罗什咬着牙:“所以,你就出了这样的毒计,关闭藏经阁,让我们再也译不了经,而那些珍贵的译文,也控制在你们手中?!” 斗蓬客微微一笑:“是啊,这才是你的命根子,你要图的不仅是今生的活佛之名,更要图死后的圣僧之名,这就需要你的这些经文能传世。但姚兴并不在乎这个,他只要统治稳固,民众不起来造反,再有点假惺惺的惜士爱才之名而已,但如果这个有才之士,对民众的吸引力超过了他这个皇帝,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才给毁掉,剥夺他的一切名望。而我,只不过是给他小小地提示了这么个办法而已!” 鸠摩罗什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在了那面前的果盘之中,让那几串紫金葡萄,都染上了血色,他看着斗蓬客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你不可救药了!”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和尚,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姚兴会为你保护经书,但现在的姚兴,已经成为你经书的最大威胁了,你不跟我合作,那再过二十年,就没人记得你了。就是你的那些弟子,现在也信了你身处温柔乡,乐不思蜀呢,姚兴给寺里也送了几百个妓女过去,现在破戒的小和尚,可不在少数哦。” ===第二千四百零四章 毁人事业绝人望=== 鸠摩罗什这下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了,一跃而起,顺便把自己面前的小榻直接掀翻,瓜果与茶汤洒得满地都是。他的声音,连同直指斗蓬客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居然用女色引诱我的弟子,毁他们的修行,你,你还是人吗?” 斗蓬客微微一笑:“为了你的欺世盗名的骗术,就让你的万千弟子们断绝七情六欲,不享人间情爱,我觉得要论骗子,我比你还是差了一大截啊。这么多年下来,你身边有个美若天仙的女居士伺候着,安知你的徒弟们看了是啥想法呢?之前压着忍着是因为他们有事做,成天有译不完的经,念不完的咒,可现在无事可做了,我不送他们一点美女,只怕很多人呆上几个月,就会还俗了吧。” 鸠摩罗什无力地瘫软到了地上,喃喃道:“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你就是上天派来给我增加的业报!” 斗蓬客伸了一个懒腰,就在鸠摩罗什的对面盘膝坐下:“其实呢,我只是提些小小的建议,最后下令的,还是姚兴,和尚啊和尚,你还是没根本上弄明白,你真正得罪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个后秦皇帝,人世间所有的统治者都会不允许有别人的名望在他之上,无论是和尚,还是道士,或者是山中的隐逸。你熟读天下经史之书,知历代兴亡更替,怎么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呢?”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寺中有这么多僧众要养,秦国拨的钱,太平盛世时尚且不足,这种乱世之中,军费优先,更是会时常缩减,反过来,为了乱避战乱和苛捐杂税,而落发遁入空门的百姓也越来越多,我不靠这些香火钱,难道还要全寺僧众饿死吗?我为百姓消灾除业,有些人真的从此转了运,即使是没有什么改变,起码也知道我是尽力为他们祈福,感恩回报,这就是做好事,得善果。姚兴这些帝王只想着自己的霸业,却不顾百姓死活,这还是我的错吗?” 斗蓬客微微一笑:“上次咱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不必再说,你反正不用负担百姓的安全保证,也不用组织他们生产,强制他们劳作,只要动动嘴皮子摇摇法器,就能得到他们的感激,这点跟帝王将相们比,本就不公平。任何贤君名王,都不可能在这方面比你更能得百姓之心。” 说到这里,斗蓬客叹了口气:“有些道理,我也是最近跟你聊聊,加上有人提醒,才有所领悟的。和尚,现在说别的都没用了,你想要继续译经,想要你的那些经文流传下去,就知道应该做什么了吧。”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哼,现在情况变化了,你现在用美色诱我弟子,就算这回我出去了,只怕他们也不会安心去翻译佛经,我一个人出去又有何用?反正是大业无法继续,那我不如就呆这里好了。” 斗蓬客的眉头一皱:“又不是我的错,是姚兴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他恨极了你,也看破了你的这套故作清高,所以不仅要戳破你的伪装,也要揭下全寺僧众的面具。”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你说我虚伪也好,做作也罢,这些佛经都是我,还有成千上万的僧众一生的心血,不少经文只译到了一半左右,就此罢休,是天下的巨大损失,你也是才华满腹的文人出身,就算你不认可佛家的这些理念,起码,把这些典籍流传后世,让后人去辨其要义,也是一桩功德。就算你想着兵马权谋,君临天下,起码有这些可以让你的子民在苦难之余得到一些内心的宁静,也不是坏事吧。” 斗蓬客点了点头:“你这话我倒是认同,就算我看起来是骗人的东西,但那些草民也信哪,起码信了有来世,有地狱,也会有所敬畏,做恶行凶的情况会少很多。所以,只要你肯跟我合作,我并不想动你的这些经书。” 鸠摩罗什冷笑道:“不管你本意如何,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的这些经书给姚兴封禁了,我和我的弟子们也给软禁,不得译经,甚至用了这些下流的手段来引诱我们破戒。我这里破就破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可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弟子呢?他们很多都没碰过女人,一旦破戒,以后只怕心也不可能定下来了,这些弟子,很多是从婴儿时就在寺中寄养长大的,一个个都象是我的孩子,你竟然就这样毁了他们,还要指望我跟你合作?” 斗蓬客默然半晌,说道:“并不是我有意要做这个的,真的是姚兴所为,你如果想要姚兴撤回这个成命,那就得放低姿态,向他服软,这样我才能想办法,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太监总管罢了,抽空说几句话还行,根本不可能左右姚兴的想法。”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原来的贾福呢?”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我要扮成他,自然不能在这个世上再留他,现在我把他囚禁在一处秘密地方,事成之后,就让他往生极乐!” 鸠摩罗什叹道:“你这种人,就是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知道生命的可贵,利用完他后,他对你就没有威胁了,为何还要取人性命?” 斗蓬客冷笑道:“难道放他回姚兴身边,告诉他这些天他给人绑架劫持了?让姚兴知道是有人故意设局在引他?那恐怕连你都会受怀疑和牵连了。” 鸠摩罗什咬了咬牙:“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就按你说的办。” 斗蓬客的双眼一亮:“你说,休说是两件,就是二十件我也答应。” 鸠摩罗什闭上了眼:“第一,你不能杀贾福,事成之后,你可以安排他失踪或者是假死,然后你把贾福带回晋国,这样他不会威胁到你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让我知道有人为我无辜而死,我这辈子不会心安的。” ===第二千四百零五章 合作一次仅限此=== 斗蓬客突然笑了起来:“怎么,现在想法变了?要换当年在龟兹,几万人为你而死,你眼皮也不会眨一下的,要不是我用了…………”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往事不必再提,当年的我,一身想成佛飞升,现在既然已经破了戒,断了这条路,我的很多想法也改变了,当年我的选择,现在回想起来,每天都让我受良心的折磨,我不是你,不会真的一时糊涂做下恶事还能心安理得。” 斗蓬客点了点头:“也是,你还有良心这种无用的东西,这些,我早就抛弃了。不过,这点我可以答应你,贾福不过是个无用之人,哪怕我事成之后把他放回来,对我也没多大害处,只是可能你会有麻烦,所以,就当见证我们多年的交情,我会带他去晋国,让他跟你一样落发为僧,这是最合适的处理办法,你没有意见吧。”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他是个太监,到了晋国后,除了当和尚也无处可去。这是我的第一个要求,这第二个嘛,就是放出我和全寺的僧众,而且收回这些妓女,不再影响我们的译书大业。” 斗蓬客的眉头一皱:“这就有点麻烦了,按姚兴的意思,这些女人是要长期给你们的,也能坏了你们的名声,让百姓从此不再崇拜你们这些同样有七情六欲的假和尚。”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我可以在这里接受那十个女施主,坏我的名声就行了,但是草堂寺里,我的那些徒子徒孙们,却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让他们流连于温柔乡中,只怕再也不会一心向佛,做这些译经之事了,这些女人,必须撤走,而且,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们重新坚定修道之心。” 斗蓬客的脸色一变:“你这也太勉强我了吧,就算我能想办法让姚兴撤走这些女人,可是尝了鲜的这些弟子,如何不再想着这段往事,那岂是我可以左右的?难不成把他们全给阉了当太监?” 鸠摩罗什冷笑道:“我那里是佛寺,不是后宫。虽说佛祖从不歧视众生,但体有残缺之人,在我们佛家的定义中,是有限制的,这也是为了杜绝自杀和自残的行为,就象那些岭北的伤残军户,也不是第一次来找我了,他们早就想出家,但就被我以经文中的伤残者不得入沙门为理由拒绝了,要是你想着用净身阉割的办法来阻止我的弟子们坚守本心,那我们的交易,直接不用谈。” 斗蓬客咬了咬牙:“要让碰过女人的人这辈子不再碰,你这要求太高了,我没有办法做到。” 鸠摩罗什平静地说道:“你虽然是极恶之人,但也是绝顶聪明,比如我苦心想出的对付你的办法,也能给你利用挑拨姚兴的嫉妒之心给破了,现在轮到你为自己的这些歪门心思还债了。你在晋国搞出这么多破事,弄得国破家亡,自己也是落得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只能说是自作自受,我这也是给你个机会,让你明白,自己惹出的乱子,终归要自己收拾,不要总指望着用一个阴谋去解决另一个阴谋,最后牺牲别人来解决自己的恶行。” 斗蓬客咬了咬牙:“也就是说,我如果解决了你的这个问题,你就助我,如果不解决,你就宁死不跟我合作?”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不错。这回你在这种情况下,亲自前来关中一趟,可见这南阳盆地对你很重要,也许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处随时可以放弃的地盘,但我知道,这事关你接下来一系列的阴谋诡计。刘裕是堂堂正正的英雄,你的那些阴谋手段在他面前未必好使,所以,你要布局一个巨大的阴谋,少了这一环,你就得重新设局,以现在你的这个条件,恐怕是没法实现了。你的那个万年太平计划,只怕再过一万年,也是做梦!” 说到这里,鸠摩罗什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这可是这几天来,甚至这几十年来从没有过的扬眉吐气,这让他不觉开颜大笑,声震四方。 斗蓬客冷冷地看着大笑的鸠摩罗什,久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和尚,不考虑一下两年前我的提议么,我们可以一起联手合作,完成这个万年太平计划,到时候,也许你真的可以飞升成佛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靠着牺牲他人的性命来换取的任何好处,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当年被执念所驱使,做下一生难以心安的大错,已经折磨了我一辈子,要是真的再次助你们为恶,那我就算真的成了佛,也只会是永远地活在痛苦与自责之中,不如早点下那地狱,烈火焚身,赎回我的罪恶,来世,还可以重新做个好人。” 斗蓬客咬了咬牙:“死后的那些事谁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偏偏信了这些鬼话?活着可比什么都好,起码是现实,你有了更长的寿命,就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比如按你的想法,渡化更多的人,这样不好吗?”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渡化更多的人,让他们放弃反抗,甘于被你这样的人当成牛羊一样驱使,让你能千秋万代,永生永世地吸他们和他们子孙的血汗,供养你这个活着的神,是吗?” 斗蓬客微微一笑:“天生万物,后有君长,这才是我所信奉的。如果真的有这样万年太平之世,那我们几个,成为活着的神佛,永享世间香火,岂不是快哉,连那后世万年的史书,也会把我们纪录成三皇五帝,如来佛祖这样的神,不比只是凡人的帝王将相,要好得多?”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当第二个孙泰,他当年就是信了你的这些鬼话,为你用天师道的名义在江南招揽教众,最后还不是给你卸磨杀驴,唆使司马道子父子除掉。我们的合作,仅有这一次,你把一切做到我说的,我为你向姚兴进言让出南阳盆地,记住,你的时间还有两天。” 斗蓬客一转身,他的面具消失不见,贾福的那张白面肥胖的脸,再次出现,伴随着那阉人的娘娘腔:“等我的好消息。” ===第二千四百零六章 印度神油换葡萄=== 秦国,后宫,两极殿。 姚兴放下了手中的一卷奏折,伸了个懒腰,向后躺到了这张虎皮大椅的靠背之上,闭上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享受的表情:“贾福,还是你有办法啊,给朕找了这么一副特制的胡床,背后用木背为靠垫,加以虎皮,比起以前那种席地而坐,两腿酸麻,要好上太多了啊。” 贾福的手中持着一把拂尘,面带微笑:“托陛下的福,奴才愚钝,哪能想到这些呢,只不过是做梦的时候,遇到一个仙人,教我如此设计这改装胡床,他说,羌氐之人自幼便于弓马,双腿皆不着地,让他们象汉人一样席地盘膝甚至是跪坐,那是大大的不便,如果学会了,那以后再想骑马,就会不适合了,这种高脚坐具,可以让两腿悬空,体验到骑马的那种感觉,最是适合咱们羌人不过,就算入了中原,老祖宗的看家本事,也不能丢啊。” 姚兴笑着点了点头:“还是你这小子有本事。”说到这里,他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鸠摩罗什那里,昨天如何了?” 贾福微微一笑:“昨夜,国师已经召了三名女子侍寝,那三女今天起来的时候,还跟老奴说…………” 说到这里,他面带坏笑,却是收住了嘴,看了边上的几名内侍和宫女一眼。 姚兴哈哈一笑,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人退下,殿中只剩下了姚兴和贾福二人,贾福的脸上肥肉抖了抖:“那三个姑娘说,老和尚居然猛过二十岁的少年郎,这一夜下来,精力无穷无尽,几乎让她们下不来床呢。” 姚兴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一个六十岁的老和尚,一辈子几乎没碰过女人,竟然也有如此本事?” 贾福“嘿嘿”一笑:“听说那天竺西域之地,有些方便行男女之事的辅助之物,一如晋国的那五石散,好像是一些神秘之油,抹于器物之上,可以经久持续,可长可短,让女子如在九霄云端,欲死欲仙,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噢,叫印度神油!” 姚兴喃喃地说道:“印度,印度,这又是什么?” 贾福笑道:“天竺又名身毒,汉地发音就成了印度,反正也是音译而已,那大国师的母亲曾经出家时带着国师游历天竺各地,想必各种奇法妙术也见识了不少,这个什么印度神油,只怕也是跟那些经书一样取了来,就象道家秘籍里有不少黄帝内经,房中秘书一样,只怕这些佛经里,也少不了这些双修仙法吧。” 姚兴哈哈一笑:“他奶奶个熊的,我还以为这老和尚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僧活佛,看来,也是个白天装模作样,夜里抹油双修的淫僧啊。那个,你回头留意点,什么印度神油,天竺双修秘法之类的好东西,从老和尚那里给我要点过来,就说,我拿葡萄换。” 贾福微微一笑:“那个,回头老奴去私下索要,毕竟在陛奴这个低贱之人面前,就比较放得开了,也请陛下多少给他留点面子,有些事,可以通过老奴转个弯的。” 姚兴冷笑道:“哼,现在封了他的经阁,让他那些徒子徒孙们也能享受男欢女爱,这下看着不能著作流传后世,就受不了,早先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哪去了。我就知道,这些个神棍,个个都是道貌岸然,徒有其表罢了。” 贾福弯下了身子,低声在姚兴耳边说道:“既然这和尚的名声也败了,还要留他么,不如把他和那些小和尚全给打发走,赶回凉州或者西域,也省了一大笔开支哪。现在正要打仗,这方面…………” 姚兴的眉头一皱,摆了摆手:“不可,朕知道他的底细就行了,可是百姓不知道,也许在他们眼里,还是朕逼着他破戒的,如果这时候再拆了寺,赶走了和尚,怕是有些别有用心之人一挑拨,关中就会先乱了起来,朕用他为国师,明知其是在招摇撞骗,却仍然要配合着他演戏,就是因为他的那套骗术,可以让百姓暂时忘却现实中的苦难,得到内心的一点宁静,也不是朕想逼迫他们,只是实在是身在这乱世之中,还不如太平时的一条狗过得舒服,那句汉人的话怎么说来着的?” 贾福连忙说道:“陛下说的是,宁为乱世人,然后,然后,哎呀,老奴想不起来了。” 姚兴笑着拍了拍贾福的背:“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贾福啊,朕早叫你多读点汉人的书,你就是不听,有空都去钻营那些下流无耻之事去了。你说你一太监研究那些干嘛呢。” 贾福笑道:“老奴只是个伺候陛下的阉奴而已,治国理政才需要读书识字,那是大臣将军们需要的,陛下日理万机,老奴看的心里难受,所以想着给陛下找点乐子,能解解乏,快活一下,但老奴知道,凡事要有节制,不可让陛下玩得过头,误了军国之事。” 姚兴笑着点了点头:“也就是你这老奴在这方面让朕满意,好了,既然国师向朕服了软,那你现在就公告全城,就说大国师已经留下了佛种,可以出关了,而草堂寺的各位高僧流下僧种之事也已经结束,让那些妓女们回去吧,每人发一千钱,两匹绢,算作此行的酬劳,去国师那里的那十个姑娘,按十倍的酬劳发放。” 贾福笑道:“老奴这就去办。” 他嘴上说着,却是仍然弯腰躬立,没有一点走的意思。 姚兴本来正要把案上的那奏折捡起,重新处理国事,看到贾福这样,却是有些意外:“还有什么事吗,难道,这回的事办得不错,你想要什么赏赐?就按平时的那些抽成便是,现在国难当头,要用钱的地方多,你也别…………” 贾福突然跪了下来,磕头道:“陛下,老奴绝不是要多分好处,只是,只是那鸠摩罗什提了个要求,老奴,老奴不知如何开口。” ===第二千四百零七章 仙境作法显神通=== 姚兴的眉头一皱:“什么要求?我放他出来就不错了,还提啥要求?这是好了疮疤忘了疼吗?” 贾福叹了口气:“老奴倒是觉得,他这个要求并不过究,只是,知道陛下从来不喜欢受人胁迫,所以,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姚兴沉声道:“你照实转述就行,保证是他的原话就可以,不要有所添加和删改。我赦你无罪。” 贾福点了点头,说道:“国师说,他的这些弟子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旦破戒得尝男欢女爱,那可能以后也不可能坚守禅心了。一个成天想着花前月下的僧人,是不可能安心做好那繁琐的译经工作的。就是他当年一朝破戒,事后几年时间都总想着女人,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忘掉,他都难办到的事,别人只怕更难了。” 姚兴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久久,才叹了口气:“我一时气愤,只想着打击国师和草堂寺僧众的名声,倒是忘了这档子事了,不过,这事确实麻烦,人如何体会到了这男女情爱,再想让他放弃,那确实太难了,除非…………” 他说着,看了看贾福。贾福苦笑道:“我也想到过这招,可是国师说了,佛门弟子,出家修行,是佛祖在人间的使者,断不可身有残疾,不然的话,就是对佛祖的不敬,所以,佛经不允许人自杀,也不允许翻译佛经的人,身有残疾,似那种阉人译经,那是对佛祖的大不敬,一定会有祸事的。” 姚兴咬了咬牙:“一派胡言,不过是找的借口罢了,以前天竺那里的修士,尤其是苦修的,我就不相信个个都是健康人,没有半点残疾。” 贾福叹了口气:“可就算是明知他找借口,强行将人阉割,只怕也是有违人伦啊,老奴这种是自幼就被掳作战俘,小小年轻时就受了那一刀,后来陛下把老奴买入宫中,是赏了老奴一口饭吃,只有感激,可是那草堂寺的僧人,如果强行净身,只怕会恨死了陛下,甚至会以故意毁坏经文,以作报复啊。” 姚兴点了点头,眉头深锁:“是啊,就算是和尚,也是男人,这一刀下去,连男人都不是了,非深仇大恨不可。以前的宫人多是敌人部落的贵族子弟和高级战俘,为防其子孙报复而行此净身之事,用在僧侣身上,人人都会说朕是暴君。贾福,你说得对,这事不能做。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贾福点了点头:“鸠摩罗什自己说,他有办法,可以表演一些神力法术,让弟子们收心,让百姓们叹服,只是,这需要一场公开的法事,如果陛下能答应,在草堂寺内的大雄宝殿前,让他登坛行法,他就有办法让弟子们收心。” 姚兴笑道:“那朕在长安城内给他直接搭一个高台,让他有更大的地方弘法,不是更好吗?这次是朕考虑不周,也应该对他多加补偿才是。” 贾福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低声道:“陛下,就是不能在开阔的地方行这法术啊。你也知道,这种都是些障眼骗人的把戏,真要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只怕就会给人撞破了。毕竟,国师已经年过六旬,体力下降,有些动作万一慢了点,就会出事,到时候连他的弟子也不信了他,那可就麻烦了。” 姚兴哈哈一笑:“还是你懂的多,那就由你来安排吧,到时候,朕会率满朝文武前去捧场,也最好是在这个时候,让他再借佛祖,菩萨之口,说出朕想让他说的话,你教会他怎么说,明白吗?” 贾福笑道:“老奴一定会让他到时候亲口说出,把南阳十二郡归还给晋国,是顺应天命,造福苍生的善举,南阳十二郡的百姓,还有两国的将士,都会因此而得到佛祖的保佑与赐福。而大秦的国运,也会因此而蒸蒸日上。” 姚兴满意地点头道:“很好,这些就是朕要他说的话,也只有他当众这样说,才能让朕手下的那些大将们心服口服,充满信心,无所顾虑地去跟胡夏作战。尤其是姚绍,哼,朕可是知道,尽管他嘴上不说反对,但出了这么多毒计来抹黑鸠摩罗什,就是巴不得这南阳十二郡不送晋国,这样他才能长期手握重兵,坐镇中原,继续当那土皇帝呢。” 贾福恭声道:“陛下深谋远虑,老奴佩服之至。此事老奴这就去办,还请两日之后,陛下能亲临草堂寺,国师到时候一定会率全寺僧众,恭迎圣驾。噢,对了,到时候还请陛下也要带上那晋使陶渊明,如此,则当场敲定大事,不需要再开朝会了。” 姚兴冷冷地说道:“你的话太多了点,贾福,朕以前没觉得你有这样的好口才啊。这是怎么了?” 贾福连忙跪了下来:“老奴一时失言,该打!”他说着,狠狠地给了自己脸上一个耳光,左边的白脸,顿时出现了一个殷红的五指掌印。 姚兴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抓紧去办事吧,对了,那个什么神油,记得也顺便给朕弄些回来,朕说过,拿葡萄换,此事也交给你办。” 两天之后,草堂寺内,正院,大雄宝殿前。 方圆几百步的大殿前,本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平时会堆放着无数的香炉,烛台,以及功德箱,以方便善男信女们燃香消业,或者是捐赠钱币,可是这会儿,这些东西都给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块巨大的帐幕,如同那大漠可汗的牙帐,覆盖了整个广场,不见天日。 而大帐的四方都换上了油灯柱,里面盛着酥油,伴随着檀香的味道,清烟枭枭,让整个大帐之内,如同仙境,云雾飘飘,姚兴一身龙袍,带着满朝文武,还有持着使节的陶渊明,坐在高台的正对面贵宾台上,而三千沙门,则全都置穿着僧袍,围坐四周,看着正中央的一座三丈高台之上,身披大红袈裟,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的鸠摩罗什。 而贾福则是侍立一边,他的脸上持着恭敬的微笑,持着拂尘躬立,烟雾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唇齿微启:“和尚,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二千四百零八章 尘缘未了当还俗=== 鸠摩罗什睁开了眼睛,一片檀香味的烟雾之中,他站起了身,左手持着佛珠,右手合什,对着姚兴行了个礼:“陛下,老衲率草堂寺全寺僧众,欢迎您,以及大秦的文臣武将,以及来自晋国的大使,愿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所有的僧众也全都合什行礼:“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姚兴起身回礼,而其他的秦国文武,也都跟着双手交叉叠于胸前,但一微微欠身,行了个羌族传统的礼,而汉臣们则和陶渊明一样,拱手作揖。 姚兴行完礼,说道:“国师,最近这几天,辛苦您了,而全寺的僧众也多年来译经辛苦,自从国师主动请命,要出使岭表河套,渡化那凶残的胡夏恶贼,朕惟恐大师受到伤害,更怕大师这样的活佛从此在世间绝迹,一时糊涂,找了一些美人侍奉大师,想要为大师留下佛种,而各位草堂寺的高僧,朕也同等对之,这是因为朕并不熟悉佛家戒律,还拿着赏赐将士们的那种做法来对待,现在得到了贤臣的提醒,意识到这种做法,大为不妥。所以今天朕率文武百官亲至,就是要向大国师亲自致歉,也向各位草堂寺的高僧表示歉意,从此,朕再也不会让各位高僧接近女色,毁了各位高僧的修行!” 此话一出,大多数的和尚都高宣佛号,连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可是也有不少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和失望,显然,不少年轻的和尚们,自从享受了女色之后,已经抑制不住那颗冲动的心了。 鸠摩罗什缓缓地说道:“陛下盛情难却,老衲心领,我等虽方外出家之人,但行于世上,多赖陛下庇佑,也当依国法而行事。既然陛下有旨,要我等渡化女施主,结下善缘,我寺僧众亦只得遵旨而行,此事应该是个误会,到此为止,也恳请陛下以后能尊重我们僧侣的出家戒律,勿扰我等清修之事。” 姚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转而笑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大国师,今天你邀请朕率百官并晋国大使前来,有何要事呢?” 鸠摩罗什看向了四周,沉声道:“草堂寺僧众,今天,当着陛下和晋国大使的面,老衲以住持方丈的身份,问尔等一句,持心向佛,译经传世,这是尔等入寺时向佛祖许下的宏愿,立下的誓言,也正是因为尔等有此宏愿,老衲才会亲自为尔等落发。现在,我全寺上下,自老衲始,人人破戒,但这译经传世,一心向佛的初心,尔等是否还持有?!” 不少僧众开始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初心,始终…………” 鸠摩罗什突然打断了大家的齐声应对:“且慢,出家人不打诳语,不然又是破戒,只会加重自己的业障。我佛慈悲,来去自如,如果持心不坚,不愿终身修行,今天,当着陛下的面,老衲允许你还俗回家,重新做一个百姓,即使不是来自大秦,也可以回到来处,重新娶妻生子,过俗世生活。陛下,这样的请求,是否您能同意?” 姚兴摆了摆手:“这草堂寺,完全委任大国师管理,一应法规,按大国师制订的寺内戒律办即可,不必支会朕。除非有谋逆之举,不然,国法在此,并不适用,大国师这种寺内僧众去留问题,自己决定即可,只需要事后跟僧道司主事重新报备下僧侣名籍即可。” 鸠摩罗什合什行礼:“多谢陛下。诸位弟子,今天你们可以尽情还俗,如果觉得尘缘未了,不愿苦修,那老衲绝不阻拦,还会送上盘缠与安家费送君离别。如果前几天,各位与哪位女施主情投意合,誓结连理,老衲也将从寺中香火钱中,拿出供这位女施主重获自由之钱,助两位好合。” 姚兴笑道:“大国师真的是气度非凡啊,那朕也加一把助力,若有哪位高僧愿与前几天的姑娘结为夫妇,那朕会送他们夫妇百亩良田,三年免税免役,权作贺礼,此外,婚嫁的所有开支,由官府承担,若是三年内生下儿女,直到这孩子成丁或者是出嫁,一应的养育费用,由朕的内库承担。” 这下子不少僧人兴奋地直接从人群中奔了出来,足有两三百人之多,光溜溜地一片脑袋,齐齐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会儿行的已经是百姓对君王的叩拜之礼,而不再是僧人的合什礼,齐声道:“吾皇万岁,我等愿还俗娶妻,还望陛下成全。” 鸠摩罗什冷冷地看着这些还俗的僧人们,脱下了僧袍,摘下了佛珠,向着自己和各自的授业师父们一拜再拜,然后在姚兴身边的几个官员们的引领下,走出了大帐,鸠摩罗什目光如炬,缓缓地说道:“还有哪位想要还俗为民,现在请尽快站出来,陛下会按刚才那些施主的待遇,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有些人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出来,但一听鸠摩罗什的“施主”二字,不免脸色微微一变,因为这样的称呼,已经是对外人的叫法了,一想到这一走,就得跟相处多年,如同家人的师父,师兄弟们永别了,虽然那一两天的欢愉让自己这两天做梦都是此事,但真要到二选一的时候,不少人还是咬着牙,把本想迈出的这一步,给生生收回了,但即使如此,脸上也不免留出了那种遗憾之极,心如死灰的神色。 鸠摩罗什轻轻地叹了口气:“诸位比丘尼,老衲从你们的眼中,看出了不少人的失望,男欢女爱,交合繁衍,本是众生基本的人伦,如果作为俗世施主,自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但我等即入空门,一心礼佛,就要斩断俗世间的七情六欲,如此方可成为佛祖的弟子,这是诸位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不然,如果佛心不坚,那是对佛祖的亵渎,不仅不能功德圆满,更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受那无尽之苦。” ===第二千四百零九章 佛祖上身论因果=== 鸠摩罗什说到这里,沉声道:“此次破戒,自老衲而起,虽是有陛下无意之失,但终是老衲一时不察,再破色戒,只是老衲早已抱有不能成佛,即要消业的觉悟,自从三十年前,龟兹城破戒后,就不再作成佛之想,如果各位都能象老衲这样,吞食这一钵铁针,那从此老衲就再不过问你的犯色戒之事,臭泥中但采莲花,但采莲花勿称臭泥,当如是也!” 他说着,举起了面前放着的一个紫金钵,仰头一吞,就把钵中放着的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铁针,生生吞下,一根不剩!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几个首座弟子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哭着要抢上前去:“师父,师父,都是徒儿害了您啊!” 就连姚兴也是脸色大变,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那一钵铁针在端上台之前,贾福还特地当众用这些针刺过瓜果,当时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可是谁也不曾想到,鸠摩罗什竟然会这样当众吞下,姚兴身边的姚绍喃喃地自语道:“他就是想自杀,也可以换个舒服点的啊,这万针刺穿内腑的死法,太痛苦了吧。” 齐难在一边笑了起来:“这些佛家的高僧,可是跟寻常人不一样啊,听说越是受到上的苦难,就能越是得到精神上的解脱,要受什么七苦八难,才能修成正果吧,我看大国师这回犯了戒,造了业,怕是上不得西天,见不得佛祖,于是干脆就要用这种极致的痛苦,才能消业赎罪呢。” 姚兴缓过了神,沉声道:“齐仆射,这可是佛门胜地,在佛祖面前,不得胡言乱语。” 齐难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遵旨,只是,只是这回陛下率我等前来,说是要请大国师的法旨,这下他要是上西天了,那法旨之事…………” 姚兴咬了咬牙:“难道,大国师真的是宁可一死,也不愿意遵朕的号令吗,难道你费了这么大周章,就是最后要回击朕的?” 陶渊明的声音缓缓响起:“陛下暂且息怒,听说大德高僧,往往有法力护体,非寻常人可以刀斧伤之,大国师这样当众吞针,恐怕不是为了求死,而是为了显示法力,以震慑法心不坚的众多弟子,不然,刚才为何要说那些话呢?” 姚兴的脸色一边,和众臣一起看向了台上,烟雾缭绕之间,只见鸠摩罗什双目紧闭,法相庄严,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法珠常转,而台下的众多弟子似乎也悟到了什么,全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之上,合什诵经,整个广场之内,檀香袅袅,那吟经念咒之声,仿佛有某些魔力,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着,渐渐地,大家都进入了一种平和的状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鸠摩罗什仍然是双目紧闭,可是周身光芒闪闪,脸形也有所改变,竟然大了一圈,隐然有那大雄宝殿之上如来佛祖的样子,他的声音也变了一个调儿,浑厚沉重,带着一种无上的威严,仿佛从遥远的西方世界传来:“吾乃西天如来,受弟子鸠摩罗什召唤,特附其身,为解中土百姓苦难,向大秦天王,特进一言。” 姚兴连忙走下了座位,对着鸠摩罗什按胸鞠躬:“秦帝姚兴,感谢如来佛祖驾临,现有一事不决,想请佛祖法旨,以解心中之惑。”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脸上金光闪闪,声如洪钟:“陛下所求之事,我已知晓,晋国大使前来,索要南阳十二郡之地,以结秦晋之好,罢休两国刀兵,陛下有意成全,又恐拱手让地,引发苦战得地的众将士与群臣不服,是也不是?” 姚兴面露喜色,连连点头:“佛祖神通广大,无事不知,朕之烦恼,正在于此,不让地只怕两国兴起刀兵,生灵涂炭,让地又怕对不住流血牺牲的众将士,难以服众,还请佛祖赐教。” 鸠摩罗什环视四周,沉声道:“眼下中土乃是乱世,诸国相攻,百姓受苦,实非上天所愿,姚氏大秦,本为羌人部落,世代受欺压歧视,积累功业,方在两代君王之际,成就霸业,当年姚羌首领姚襄,广施仁义,在乱世中救助流民,世人归心,为后辈积下福业,虽后来兵败身死,但其福泽慧及姚苌与陛下两代,方有今天秦国之基业,可谓前人种因,后人得果也。” 这话说得姚兴和众多臣子人人点头,姚兴高声道:“佛祖所言极是,伯父之恩德,至今受人称赞,只是今天大秦四面皆敌,尤其是被胡夏的赫连勃勃反噬,以至于此,又是为何:”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令伯虽有大德于世人,但令尊却是恩将仇报,得国之时手段酷烈,杀人屠城,女,更是害死了有大恩于他的前秦天王苻坚,此皆大恶,当年为取阴平,骗人投降后又坑杀满城军民,触怒上天,而今天的这一切,皆是当年的业报。” 姚兴咬了咬牙,而身后的众臣们也是面露惭色,只听姚兴抗声道:“先帝虽有诸多不是,但是都为尽快平定天下,苻坚虽有仁厚之名,但先帝当年辅佐他,他却不问是非,只因爱子战死就要斩杀先帝,这才逼反先帝,这是非因果,又岂是一个简单的黑白是非能论断?再说苻坚也攻杀过先伯父,先帝最后杀他,是为兄长报仇,无可厚非。” 陶渊明也跟着说道:“佛祖,苻坚起倾国之兵,想要灭我大晋,为祸天下,最后兵败身死,也是业报,并不能说是先天王的错。按佛家的说法,姚天王是代上天为他消业罢了。”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凡事皆有因果,姚襄有功于世,换取了姚苌终取关中之果,但他恩将仇报,手段酷烈,也最后死于非命。姚兴,你可知道,为何会有赫连勃勃之祸吗?” 姚兴讶道:“朕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赫连勃勃之事,他全族被屠,朕收留了他,难道,他的反叛,也是朕的什么业报?” ===第二千四百一十章 神佛不佑沙场事=== 鸠摩罗什叹了口气,高宣一声:“阿弥陀佛,陛下,你确实不曾亏待过赫连勃勃,但是你难道没有趁火打劫,伤害过晋国吗?” 姚兴的脸色一变,喃喃道:“这,这倒是真的,朕确实是趁着晋国内战,出兵夺取了中原之地和南阳之地,但乱世之中,互相攻伐,哪有不攻城掠地的君王呢?” 鸠摩罗什沉声道:“君王乃是上天置于人间,统御万民的使者,代天巡牧,当施仁义,攻城掠地,并非不可,需师出有名。后凉吕氏残暴不仁,陛下出兵灭之,以救万民,此是仁义之举,所谓吊民伐罪,当如是也,因此我也为陛下送来了弟子鸠摩罗什,助陛下安定民心,还一方百姓平安,此即是善因善果。” 所有的和尚们齐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姚兴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朕趁着东晋内战,出兵夺取南阳和洛阳,就是趁人之危的不义之举了?可是当时荆州战乱,生灵涂炭,朕出兵是保护了这些地方的民众,这些年来,朕在这里税赋减免,与民休息,百姓在朕的治下,过的不比在晋国或者是桓氏控制荆州时更好吗?这怎么就成了恶因了呢?”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陛下所言差矣,桓玄篡晋,诛杀晋臣,那南阳本是雍州刺史杨佺期之地,多年来安置流人,保境护民,是乱世中难得的一方净土,晋室有难,杨佺期起兵勤王,兵败身死,按你们的道德准则,此乃忠臣良将,大秦趁其败亡,夺取南阳之地,虽然一时回护百姓,但终归不义之举。天下人皆知南阳地属荆州,自古以来皆是汉晋之土,现在晋乱已平,刘裕掌权,正要借收复失地以安人心,其人这次遣使要回南阳,却不提洛阳中原之地,意在就此明确两国边界,从此罢兵止戈,永结盟好,这才是解万民于水火之义举。” 姚兴的眉头一皱:“佛祖的意思是说,刘裕这样索要南阳,朕如果不给,那反而是朕的不是了?”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陛下乃是大智慧之人,当知有所为有所不为,凡事太尽,缘份早尽,大秦趁晋国内乱,已得中原之地,南阳孤悬山外,维持不易,若为此地与晋国大起刀兵,不仅百姓受苦,大秦国运也必受影响,此道理一如当年凉州相让,陛下这回成就刘裕雄主之名,他必投桃报李,不再起兵争夺中原之地,如此,大秦国运方可绵长,言尽于此,惟愿陛下圣裁。” 姚兴咬了咬牙:“佛祖,朕有最后一事请教,这回朕如果让出南阳,是不是佛祖会保佑朕旗开得胜,消灭赫连勃勃呢?” 鸠摩罗什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众生平等,善恶有报,为善者必受福泽,作恶者亦遭天谴,愿陛下积德行善,护一方百姓平安,我等神佛,必佑之,护之,阿弥陀佛!” 鸠摩罗什说完了最后的这句话,突然,脑袋一垂,周身的金光,也随之消散,再也没有话说了。 一直守在一边的贾福突然高声道:“恭送如来佛祖!” 所有在场的僧侣们也都高宣佛号,吟唱相送,到时,各种法器之声响成了一片。 姚兴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鸠摩罗什的方向行了个礼,转身看着身后的群臣们,说道:“列位臣工,都听到佛祖的法旨了吗?南阳之地,本是我大秦不义之取,如果强占不还,会受到报应的,我姚氏历来礼敬神佛,先帝得国,也多受上天护佑,这点大家都应该清楚,现在朕意已决,南阳十二郡,就此归还晋国,陶大使,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仍然有几个将军们面露不平之色,正要开口,却听到多数人都开始行礼遵命,也只能长叹一声,跟着拱手行礼了。 陶渊明微微一笑,站起身,向着姚兴正式行了个礼:“天王大德,惠及两国苍生,外臣替我大晋天子,替刘镇军,替天下万民,谢谢陛下了。” 姚兴勾了勾嘴角,沉声道:“陶大使,交割之事,请你这几日和东平公姚绍尽快办好,你之前承诺过的那些谢礼,也请不要忘了,虽然佛祖有法旨谕示,但也没说那些就可以免了。至于中原洛阳之地,以后也莫要再提。” 陶渊明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刘镇军答应的事,也写在国书之中,自当遵守,从此两国结为兄弟之邦,再无战事。” 姚兴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了鸠摩罗什,他已经在贾福的掺扶之下坐起了身,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起来一脸迷茫之色,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姚兴的眉头轻轻一皱,一副不屑一顾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尹尚书,国师被佛祖上身,又吞食了铁针,怕是需要休养,我等就不打扰他了,你留下向国师转达朕的慰问,草堂寺从现在开始,一切照旧,不过,大战在即,各位官员将军们请各司其职,能打败胡夏的,不是靠佛祖的法力,而是靠各位手中的刀枪。” 杨佛嵩眨了眨眼睛,摸着脑袋,讶道:“可是,陛下,这回咱们来,不就是为了取得佛祖的支持吗?” 姚兴的脸色一沉,沉声道:“杨将军,你刚才没看到吗,最后佛祖离开时只说保佑百姓平安,可没说能保证大军胜利啊,仗,还得靠自己打,而不是总指望佛祖或者是昆仑神保佑,要是以后都把希望寄托在神明之上,而不是自己努力,最后的结果,就会跟那晋国的王凝之一样,不仅自己身死,还会连累无数军民!” 所有官员全都脸色凝重,齐声道:“谨遵陛下教诲。” 姚兴点了点头:“好了,国师做完他做的事了,现在该我们做我们的事了,各位将军,现在就随朕回宫,接下来,该换你们登场啦。”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就向棚外走去,齐难,杨佛嵩和姚弼紧随其后,陶渊明向着他离去的方向行了个礼,而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从他脸上一闪而逝,一如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第二千四百一十一章 佛本是道入大晋=== 草堂寺,住持禅房。 香炉之中,檀香枭枭,让整个禅房,如梦似幻,贾福手持拂尘,恭立于床边,而尚书右仆射尹尚则和几个首座弟子站在床前,神情紧张,看着御医张太平那微微眯着眼,搭在鸠摩罗什脉门之上的手。 终于,张太平睁开了眼,撤回了手,尹尚几乎是与鸠摩罗什的大弟子道生同时脱口而出:“国师(师父)如何?” 张太平微微一笑:“国师已无大碍,一如常人,各位不必担心了。” 所有人都脸上露出了笑容,而四弟子僧肇还是有些不信地摇着头:“可是,可是那一钵铁针…………” 鸠摩罗什坐起了身,平静地说道:“诸法空相,如梦似幻,尔等眼中之针,不过乃是佛祖对我的考验,只要意志坚定,诚心礼佛,自然无事。不过若非有为师的修为,再行破戒,必受业报,尔等谨记。” 四大弟子神色一凛,同时合什,高宣佛号:“阿弥陀佛,谨记师父教诲。” 鸠摩罗什对着张太平行了个礼:“有劳张御医的照顾,还请和尹尚书回去转告陛下,老衲已经无碍,休养几日后,便可重新开始译经之事。” 尹尚笑道:“既然国师无事,那我等就回去复命了,还请国师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这草堂寺上下数千僧众,还有这译经传道之大业,都有赖国师呢。” 鸠摩罗什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此次佛祖上身,是老衲的荣幸,也消耗了老衲不少元气,老衲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调养身体,也为陛下的子民祈福,请尹尚书转告陛下和各位施主,草堂寺经此一事,上下诸僧皆有破戒之举,当举寺上下消业赎罪,暂时不能开寺接纳香火,等消业结束,再重新开放。” 尹尚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边的道生则眉头一皱:“师父,这香火可是维持全寺僧众的生活来源,若是闭寺…………” 鸠摩罗什摇了摇头:“我等出家之人,不能沾染太多俗世之事,草堂寺本就有陛下拨的善款,并不需要靠香火为生,如果有觉得在草堂寺过得不如以前,想要离开的僧人,一如这次破戒还俗的弟子,不予挽留,无论是译经还是礼佛,心诚是第一位的,若是图着富贵而为僧,那不如早点离开的好。” 四大弟子神色凝重,齐宣佛号称是。 尹尚点了点头,说道:“国师的法旨,下官将会转告陛下,相信陛下一定会多拨善款,以回报国师的厚意。这就告辞了,请国师多多保重。”他说完,行了个礼,转身要走,突然,转头看向了一边的贾福,“贾公公,你不回去复命吗?” 贾福淡然一笑:“老奴还有陛下的旨意要单独向国师转达,尹仆射请先回。” 鸠摩罗什看向了四个弟子,说道:“尔等也先退下吧,为师跟贾公公还有些话要说。” 当屋内只剩下了这二人时,贾福直起了身,一张青铜面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而灰色的斗蓬,也罩在了他的身上,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刚才那个惟惟诺诺的老太监,就成了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天下枭雄斗蓬客,他微微一笑,看着房中的香炉:“下次这种障眼法也教教我,也许有用。” 鸠摩罗什闭着眼睛,躺回了床上:“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为何还不走,对你来说,现在的我已经没什么用了吧。” 贾福摇了摇头:“不,咱们的合作,只是刚刚开始,现在我要跟你谈的,是另一件事。”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怎么,靠着迷烟让那些女施主产生了幻觉,然后你扮成我的模样去坏我名声,你还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贾福笑着摆了摆手:“放心,你这些个施法的道具,我可没有兴趣,南方的五石散一样会有这样的效果,并不是你佛教独有,就是以前天师道搞那些法事的时候,也是靠了这些,还有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子弟,行了散之后,也可以猛如虎狼,御女无数,不然的话,不知多少世家,都会绝了后呢。” 鸠摩罗什长叹一声:“檀香本为让人心神宁静,便于与神佛沟通,却没想到,却让汝辈行此淫邪之勾当,若是佛祖有知,不知会有多失望。” 贾福摇了摇头:“我这是帮你渡化世人,帮着世家公子和女施主们广结善缘,造福子孙呢,有啥不好的。罢了,我现在不跟你谈檀香的事,这回老夫免为其难,当你替身破了戒,如此才能骗过姚兴,你不应该谢谢我吗?” 鸠摩罗什冷笑道:“只怕是你求之不得吧,现在成天人不人鬼不鬼的,在晋国怕是也没有女人,这回看你那饥渴能耐的模样,这得是几年没有过男欢女爱了?” 贾福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怒火:“我比不得你这死和尚,成天身边还有个女居士,为了大业,我现在只能强行忍着,不近女色,这滋味,你当很好受吗?” 鸠摩罗什冷冷地说道:“这一切是你自找,你本可退隐山林,享尽人间极乐,可现在为了争权夺利,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也让天下百姓受战乱之苦,现在的你,很开心吗?” 贾福冷笑道:“没事,当万年太平计划成功之时,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和尚,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可以不止在北方,在晋国也能开国传佛,这次,你总满意了吧。” 鸠摩罗什睁开了眼,坐起身,看着贾福:“此话当真?” 贾福笑道:“刘裕不是姚兴,他可是雄心勃勃要夺取天下,以后要是夺世家之利惠及百姓,那就会成为活着的神,我可不能让他有如此威望,现在我没法出面与他争名,但是你可以,和尚,我需要你去让大晋的百姓们明白,打仗杀人,是不好的,来世会变畜生。” 鸠摩罗什笑了起来:“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过,那天师道…………” 贾福微微一笑:“没事,佛本是道。和尚,维护天下和平,劝诫世人珍爱生命,不去打打杀杀,靠你了哦。” ===第二千四百一十二章 重返江陵论江山=== 江陵城,原刺史府,现西征军帅府。 刘毅一身将袍大铠,神色轻松,坐在帅位之上,几个亲卫正手忙脚乱地把他身后的“桓”字旗帜给搬去,何无忌和刘道规大笑着坐到下首的左右两个位置,几十个垂头丧气的桓楚官吏,被数十名北府军士押解着,从堂下经过,赵毅挥着剑,沉声道:“来人,给我把这些反贼全给捆起来,押入地牢!” 刘毅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大飞(赵毅的绰号),不得无礼。” 赵毅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刘毅说道:“希乐哥,这些家伙可都是桓楚的死党啊,又臭又硬,对付他们,不必按士人之礼了吧。” 刘毅微微一笑:“对自己的主公忠诚,这是好的品德,我们不应该打击的,做人下属,就应该这样,而不是墙头草两边倒。他们是荆州的士人,也是管理此地多年的官吏,至于跟随逆党的罪,由朝廷来论处,我们又何必做这恶人呢?” 赵毅叹了口气:“那王别驾,王将军他们就白死了?” 刘毅摇了摇头:“他们为国捐躯,朝廷自当加以恩抚,但跟这些官吏无关,大飞,现在我们是夺取天下的官军,朝廷大将,要有个大将的样子,不然,以后怎么能让天下世家和士人们看得起呢。” 赵毅咧嘴一笑:“还是希乐哥有见识,来人,礼送各位去偏殿用膳,不得怠慢。” 在这些荆州官吏们的一片感谢声中,堂下恢复了平静,刘毅笑着对何无忌说道:“无忌,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杀回江陵了。看起来,桓振的实力下降很多啊,连江陵都弃守了。” 何无忌微微一笑:“这本就是桓振绝望的反扑,呆在涢川,只会部下日散,夺回江陵,还可能再召一次旧部,只是这回,荆州人都看清楚了,桓氏已无翻盘可能,陛下摆驾回京,他想劫持陛下,以为人质的计划也破了产,现在他虽有两万多军队,但已无粮草,派往北边撤往襄阳,连接后秦的桓蔚所部也被鲁宗之击溃,可以说,现在是四面合围,瓮中捉鳖之局,无论是谯蜀还是岭南的妖贼,都不会来救他,兵家上,已是必死之局啊。” 刘道规点了点头:“现在连妖贼都老实了,听镇守巴陵的朱超石来报,他们攻下广州时所俘虏的广州刺史吴隐之,始兴相阮腆之,还有流放广州的王诞等人,都已经派人押解到巴陵,移交我军,说是为国讨贼,擒拿了桓楚伪广州刺史等官吏,交由朝廷发落呢。” 刘毅不屑一顾地勾了勾嘴角:“这些个妖贼,不过是坐山观虎斗,趁机经营广州罢了,以为他们的心思我会不知道呢。不过现在国家经历了战乱,荆州和吴地都需要平定,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打仗了,消灭了桓振,就班师吧。” 说到这里,刘毅看向了刘道规:“听说,最近寄奴还有意移民江北,经营六郡,恐怕会跟世家高门起了冲突,那死胖子成天就是挑拨我们京八党和世家之间的关系,这次恐怕又是他搞出来的鬼名堂。道规啊,你有空还得多劝劝你大哥,咱们是打了一辈子仗的兄弟,他刘胖子是文人,跟咱不是一路的。” 刘道规微微一笑:“希乐哥,你也知道,胖子是大哥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了,也是一起投军,虽是文吏,但不是那种世家子弟跟咱们隔着一层,而且大哥以前早就有经营江北,进图北伐的想法,我想,这可不是胖子一句话就能左右的。” 刘毅的眉头一皱:“糊涂啊,江北之地,向来是胡人铁骑随时可以南下掠夺的地方,世家大族百年来都是因为此地不能坚持,这才全力经营吴地的,现在要移民江北,还得从世家大族的江南庄园里弄人过去,那必然会跟世家高门起了冲突,唉,就算寄奴有点理想化,但胖子难道不知道这些吗?也不劝劝。” 刘道规笑道:“也许,接下来大哥就有意北伐中原,收复失地了吧。这次他派了陶渊明去出使后秦,直接索要南阳之地,如果后秦给了,那目标可能会转向北魏或者是南燕,如果后秦不给,那接下来一定会兵锋直指洛阳的。” 刘毅摇了摇头:“国家刚刚经历了战乱,现在西蜀和岭南又被反贼所占,这种时候不整顿内部,平定反贼,却想着跟北方胡虏开战,寄奴的想法太过激进了,这次班师之后,我还得好好跟他聊聊,无忌,你说呢。” 何无忌微微一笑:“我没啥可说的,只想着早点消灭桓振,稳定荆州了,桓氏这支最后的兵马一灭,荆州才算彻底安定。至于别的事,都要放在这之后,寄奴移民江北也好,北伐也罢,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从长计议也不迟啊。” 刘毅叹了口气:“你啊,总是和稀泥,罢了,就先消灭桓振吧,现在他手下还有两万兵马,兵粮不过旬日,传令全军,坚守江陵不战,让江夏的魏顺之和巴陵的朱超石给我打起精神,守好粮仓,避免桓振出奇兵偷袭,让鲁宗之回师当阳,扎营长板,扼住那桓振北撤的道路。桓振最后走投无路,只能回来反扑江陵,哼,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彻底歼之于城下!” 何无忌笑道:“嗯,这想法好,不过,江夏那里,只有顺之的三千兵马,桓振如果狗急跳墙全军压上,是不是会有点吃力?要不要,让历阳的阿寿…………” 刘毅的脸色一变,沉声道:“无忌,你怎么能这样想?整个西征,阿寿都是留在后方镇守江州,现在让他前出参战,那消灭桓振的功劳算是谁的?你让他这次建了大功,那以后你的…………”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意味深长地看了刘道规一眼。 何无忌马上改口道:“希乐说得对,阿寿镇守江州,为全军的总后方,职责重大,这个时候让他出兵,确实不妥,我想…………” ===第二千四百一十三章 三军集结铁骑出=== 刘道规笑道:“这样吧,我率舟师水军现在出发,五千人马顺江而下驰援江夏,有我的这五千兵马,江夏当可无忧。” 刘毅笑了起来:“那就辛苦道规兄弟了。” 众人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刘粹满头大汗,飞奔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帛书,看着似是塘报。 刘毅的脸色一沉:“阿粹,何事如此慌张,一点也不镇定。” 刘粹奔入殿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不好了,二哥,桓,桓振…………” 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何无忌站起身,追问道:“桓振怎么了,难道,他反攻江陵了吗?” 刘粹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总算稍稍平静了一点,摇头道:“不,桓振,桓振全军,向着江夏大仓而去,已,已到沙市。” 刘毅笑了起来:“和预料的一样啊,他这时候哪敢回攻江陵,去攻江夏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不过,陆路慢,水路快,道规,你半天时间就能赶到江夏,为防万一,现在就出发吧。” 刘粹急道:“不,大哥,我是要说,沙,沙市有,有我军的一路,一路人马,截,截住了桓振。” 这下刘毅的脸色都大变了,从帅位上一下子站起了身:“什么?!沙市有我军的人马?这不可能!荆州之地,所有的部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什么时候派兵去沙市了?!”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上前直接从刘粹手中接过了塘报,飞快地看了起来,他一边看,一边说道:“是刘怀肃的军队,江州兵马,会合了魏顺之的江夏守军,还有兔子所部前军,共一万五千精兵,日夜兼程,从江夏出发,直接到了沙市埋伏,等桓振弃守江陵,向江夏出击时,他们突然出现,挡在了桓振所部面前,迫其决战!” 刘毅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刘道规手中抢过了这道塘报,看了起来,他一边看,一边额上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也跟喝多了酒一样,越来越红,直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把手中的这道塘报撕了个粉碎,扔到地上,大吼道:“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来抢功吗?刘敬宣,你太过分了!” 何无忌的眉头一皱:“希乐,这应该与阿寿无关吧,这次的主将可是刘怀肃,并不是阿寿啊。” 刘毅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刘怀肃可是作为刘敬宣的副将,一直镇守江州的,这塘报上说,四天之前他们就出发了,秘密地绕过江夏,前出到沙市,连魏咏之带去回援豫州的部队也与其共同行动,几乎是与我们反攻江陵是同时动身,如此重大的行动,我这个西征军主帅却一无所知,不是刘敬宣在搞鬼,又有谁敢这样做?!” 刘道规摇了摇头:“希乐,且先息怒,这次西征以来,阿寿可是事事向你请示的,要是想抢功,以前早就出来了,而且阿寿可指挥不动兔子,想必这中间另有隐情啊。” 刘毅恨声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桓振现在还没有断粮,战力尚在,这个时候在沙市跟他决战,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是我,就算前出,也会扎营固守,逼桓振来攻,阿粹,你马上下令,要刘怀肃高挂免战牌,不许出击!” 刘粹摇了摇头:“二哥,只怕是晚了,怀肃所部,为了隐藏埋伏,都没有扎大营,而是潜伏在沙市附近的马头山林之中,等到桓振出现,才突然杀出,这塘报上说的是即将决战,那肯定是摆好了阵势,等着桓振来突击了。” 刘毅气得一跺脚:“该死,这要是打输了,只怕整个荆州的局势都要扭转。”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全力援助怀肃了,阿寿所部,多是跟随牢之大帅多年的老将悍卒,又多在淮北一带与阿寿同生共死多年,战力相当强悍,这从后来阿寿派给我们的部分援军就可以看出。至于兔子和顺之所部,也是长于奔袭的猎豹营兄弟,桓振连失江陵和涢川,大军进退失据,部众离心,这一路之上掉队逃亡的军士已有上万之多,而很多佐吏也是宁可留在江陵投降而不愿跟随其离城,可见其军心已失,只要怀肃能稳住阵脚,那桓振两次冲击不成,其军必败!” 刘毅的神色稍缓:“话虽如此,但刘怀肃这一路为抢攻而来,就怕心态失衡,中了桓振的计,主动出击,上次鲁宗之就是这样输的!” 何无忌笑道:“此地离沙市不过百里,我们现在出发,还能赶得上这场战斗,希乐,让怀肃和兔子在前面顶住,我们率军从后方杀到,必可大破敌军!” 刘毅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堂下的一员大将说道:“唐兴何在?!” 一个魁梧挺拔的大汉应声而出:“骑将唐兴在此,大帅请下令!” 刘毅沉声道:“你现在率两千铁骑,驰援沙市,记住,如果桓振军容严正,阵形稳固,就按兵不动,摇旗呐喊以壮我军声势,如果桓振全线冲击我军,那就攻击桓振后方,斩将夺旗!” 唐兴本能地应了声诺,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帅,桓振可是勇冠三军的虎将啊,只凭我的这两千铁骑,就要斩将夺旗,是不是…………” 刘毅没好气地说道:“蠢材,就是因为桓振勇冠三军,所以如果他全线突击,一定会亲自冲锋陷阵,不在本阵之中,那后面留的只会是老弱和辎重,你打不过桓振,难道还对付不了他的留守部队吗?跟着我也打了这么多年仗了,啥时候见过我让你吃亏送死过?!” 唐兴如梦初醒,哈哈一笑:“感谢希乐哥,给我这个立功的机会,我现在就去!” 说着,他转身一溜烟地就奔出了府门。 刘毅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坐回帅位,沉声道:“无忌,道规,马上各回本军之中,一个时辰之内,西门集合,江陵城留刘遵考的三千人马驻守,大军三万,全部出击,今天,就是桓家在荆州的最后一天!” 何无忌和刘道规相视一笑,行起军礼:“得令!” ===第二千四百一十四章 敌前撤军为诱敌=== 江陵东,六十里,沙市,古战场。 两军对垒,风卷旗幡,一片肃杀之气,成群结队的乌鸦和野狗已经在空中和平原的边上游荡着,盘旋着,这一年来,荆州的这些食腐动物们已经养成了独特的嗅觉,一旦感觉到有大战到来,总会提前抢占位置,准备着几个时辰之后的一场人肉大餐。 桓振的脸色阴沉,骑在那匹乌龙战马上,身着重甲,而几个侍卫正手忙脚乱地往战马身上披着马甲,一如他周围的三百余名骑士,这是桓家军最后的中军突击甲骑了,置于全军的核心位置,帅旗之下,而在他们面前,是分为左中右三大团阵的步兵,每团万人,槊手居前,弓箭手继之,而身着皮甲,手持刀斧与长剑的跳荡兵随后,兵刃之上闪着夺目的寒光,森严的军阵透着浓重的杀气,桓家军最后的精兵军团,就在于此。 而挡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两万名同样安静,列成鹤翼之阵的北府军,两侧向前伸出,中央则逐次安放五百人一军的长槊大盾重装步兵,全阵的最后,是用辎重大车装上挡板,蒙上湿牛皮,三百辆大车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环形防线,五百名身着重甲的北府军士,持着大弩,被槊手拥着,站在战车的档板之后,三百部六石重弩,置于车上,如同后世的皮卡战车,对两里之内所有试图冲阵的敌军,都随时准备进行弩矢风暴!刘怀肃和魏顺之二将,分别坐在胡床之上,居于中军帅旗之下,显然,这两万北府精兵构成的鹤翼之阵,不求攻,只求守,即使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突击兵团,想要正面突破这个大阵,也是难上加难! 桓振咬了咬牙,多年的战斗,让这位楚军最后的名将,见识过无数的阵仗,而一看对面这恭候自己多时的大阵,他心下就雪亮,想要迅速地通过沙市和马头,直扑江夏的计划,已经破产了。 桓谦一身皮甲,骑着马,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他的脸色通红,满是汗珠,声音都有些发抖:“阿,阿振,不好了,后面刘毅的军团也已经出动了,他们正在江陵城外集结,只怕三个时辰内,就会杀到这里,我们,我们不如北撤吧。” 桓振叹了口气:“敌军严阵以待,早就作好了准备,这是通向江夏的必经之路,要想北撤,得先向后退十里,再沿大道折向当阳长坂。” 一阵马蹄声急,何澹之从北边策马而至,他的声音同样在发抖:“当阳那里,鲁宗之已经回防到位,扎下了大营,两万雍州兵,连营五十里,只怕…………” 桓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果然不出我所料,刘毅,真有你的,居然布下了这个的天罗地网。诸位,你们都听到了吗,看到了吗?西有刘毅,北有鲁宗之,我们所有的退路都断了,往南就是长江,而渡口还在江陵城那里,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打垮面前的这支北府军,魏顺之的江夏守军也在这里,换言之,江夏一定是一座空城,只要我们能迅速解决掉当面之敌,那江夏大仓的粮食,就是我们的。” 一直跟在桓振身边的桓蔚哭丧着脸:“可是,可是敌军严阵以待,又摆出了只守不攻的鹤翼阵,我们想要攻阵,就得从两翼开始一个个地解决掉他们的每个方阵,这样一天一夜都不可能打完,等到刘毅和鲁宗之的军队压上,我们可就…………” 桓振冷笑道:“那我们就撤,传令,后队改前队,前阵弓箭手上前押阵,徐徐而退,往江陵城方向走!” 桓谦睁大了眼睛:“我们是要去跟刘毅决战吗?” 桓振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我们摆出撤退的样子,诱刘怀肃军变阵来追,只要他一变阵,我们就反突击,三百中军铁骑直冲他的帅旗,我要亲手斩杀刘怀肃和魏顺之,只要敌军大旗一倒,那这两万兵马必然不战自溃,到那时候,连刘毅也不敢上前了,只能目送我们去江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大家要装得象一点,尽量摆出一副惊慌要逃走的样子,只要刘怀肃一动,就全军返身突击!” 北府军阵,大车环线之中,魏顺之看着潮水般向后退,只留三千弓箭手拖在后面,引弓倒走的楚军军团,笑道:“怀肃哥,看来桓振害怕了,居然就这样敌前撤退,我们如果现在追杀过去,就算不能全歼其整个军团,也可以吃掉他们的后卫部队,起码,这几千弓箭手的人头,我们是收定了!” 刘怀肃微微一笑:“顺子啊,你要是桓振,会这样退吗?我们在这里挡路固然突然,但毕竟是偏师,数量也只有两万不到,放着我们不打,回头去碰江陵城里刘希乐所率的三万西征军主力,桓振不会笨成这样!” 魏顺之恍然大悟:“哎呀,怀肃哥,你这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原来狗日的桓振是想诱我们出击,改变阵形,好杀个回马枪啊。那咱们可不能上当,不过,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眼看他们撤离吗?万一他们不走大路,折向北方去当阳,我们就这样看着吗?” 刘怀肃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将计就计,传令全军,保持鹤翼阵不变,整体向前,以标准的行军速度,跟着敌军就行,车阵散开,中军前移,顶到前面去。而我的帅旗,也跟着前进!” 魏顺之睁大了眼睛:“散开车阵,帅旗前移?可这样会脱离两翼的保护啊,要是敌军以铁骑加上精锐轻步兵突击,那可如何是好?” 刘怀肃笑道:“我就是要桓振这样突击,帅旗前移又不是我们前移,你我各到左右两翼,一旦桓振突阵,就两翼合围,车阵复合,我这里准备了十七面帅旗,砍一面咱就给他再竖一面,看看他桓振能砍多少!” ===第二千四百一十五章 两帅皆云取富贵=== 魏顺之笑了起来:“怀肃哥,你可真行,这是寄奴哥教给你的兵法吗?” 刘怀肃得意地摆了摆手:“这些年我跟大哥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是跟道规却是成天在军中同吃同住,没事就是一直研究大哥打的仗,看的多了,也就慢慢地悟出各种用兵之法,大哥上次从草原回来后,也跟我们兄弟成天论及兵法战策,兄弟子侄之中,就数我和道规成就最高,若非如此,他又怎么肯放心这次让我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呢?” 魏顺之哈哈一笑:“我就说嘛,这回放着我哥不用,让你怀肃哥当主帅。” 刘怀肃微微一笑:“因为你哥可是京八元勋,北府大将,现在又是豫州刺史,大大的有名,这荆州地界上认识他的人太多,只要他一动,桓振一定会得到消息加以防备,所以我从江州带阿寿哥的部队,暗中行动,再会合你的江夏守军前出,桓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加以防备,你看,这回我们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就完全没有料到。” 魏顺之点了点头:“是啊,但是他也没有因为我们没有名气,就直接攻击我们,这说明此人还是沙场宿将,有冷静的判断力。现在他还主动撤退诱我们追击,那就是还抱有打垮我们,打通去江夏通道的希望。” 刘怀肃冷笑道:“为将之道,在于知已知彼,如果不知彼,只知已,就会陷入狂妄自大,或者是惊慌失措的两种极端,现在桓振惊慌在前,狂妄在后,所以等着我们上当,我们就要利用他的这种心态,反过来设下陷阱,顺子,传令各队,桓振的第一次突击,不要全力抵抗,放他进来,等他骑兵全部陷入车阵之后,四面合围,你率部死死挡住后面的楚军攻击,我亲自去解决里面的桓振,只要桓振一死,剩下的楚军,必然不攻自破,到时候就是我们放手追杀残敌的时候了!” 魏顺之笑了起来:“那你可得抓紧点,要是希乐哥他们追上来了,这功劳,可未必是咱们的啦。” 刘怀肃的眉头微微一皱,叹了口气:“这回大哥有密令,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你这样一提,我想想还是执行的好,大哥说,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尽量放走桓振,赶往希乐哥的方向。” 魏顺之睁大了眼睛:“这又是为何?” 刘怀肃咬了咬牙:“大哥没说,但下了这条军令,我想,大概是我们没有通知希乐,就秘密出兵,会让希乐觉得我们是抢他的功劳,所以,最后击杀桓振的大功,还得让他刘希乐得了去。” 魏顺之的眉头一皱:“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们在这里苦战,最后却要把大功送人,凭什么?” 刘怀肃叹道:“罢了,我们这次的出兵,都是大哥的计划,就按他的吩咐来吧,现在的北府,也隐约成了大哥和希乐双雄争功的局面,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尽量不要给他们添乱。” 魏顺之点了点头:“不过,兵凶战危,千军万马中,我们总不可能告诉将士们,桓振不准杀吧。” 刘怀肃的眼中冷芒一闪:“那是自然,只是,如果桓振突了出去,我们不要追击罢了,对了,车阵合围之后,让全军大呼已斩桓振,不管他是真死还是假死,先动摇那些楚军的军心,这叫擒贼擒王!” 说到这里,刘怀肃戴上了头盔,装上面当,策马向着左军方向奔去:“顺子,京八同志,力量与你我同在。” 魏顺之微微一笑,同样戴上了面当,奔向了反方向:“京八同志。” 楚军,中军方向。 桓振的脸上带着微笑,一边回撤,一边看着对面已经开始行动的北府军军阵,两翼前延的重装步兵们还拖着一身的重甲,举着大盾,向前缓缓而行,而中央的两百多辆大车,却已经解开了连接大车的铁锁,后面的轻装步兵们推着刚刚解锁的大车,向前奔跑,本来是拖在大阵尾端的车阵,反而是一路疾行,很快,就超过了两翼的重装步兵,快要顶到前面了,一面“刘”字大将旗,更是在车阵的后方,随之而前。 桓振的副将温楷凑了过来,笑道:“陛下(桓振在这之前赶走司马休之,二夺江陵的时候,自立为帝了,也是桓楚政权的第三位君主),看起来京八们果然上当了,这个刘怀肃毕竟不是刘裕啊,我们诈败而逃,他却当了真,现在想上来抢果子吃了。” 桓振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京八贼的弱点,那就是贪功逐利,多少年都没变了,从前邺城之战就是刘牢之抢辎重抢功,中了慕容垂的计,前几个月何无忌也是贪功冒进,为我所败,现在这刘怀肃,难道还能强过刘牢之和何无忌吗?刘裕任人惟亲,想要跟刘毅抢夺灭我大楚的首功,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好机会。传令后军,尽可能地抛弃辎重和盔甲,作出一副加速逃亡的样子,给我装得象点,让我的中军亲兵拖到后面,向两侧溃散,旗子给我放倒,士卒给我乱跑,总之就一句话,演得越象越好!” 温楷睁大了眼睛:“可是,让中军将士去演戏,那一会儿突击起来只怕兵力不足,会不会…………” 桓振摆了摆手:“兵贵精不贵多,京八贼的车阵就是他们的主将所在,现在脱离两翼冲到前面,我只需要这三百铁骑就能冲垮他们,让步兵随我铁骑突击兵跟进即可,只要我铁骑一出,就跟在后面追杀,我们的目标,就是敌军的帅旗,帅旗一倒,就是全线追杀!” 说到这里,他戴上了面当,提起了马槊,环视四周,看着身边的几百骑士,笑道:“众儿郎,随朕取富贵,这一战,咱们教教京八小儿如何打仗!” 另一面,右翼的鹤翼重步兵方阵中,刘怀肃看着对面左右两侧步兵散开,而数百铁骑如狂龙般奔出,为首一将,乌马银枪,如同杀神再世,可不正是桓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终于等到你了,兄弟们,富贵来也,随吾取之!” ===第二千四百一十六章 桓振授首楚国亡=== 江陵城郊,沙市,战场。 杀声震天,长风烈烈,风啸啸,马啸啸,死者的惨叫和伤者的哀号,响成一片,而槊矛相击,盾牌互撞的声音,也传遍四周,伴随着弓弦震动,长箭破空时的凄厉啸声,构成了战场上独有的节奏,而主旋律,却是上万个嗓子操着吴越口音吼出来的声音:“已斩桓振矣,已斩桓振矣!” 战场西南侧,一处密林之中,两千余骑,正隐藏其中,看着几里外的战场,唐兴的脸上挂着笑容,抱着双臂,斜倚在一棵树上,嘴里咬着一根长草,一边的一个军士说道:“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击啊,楚军正在溃退,再不动,只怕功劳全要给友军得啦。” 唐兴笑着摆了摆手:“别急,还没到出击的时候呢,楚军两翼虽然在溃散,但你看那中军的步兵,还是在拼命冲击我军的防线,企图里应外合救出桓振呢,现在胜负未分,希乐哥说了,不到拼命的时候。” 刘毅的声音冷冷地从后面传来:“胜负未分?唐兴,我叫你来是看戏的吗?” 唐兴吓了一跳,一口吐掉嘴里的草,转头看向了站在身后,面色阴沉的刘毅,连忙行了个礼:“参见大帅。” 刘毅冷冷地摆了摆手:“免了,现在的这情况再清楚不过,楚军已败,刘怀肃打得很好,用车阵为诱饵,顶在前面,引桓振亲自出击,然后关上阵门,两翼合围,又让魏顺之率重装步兵顶住楚军后续的步兵冲击,桓振的步骑脱节,骑兵陷在大车阵中无法突出,这正是当年慕容恪以五千连环马大破冉闵的廉台之战战法,我成天带你们看这些战例,难道都还给我了不成?” 唐兴咬了咬牙:“是末将愚钝,末将这就出击。” 刘毅冷笑道:“现在出击还有个屁用,人都陷在阵里了,你是想救桓振,打开友军一条通道吗?” 唐兴连忙道:“那,那末将去攻击楚军外面的部队,给那正在冲击我军的楚军中军拦腰一击,以解我军压力。” 刘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去不去都一样,楚军两翼已溃,中军也已经斗志低下,崩溃是早晚的问题,刘怀肃和魏顺之这回带的都是百战精兵,五千可当十万之众,何况现在有两万之多,就算桓振亲自正面突击,也是冲不下来的,何况现在这种情况,罢了,咱丢不起这个人,现在集合你的队伍,去追杀楚军左右两翼的溃军,杀不了桓振,起码也别让桓谦,何澹之这些人跑了,能捉一个是一个。” 唐兴愤愤地说道:“可是,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明明你才是西征大帅,最后一战却这样抢了功,这刘怀肃也太…………” 刘毅沉声打断了唐兴的话:“闭嘴,有在这里发牢骚的劲,给我多杀几个楚军去,此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唐兴讨了个没趣,只能转身向着战马走去,突然,北府军的车阵之中,响起了三声鸣金之声,原本合围的车阵,突然让开了一道口子,十余骑浑身是血,人马身上插满了箭矢的重甲骑士,溃围而出,为首一人,身中数十箭,几乎只能伏在马背之上,而那胯下的黑色战马,更是被血染得通体赤红,连呼吸都喷着血雾,饶是如此,还是奋蹄不已,向着密林这里的方向,疾驰而出。 刘毅哈哈一笑:“桓振啊桓振,可真有你的,这样都居然能给你杀出来,苍天有眼啊,这是送我大功。唐兴,快,给我上,目标就一个,那就是桓振的脑袋,不拿下他的首级,你就拿自己的来吧!” 唐兴一个箭步就冲上了马背,一把抄起插在战马一边的大刀,如离弦之箭,直冲出林:“桓振,拿命来!”而跟着他一起冲出去的,则是潮水般的北府骑兵,马蹄之声震天动地,而卷起的烟尘,把刘毅和他身边的十余个亲卫,都笼罩其中。 乌龙驹一声长嘶,终于倒下了,随之一同落地的,还有伏在马背之上的桓振,满身的箭矢,随着这一下剧烈的倒地,往他的身体里又插进了几分,几根矢锋刺及内脏,让他痛得一张嘴,一股血箭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温楷跳下了马,他是仅有的几个还跟着桓振的骑兵了,几百步外,唐兴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正拍马杀到,而除了温楷之外,剩余的几个骑兵全都掉转马头,冲向了唐兴,温楷大叫道:“陛下,你换我的马,快逃吧。” 桓振勉强睁开了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天意,真是天意啊,想,想不到我桓振,一世无敌,本想,本想与那刘裕,一较,一较高下,却连,却连他的小弟,都,都打不过,我,我不甘心啊。” 温楷哭了起来:“别说这些啦,陛下,先冲出去,再谈别的。” 桓振突然两眼精光一闪,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吼道:“大楚皇帝,岂能被宵小所杀,温楷,与汝万户候!” 他一把撞向了温楷手中的长剑,这一下,直接刺穿了他的盔甲,从后心而出,而他的脸上,挂着不甘与愤怒,双眼圆睁,就此气绝。 温楷睁大了眼睛,突然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抽出了手中的长剑,再一挥,斩下了桓振的首级,高高举起,跪在地上,对着几十步外,刚刚砍翻最后一个桓家骑兵的唐兴大声道:“荆州别将温楷,已斩大逆贼酋桓振,献予朝廷!” 唐兴策马而来,大刀一挥,这桓振的首级,就给他挑到了刀尖之上,而温楷的两手空空,仍然跪在原地,唐兴转了个圈,奔回到温楷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我乃广武将军唐兴,你叫温楷是吧,这桓振,是谁杀的?” 温楷连忙大声道:“贼酋桓振,乃广武将军唐兴亲手斩杀,我可以作证!” 唐兴哈哈一笑,策马而去:“来人,扶温将军上马回营,伪酋桓振,首级在此,楚军将士放仗者免死,顽抗到底者,一并格杀勿论!” ===第二千四百一十七章 急返建康为夺权=== 两天之后,江陵城外,北府军大营。 中军帅帐之中,只有二人相对而坐,刘毅一身将袍大铠,神色平静,耳边传来的,尽是帐外营地之中的欢呼之声,在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光秃秃的脑袋,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眉老僧的首级,徐羡之仍然是一身长史的装扮,青衫峨冠,看着这颗首级,轻轻地叹了口气:“希乐,妄杀僧众,是大失人心的事,就算这道全和尚庇护了桓蔚,掩护了他逃跑,也不至于下此狠手吧。”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已经下达了对桓氏一族的追杀令,无论是佛道中人,还是桓氏旧吏,只要有敢隐藏桓家余孽的,全都格杀勿论,这个卧牛寺的方丈道全和尚,公然地与我对抗,那只好借他的首级,向这荆州上下立个威了。寄奴可以在建康灭了王愉全族,我为何就得在荆州杀不得这个和尚?” 徐羡之摇了摇头:“卧牛寺可是荆州名刹,这道全和尚是一代高僧释道安的弟子,出任卧牛寺主持多年,也受了桓家不少关照,现在桓家有难,桓蔚战败逃亡,暂避寺中,无论是出于做人回报的道理还是佛门慈悲为怀的佛门法则,他的做法,都没什么不妥,你现在杀了他,也不能追上桓蔚,何苦要做这个恶人呢?” 刘毅微微一笑:“如果我只是打完这仗就要回去,再也不来,那确实没必要做这个恶人,但若是以后想要坐拥荆州,成就一番大业,那就不能不在这里立威。羡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怎么,你想走桓温老路,割据荆州以自立?” 刘毅笑道:“起码要留条退路吧,这回我西征消灭了桓玄和桓振两代桓楚皇帝,彻底平定了大晋开国以来从来没有控制过的荆州,可如此大功,却仍然不能成为朝中第一人,只要寄奴还在,那主动权就是在他的手中。我得给自己早作准备,总不能永远受制于人。” 徐羡之叹了口气:“其实,你若是不想跟寄奴争这北府大哥的地位,那一切都好说,寄奴现在移民江北,屯粮积草,显然是准备北伐胡虏了,你若就此留在荆州,更换一批新的兵马,无论是出征西蜀还是平定岭南,都是大功,到时候你和寄奴各取所需,各出一军北伐,大家皆大欢喜,不是更好吗?” 刘毅的脸色一沉:“朱雀大人,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徐羡之咬了咬牙:“从来没忘过,这也是我现在跟你白虎大人在一起,而不是站在寄奴那一边的原因。” 刘毅点了点头:“没忘就好,咱们的组织,可是要代表世家的利益,虽然我出身次等士族,但现在也已经跻身新的世家,即使是世家,就得维护自己的利益。寄奴现在做的这些事,跟我们这些新兴世家,跟我们黑手乾坤,可是截然对立的,不是我要跟他对着干,而是我们必须要维护自己的根本利益,你明白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寄奴也没对世家赶尽杀绝,王愉他们是自寻死路。你现在放着好不容易打下的荆州不去经营,却要回建康与他争权,这样真的好吗?” 刘毅笑了起来:“不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回去,以后还有更好的时机吗?我新立大功,寄奴又得罪了世家高门,现在我回去,那大晋的世家高门必然会全部倒向我,有了世家的支持,我就可以在朝中先扳倒王谧这个寄奴的代言人,扶谢混出任宰辅,如此一来,以后朝政就是我说了算,再也不必受制于寄奴了。哪怕是北伐或者平叛,也由我来决定。到时候就连无忌,也会站到我这边啦。”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你真的确定能成功?只怕就连谢家,也未必站在你这边呢,你可别忘了,谢混的上面,还有个夫人呢。” 刘毅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移民江北,是与所有的高门世家为敌,这点我非常清楚,就算夫人再向着刘裕,也不能犯了众怒,我先扳倒王谧,再扶上谢混,那对谢家是大大有利,夫人如果极力反对此事,那首先就过不了谢家这关,正好趁这机会,让谢混在谢家也出头主事,岂不是一举两得?” 徐羡之摇了摇头:“世家高门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尤其是这些百年大族,内部有其规制,不是借了外力就能改变的,希乐,我还是不建议你现在就回去跟寄奴斗。这回刘怀肃故意放出桓振,让唐兴斩杀,显然是把功劳让给你,你不能太不知好坏。” 刘毅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好坏?我需要他刘裕的可怜和施舍?作为西征军大帅,刘怀肃和魏咏之兄弟秘密出兵,在我这里招呼都不打一声,硬生生地抢走了消灭桓楚最后一支军队的功劳,最后留了个桓振给我杀,这就是对我示好?打你一个巴掌,再揉一下,你觉得这叫给我面子?” 徐羡之叹道:“希乐啊,你不要老是这样想寄奴,他如果真想打压你,有的是办法,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啊。我觉得…………” 刘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羡之,别说了,寄奴是用这种办法告诉所有的京八兄弟,乃至告知天下,哪怕他人在建康,千里之外,也牢牢地控制着全军,我刘毅永远只能居于他之下,他给的,不,应该是说他施舍的,我才能拿,不然的话,他随时可以找人抢走,包括我的帅位。这就是我不能呆在荆州的原因,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情况,那他随时可以找人来替换我,我辛苦准备的所有成果,最后会给他人作了嫁衣!” 徐羡之默然半晌,说道:“如果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今天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有个人来了,就在营中,也许会对你有用。” 刘毅笑着站起身,拍了拍徐羡之的肩膀:“陶渊明这个黑鬼是吧,就等他了,走吧。” ===第二千四百一十八章 陶公归来论时局=== 半个时辰之后,同样的中军帅帐之中,陶渊明和孟龙符站在了帐中,刘毅正襟危坐于帅案之后,两侧皆站着如狼似虎,满身盔甲的西征军诸将校,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看着手持节杖,神色平静的陶渊明。 何无忌笑道:“陶大使,这回你为国出使,不费一兵一卒,只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就取回了南阳十二郡,我们这些人出来打了一年,牺牲上万兄弟,也不比你的成就高到哪里。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陶渊明微微一笑:“若不是靠了众位将军和北府军将士的神威,我又怎么可能有这点成就?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议和时同样得不到。” 孟龙符笑了起来:“陶大使过谦了,你逼秦主姚兴签下割让和约的时候,刘冠军还没有消灭桓振,平定荆州呢。” 陶渊明摇了摇头:“也许是天意吧,谁也没有料到,那个鸠摩罗什高僧,居然会向着我们说话,也许是佛门慈悲为怀,而那姚兴,也真信了这套,才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不过,我听说这回刘冠军为了追捕桓氏余党,甚至杀了那卧牛寺的主持道全大师,只怕鸠摩罗什知道了以后,会对为我们说话的事,感到有点后悔吧。”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道全和尚公然地庇护桓蔚,触犯了我的军令,按律当斩,本帅不觉得有何不妥。” 陶渊明叹了口气:“从大帅的角度来看,确实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渊明毕竟是荆州人,知道荆楚之人,迷信鬼神,那道全大师和他的师父释道安,多年来为荆楚士民所景仰,不管有何理由,就这样杀了,只怕会引发人情骚动,为本来已经平定的荆州之地,增加一些变数。陶某不才,有些肺腑之言,还需要向大帅单独面进。” 刘毅点了点头:“陶大使这回立了大功,又熟知荆州内情,本帅正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我这里都是些粗人,打仗拿手,治国非其所长,有些机要之事不便公开论及,诸位且先退下,有我和徐长史在此与陶大使面谈即可。” 孟龙符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大帅,这回末将奉了刘镇军之令,要一路护送陶大使,寸步不离,职责所在,还请…………” 刘毅冷冷地说道:“寸步不离?猛龙,陶大使上殿面见秦主时,你在何处?” 孟龙符一时语塞,刘毅看向了一边的刘道规:“道规,既然陶大使说了要向我单独面进一步话,那涉及治理荆州的机要,你觉得合适很多人听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猛龙兄弟也是忠于职守,还请希乐哥原谅一二,他一向就是这个性格,你懂的。” 说到这里,刘道规看向了孟龙符:“猛龙,此事我会亲自向大哥解释,这里都是自己人,只是涉及道全大师的善后之事,事关机密,你先来我帐中,怀玉也在,咱们也有一年没见了,该好好喝一顿啦。” 孟龙符勾了勾嘴角,行了个礼:“好,那就听道规哥的话,希乐哥,我先下去了。” 随着众将的纷纷离去,大帐之内,只剩下了刘毅,徐羡之和陶渊明三人,刘毅向着徐羡之使了个眼色,他出帐一圈,再回来时,向着刘毅点了点头:“都安排好了,没有人在五十步内,现在我们可以安心谈正事啦。” 刘毅看着陶渊明,冷冷地说道:“陶公,你现在在刘裕那里,可是顺风顺水啊,这回帮他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嘛。” 陶渊明微微一笑:“怎么了,白虎大人好像对这次我的出使,很有意见啊。是妨碍了你从刘裕手中夺取大权的计划了吗?” 刘毅咬了咬牙:“我放你去刘裕那里,可不是为了你真的帮他做事,反过来压制我的,你这回为他讨回了南阳十二郡,我没有半点好处,却让呆在后方不打仗的刘裕成了国家的大英雄,只怕我这次带着消灭桓楚,救回皇帝的大功回去,都未必能压他一头呢。”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白虎大人不用担心,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刘裕如果在后方平稳发展,用刘穆之结交各大世家,迎回皇帝,那你立再大的功也无法超过他,因为跟我是他派往后秦出使一样,你这个西征主帅,同样也是他的指派,世人会以为,是刘裕派你消灭了桓振,而不是看成你刘希乐的功劳!” 刘毅的眉头一挑:“可是全军上下的将士并不这样认为,这回就连无忌和他的手下都认定,我才是为他们取得胜利的主帅,不再是刘裕。” 陶渊明淡然道:“可是你只是让他们抢了钱,发了财,却给不了这些将士们爵位和官职,回去之后,论功行赏,又是刘裕说了算,到时候大家还是只认刘裕,白虎大人啊,以你现在的实力,跟刘裕斗,是没有胜算的,因为这个移民江北的背后,是把江北的地也分给世家高门,他们并不吃亏,一旦北伐成功,那江北就会成为跟江南一样安全稳定的内地,今天的投入,将来会百倍回报,你可别真的以为,世家高门会因为一时的利益受损,就集体反对刘寄奴。” 刘毅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徐羡之:“竟有此事?”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据我昨天的最新情报,以谢家为首,琅玡王家联名,还有庾家跟进,一大半的建康世家,已经主动表示愿意动员庄丁佃农移民江北,屯田耕地。而刘裕也同意十年内免其赋役,土地产出与国家五五分成,至于这些新移民分得多少,则还是由他们的原主人说了算。” 刘毅咬了咬牙:“他刘裕天天说这些地是国家的,不可私相授受,这又算什么?公然地违背这种承诺,以后还有谁会听他的令?” 陶渊明微微一笑:“白虎大人啊,刘裕或者说刘穆之的狡猾就在此处,地还是国家的,只是暂时借给这些世家和佃户耕作管理,这五五分成,就算是租金。等真的要是北伐立功了,到时候封官授爵,这些地就再次分给世家高门啦,合理合法,现在,希乐哥你知道为何世家高门都支持这个政策了吗?!” ===第二千四百一十九章 利益捆绑难回头=== 刘毅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我还是低估了寄奴啊,本以为他只是一时激于停云的死,灭了王愉满门,索性一条路走到黑,以强力逼所有世家就范,可没想到,他的行动,居然是环环相扣,居然能得到世家高门的支持,那这么看来,我在这个时候要是回去与他相争,怕是半点胜算也没有了。” 陶渊明摇了摇头:“争总是要争的,这跟胜负无关,起码,争就是一种态度。恐怕你的好夫人还没有告诉你吧,挑起谢停云和王愉家冲突的,就是她的杰作!” 这下刘毅倒吸一口冷气,不信地摇着头:“此话当真?!” 陶渊明笑着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徐羡之:“朱雀大人只怕这些天来查了很多吧,你来说我是不是在诳语。” 徐羡之叹了口气:“希乐,陶公所言非虚,那停云兄弟的地契,是刘婷云经手,转给那骆冰,以低价卖给谢停云的,她根本没有把这个本该归还王愉的地契还给王愉,王愉不敢跟你讨要,就指使手下想要逼谢停云让出此铺子,可是刘婷云却为其暗中搜罗了一批以前加入过天师道的老贼,为首的就是那个姚二毛,这才做出了那个灭门惨案。此事早就给刘穆之盯上了,所以姚二毛连夜出逃时就给刘穆之抓了个现行。” 刘毅听得冷汗直冒,说道:“这么说,刘裕和刘穆之手上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此事是婷云所为?” 徐羡之摇了摇头:“最后呈给廷尉的供词上没有这样说,可以说,随着姚二毛和骆冰的死,随着王愉和其他几个家族的灭门,此事就此结束,没有牵涉到刘婷云的身上。”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说明刘裕现在还不想跟你白虎大人公然翻脸,反目成仇,如果真查到刘婷云身上,你必然会全力回护刘婷云,这与是非对错无关,一个连老婆都保护不了的男人,不配成为大帅。一个连老婆做恶都约束不了的男人,也不会得到英雄豪杰的追随。” 刘毅咬了咬牙:“刘婷云为何要这样做,我无数次地警告过她,要她在我没回去前不得擅自行事,她就是这样遵守我的命令吗?哼,我能保护她,也同样能灭了她,就算我回去亲手杀了她,也没人敢说什么。” 徐羡之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但刘婷云是我们现在跟世家间联系的一条纽带,如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主动毁弃。谢混和郗僧施虽是世家子弟,但志大才疏,真要做实事,还不如这个女人可靠。” 刘毅转而看向了陶渊明:“只怕陶公对此事如此熟悉内情,也没有少了你的谋划和参与吧。我家的婆娘我最清楚不过,她没有这么大胆子!” 陶渊明微微一笑:“我并没有直接参与什么,只不过,在建康城与尊夫人偶遇之时,稍稍提醒了她一句,王皇后快要回来了。那个意思,她明白。” 刘毅厉声吼道:“果然是你在挑拨生事,陶渊明,你想干嘛?!” 陶渊明的眼中冷芒一闪:“干嘛?乞活!白虎大人,我不是你们黑手乾坤的镇守,冠军将军,我也不是你这个京八巨头,天下名将,我手里无兵无权,只有一堆无法回头的黑暗历史,为了跟你们做朋友,我做了多少伤害刘裕的事,如果让他知道,只怕我有一百条命也不够他杀的。你可以跟他做兄弟,可我不行,一旦他知道我的真面目,一定会杀了我,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把你的这个好兄弟搞掉,如果不是我们有共同的这个目标,又怎么会在这里讨论这些事呢?” 徐羡之冷笑道:“你做了这些害寄奴的恶事,我可没有,就是希乐,以前害过寄奴的事,也被他原谅了,我们可以把你和刘婷云都交出去,坦白这些年所有的阴谋和坏事都是你们做的,寄奴最是重情重义,一定会原谅我们!” 陶渊明哈哈一笑:“是,刘寄奴急公好义,对兄弟都会原谅,只是,你们以前的面目暴露,现在的黑手党镇守的身份也会暴露,你们的兄弟,部下,同僚们会想,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是给这两个叛徒利用,他们以前有多尊敬你们,以后就会有多鄙视你们,刘裕越是放过你们,他们就会越看不起你们。那种众叛亲离,前程尽毁的滋味,二位镇守大人尽可以去尝试,能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们这样的结局,我可以含笑而终啊。” 徐羡之紧紧地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刘毅看了一眼徐羡之,沉声道:“陶渊明,我们跟你不一样,我们跟刘裕毕竟是兄弟,是战友,这么多年虽有争斗,但不至于象你这样非欲除他而后快,只要刘裕肯让出大权,居于我之下,我跟他就会是好兄弟。明白吗?” 陶渊明笑道:“当然明白啊,你刘希乐也是响当当的带头大哥,一旦你掌了权,自然会保护我,到了那天,我也没必要再去害刘裕啊,现在我们的合作,不就是一个目的吗,那就是让你掌权,取代刘裕,也没说非要他的命嘛。” 徐羡之恨声道:“可是你居然唆使刘婷云做出这种事,你还把我们放在眼里吗,还能继续合作吗?” 陶渊明冷笑道:“刘婷云跟刘裕的仇深似海,比我深上百倍,对她来说,只要刘裕活着一天,只要王神爱活着一天,她就睡不着觉,那些个布置,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可不是我帮她找的杀手,献的毒策,她以为这样可以挑拨刘裕和世家的关系,让刘裕和他的老情人王神爱反目成仇。其实,如果不是她太笨,早早地让刘胖子盯上,这一招,还真是个妙棋呢。” 徐羡之恨恨地啐了一口:“妙他娘个鬼,自以为是,希乐,你这回真得好好管管这个女人,不然以后要闯大祸的!” 刘毅咬了咬牙:“我的女人我回去后会管,想必她现在也知道坏事的严重性了。陶公,咱们得眼光向前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能做什么?” ===第二千四百二十章 毁人名望假公知=== 陶渊明淡然一笑:“我嘛,这回出使成功,靠着唇枪舌剑拿下南阳十二郡之地,成了大英雄,可如果大英雄对抗刘裕的新政策,那就能让刘裕之前所有移民江北的布置,顿时就失了人心!” 刘毅的心中一动:“什么,你不想借机加官晋爵,反而要跟刘裕正面对抗?你今天来找我,是想重归我的幕府之中吗?” 徐羡之沉声道:“希乐,现在不能收留此人,他如果这时候公开得罪刘裕,我们收留他,就是正面跟寄奴为敌,加上之前刘婷云的事,那可能你和寄奴会直接起了大冲突,不可收拾啊。”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朱雀大人但请宽心,我没有在这时候挑起北府巨头内斗的意思。现在你们也没有直接跟刘裕正面对抗的实力。但这步棋,是我出使之前就想好的,不然也不会接这个任务。我要的就是先利用刘裕试探我的这次机会,一举成功,夺取名望,然后就可以象竹林七贤那样,以名士的身份表达对刘裕的反抗了,让世人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人敢正面对抗刘裕的。二位黑手党的镇守大人,这不正是你们求之不得的事吗?”、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只怕陶公高估了自己吧,以你现在的地位,无官无权,甚至都不能象我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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