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个臭婆娘可以去连接世家,你拿什么去跟刘裕对抗?” 陶渊明微微一笑:“正因为我无官无权,两袖清风,又是国家的大功臣,所以别人才不会怀疑我的动机,我本可依附刘裕,飞黄腾达,可是我却主动放弃,从此转入山野之中,过着清贫的生活,为所有世间的不平和百姓的疾苦发声。就象刘裕以前多年,拿自己的性命拼出的一个义薄云天,爱民如子的北府大哥形象,而我要做的,就是毁掉他的这个形象!”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想法是够大胆的,只是你拿什么去毁?寄奴掌权以来,可是以身作则,亲政爱民,连那刘穆之也是每天忙于公务,有家不回,京城上下的风气,为之肃然一清,而刁家,王家这些巨贪大恶,被灭门之后,百姓可是拍手称快。只靠陶公的一张嘴,就能毁了寄奴的这些形象?百姓可没这么好欺骗的。” 陶渊明笑了起来:“如果刘裕安于现状,不求对外发动战事,那我自然没办法诋毁他。可是他要移民江北,屯粮备战,就是为了接下来北伐。兵凶战危,还要加重赋役,他刘裕有解放汉人百姓,收复失陷河山的伟大理想,可是升斗小民哪需要这些?你们看着吧,很快,就会有无数的移民的悲惨往事,被官吏,世家地主所逼迫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故事出现,到了这一步,那些给迁往江北六郡的百姓,还有他们留在江南庄园的亲朋好友,还会视刘裕为救星吗?” 刘毅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笑道:“还是你有办法,自古的这些自命清高的名士,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子,实际都是在做沽名钓誉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想要通过打倒现在的执政者,自己取而代之。不过,陶公你应该只是想扳倒刘裕,让我来代替他吧。”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不一向是我们的计划和约定吗?刘裕最强大的力量不是他打仗的本事,而是他几十年来的好名声,让天下人心服。这是你刘希乐打再多的胜仗也无法赶上的,所以你要超过他,就得先超过他的名誉。移民江北的事,你不用赞成,也不要反动,保持中立即可,一开始敢公开反对的,除了我之外,只怕也不会有几个人,但越是如此,就越是显得我的不畏强权,仗义直言,刘裕是不会,也不敢在这时候对我动手的。”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然后,你准备挑唆那些不是太情愿移民江北的世家高门也通过在朝当官的人上书反对北伐,搅黄寄奴北伐的大业,让寄奴心灰意冷,主动让权?” 陶渊明笑着摆了摆手:“朱雀大人对你的这位老友还是不够了解啊。刘寄奴可不是遇挫灰心的人,反过来,他本性中的争强好胜会让他越挫越勇。哪怕全天下反对他北伐,他也会独立完成。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南燕或者是北魏,甚至是后秦再次出兵挑衅,攻击江北。而刘裕必然会以此为契机,全面备战北伐,到时候必然会大肆地要求世家高门出钱出粮,要求江北百姓从军效力,到了这步,就是他真正地得罪天下人,毁掉名望的时候了。” 刘毅满意地点头道:“而我要做的,就是这时候支持他去北伐,甚至主动请为先锋,这样逼着他只能自己上,对不对?” 陶渊明笑道:“白虎大人果然一点就透啊。世家高门如果只是屯田江北,还能有占了地的好处,自然愿意,可要是真的北伐大战,那就得他们一下子割肉报国,就是要了他的命,哪个心甘?到时候你们就可以通过黑手党,还有你的好夫人,在世家之间推波助澜,让这些世家高门以各种办法和理由拖延前线的军粮和人力,就象以前谢安阻止桓温,你们的前任们阻止北府军北伐一样,让刘裕的北伐,无功而返。如此一来,刘裕的军功和人望俱失,而希乐你如果能出手平定掉一处国内的叛乱,无论是岭南还是西蜀,那就可以全面反超刘裕,到了这一步,北府大哥和朝中掌权者的易主,就是真正的到来啦。” 刘毅笑了起来,抚着自己的胡须,对徐羡之说道:“羡之,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达到我们的目的,而且,也不是我们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去害寄奴,只是他自找!” 徐羡之的眉头还是锁着:“兹事体大,我觉得还是回建康之后,再次召集青龙和玄武,共同商议之后再决定吧。毕竟北伐是大事,事关数万将士和数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不要把这个当成搞阴谋的工具。” ===第二千四百二十一章 荆州刺史当属谁===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是你们黑手乾坤内部的事,我不参与,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如果你们不想在北伐之后阻止,那就最好在北伐之前,联合世家高门向刘裕逼宫。” 刘毅的眉头一皱:“怎么个逼宫法?你也说了,现在这个移民江北的新政,是得到世家高门支持的。” 陶渊明摇了摇头:“只是谢家和王家带头支持罢了,很多其他家族并不是很情愿,毕竟江北有风险,一个不留神,可能所有的投入都会血本无归,现在对多数世家来说,重建江南的庄园,恢复往日的荣光才是首要之事。如果不是因为刘裕灭了王愉满门,这些世家高门举目无援,也不会如此。” “但是你希乐哥回去后就不一样了,你挟消灭桓楚的大功回朝,会给很多世家看成新的希望,如果有你发话,那刘裕就不能再独掌大权,这些世家就有胆子敢提出一些反对意见,到时候世家高门在前,我在民间发动舆论,让普通民众害怕北迁,甚至聚众反抗,刘裕要是没法执行这个移民江北的计划,那北伐就进行不了啦,他办不成的事,你刘希乐来办,到时候还是出兵讨平西蜀或者是岭南,那朝中大权,就到你手中啦。” 刘毅看向了徐羡之:“陶公这话,你同意吗,朱雀大人?”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凡事等我们黑手党开了会讨论后再决定,陶公,你只需要按你的计划行事即可,不必管我们。如果你真能弄出一片天地,我们这里也不会无所作为的。寄奴若是肯收回经营江北,与世家离心的政策,那就不是我们的对手,而是战友,明白吗?” 陶渊明微微一笑:“那就预祝你们的商议顺利了。” 当陶渊明的身形消失在帐门外后,徐羡之不屑地冷笑道:“希乐,此人不可信,,他千方百计地就是想挑起你和寄奴的争斗,为自己争取利益,世家高门和寄奴现在没有到不可调和的地步,移民江北的计划也并不损害我们的利益,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个去和寄奴对抗。” 刘毅摇了摇头:“只为江北之事,当然不必,如果换了我在寄奴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事,因为北伐大功,我同样想要。”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你所图的,还是那朝中大权,北府领袖,是吗?” 刘毅的眼中光芒闪闪:“我跟寄奴从小斗到大,斗了几十年,谁也不服谁,不就是争个高下吗,以前有谢家帮他,他的运气也好,所以领先我一点,可是现在,我也有自己的队伍,还取得了世家的支持,甚至自己成了黑手乾坤的一方镇守,羡之,你说,我现在有这样的实力,要我再居于寄奴之下,如何甘心?” 徐羡之摇了摇头:“都是兄弟,也可以联手一起创一番大业,何必非要分个高下,以前你害寄奴,他也饶过你了,现在建义成功,正是更要携手共进,北伐建功的时候,又为何要为这个什么高下之分,再生争斗呢?” 刘毅冷笑道:“既然这高下之分不重要,那让我高,他居我下如何,他不是想要北伐吗,我一定会满足他的愿望。” 徐羡之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寄奴的平生所愿就是北伐建功,但如果是你掌大权,那你可能会跟世家高门作出交易,阻止寄奴的北伐,因为北伐只是我们京口人和刘寄奴本人的梦想,世家大族对此并不热衷,这也是大晋百年来北伐总是无法成功的根本原因。寄奴现在要牢牢掌握大权,不是为了要压你一头,而是要保证北伐大业,不会再向以前那样受到干扰。” 刘毅沉声道:“我同样不想给人在背后控制和指使,就象这次西征,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杀出来个刘怀肃,差点抢了头功,羡之,咱们都是老江湖了,不会把自己的功业和性命,交在别人手上,就算是寄奴也不行,如果他非要占那大权,那起码也要让出一半给我,咱们平分秋色,各霸一方,自行其事。这样总归公平了吧。” 徐羡之叹了口气:“所以你开始布局,准备要割据荆州,以后成为桓温第二,跟占据扬州的寄奴对抗,是不是?” 刘毅冷冷地说道:“他若不肯分权,又要压我一头,那我出镇荆州,就是唯一能避免我们公开相斗的办法了。所以,我得给陶渊明一点面子,真到了这一天,我在荆州用得着他。羡之,我不是看不出姓陶的心思,就跟我很清楚我家那个婆娘想要什么,但至少现在,他们对我有用。跟寄奴斗了这么多年,我很明白一个道理,你只有拥有足以跟他匹敌的实力,才能成为他真正的朋友。” 徐羡之点了点头:“罢了,不说这些,一切等回到建康以后再开会商议,我们何时动身班师?这荆州的防务,你又准备交给谁?” 刘毅沉吟了一下,说道:“本来荆州刺史是司马休之,但我不喜欢司马家的人,而且这个司马休之和司马荣期一样,都是想重掌实权的司马氏宗室亲王,一个想要荆州,一个想取巴蜀,我和寄奴再怎么掐,也不能让司马氏重新掌了权,这次正好借桓振攻下江陵,他作为刺史弃城而逃,把他赶出荆州,回到建康。至于这荆州刺史…………” 他说到这里,收住了嘴,看向了徐羡之:“你觉得谁来当比较合适?” 徐羡之微微一笑:“按理说,无忌出镇荆州,是最合适的,不过,你这回回去跟寄奴会有一番争斗,他若在外藩,出事后无法调和,还是跟你回去的好。至于道规,恐怕你不会同意寄奴的这个弟弟出镇此处吧。同样,刘藩和刘粹现在无论是战功还是跟你的关系,接任荆州也并不适合。我看…………”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刘毅冷笑道:“不用在我面前提阿寿,我可以接受任何人当荆州刺史,甚至是陶渊明也行,但就是不能接受他刘敬宣。哼,就靠跟刘裕的关系,不立战功,就想现成捡个荆州刺史,让他当,我这辈子也别想再回来了。” 徐羡之深吸了一口气:“那只有最后一个人选了,魏咏之,我们的兔子哥,你应该没意见了吧。” ===第二千四百二十二章 荆州人事皆博弈=== 刘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大概,这也是寄奴的意思了吧,这两天我仔细想了下,作为刘裕的堂弟,刘怀肃也深得他的兵法精要,这次跟着刘敬宣一起带领援兵,镇守江州,我本以为他是跟着刘敬宣历练一下,顺便帮他一把,毕竟阿寿逃亡这几年,旧部多是跟了别的大哥,肯回去重新为他效力的不多。”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刘怀肃居然还有刘裕的密令,在最关键的时候带领江州兵马出击,堵住了桓振,而且,他还会合了魏咏之的兵马,魏咏之明面上大张旗鼓地回师豫州,可实际上却是把精兵锐士留在了江夏,让弟弟魏顺之跟刘怀肃一起出兵,显然,这是要把功劳让给魏咏之兄弟,兔子没有入朝掌权,争夺北府大哥的可能,封疆裂土,掌管一州就是他最好的结果,借了这次的大功,拿手上的豫州换荆州,而豫州则留给刘怀肃,哼,好精的算盘!” 徐羡之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你这一分析,还真是如此,刘怀肃虽然这次让了桓振给你,但毕竟是击灭桓振大军的主帅,有此大功,那分一个州是完全可以的,正好现在空出了豫州出来。刘道规这次荆州征伐也立了不少功劳,很可能会出镇彭城,执掌新的江北六郡,这样一来,与胡虏接壤的豫州和北徐州都是寄奴的兄弟在掌管,这明显是要为了北伐,让自家人立功做准备了。” 刘毅咬了咬牙:“是的,就连荆州这一路,有兔子在,他也是对寄奴服气得很,到时候无论是谁出征岭南或者是西蜀,兔子都会全力供应,出丁出粮,助其立功,以回报寄奴这次的恩情。如此一来,天下之大,恐怕连我下次建功立业的地方,也不会再有了。”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既然回朝没有联合世家高门,夺取大权的可能,那何不就干脆留在荆州,继续平定西蜀或者是岭南呢,只要你还在继续打仗,这些地方的人事,就是你说了算。” 刘毅叹了口气,一指帐外,说道:“听到了吗,羡之,听到全军将士们的欢呼声吗?他们一半是因为取得了胜利,得到了富贵,另一半,也是因为长期征战在外,终于可以回家了。就是官爵的封赏,田地的增加,朝廷的赏赐,也要等回到建康以后才能论功行赏。现在军心已散,兄弟们归心似箭,哪怕一个晚上都不愿意多等,你还怎么可能让他们继续作战呢?” 徐羡之咬了咬牙:“大军可以先让无忌和道规带着撤回,你带着本部亲兵留在这里,再打着土断和封赏的旗号,把荆州之地封给一些有功将士,总是有人肯留下来的吧,有了这些好处,再吸引下一批北府军前来,继续作战便是。只要荆州在你手里,怎么处置还不是你说了算?”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这就是我现在不能留下的更主要原因。荆州新收复,桓氏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人心所向的同时,是受了桓家多年的好处,这里大量的土地,庄园,都分给了那些本地的土豪,一如江南的世家天下,虽然桓氏被灭,但这些荆州土豪们,仍然控制着各地的土地和人口,他们很多现在归顺了朝廷,按说是不能剥夺他们现有的土地的,如果要收回,那就是件得罪人的事,一个处理不好,引发民变甚至叛乱,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羡之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的荆州,看起来很好,但实际上还需要一个狠人再清理一遍,真正地收回那些土地,人口,所以,你不想当这个恶人,只希望他把这些事都处理完毕后,再来捡个现成的荆州,对不对?” 刘毅笑了起来:“是啊,而且就算我经营荆州再好,只要朝中大权还在寄奴手中,他一纸调令,就可以随时把我赶走,甚至要我交出大军,入朝为官,那我可就什么本钱也没有了,一些不满寄奴的世家高门,如果觉得我拥兵割据,不回京城,也会对我失望,所以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得回去。荆州就暂时交给兔子吧,这次西征以来,他的旧伤复发,前一阵又感染了疫病,所以才会抱病回豫州,留在荆州,只怕也呆不了多久,一个病人无法处理这样一个重镇,等我解决了京中之事,跟寄奴重新分配好后面的权力,再来接替他不迟。” 徐羡之点了点头:“那雍州的鲁宗之怎么办,要不要撤换掉他,用我们的人顶上去?” 刘毅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荆州没有彻底地平定下来,雍州不要轻动,现在鲁宗之平白多了南阳十二郡,坐拥整个南阳到襄阳,半个荆州在他手中,真要是逼反了他,后果不堪设想,连江陵都不再安全。而且,这次桓谦,何澹之和何蔚这些桓楚余孽还是跑掉了,去了后秦,鲁宗之在当阳没有拦截,直接放了他们走,哼,他这点小鬼头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徐羡之微微一笑:“是的,这家伙就是个乱世军阀,想着自立而已,逼他太急,就联合后秦,放回这些桓氏,招揽旧部继续对抗。只是这样一来,以后想从荆州方向北伐,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刘毅摆了摆手:“那是后话了,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绝对的利益,给够鲁宗之好处,他就会为我所用。就好比另一个长期割据的毛家,现在修之不就是对我言听计从了嘛。” 徐羡之叹了口气:“谁也没料到雄居巴蜀二十年的毛家,大晋世代将门的毛家竟然会沦落如此,毛修之护送叔父的棺材回建康,算是躲过了一劫,现在他是毛家仅剩的后人,每天想着就是讨伐西蜀,为父祖兄弟报仇,你准备如何安置他呢?” 刘毅笑了起来:“我会上表加他为龙骧将军,而加那个杀了桓玄的督护冯迁为汉嘉太守,让他们作为司马荣期的先锋,讨伐西蜀。”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你这是要为司马荣期立功,为司马家打下一片江山?” 刘毅哈哈一笑:“羡之,相信我,有毛修之当先锋,西蜀的谯家江山,稳了,司马家的美梦,空了!” ===第二千四百二十三章 天下大州谈笑分=== 徐羡之有些意外,讶道:“这又是何意?毛修之这个人我虽然不太熟,但你和寄奴都曾经夸过他,说他不愧是将门之子,兵法战策都挺在行,为人武艺也算得上高强,深得军心,部下乐为其效死,这次攻打江陵,他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这样的人为先锋,应该是所向披靡才是,怎么会不成功呢?” 刘毅微微一笑:“因为他是毛家最后的未亡人,他这次攻打西蜀,不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是为了报仇雪恨。毛家的仇人可不止谯家一门一户,可以说蜀中大族,几乎人人参与了屠灭毛氏之举。本来蜀人生性懒散,各大户只保家族利益,不愿为国事州事出力,所以一盘散沙,可以轻易平定。” “但上次灭毛氏满门,谯纵散布流言,说毛家要夺各家的基业,又引诱各家族,说毛家征伐梁州抢来了大量的藏宝,就这样威逼利诱地强迫了几百家蜀中名门,借着集结出兵荆州的机会,反过来攻杀毛家,毛修之对这些事一清二楚,所以早就立誓,所有参与杀害他家人的家族,他也要用同样的手段报复,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徐羡之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看起来很恭顺听话的一个人,怎么如此地狠辣?!” 刘毅叹了口气:“全族几百人都给杀光,只剩自己孤身一人,换了你我,也怕是跟他一样。毛家毕竟百年将门,就算再听话乖巧的孩子,也是有那股子武夫的血性。而且毛家在巴蜀二十年,平日里对于这些本地大族也算不薄,象毛修之跟不少后来杀他家的本地大族子弟还关系不错,这次的背叛,让他不再相信人性,只相信手中的刀子。” 徐羡之点了点头:“所以,有毛修之为前锋,蜀中各家必然人心惶惶,为了保命,定会拼尽全力,死战到底,对不对?” 刘毅笑道:“不错,正是如此,不过只靠蜀人,要挡毛修之部下的千余毛家旧部,也不是太容易的事,阻止他成功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司马荣期。” 徐羡之笑了起来:“你是想说我们的这位王爷,不会打仗,又不肯放权,看着毛修之在前面全力打,又会在后面加以牵制和约束吗?” 刘毅点了点头:“是的,司马荣期和司马楚之父子本身没有实力,他们敢于挂帅入蜀,靠的是前雍州刺史杨佺期的族弟杨承祖部下的三千雍州老兵。杨承祖这些年啸聚山林,落草为寇,好不容易有个下山立功的机会,他不敢跟桓楚这个真正的仇家硬碰硬,却想着要捡战力低下的蜀兵的便宜,所以肯为司马荣期所用。可是如果毛修之为先锋,全力猛打,那就没他杨承祖什么事了。” 徐羡之笑道:“所以司马荣期为了平衡两人的关系,会对毛修之加以约束,如此一来,将帅离心,各部不合,碰到为保命拼死抵抗,团结一心的蜀人,甚至可能还有后秦方面的援军,那这次的伐蜀之举,必然劳而无功了吧。” 刘毅的嘴角勾了勾:“是的,我和寄奴都看出了这点,所以才会放心地让司马荣期去。蜀兵虽然战力一般,但蜀地偏远,又多瘴疫,并不是个好打的地方,当年桓温伐蜀都很吃力,司马荣期更不用说。不过,杨承祖和毛修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放在荆州这里早晚会出事,让他们去打打仗,消耗掉自己的实力,以后才能听话,为我所用。” 徐羡之点了点头:“看来西蜀方向的,你已经安排好了,那岭南的妖贼…………” 刘毅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妖贼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们的战力很可怕,我们都见识过,非我,寄奴或者是无忌不能对付,当然,阿寿应该也可以。现在妖贼主动献上吴隐之等人,归顺朝廷,而我们刚刚平定了荆州,还需要时间恢复,不是出兵讨伐的好时机,但是江州作为岭南的北上出口,需要一员大将镇守,以防妖贼偷袭。他们的动作一向非常快,本来作为内地,不需要太多兵马的江州,也因为要防着他们,变得重要起来。” 徐羡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到阿寿,但这个时候,要以大局为重,由阿寿镇守江州,恐怕…………” 刘毅摆了摆手:“这回不行,倒也不是我因为意气之争要误了国事,实在是现在的大晋,有我们京八巨头公开定的规矩,无功不受禄,非爵不得封。这点对世家高门有效,对我们自己更是要主动遵守。刘敬宣没参加建义,这次西征也只是呆在后面平了几个毛贼,未建大功,无论如何,江州作为一个大州,刺史之位给一个没建功的人,太过分了。” 徐羡之笑道:“他不建功还不是因为你拦着,要不然寄奴早就会让他来了。” 刘毅咬了咬牙:“这是我跟寄奴的事情了,别说是我,就是无忌,也不希望他来抢功,毕竟无忌手下基本上是原来刘牢之的旧部,要是刘敬宣得了势立了功,这些人恐怕会转投他,那无忌的巨头之位,恐怕也得换人了。现在无忌在我和寄奴之间还算是中立,甚至有些事情还会站在我这一边,可要是阿寿换了无忌,那恐怕我都快要给赶出巨头,给那死胖子让位了。这种事情绝不能出现!” 徐羡之点了点头:“那看来只能让无忌出任江州刺史,以防备妖贼了?” 刘毅正色道:“没别的选择了,兔子占荆州,无忌占江州,寄奴肯在朝中给我让权,至少分我一半大权,跟他平起平坐的话,那让怀肃占豫州,我也能接受,至于江北之地,我准备亲自接手。” 徐羡之讶道:“怎么,你亲自去江北,是为了北伐?” 刘毅哈哈一笑:“我这可是帮寄奴啊,你想想,江北之地,最适合北伐的对象就是南燕了,寄奴的老婆在那里,他亲自下手怕是不方便,所以,这种事情,就让我这个兄弟来代劳吧。” ===第二千四百二十四章 世家公子混混儿=== 刘毅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火样的愤怒与仇恨:“当年我在刘牢之手下时,一路打到邺城,眼看就要立下大功,就是给慕容垂和慕容德的奸计火攻坏了大事,上万兄弟战死,而我的大功也随之而去,这个仇,我可记了二十年,也该到要报仇的时候了!” 徐羡之勾了勾嘴角:“原来这么多年来,你还记着此事啊。对你来说,北伐不仅是心愿,也是为了报仇。” 刘毅恨声道:“那次本是我好不容易挤掉寄奴,独力建言刘牢之,真正地可以以我为主建立功业的机会,就给慕容氏的一把火给毁了,也就是从这次开始,北府上下人人皆以刘裕为大哥,而我只是个争功贪利的失败者。我对北伐本身并不是太感兴趣,但是对于向慕容氏复仇,却是朝思暮想。于情于理,南燕都是最适合下手的对象。” 徐羡之沉声道:“所以,你现在想和寄奴交易的,就是出镇江北这一点,如此一来,北伐南燕,就必然是你所主导的了。” 刘毅笑道:“不错,就是如此,如果寄奴真的有诚意,那江北就交给我,以后在江北圈地移民的世家,也会归我管辖,这次你别再说我跟寄奴相斗,拆他的台,毁他的事业了吧。” 徐羡之笑了起来:“如果你们这件事上肯真心合作,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消失了,叹道:“刚才陶渊明说,他会以民间名士的身份,为民请命,专门跟移民江北的计划为敌,你若是出镇江北,那岂不是…………”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冷的杀意:“他是聪明人,跟我们互知底细,如果是刘裕控制江北,那就让他去折腾,可要是江北的徐州刺史归了我,那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与我为敌,现在一切都没有决定,我也不能把我们的计划透露给他,等我跟寄奴商定完接下来的人事安排后,再跟他说。” 徐羡之点了点头:“此事要不要再跟组织里的其他二位商量一下呢。孟昶和庾悦是否会同意,还不得而知呢。” 刘毅冷笑道:“孟彦达是我多年的老伙计了,他一定会赞同的,而且,现在他一直在跟刘胖子较劲,只对朝廷中的官位感兴趣,我回去后会保举他出任尚书左仆射,以奖励这次西征时在后方筹备军需粮草的功劳,这点我想寄奴也不会有异议的。” 徐羡之点头道:“孟昶自是好说,但现在庾悦可是世家子弟中唯一在黑手党中的代表了,你准备如何安排他呢?” 刘毅恨声道:“这个该死的滑头,真是个典型的世家废柴,出征前天天拍胸脯吹牛逼说要从军报国,建功立业,我也给了他机会,让他做了中兵参军随征,结果这小子真的要碰到跟桓玄大战的时候却又装病缩在后面,还拉着谢混和郗僧施一块儿跑了。刚才你也说了,庾家也是带头同意移民江北的,恐怕这小子也在打出镇江北的主意,但他绝不是为了北伐,而是为了圈江北的新地。” 徐羡之笑了起来:“你真的算是把我们的青龙大人看透了,就是因为他也打这样的主意,那你如果想去江北,就会跟他起了冲突,如何解决?” 刘毅冷笑道:“反正现在有规矩,无功不受禄,非战不得爵,庾悦大概以为自己随西征军混了点小功劳就能去当北徐州刺史了,可他在这方面争得过我这个西征主帅吗?我如果主动要去出镇江北,除了刘裕,谁也不可能跟我争。到时候我把他拉过来当个冠军司马或者长史,也算是给足他面子了,多分他家一点地,但别坏了打仗的大事,他要是再不接受,哼,那就这里…………” 刘毅说到这里,站起身,一指帅案一侧的舆图,长江之南,正对江陵的一块地方:“那这湘州之地,武陵内史,就让他去当好了。从岭北到江南,配合无忌的江州之地,看守妖贼北上的通道,就交给我们的这位世家大才吧。” 徐羡之哈哈大笑:“希乐啊,你这也太狠了点吧,这一块可是没经过开发的,遍地都是蛮夷与瘴疠,青龙大人千金贵体,来这鬼地方就不怕送了命吗?” 刘毅冷笑道:“苦不吃,权想要,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世家子弟们也应该明白点新规矩了。要么就靠着祖辈袭下来的爵在三吴的庄园里求个安稳,要么就得从军打仗以命搏功,我这次都能允许他们跟着大军混军功,还分了不少给庾悦他们,要是换了寄奴,恐怕连这种混军功的机会也不会给。庾悦要是觉得不满意,那叫他去转投刘裕好了,看看这位公子哥儿,有没有本事在人家手下得到的更多。” 徐羡之叹了口气:“你还是忘不了当年的烧鹅之仇吧,处处针对庾悦,现在大家毕竟都是一方镇守,这点你任何时候也不要忘记。要连接世家高门,还少不了他。” 刘毅不以为然地说道:“未必吧,现在我们跟谢混和郗僧施都关系良好,早过了当年还需要依靠庾悦来打通世家关系的时候了,还有我的好夫人…………”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皱,收住了话。 徐羡之咬了咬牙:“这是最后的一个问题了,我一直跟你说,刘婷云绝不会安分守已,一定会搞出很多事情的,这次她闯了这样的大祸,下次一旦脱离你我的控制,还会继续的。” 刘毅叹了口气:“暂时还离不开她,倒不是因为我非要通过她来打通跟世家的关系,而是因为王妙音。” 徐羡之摇了摇头:“你不能因为跟寄奴相争,就让女人也斗起来,女人可做不到男人这样冷静和自控,这次就是最好的证明!” 刘毅咬了咬牙:“女人的背后,还有司马氏的兄弟二人,如果我现在真的放弃刘婷云,那从皇帝到皇后再到世家,就全会站在寄奴一边了,到时候,我拿什么去斗?” ===第二千四百二十五章 食脑邪虫控人心=== 徐羡之叹了口气:“这不是今天才有的事了,准确地说,从你们进北府军之前,寄奴就得到了谢家的支持和妙音的芳心,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现在大局已定,司马德宗这个废人皇帝,也符合大家的利益,如果你真的有意要扶立司马德文,恐怕会引发天下大乱,最后自己也不会得利。” 刘毅冷笑道:“我这么多年来最不服气的就是这点,我哪点不如寄奴了,论武功可能他稍强点,但以前在京口我们隔三岔五的就打架,他也没打服我,至于用兵上,他比我狠一点,但我也不觉得真比我强,很多次他是拿命在赌,作为三军主帅是不能这样拼的。就算他运气比我好点,军事上的成就现在大过我一些,但论文才我可以甩他十条街不止,要论治军理政,得到兄弟们的拥戴,我哪点不如他了?谢安当年就是偏心眼,怕我这个文武双全的人以后会对他谢家造成威胁,这才会提拔刘裕这个大老粗!” 徐羡之摇了摇头:“谢家看上刘裕,可完全不止是因为他没文化,刘裕待人以诚,愿意用性命去保护兄弟,也愿意舍弃一切为兄弟争取利益,这点是你我做不到的。谢相公当年见多了太多这种自私自利和勾心斗角,所以刘裕这种不问其他,只想北伐的纯粹武人,才是他们真正想要找到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感情这种事情无法勉强,妙音天之贵女,却是自己爱上刘裕,同样的刘婷云,却是找上了桓玄,现在又跟了你,只能说,这些都是有相近价值观的人,才能走到一起。” 刘毅咬了咬牙:“羡之,你是想说我就是那种贪图权势,不择手段,不肯以真心对人的人吗?” 徐羡之微微一笑:“希乐啊,咱们之间还用得着客套吗?难道你不是这种人?你做的所有事都是有目的的,都是为了对自己有利。尽管你一直在试图掩盖这点,但是,真正的智者,是能看出来的。” 刘毅默然半晌,才长叹一声:“真让你说中了,我做所有的事,确实是为了自己打算,也许,这就是谢家当年没看中我的理由。我原来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当年黑白两道通知,私下做了不少巴结或者驱逐外来官员的事情,被谢安所知,所以不肯重用我,现在我才明白过来,还是给他们看透了啊。” 徐羡之正色道:“希乐,你虽然不可能象寄奴一样对人付出真心,但你有你的好处,那就是你可以不择手段地上位,可以做任何事,这点上,寄奴不如你,他的道德感和正义感太强,不少事情不肯去做。这个世上,不是非黑即白,大多数人是逐利之辈,靠着高尚可以让人感激,但只有现实的利益才能让人追随,现在你有兵有权,可以给很多跟随你的人好处。这点是寄奴现在未必能做到的。寄奴不愿意去结交那些剥削压榨百姓的世家子弟,但你却可以,如果将来真的要分寄奴之权,甚至转凌其上,这就是你的唯一机会。” 刘毅哈哈一笑:“羡之,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刘婷云吗?不是因为我贪图美色,而是因为这个女人可以帮我做到你说的这些事情,你看,我在前方打仗,她在后面也没闲着,只是这次,她做得过火了点,回去后,我要对她加以约束,不能再让她任意妄为。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她听我话吗?” 徐羡之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真的确定,这回不把她赶走,或者除掉吗?” 刘毅摇了摇头:“刘家还是有一定势力和人脉的,刘婷云更是现在隐然有京城名媛,未来夫人的这种地位,我当初收留她也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或者是被美色所迷,而是看重了她本人的能力。当时她无处可去,只有靠了我才能保命,但现在这一两年下来,她算是稳住了局势,跟我从完全依附变成了合作互利,所以这次才有胆子违背我的命令,自行其事。这回我会惩罚她,但从长远看,还是缺乏一种让她绝对受制于我的手段,羡之,你精于情报,有无数种让人听命,不敢违背的办法,能帮我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青瓷小瓶,递给了刘毅:“希乐,你可要考虑清楚,这个东西要不要给你夫人吃。” 刘毅揭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他眉头微微一皱,定晴一看,里面却是一颗红色的小药丸,他合上了瓶盖,沉声道:“这是何物?” 徐羡之叹道:“此乃闽越之地的蛊丸,又名脑虫丹,外面的红色蜡丸,包了一只脑蛊幼虫,用那天师道的麻醉之药使之冬眠,也不会长大,只是,如果蜡丸一化,那蛊虫就会苏醒,片刻之间,就能长大,然后钻入人脑,嗜食脑仁,那种被虫蚁啃食大脑的滋味,只怕会胜过世上一切的残酷刑罚,到了这步,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饶是凶狠骁悍如刘毅,听到这里,仍然是冷汗直冒,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这,这等邪物,你是怎么会有的?” 徐羡之摇了摇头:“此物太过邪恶,当年我也是举家迁往上虞时,机缘巧合,一个前辈高人授我此物,那脑蛊只生长在闽南的深山老林之中,吸取无数的瘴疠毒气而生,又因为蛊虫之间互相吞食,因此可能几十上百年,才能捕捉到一只,将之麻醉所需的各种药材又是极为珍贵,我自己也只有这么一颗,还没有用过。因为我的探子一般都可以通过施以恩情,控制家人这些办法来保持他们的忠诚,不需要此物,大概也只有刘婷云这种地位崇高,无法控制,又对你极为重要的人,才用得着吧。” 刘毅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脑虫丸,咬牙道:“这东西服下之后,一辈子就在体内,无法化解了吗?还有这蜡丸在人体之内,总会化开,如何控制保证这邪虫不会钻出来?” ===第二千四百二十六章 羡之亦谋已前程=== 徐羡之摸出了另一个瓶子,递向了刘毅:“此物乃是千年人鱼胶,可以弥补腊丸的损耗,只要半年服用一次,即可加固蜡丸,不使那蛊虫钻出。不然的话,哪怕蜡丸还没有完全被破,只要丸壁薄到了一定程度,蛊虫也会渐醒,到时候就会拼命动作,钻入人脑,一旦入脑,则再无药可救,只能等着蛊虫破壁食脑,到这时候,还不如自我了结来的痛快。” 刘毅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那服下此物后,有没有什么办法,吃什么药来除掉这个妖虫?” 徐羡之摇了摇头:“那个前辈高人可没有教我如何杀灭此虫之法,这东西服下之后,会存在胃中,无法消化,也无法排出。听说,死后如果下葬之时,有此物停留人体之中,经久不腐,即使是遇到了盗墓贼,也可以蛊虫反噬,取那盗墓者的性命,所以听说上古君王,多会在死前服此丸陪葬,以震慑那盗墓之人。” 刘毅咬了咬牙:“好家伙,居然还有这样的邪物,但用在人身上,只怕是有干天和,我虽然想控制刘婷云,但有这样残忍的东西,是不是太过分了点,而且…………” 说到这里,刘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惧色:“我毕竟和她是同床共枕,万一真的出什么事了,这东西会不会害了我?” 徐羡之笑道:“只要蜡丸不破,那这东西就不会钻出来,如果蜡丸一破,这蛊虫也会先吃了刘婷云的脑子,才会破颅而出,在这之间你可以把刘婷云的尸体火化,这样就害不了你了。” 刘毅的眉头一皱,看着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个小瓷瓶,喃喃道:“确实是控制人的好办法,只是,我有什么办法能让婷云吃下去呢?” 徐羡之微微一笑:“这就看你的本事了,或者说,要看她是不是对你足够的忠诚。不过,我建议你在她服下此物之前,不要告诉她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不然的话,只怕多半不肯吃了。” 刘毅点了点头:“这个我事后再想办法吧,只要能骗她服下,那她这辈子都只能乖乖听我的话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徐羡之,勾了勾嘴角:“这个什么人鱼胶的解药,只有你有,别人没有吗?” 徐羡之淡然道:“人鱼胶就跟五石散一样,也要有多种不同的配方,这颗蜡丸是特制的,其配方只有我知道,如果是用了别的胶,只怕跟现在的这粒药丸相冲,不仅不能固丸壁,反而会加速溶解。所以,你可以认为只有我才能提供这个解药。” 刘毅勾了勾嘴角:“也就是说,其实是你,而不是我,真正地掌握了婷云的生死了?万一你这里不再提供这解药,那婷云就死定了?” 徐羡之点了点头:“你可以这样理解,不过,以咱们的关系,我可以把配方给你,你自己去寻找药材,只是其中有几味药品来之不易,又需要时间去制作,短期内,恐怕你弄不出来,我这里可以一次性给你六副解药,足够撑上一年半载,到那之后,你可以继续找我要,也可以自己配制。” 刘毅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得是把我老婆的命,交到你的手中了?” 徐羡之淡然道:“自从你我一起加入黑手乾坤时,就等于是把各自的命交到对方手上了,现在是你的夫人威胁到了我们的性命,就象你说寄奴对他老婆下不了手,需要你来代劳,北伐南燕一样,我觉得在刘婷云的事上,你也应该对我有这样的信任才是。” 刘毅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好吧,以你我的关系,这个要求不过分,只是身逢乱世,祸福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脖子上的脑袋是不是还在,你说我为人极端自我,心狠手辣,怕是也担心我有天会出卖你,而你朱雀大人智计百出,精通各种异术,长于情报,加上你跟寄奴的关系一直很好,老实说,我对你也始终有所防范,这次的事,就算是你我把命交在了一起。” 徐羡之微微一笑:“很好。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这次回建康之后,我要跟寄奴结亲家了。” 刘毅的脸色一变:“你是说,你儿子逵之和寄奴的女儿兴弟?” 徐羡之点了点头:“不错,他们自幼在一起长大,两小无猜,妖贼当年起兵三吴的时候,这两个孩子更是一起经历了生死,最后才被救出,这些年来,又是一起在京口,早已经情投意合。这门亲事,本事在建义之后就应该结,但因为慕容兰不在,所以一直刘裕没有松口,可是前几日,寄奴给我来信,说是刘兴弟主动跟他请求,要与逵之结婚,而慕容兰也早早地留下过话,说兴弟是家中长女,凡事可以自行作主,不必问她的意思。” 刘毅不屑地哼了一声:“番邦女子,无视礼仪,她自己也是跟寄奴未婚野合,甚至一直都没有办一场大婚,这倒是很慕容兰。” 徐羡之笑道:“那你和刘婷云不也是一样吗,大哥不笑二哥了吧。” 刘毅讨了个没趣,尬笑两声:“那个,我反正又不是头婚了,续弦就不讲究这个了吧,再说,也是为了不刺激寄奴和王妙音。不说这个了,不过,你跟寄奴结亲,以后会不会到他那里做事呢?” 徐羡之摇了摇头:“就是我想过去,只怕刘穆之现在也不会容得下我,而且,有个地方,我觉得现在更适合我。” 刘毅心中一动:“你想去哪里?” 徐羡之微微一笑:“我准备去琅玡王司马德文那里,这个身份尊贵,健康正常,又野心勃勃的皇弟,也许,会成为以后权力斗争的关键人物。刘婷云倒是一直盯着他,这让我有些不安,所以,我想到他的身边,至少,不要让以前昌明和道子党争,继而引发内战的悲剧重演。” 刘毅看着徐羡之:“你是想帮我控制司马德文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不,我是要控制司马德文的野心,也就是控制司马家想要重新掌权的野心,这不是为了你,也不止是为了黑手党,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第二千四百二十七章 一展胸臆诉平生=== 刘毅笑了起来:“羡之啊羡之,其实有时候我真的是弄不清楚,你究竟是图什么,要说图权吧,你不是这么热衷,要说谋利吧,你徐家也算不得一等的家族,要说功业吧,你也不是象寄奴这样成天想着北伐中原,青史留名,在这点上甚至还不如我,你加入黑手乾坤,究竟想要什么?”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以前的我,一心想着求功求名,想着靠这身所学,经世济民,做出一番事业,所以我举家搬迁到上虞之后,我游历天下,熟读经史,就是想要做谢安这样的名臣,有朝一日,能实现平生的抱负。所以,我阴养死士,建立自己的情报组织,不仅是为了给寄奴刺探吴地的情报,也是想组建自己的势力,想着有朝一日,能取代黑手乾坤这样的世家高门,成为新的王导,谢安。” “可是天师道起兵的那一次,却改变了我整个的人生,我亲眼看到个人的力量,多年的经营,在妖贼的发难之下,是多么地渺小,多么地可悲,我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情报组织,我自以为十年经营的庄园,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甚至,如果不是我爹和兄长拼了命挡住了妖贼,给我争取了逃跑的是,只怕现在的我,也早就和他们一样,给剁成肉泥,被那些暴民分而食之了。” 说到这里,徐羡之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声音也哽咽了。 刘毅的神色严肃,叹道:“那真是场灾难,即使是很多天以后,我们率兵平叛,进入吴地时,耳闻目睹的各种惨状,仍然是在心中挥之不去,我刘毅一生征战,杀人无数,但天师道留下的那个人间地狱,还是会时常让我做恶梦。” 徐羡之摇了摇头:“所以,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所有为了一已私欲,煽动百姓,制造战乱的人,无论有多好的借口,都只会给天下造成灾难,杀我食我父兄的人,很多平时甚至就是那些看起来纯朴老实,甚至是我们帮助过,救济过,叫得出名字的农人,但在天师道的煽动之下,仍然会变成野兽一般。可是天师道如此疯狂残忍,不也是被那野心勃勃,想要掌权的司马元显所逼的吗?这些人争权夺利,最后祸乱天下,害了无数的百姓,伤了无数的性命,我每天都在反思,如果有一天,我是不是也会面对权力,失去人性,变成那样的人呢?” 刘毅不免动容:“所以,你加入黑手乾坤,是为了天下太平,不是为了自己的出人头地?” 徐羡之点了点头:“听起来很可笑是吗?但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我希望天下太平,从此不再有纷争,有你和寄奴这样的良将保家卫国,世家高门能安于现状,不再出手争夺本不属于他们的权力,天下百姓各安其命,整个大晋,按原有的秩序运行,不去征伐敌国,挑起战乱,也不至于给胡虏入侵,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我觉得最好的时光。没有昏君,没有奸臣,没有争权夺利的地下阴谋集团,难道这样的天下,不值得我们去珍惜,去维护吗?”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可就算是寄奴,也不会同意你的观点的,他可是一门心思想要北伐,想要…………” 徐羡之打断了刘毅的话:“这就是我现在跟你在一起,而不是在寄奴幕府之中的原因,你明白了吗?寄奴的理想是高尚的,动机是纯粹的,但要实现他的这个理想,仍然需要再动刀兵,仍然需要横征暴敛,会给大晋的百姓,造成再次的苦难和深重的负担。这是我不能赞同的。胡虏入主中原,盘踞北方,已历百年,北方民众已经不把我们南方晋人当成同族,这点是不容讳言的事。百年来大晋的历代权臣想要北伐,不是他们有多高尚,而是因为他们想借北伐的功业,最后能篡晋自立罢了,从桓温到谢安,莫不如此!” 刘毅点了点头:“你是想说,寄奴也想走这条路?” 徐羡之摇了摇头:“不,我没这样说,寄奴是个纯粹的人,他就是看不得汉家江山沦落胡人之手,但他毕竟读书太少,这天下的归属,自有天命,商本东夷,驱逐夏氏,赶到草原,而周人西来,又是武王伐纣,秦本西夷虎狼之邦,终得天下,而汉高刘邦,起自淮徐,当时也是给看成异类外族。可以说我们华夏自古以来,就是异族有德之主取代原居中原的无道昏君。就拿我们大晋来说,汉人冉闵自立为帝,不事生产,弄得北方汉人十不存一,而氐人苻坚施行仁义,善待汉人,所以北方百姓归心,天下的百姓,只想着活下去,活得更好,至于是汉是胡,真的有这么大的分别吗?” 刘毅的眉头一皱:“我书读得没你多,但夷夏之防,自古皆有,洛阳长安,向来是我华夏的都城,落在胡人手中,真的没问题吗?” 徐羡之叹道:“如果是夷狄之君无道,残害百姓,那自然会有天命所归的英主,吊民伐罪,一统天下,但现在看来,北魏和后秦的君主都不算这种无道昏君,之前南燕的慕容德,也算是个对民仁厚的鲜卑皇帝,在这乱世之中,他们能安定一方,是有功于天下的,至少,比起天师道,司马元显,桓玄这样挑起战争,祸乱天下的暴君叛贼,不是更有资格当统治者吗?” 刘毅咬了咬牙:“可是你说的这些个胡人皇帝,也是征伐不断,穷兵黩武,并不是真的对民众有多好,最多只是让他们有的活。而且,作为汉人,夺回自己的故都,解放自己的祖坟所在,不应该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如果这样的功业,需要让天下的百姓再遭苦难,我觉得就不应该。就好比寄奴,他想要北伐,连老婆的命都可能葬送,你真的觉得这样没有问题吗?为了自己的理想,就割裂亲情,违背人伦,夫妻反目,这样的寄奴,我感觉到害怕,所以,我宁可选择跟你为伍。” ===第二千四百二十八章 念及苍生止战争=== 刘毅半晌无语,久久,才笑了起来:“其实,我以前一直还怀疑你是寄奴安插到黑手乾坤里的卧底,直到现在,我才确定,你并不是。” 徐羡之叹了口气:“我徐家毕竟累世士族,和寄奴并不一样,从我大父开始,就是大晋的朝中官员,并不是寄奴家那种侨州小吏,虽然说因为受到当年天师道谋反的牵连,迁居京口,但我们家向来自认是世家的一员,也正是因此,先父大人再次起复出任上虞县令时,就毫不犹豫地搬离了京口,他从本质上,并不认为自己和京口的将门军汉是一路人。” 刘毅微微一笑:“就是说,你跟寄奴虽然从小玩得最是要好,但也从小就明白,你跟他不是一路人?” 徐羡之摇了摇头:“我倒不这样认为,但我觉得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人总是有其长处的,我的长处在于饱读诗书,有治理之才,而寄奴的则在于冲锋陷阵,行军打仗,但文武之道,殊途同归,都是为国为民。其实我小时候,反而更羡慕寄奴和你,因为你们可以靠自己的拳头保护自己,得到小伙伴们的追随与景仰,这是少年的我,从没有得到过的。” 刘毅笑道:“可成年之后,这一切就反了过来,只有一身勇力,会冲锋陷阵,打打杀杀的我和寄奴,却成了舞文弄墨,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高门的飞鹰走狗,被他们操纵着命运。所谓劳力治者于人,劳心者治人,就在于此。我这个道理很小就明白了,所以,我不象寄奴,在打打杀杀之余,我也要逼着自己读书习字,琴棋书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能挤进上游的世家圈子,变成可以决定别人命运,而不是被人决定命运的人。”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是你和寄奴的区别,不过现在看来,在这个乱世之中,风云变幻,反而是寄奴这样的纯武人得到了最高大权,反过来居于我们之上,太平时期自然武夫要受制于文人,可是乱世之中,武力称雄,所以现在看来,寄奴是我们之中成就最高的,你次之,而我,反而要为你们所驱使效命了。” 刘毅摆了摆手:“不可能永远打仗的,寄奴在文才方面的短板,终将会暴露,现在他只是靠着胖子为他撑着,但是我看那死胖子,也是城府很深,不会永远甘心居于寄奴之下的,总有一天,他也会想着独掌大权,架空寄奴。这点我以前就提醒过他,可他不听,大概是以为从我嘴里说出的没啥好话,是为了离间这个死胖子和他的关系吧。” 徐羡之淡然道:“这是自然,你以前曾经偷袭过寄奴,又跟他争斗这么多年,他跟你亦敌亦友,总归是要防着的,而胖子就跟慕容兰一样,是他多年患难之交,绝对可以值得信任,以后富贵面前会不会翻脸还不好说,但至少以前是同过患难的。你也别老是说胖子坏话,这只会让寄奴更信任他。” 刘毅勾了勾嘴角:“这么说来,你是想为天下百姓,也为世家高门的利益服务,你觉得有世家来管着百姓,让他们有口饭吃,有个安稳的生活,比北伐中原要对百姓来的好,是这样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北方胡虏,入主中原已近百年,北方百姓也已经习惯了这点,视这些胡虏国家为父母之邦,而视大晋为外国,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非人力所能阻止,现在北方并没有出现天下大乱,诸胡混战的局面,人心思安,而我们大晋经过了多年的内战,也急需要休养生息。寄奴总是以为北方百姓需要他去解救,实际上,他如果真的发动战争,那无论南北的百姓,都会陷入战火与苦难,这个道理,有识之士都清楚,只怕慕容兰也没少为了这个跟他吵,但他就是不听。” 刘毅笑道:“恐怕只有胖子劝他,他多少才能听进去一点。” 徐羡之摇了摇头:“胖子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北伐中原是刘裕从小以来的梦,几乎成了他人生在世唯一的目标,除了做这个,他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所以,我现在加入黑手乾坤,是希望能借你和其他京八同志,还有世家高门的力量,让他明白这点,现在北伐,时机不合适,只会给百姓造成苦难,既然他一直以民众的救世主自居,那就应该先考虑民众的疾苦,再来谈自己的理想。” 说到这里,徐羡之顿了顿:“这也是我明知陶渊明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却还是一次次跟他合作的原因,因为,现在我也需要有这么一个人能从别的方面来阻止寄奴。” 刘毅深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如果我想出镇江北,北伐中原,你也不同意了?” 徐羡之不假思索地回道:“不错,现在我不会支持你北伐的,无论是南燕还是后秦,就算你要北伐,也得等江北移民几年,情势稳定之后,北方诸胡中如果有变,内部发生战乱,这时候可以趁机吊民伐罪,一举克敌。” 刘毅的眉头一皱:“慕容超即位这半年多来,清洗和杀戮以前的慕容德时期旧臣大将,象慕容法,慕容钟都被驱逐和清洗,大将段宏也逃往北魏。因此株杀牵连的文武武将足有数百人,就连慕容兰也给下了狱,现在他重用公孙五楼这个奸邪小人,横征暴敛,国人怨声载道,不正是你说的可以起义师,除暴君的好机会吗?” 徐羡之摇了摇头:“这些不过是新旧君主权力交接时的一些正常的人事变更,算不得大乱,甚至还没到我们大晋内战的程度。慕容法和慕容钟的作乱已经很快平定了下来,他们也逃了出去,现在南燕内部还算稳定,慕容超虽然加紧了搜刮和税赋,但那是以整军备战,收复后燕失地为借口,民众虽有不满但还不至于无法承受,毕竟上次慕容德出兵南下,可是敲诈了大晋的上百万石军粮的,可以说,他们上次从战争中得了好处,这次要是为了再打仗多交点税,也能忍了。” ===第二千四百二十九章 诸事皆定方回军=== 刘毅笑道:“这不就是结了。他要打仗,只怕会再来打我们,到时候我们不就有反过来灭燕的理由了吗?到了这步,你还要阻止么?” 徐羡之沉声道:“到了那时候再说,如果全国上下群情激愤,无论士民都想反击报复,那没有问题,但如果只是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和骚扰,连江北六郡的新移民都不愿意为此从军加税,那就没有打的必要。毕竟吊民伐罪,是兴兵除暴之举,要是反过来让本国的百姓都过不好,那还谈何除暴安良呢?” 刘毅笑了起来:“羡之啊羡之,我倒是觉得你越来越象那陶渊明了,只不过他是嘴上仁义,实际腹黑,而你是真的信了这套。这可是乱世,只要天下的分裂还存在一天,战乱就不会结束,民众的苦难也不会到头,这个道理,你读这么多书不会不明白吧。” 徐羡之平静地说道:“我前面就说过,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当年周天子封八百诸候,结束打了也有八百年的仗,一直打到人心思安,天下归心才统一。就是相隔不远的三国时期,从汉末大乱到三分归晋,也用了上百年的时间,现在在我看来,还没到天下众望所归,有一方势力有绝对优势,可以强行统一天下的时候,要真说有,反而是之前的苻坚最有可能。” 刘毅冷笑道:“可是苻坚失败了,还因此而亡国!” 徐羡之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南方的汉人不愿意被胡人君主统治,哪怕这是个仁义之君,但统一意味着改变,普通民众可能会被迫放弃耕作的生活方式,而更重要的是,在南方有稳固庄园和奴仆的世家高门,会失掉现在的利益,所以这才有上下一心,士庶合力的淝水大捷。苻坚就是因为不知天命,逆天而行,这才会失败。” 刘毅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我们大晋是汉人,北方也是汉人居多,以农耕为主,我们收复失地后,还是会让北方的汉人跟以前一样,他们为何要反对我们?” 徐羡之叹了口气:“因为北方的汉人,在各自的坞堡主,士人们的带领下,也已经安定几十年了,甚至那些胡人的君主,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可以允许这些汉人坞堡主们继续保有自己的领地,只要交些税赋就行,连服役都可以减免。这样的条件,你觉得我们大晋如果收复失地,会给吗?” 刘毅摇了摇头:“既然重新收复,就得编户齐民,土地收归朝廷,再分配给有功将士,除非是主动来投,那可以视情况而保留,就跟我们这次在荆州灭了桓氏,是一样的道理。要不然还北伐做什么,难道只是让这些地头蛇过得更舒服吗?” 徐羡之正色道:“历朝历代,要想快速地平定天下,不激起这些地头蛇们太激烈的反抗,都得作出些让步,就象秦始皇一统,如果是按照老秦法律,攻下之处土地赏士,百姓为奴赏军,那恐怕让他再活两百年也无法统一,就是因为他保护了原来六国小贵族,小地主们的利益,承诺关东之地的治理还是以他们为主,基本维持原样,这才让征服之举非常顺利,几十年就完成了统一大业。” 刘毅笑道:“可这样的国家,中央无力控制地方,作出太多让步,后世会出问题的,秦始皇是统一六国了,但关东各地的长史,司马乃至郡守,很多都是这种地头蛇,所以最后陈胜吴广揭杆而起,天下响应,而没有得到足够好处的老秦人在这时候不愿意再从军保国,这才会让大秦二世而亡,难道你希望这样的事重演?” 说到这里,刘毅勾了勾嘴角:“别说秦国,就是另一个前秦,苻坚不也是最好的教训吗?他一统北方,却是对被征服的那些亡国遗族过于宽容,不止是慕容氏和姚氏在他手下仍然能当官为将,就是前燕的那些各地坞堡主,也是维持原样,所以前秦真正有难时,这些人不会救国,反而会趁火打劫。羡之,你要知道,人是畏威而不怀德的,如果有足够的镇压能力,就象现在的荆州,我不需要向这里的地头蛇作太多的让步,也能牢牢控制。” 徐羡之叹了口气:“那得是需要强大的驻军在这里长期镇压才行,而且还得把不少立了功,得到封地的老北府军将士封在这里,以监视和震慑那些地头蛇。这得消耗国家大量的资源和军力,还不能有外力引诱和干扰,从治理的角度,这并非上策,你自己也说,得让兔子过来先当几年恶人,做些得罪地头蛇的事,才算把荆州稳固住,如果高压手段真这么好使,你为何不自己来呢?” 刘毅笑了起来:“好厉害的羡之啊,拿我的话堵我的嘴,你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办法呢。罢了,我答应你,如果我出镇江北,那除非遇到你所说的北方大乱,或者是大晋上下齐心北伐的情况,我不擅自出兵,其实对于我来说,如果有机会把江北经营好,巩固住我跟那些转移产业到江北的世家高门的关系,并不比北伐差。南燕的慕容超这小子,迟早会惹事生非的,到了那天,再收拾他也不迟。” 徐羡之长长地舒了口气:“很好,那看来我们在所有的问题上达成共识了。回朝之后,我去申请转调到琅玡王府中任长史或者参军,你保举孟昶升为尚书左仆射,自己则出镇江北。以此换来寄奴可以继续把握大权,同时由他来决定荆州刺史和豫州刺史的人选,这样的安排,相信大家都能接受。司马荣期的西征就让他继续打,打不下来的话,正好借机召回,下次的出兵,最合适的目标,就是西蜀,而不是北方的诸胡。”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这些你回去后跟孟昶和庾悦商量就行,对我来说,头号大事还是刘婷云,只有解决了她,我的后方,才能真正地安定。” 徐羡之笑道:“那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个麻烦的女人吧。” ===第二千四百三十章 陶公回府止国策=== 京口,北府军总部,镇军将军府。 刘裕一身将袍大铠,面带微笑,端坐中军帅位,看着持节立于殿中的陶渊明,而孟龙符则英武帅气地站在他的身侧后方,两侧皆站立着满身铠甲的北府诸将,人人脸上笑容灿烂,甚至看着陶渊明的目光中,颇有几分崇敬之色,这种眼神,是这位当代名士初次出使,离帐辞行时所没有的。 陶渊明右手持节,一身朝服正装,一如他出使时的打扮,看着刘裕,以及左首第一,坐在书案之后,羽扇纶巾的刘穆之,平静地说道:“刘镇军,属下幸不辱使命,秦主姚兴,已向我方雍州刺史鲁宗之交割完毕南阳十二郡,而我方也以五十万石军粮答谢,秦国回书及鲁刺史的收地公文已呈朝廷,而属下特来向您复命。” 刘裕微微一笑:“这次能兵不血刃收复南阳十二郡之地,陶先生居功至伟,本帅一定会上奏朝廷,对你这次的大功加以封赏。陶先生,你现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本帅提及,刘长史一定会纪录你所有的要求的。” 陶渊明看向了刘穆之,说道:“刘长史,听说这回在我出使的期间,朝廷有新的国策推行,要江南吴地的庄客们,移民江北,垦荒屯田,经营六郡,有这回事吗?”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转而笑道:“想不到陶大使出使国外,消息倒是很灵通啊,猛龙,是你告诉陶大使的吗?” 孟龙符摇了摇头:“末将这一路只是护卫陶大使,至于每隔几天传来的朝廷公文,末将按规制不得私阅,只能密封呈给陶大使。” 陶渊明说道:“刘长史,不必问孟将军,此事我是到了南阳时,协助鲁刺史和那秦将姚绍一起办理交割事宜时,才听到鲁刺史提及的。我出使敌国,这些重要的消息自然不会传过来,以免外泄,也正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才着急赶到镇军将军这里,甚至都顾不上回朝复命。”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我道陶先生为何这么急就过来呢,我这里一点准备都没有,今天正在军议,你就来了,江北移民屯田之事,确实是这两个月来朝中的首要任务,现在也是天下皆知的事了,陶先生对此有何高见呢?” 陶渊明朗声道:“属下这次星夜赶来,就是有请镇军将军以天下苍生,万民福祉为念,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一边的檀道济沉声道:“陶大使,你是不是一路太疲劳了,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移民江北,可是造福万民的大好事,国策刚出,各大世家都主动送出经验丰富的庄头和佃户前往江北屯垦,而朝廷也免其十年的赋役,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从这里经过渡口前往江北,人人都是笑容满面,大使既然从江陵坐船而来,想必也见过不少去江北的百姓,请问我是在诳语吗?” 陶渊明叹了口气:“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此国策乃是以小利诱民前往危险的江北六郡,现在他们是欢天喜地,却全然不知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一旦兵凶战危,江北六郡有被毁于一旦之险,到了那时候,他们今天有多感激大帅,那时候就会有多恨您,大帅啊,属下这是为您的一世英名考虑,请您万万不要一条路走到黑啊。”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帐侧响起,一个二十四五岁,眉目疏朗,英俊过人的白面书生说道:“陶公未免有点言过其实了吧,江北六郡,自从淝水之战以来,已经二十年未经战乱,现在我大晋兵强马装,江北六郡稳如泰山,何来的什么兵凶战危一说?” 陶渊明循声看去,微微一笑:“这应该就是谢家年轻一代中,有当世才子之称的谢晦谢宣明吧。你不是在孟丹阳(孟昶现在是丹阳尹)那里当中兵参军吗,怎么也来了镇军将军幕府呢?” 谢晦看了一眼刘穆之,说道:“正是因为这次的屯田移民之事,我和傅亮傅参军一起从孟丹阳那里被借调过来办理公务,这些天来,我们每天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您刚才的这番话,是对我们工作的侮辱。” 一边的另一个三十上下,青衣精瘦的黄面书吏沉声道:“陶公,您现在是国家的英雄,也是我辈晚辈景仰的对象,可是今天您的这些话,着实伤到我等了,难道刘镇军的这条命令,不是为了富国强民吗?难道我们这些天来一起做的,不是一件正确的事吗?” 陶渊明轻轻地叹了口气:“上次见孟丹阳的时候,还对你们二位赞不绝口,说假以时日,二位必是国家栋梁,即使身居宰辅之位,他也不会意外。只可惜今日一见,还是让我失望啊,难道以二位之才,就不明白为何多年以来,朝廷一直不大规模地经营江北六郡之地,而世家大族宁可在吴地为争一个村,一条河而闹得不可开交,也放着大片江北的荒地不去开垦吗?” 谢晦看了一眼刘穆之,刘穆之的胖脸之上,如同罩了一层严霜,冷冷地说道:“宣明,既然陶公这样问你,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如果你们真的认为自己所做的,是一件利国利民的正义之事,就应该和陶公辩个清楚才是。” 谢晦向着刘穆之行了个礼,站起身,走到了陶渊明的面前,说道:“陶公,你说的原因,恐怕就是害怕北方胡虏南下,会让江北的经营,毁于一旦吧。可是晚辈并不这样认为。” “以前的大晋,荆扬互斗,世家高门之间也争权夺利,更是有黑手党这样的阴谋组织从中作梗,他们不思报国,不想着收复失地,只是安于现状,自然不会去下功夫经营江北六郡,因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不在江北六郡屯田积粮,那要出兵北伐,就得从江南千里运粮,如此费时费力,往往粮食不到前方,就会在路上消耗一空,这也是我大晋历次北伐不得成功的重要原因。” ===第二千四百三十一章 后起之秀辩陶公=== 谢晦的言辞铿锵有力,配合着他的手势和坚毅的眼神,越说越快:“现在大晋的内乱方平,荆州也终于收回了朝廷所管辖,更是有刘镇军所统领的北府军,所向无敌,无论是逆胡还是叛贼,在北府军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荆州已平,正是可以集结得胜之师,再次挥师北上,收复失地之时,刘镇军念及苍生之苦,所以暂定休兵两年,而在休兵的这两三年里,正好经营江北,以备大军所需的粮草,如此,等到下次北伐之时,必可一举成功,这样简单的道理,陶公为何还要怀疑呢?” 傅亮猛地一击掌:“宣明,说得好啊。” 而在场众将也都笑着连连点头,孙处哈哈一笑:“小谢参军,你可真是厉害啊,果然是谢家的子弟,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我老孙可说不出来啊。” 虞丘进也赞赏地点着头,看向了刘穆之:“刘长史,你推荐来的可都是人才啊,以前兄弟们还以为你是又找些只会吟诗作赋的世家子弟,可这回,我老虞是真的服了气啦。” 刘穆之微微一笑:“你们啊,早跟你们说了,世家子弟中也不全是无能之辈,有本事的后生并不少,这些天来,小傅和小谢参军可不比你们打仗要轻松,看看他们的眼睛,都几天没合眼了,以后大家可要文武同心,共谋大业才是。” 在帐众将齐声应诺,刘裕点了点头,看向了陶渊明:“陶先生,刚才宣明说的这些,你可有异议?” 陶渊明一直微眯着眼睛,不置一词,听到刘裕的话,才轻轻地睁开了眼睛,说道:“大帅,小谢参军所言,听起来有理有节,很有气势,但还是避重就轻,他仍然没有回答刚才我的疑问,那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谢家,王家这些世家高门,并不经营江北呢?” 谢晦沉声道:“刚才我说过了,因为以前的掌权大臣,并无真正的北伐之志,所以才不会经营江北,可是现在…………” 陶渊明冷笑道:“谢宣明,你是想说,你家的叔祖大父,前任谢相公,还有五州都督前任谢镇军,也是无北伐之志的人吗?” 谢晦一下子给问得无言以对,一边的傅亮站起身,沉声道:“陶公,谢家当然是一心为国,想要北伐的,不然也不会组建北府军了,只是当时前秦大军南下,大晋来不及经营江北六郡,所以只能在江南组建大军,训练完毕后才出击淮南,但就是这样,北府军初战也是大破前秦的豫州军团,打败俱难,彭超的十万大军,横扫彭城一带,当年我们都有这个实力守住江北,现在更不在话下!” 陶渊明微微一笑:“小傅参军说得好啊,可是谢相公当年为相二十年,可不止是在淝水之战时才当上宰相的,前面这十几年,他老人家也没有经营江北啊,我们大晋之人,谁都知道,江北之地是危险的战地,随时会让胡虏南下。” “大晋百年以来,也是在这里与胡虏反复拉锯,在彭城等要地有驻军,但绝不会象经营三吴这样地经营乡村,就是怕胡虏南下,万一野战不敌,那根本无法保护广大的乡村之地,多年经营的粮草为人所掠,人口被敌年掳,辛苦经营数年所得,却肥了敌军,这样的风险,谁也不敢承担。” 谢晦咬了咬牙:“那是因为以前大晋军力不足,尤其是扬州方向,没有一支强军,还要时时防备来自荆州的桓逆作乱,所以只能暂时放弃江北,集结兵力于广陵,京口一线,靠彭城的驻军在一线抵抗,为大军援救争取时间。这些都是以前的旧事了。现在北方大乱,诸胡林立,江北原来直面的齐鲁之地,现在是南燕慕容氏,而兖州,中原一带,则分别是北魏和后秦的地盘,但他们在此地并没有多少驻军,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只有南燕算得上是江北的威胁,可上次南燕大军,也被刘镇军亲自震慑,不敢南下。事后更是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和约。” 傅亮笑道:“宣明所言极是,目前的三国胡虏,都没有威胁江北的能力或者是借口,我们不打他们就不错了,他们哪敢主动来犯?而荆州方向,现在也被彻底平定,再不需要在江州和豫州集结重兵防守了,我们有充足的兵力来保护江北,就算南燕南下,也能轻松挡住,陶公只怕还是以旧眼光看今天的大晋吧。” 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刘裕:“二位小参军看来还不知道大帅的真正意图吧,那请您明示,您这样移民屯田,开发江北,是准备要驻多少大军来防守呢,而驻军江北的粮草,人力,是要供应这支军队,还是要积累粮草,以备将来呢?”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陶公,这些都是军国机密,不是可以在这里讨论的,你如果想知道,那事后私下问大帅可以,但在这里…………” 陶渊明环视四周,笑道:“是吗?难道这里不是镇军将军府的中军帅帐吗?难道这里还会有敌国奸细吗?既然是光明正大的国策,那在这里难道不可以讨论吗?” 刘穆之的眉头锁了起来,正要开口,刘裕轻轻地摆了摆手:“长史不用多言,既然陶公这样问了,在这里,没有外人,我们所制订的国策,也没有不可以对外人言的,正好在这里可以跟所有人解释一下,陶公也可以向天下士民转达。” 陶渊明微微一笑:“属下洗耳恭听。” 刘裕平静地说道:“目前的江北,与三国接壤,后秦刚刚与我大晋修好,加之其所在的中原之地,离江北还需要穿越豫州和兖州地界,即使是其中原守军,也不过万余,不足为虑。” “至于北魏的兖州兵马,主要是为了防备南燕这个敌国,其重兵并不在与我们北徐州交界之处,虽然北魏自入中原以来,一直与我国没有什么联系,但也不至于起大兵南下。这一路威胁,也可以忽略。” ===第二千四百三十二章 舌战群雄陶公知=== 刘裕的双目炯炯,直视陶渊明:“真正对江北有威胁的,是你说的南燕。我不会以为跟慕容德有过约定,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我更不会因为北方有南燕的威胁,就永远地放弃对江北六郡的经营。” “也许在陶公的眼里,江北不过是胡虏随时南下的战地,但在我的眼中,江北同样可以成为北伐大军前出的基地。南燕如果不来犯我,我也会遵守盟约,各守其境,但如果他真的敢出兵攻我大晋,那我正好就可以起江北大军,一举灭燕,以遂我多年北伐之志!” 檀道济哈哈一笑:“大帅说得好啊。” 朱龄石大声道:“北伐中原,驱逐胡虏,方为我等平生之志!”而其他众将也都热血沸腾,齐齐地以拳击胸,连声应和。一时之间,帐内尽是这种甲叶相撞之声,让人如同置身战阵之中。 陶渊明在一片将帅们击节叫好声中,面带冷笑,他的声音透出一股不屑,声音不算高,但会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许北伐中原,是各位将军们的平生之志,但会是百姓们的吗?” 所有的声音嘎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带着惊讶投向了陶渊明,继而变成了愤怒,王镇恶沉声道:“陶公此言大谬!忠义乃是人立身之本,大晋的每个百姓都应该牢记国破家亡,神州沦陷的耻辱,我们的祖先,全是永嘉大乱后从北方南下的,每个人都想要打回老家去,怎么能叫与百姓无关呢?” 陶渊明微微一笑:“这位是前秦的丞相王猛之孙,在建义中立有功勋的王镇恶王县令吧,你还没去荆州上任你的县令吗?”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过几日自当赴任,陶公不用转移话题,这个帐中,每个人都想着收复失地,只要是大晋百姓,也当如此!” 陶渊明叹了口气:“那王县令的祖父,还有祖父的父祖辈,这百年来为何没有回到大晋,而是留在了番国胡虏之国,甚至还官至丞相呢?” 王镇恶的脸色微微一红,沉声道:“那是因为当年我的祖辈没有流民帅带领,中途被胡人所拦阻,甚至被掳到了关中,这并不是他们不心向大晋。” 陶渊明微微一笑:“哦,那当年令大父王公王丞相,在桓温大军打进关中的时候,也曾经亲自到桓温大营之中,桓温非常欣赏他的才华,想要带他南下回大晋任官,为何他没跟着走呢?这回总没有胡人掳掠他吧。”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桓温想要篡权夺位,狼子野心,当年先大父一眼便知,他不回到江左,成为其篡逆的帮凶,这才没有跟着走,而苻坚此人,身虽胡虏,却是有仁义之心,愿守中国之礼,所以先大父决定出山辅佐他,教他汉家的仁义礼仪,企图有朝一日能感化苻坚,让其自去帝号,归顺大晋,终他一身,也一直阻止秦军南下犯晋,我认为先大父已经尽到了一个汉人该做的一切,至少,比起陶公现在身为晋臣,却说什么大晋百姓不心向故土,不想北伐要来的强。” 王镇恶虽然说得声色俱厉,但这番说辞,也确实无法洗涮王猛在秦国为相的往事,所以说完之后,装着很生气地一转身,就走向了后排,避免了与陶渊明的进一步直接对话。 陶渊明微微一笑,也不再去理会王镇恶,他环视四周,说道:“诸位多是京口人,本是南下侨民或者后代,又因为京口向来是北伐军的征兵之地,与胡虏作战多年,几乎家家都与胡人不共戴天之仇,有亲人死于胡虏之手,所以想着收复中原,无可厚非。但是,各位代表不了所有的大晋百姓,作为百姓,无非就是想好好活下去,这点大晋的,北方的,汉人的,胡人的,都没有区别。”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陶公此言,似是而非。就因为百姓想要太平无事,所以我们先辈的土地,我们祖坟所在,大晋的故都,都可以不要了吗?当年大晋天下太平时,百姓也想好好活下去,但是这些作乱的胡人让他们活了吗?我们要拿回本属于我们的土地,有什么错?” 陶渊明沉声道:“天下大势,本就是分分合合,除非是暴君无道,天下共讨之,这才可以吊民伐罪。如果能象这回跟后秦这样,兵不血刃,以谈判的方式归还这些地方,自是最好,但南燕是不可能放弃半寸河山的。上次南燕企图南征,大帅最是清楚不过,他们可是能出动四十万大军,骑兵超过十万,以如此强大的军力,我们要是北伐,真的能成功吗,真的有胜算吗?” 孟龙符冷笑道:“陶公,真打起来的话,你就知道有没有胜算了,南燕再强,有苻坚的秦军厉害吗?百万胡虏,尚在大帅的手下一击而灭,区区南燕,又有何好怕的?” 陶渊明哈哈一笑:“孟将军,有自信是好事,但要是自信过了头,就是盲目自大了,也是你们兵家的大忌,上一个说这话的,好像是谢琰谢将军吧!” 谢晦厉声道:“住口,陶渊明,不许你辱及我谢家先人!” 陶渊明笑着向谢晦行了个礼:“小谢参军,对不起,一时激动,提到了你家长辈,还请恕罪。” 谢晦咬了咬牙,一甩袍袖,转身就走开,也不想再看陶渊明一眼。 陶渊明看向了刘裕,正色道:“大帅,想必我的意思,你也明白,南燕可是强国,如果你想北伐,又在对方没有内乱,军民同心的情况下,胜算委实不大,到时候最好的结果,是连年战争,不是大晋攻入齐鲁扫荡,就是南燕南下江北掳掠,两国百姓会受生灵涂炭之苦。这回我出使后秦,亲眼见到了那些与北方胡夏多年作战的军户们的惨状,我不希望大晋的百姓,也跟那些可怜无助的后秦岭北军户一样,一个个缺胳膊断腿,却又无处可逃,最后只能寄希望于神佛之上。大帅,现在大晋万民视你为救星,请不要辜负了他们,走桓玄的老路啊!” ===第二千四百三十三章 义正辞严镇陶公=== 蒯恩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出现在了陶渊明的面前,黑色的眼罩的另一侧,另一只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瞳孔放大,而脸上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抖动着,一如他那雷鸣般的吼声,在陶渊明的耳边回荡,伴随着带有羊肉汤味的口沫都喷到了陶渊明的脸上:“姓陶的,你再敢胡说八道,拿寄奴哥和大逆反贼放在一起说事,信不信我现在撕烂你的嘴?!” 陶渊明冷冷地看着蒯恩,半步不退,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真是好本事,好汉子,我在秦国都没有哪个胡虏这样威胁我,对我无礼,想不到在大帅的幕府中,我们大晋的蒯将军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刚刚不惜性命,为国立功的大使!难道,说个真话真的这么难吗?” 蒯恩厉声道:“你说的根本就是屁话,别以为出去立了个功就可以回来满嘴放屁,你能拿回南阳十二郡不是你这张嘴多能说,而是靠我们这些无礼粗俗的莽夫,明白吗?寄奴哥为了百姓连命都可以不要,跟姓桓的是一路人?!”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在蒯恩的身后响起:“大壮,退下,这里是幕府,陶先生是我的参军,也是你们的同僚,外敌还在,自己人不要先吵起来。” 蒯恩回头道:“可是这家伙也太过份了,他居然说…………” 刘裕摆了摆手:“我有耳朵,都听到了,有理不在声高,你且先退下。” 蒯恩狠狠地瞪了陶渊明一眼,退到了一边,刘裕看着陶渊明,平静地说道:“陶先生,按你的意思,因为南燕军力强大,所以我们永远也不能在江北发展了,那请问江北究竟是大晋的,还是南燕的?” 陶渊明勾了勾嘴角:“江北当然是大晋的,只是…………”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那请问现在的南燕之地,是大晋的,还是谁的?” 陶渊明微微一愣,本能地想要开口,突然间,却撞上了刘裕的眼神,冰冷而坚毅,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甚至还有几分杀意,让他背上冷汗一阵直冒,改口道:“普天之下,莫非大晋之地,只是现在暂时被慕容氏所占据,所以…………” 刘裕紧跟着说道:“很好,那既然齐鲁之地,是大晋的国土,暂时给慕容氏鲜卑所窃居,那我们该不该去收回呢?” 陶渊明咬了咬牙:“这是百年来历史所遗留的问题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现在大晋刚刚结束内战,百废待兴,我们…………” 刘裕笑了起来:“大概陶公前些年身在山林之中,不知山外之事了吧,就算是这齐鲁之地,在淝水之战后,也被我们北伐军收回,当年我曾亲自到过历城,也正是从南燕的黎阳渡口过河,兵临河北,后面的十几年,齐鲁之地也是被昔日桓冲手下的大将张愿所占据。” “虽然张愿后来叛晋自立,但也在齐地盘踞多年,慕容德还是在北魏进攻中原,后燕灭亡后才带着几万人马逃到齐鲁之地的,真的只能算是趁乱窃居而已,怎么能说齐鲁之地就是他鲜卑慕容氏的呢?若不是当时大晋内部妖贼作乱,桓玄篡逆,我早就会随军讨伐慕容德,哪还会让他有建立南燕的机会?!” 孙处哈哈一笑:“大帅说得太好了,要说关中河北,大晋失了百年倒也没错,可是这齐鲁之地,我们和中原一样,是经常收复的,要说江北淮北是战地,那齐地也是,凭什么只准南燕征发大军,我们自己就连屯个田都不行?” 虞丘进冷笑道:“区区一个齐地,地方户口也就跟江北差不多,他能征发四十多万军队,难道我们就不可以吗?陶大使只说别人厉害,灭自家威风,不知道是何居心。你在后秦朝堂之上,也是这样有损国威的吗?” 陶渊明的脸色开始发红,一如他现在心中的怒火,他重重地一顿节杖,厉声道:“南燕这样搜刮百姓,强迫民众从军,那是胡虏的暴政,难道我们大晋也要学胡虏那样,苛待百姓吗?” 刘裕微微一笑:“那敢问陶先生,你说的胡虏这样不仁不义,暴虐百姓,是不是就达到了你刚才说的那种吊民伐罪,讨伐无道的要求了呢?如果南燕的百姓这样生在水深火热中,那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的民众,我们是不是应该解救呢?”此言一落,周围响起了一片叫好之声,就连刘穆之也是捻须微笑,点头不已。 陶渊明给呛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咬了咬牙,说道:“大帅,你可别忘了,你跟慕容德是有过互不侵犯的协定的,当时穆陵关前,击掌相约,避免了两国的一场刀兵之灾,这可是天下皆知的事,你难道想要公然违诺吗?” 刘裕的剑眉一挑:“大丈夫一诺千金,我自然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当时我跟慕容德约定的是两国互不相犯,如果有人主动违约,那另一国哪怕将之灭国,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我现在可没说要北伐南燕,而只是移民屯田。” 陶渊明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刚才还说要整军备战,北伐胡虏呢,现在就不认了吗?” 刘裕冷笑道:“我说的是如果胡虏主动犯我,那我必然会北伐灭胡,以逞平生之志。他如果没有违约,我自然不会主动打他。现在因为有他们不犯我大晋的承诺,江北可以认为是安全的,所以我发动民众去移民江北,屯田落户,这有什么问题吗?” 陶渊明恨恨地说道:“只怕南燕并不这样想,他们会以为你此举就是为了备战作准备,加上鲜卑人抢劫成性的本质,他们一定会先发制人地攻打江北,到时候大帅的所有准备,只怕会毁之一旦,民众也会因为你的这个决定而受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江北会有强大的驻军,足以保护江北百姓,如果南燕慕容氏真的敢违背和约,主动进犯,那就会是慕容氏的末日,也是齐鲁之地真正收回大晋的时候,陶先生,你说的桓玄的命运,只会降临在慕容氏南燕的身上,一如割据自立几十年的荆州桓氏,托您吉言。” ===第二千四百三十四章 看破陶公名士心=== 帐内暴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之声,若不是限于军令,不少将校甚至都会抽出宝剑击盾叫好了,很多人的手都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之上,甚至连剑都抽出一半,这才意识到这是在中军帅帐之中,露刃乃是重罪,这才放了回去。 在一片喝彩声中,陶渊明胀红了脸,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大帅一意孤行,我言尽于此,无话可说。如果你觉得,把江北的百姓置于战乱的危险之中,是为了让你有北伐的借口,那请恕我无法再为您效力了!” 刘裕双手作出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众人禁声,帐内很快恢复了平静,刘裕叹了口气:“陶先生,这回你出使后秦,立了大功,虽然我们在移民江北这事上看法有分歧,但你不必就此离开我,现在国家百废待兴,还有很多用得着你的地方,就这样离我而去,对你对我都是个遗憾啊。” 陶渊明冷冷地说道:“我并无功名利禄之心,就象上次在刘长史的家宴上,我说的很清楚,只是心系苍生,想要为天下百姓做点好事。那时的我,以为刘大帅出身寒微,知民间疾苦,会让大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所以会是志同道合之人,也愿意为大帅效力。但今天我才知道,大帅的心中,功业高于百姓,为了你的北伐大业,可以牺牲民众的幸福,这与在下的理念,背道而驰,所以请恕在下不能再为大帅效力了,预祝大帅的大业顺利,也希望您在实现您的大业时,能尽可能地多考虑一下受苦受难的百姓,不要逼迫他们太过。” 他说到这里,向着刘裕行了个礼,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一下。 檀道济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什么玩意啊,狂成这样,寄奴哥,真的就这样放他走了吗?他这样公然地诋毁您的声誉,妄议国策,若不惩戒,他人效仿,只怕后患无穷啊。” 刘裕摇了摇头:“他毕竟是为民请命,这类老学究,只知道仁义道德挂嘴边,却不去想想,只有结束乱世,百姓才能真正得到幸福。我已经建立不世之功,足以名垂史册,又何必需要妄开战端呢,实在是因为汉人百姓在胡人君主治下,终归要受压迫和歧视,就象镇恶兄弟,他大父都官至宰相了,最后还不是被迫南下投奔大晋?因为只有我们汉人的国家,才是天下汉人真正的祖国,家园!” 帐内又是一阵喝彩之声,刘穆之看了一眼奋笔疾书的谢晦和傅亮,说道:“好了,今天的军议就暂时到这里吧,诸位将军和文书请暂退下,我跟大帅还有事商量。” 所有人都行礼而退,帐外那些兴奋或者鄙夷的议论之声渐渐地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刘穆之拍了两下手掌,帐外和帐后当值的甲士也都退下,很快,整个中军帅帐百步之内,就只剩下了帐中二人了。 刘裕微微一笑:“果然让你说中了,陶渊明是打定了主意,要挟功辞职,从我这里离开。” 刘穆之叹了口气:“也不算给我完全料中,我原本以为他是想借着攀附你,在朝中掌权,再结党营私,甚至是拉拢希乐。可这回,可能是我低估他了,他要的不是朝中的权力,而是天下的名望,他是想象嵇康那样,成为名满天下的大名士,操纵民间的舆论,与寄奴你对抗啊。” 刘裕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现在他拿出这种为民请命的架式,我确实没办法反驳他,大道理上,为国收复失地是大义名份,理当人人为之贡献,但那些普通的小民,其实确实如他所说,并不是多在乎这些,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陶渊明真的到处在江北散布这种胡虏南下的恐慌性流言,会让一些移民害怕而却步,而一些本就不是非常支持移民国策的中小世家也有理由拖延甚至抗拒。” 刘穆之点了点头:“所以,我现在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此事究竟要怎么解决。文人名士以诗以文作刀,可不一定比外敌的刀剑要差啊。” 刘裕看着刘穆之:“你前几天查的陶渊明回来后的行踪如何了,他有没有跟希乐见面?”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次他倒是没有说谎,移民江北的事,是鲁宗之随口说漏了嘴,然后他跟雍州的官吏要了近日的公文看到的,倒并不是希乐告诉他。不过,他去了一趟江陵,也见了希乐一面,正好是刚刚希乐打败桓振,全军庆功的时候,猛龙在那里给其他西征军中的兄弟拉去喝酒了,只有他和希乐,羡之见面的。” 刘裕的眉头一皱:“羡之也在场吗?他们说了些什么?” 刘穆之摇了摇头:“因为希乐斥退了左右,所以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不过,听猛龙的密报,陶渊明曾经感慨过,说是连希乐居然也不反对这次移民江北之事,不肯与他联名上书反对,所以他只能自己单独干了。” 刘裕点了点头:“此事我与希乐去信商量之时,他可没有反对,还曾经说如有必要,他愿意亲自出镇江北,为国屏藩呢,当时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随口一说,但现在看来,他好像还真是想支持这个国策呢。” 刘穆之冷笑道:“刘希乐可不傻,移民江北,这次可是以世家高门为主导,并不是从他们的庄园里强抢佃户去屯田,所以,现在世家高门巴不得借这次移民的机会,把江北的土地也圈为已有呢,我们一开始为了拉拢他们参与移民,也没有明确地反对,这些只有等到以后再说,但是想把江北的土地跟江南的庄园一样,变成这些大家族的世袭领地,那是不可能的。” 刘裕微微一笑:“大概希乐就是想借着出镇江北,来掌握这些土地,庄园,民户的分配权,这正是他可以操纵和控制世家的手段。看来这回希乐凯旋之后,围绕着这件事上,我们又得好好地较量一番了。且不先谈他,我们还是说陶渊明吧,你认为他是一早就打定主意,不想在我这里做事,而不是只因为这次移民江北的事吗?” ===第二千四百三十五章 光明正大破阴谋=== 刘穆之叹道:“陶渊明为人算路长远,城府极深,绝不会是一时冲动之人,他要真的这么有正义感,那之前这么多年世家高门压迫佃户和农夫时,早就会仗义执言了,就是之前桓玄称帝掌权时,做了这么多恶事,也没见他出来进谏,可是现在这个移民江北的计划一出来,他突然就要来为民请命了?甚至在百姓这样得到了好处的情况下,只因为一个所谓的胡虏可能南下,到时候会伤及百姓的可笑理由就要辞职而去,那只能说明,他根本就没想着在你手下做事。”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如果他一开始就不想助我,为何又要辞去那夺取江陵的大功,放弃可以在朝中的官职,甚至得罪在你家里的那些世家高门,只为了加入我的幕府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刚才一直没说话,就是要看他的表现,现在我才明白了过来,他加入你这里,就是为了今天,就是要表现出一个没有认清你真面目的样子,然后以辞职为表现,因为他知道,你不会真的为此事杀他或者是害他,不然的话,他今天骂你的那些话,就等于成了真。”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说,他要让所有百姓也认为,我一直是虚情假意,实际上跟桓玄,司马元显这些人是一路货色?” 刘穆之点了点头:“就是如此,当年桓玄进京时,也有很多下层民众视之为未来的希望,但桓玄的胡作非为让他们失望。而陶渊明要做的,就是让百姓也开始对你失望。一旦民众或者将士对你的信任出了问题,那你手中的权力,也掌握不了太久了。”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他会写诗作文,来煽动民众改变对我的看法?但只要胡虏不南下,这些就不会成真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有个词叫人心惶惶啊,如果大家是高高兴兴来江北,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那一切好办,但要是情绪变了,以为自己来这里是朝不保夕,想要回去又不让,那就会怨声载道,就算胡人不来,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问题。听说现在后秦的岭北军户就是如此,因为长期给胡夏攻击和掠夺,全都想要迁回关中,姚兴不让,他们就成天消极应对,不出战,不救援,甚至连农事都荒废,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 说到这里,刘穆之顿了顿:“这次陶渊明去后秦,就见到了这一幕,听说岭北军户们找了些残疾军士来京请命,结果姚兴避而不见,他们就去一步一跪地求那大和尚鸠摩罗什来大发慈悲,拯救自己。结果引得姚兴发怒,差点把鸠摩罗什给囚禁起来。由此可见,所有人间的君主,都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被别人超过。而陶渊明,恐怕就是要做这样的事。” 刘裕的眉头一皱:“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他的这个阴谋呢?” 刘穆之反问道:“现在你也知道了他的动机,你怎么想?” 刘裕微微一笑:“他有千般阴谋,我就一个阳谋以应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立了功,想辞职,那就让他走,只要不是让他去江北,那就没事。该给他的官就给,他要去别人的幕府之中也随便,但只有一条,不让他在江北和新移民,还有那些世家高门接触。”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只怕这不行吧,就算他不去,也有办法写文或者是让别人去散布这些流言,加以宣传。” 刘裕正色道:“江北那里,我相信我们的百姓,相信我们的将士,他散布再多的流言,只要能让民众知道,朝廷是真正地能让利,免税,让他们在当地得到好处,还会派有力的军队保护他们,那就不会让他们产生恐慌。” 刘穆之笑道:“那你得在江北保持一支大军了,准备派谁去镇守,要多少兵马呢?”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看起来很想要亲自去出镇江北,但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旦江北在这时候给他,那就再也拿不回来了。所以,别的事情上我可以跟他让步,惟有这点,不行。”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要是希乐不肯相让怎么办?他这回可是建了大功回来的啊。” 刘裕勾了勾嘴角:“对希乐,有两件事是不能相让的,一个是江北的北伐基地,另一个是朝中的宰辅之位。这次他回来,一定会就这两件事想跟我交易,但我不会让步。上次停云兄弟的死,刘婷云暗中捣鬼的不法证据,你这里收集得如何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铁证如山了,有十余个天师道的旧贼,被刘婷云亲自招募的,他们是看到了刘婷云招来姚二毛,并把他安插在刁聘家的事,因为这个女人找来的旧贼可不止一个姚二毛,也不止是安排在刁家和桓家两家,事发之后,她也慌了,安排在其他家的这些手下出逃,被我抓住了不少。现在,这个女人只怕成天躲起来发抖,不知道哪天就会对她治罪呢。” 刘裕咬了咬牙:“虽然说这次要放纵一次这个女人,有违国法,但现在涉及我跟希乐之间的关系,不得不作出这种交易。希乐要保她,就得跟我作出让步。你觉得,希乐会作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这次对他来说,会很亏,但是公平地说,如果舍了刘婷云,以后会亏得更多。毕竟,保不住自己的老婆,会毁了他的公信力,而失了刘婷云这条线索,以后跟世家间的很多交易和联系,也会受影响。” 刘裕点了点头:“那就这样来吧,作为让步,我可以给他加以高官,给个大州,甚至两个,还可以把孟昶从丹阳尹升为尚书仆射,给他的几人兄弟都升为将军,也不算亏待他。甚至,如果这次他要荆州刺史,我也可以考虑给他。” 刘穆之笑道:“放心,荆州刺史他是不会要的,如果想要,就不会率军回来了,我们的希乐哥,要的还是朝中大权,而不是出镇一方,那意味着彻底向你服软。现在的荆州,平定起来需要时间,也得罪人,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第二千四百三十六章 阿寿弃军得帅位=== 刘裕微微一笑:“那我要是让阿寿出镇荆州,你觉得怎么样?” 刘穆之的脸上肥肉抖了抖:“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寿和希乐的关系,只怕…………” 刘裕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让阿寿当荆州刺史,这个位置,可以让兔子当,这点我在让兔子助怀肃出兵堵截桓振时,就已经说好了,阿寿长于作战,短于治政,荆州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没有希乐的因素,我也不会让他独自镇守的。”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是想让阿寿移幕府于荆州,比如给他一个南蛮校尉的军职,真正目的,是征伐西蜀或者是岭南?” 刘裕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才是我的本意,希乐一直以阿寿没有参加建义,未立大功来阻止我给他恢复官职,但越是这样越是没功可立,久而久之,阿寿就真的只能领个闲职回家了。这件事上,无忌也站在希乐一边,因为无忌的旧部,多是以前刘牢之大帅的部下,他怕阿寿如果重新得势,自己的部下会转投阿寿。” 刘穆之正色道:“是的,这就是无忌和阿寿最大的矛盾,尽管是表兄弟,但是在这个权力面前,已经不可能再象儿时玩伴时那种相让了,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个矛盾呢?” 刘裕叹了口气:“我想让阿寿把所有的旧部留在江州,让无忌接手,只有这样,无忌才能真正放心,从而支持阿寿。”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这个让步太大了吧,那可是刘牢之最后的旧部,也是跟随阿寿多年的兄弟,虽然现在只有万余人,但从这次打桓振的表现来看,仍然是战力极为强悍的北府军精锐,战力之强,不在希乐,无忌的所部之下。虽然你跟阿寿关系这么好,但要是让他真的让出这支部队,变成光杆将军,只怕他也是不肯的。这可跟上次怀肃率兵不一样,一个是借兵,一个是弃军。” 刘裕叹了口气:“没办法,非如此,不足以让无忌放下心结。我有意在跟希乐妥协之后,让无忌出镇江州,以防岭南的妖贼,当然,如果妖贼在岭南治理不好,内部生乱,无忌完全可以跟荆州的兔子联手,合力消灭这帮妖贼。上次讨伐桓振,无忌在马头大败,精兵损失数千,要是得到了阿寿的兵马,那实力还会超过以前,那什么事情都会站在我和阿寿这一边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那你准备拿什么来补偿阿寿呢?他若是交出了所有的兵马,还拿什么去西征?还有,现在司马荣期不是已经西征了吗,还以毛修之,冯迁为先锋,杨承祖为参军,加上原来的巴郡刺史文处茂,以及投降了希乐后,得到赦免,领旧部前去增援的桓楚旧将温祚等人,可谓兵强马壮,对付一个谯蜀,应该是足足有余吧。” 刘裕微微一笑:“就是因为这些军队来自多方,将校之间互不服气,司马荣期又无治军之能,根本不可能统御诸将。小毛虽是不错的年轻人,但是这回为全族报仇,必然失去理智,对仇家也定是赶尽杀绝,这等于是逼蜀中各族全力抵抗,他的兵力不多,这样很难一路顺利前进,一旦战事焦着,那司马荣期肯定无法平衡各军之间的利益,最后只能粮尽而退。希乐就是因为看出了这点,才作这样的人事安排,他是根本不可能真的让司马氏的人,真的建立功劳,打下一片江山的。”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这些军事方面的事,还是你在行,我当初看到这个安排时,也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过,这样浪费一次西征的机会,不可惜吗?”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西征的好时机,荆州刚刚收复,还远远谈不上稳定,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彻底平定,雍州的鲁宗之也态度暧昧,不可轻动,上次蜀地叛乱,屠害毛家全族,几乎所有的家族都有份参与,现在要讨伐,他们肯定是会因为畏惧而全力抵抗,即使我们下令赦免,也多半不会信任的,荆州若是不稳,那就算武力打下益州,也需要很长时间保持强大的军力驻守那里,以镇压各家族的反抗。对现在的大晋来说,这一块并不是急于收复之地。” “只是那司马荣期,为了自己建功立业,不顾国家利益,硬是要出兵攻蜀,他占了这个大义名份,无法直接反驳,所以也只有让他放手去打了。只有让他在现实面前碰个头破血流,才能让这些司马家的王爷们明白,打仗,不是儿戏,这是需要军国才能的,不是说靠生在司马家,就能有这种才能。” 刘穆之微微一笑:“那要是司马荣期这样问你,说为何没有强敌的益州你不去取,靠近强大胡虏的南燕,你却是要准备下手呢,你如何回答?” 刘裕勾了勾嘴角:“因为南燕离建康不远,即使是从广陵到南燕,也不过千余里,要是从彭城出发,那更是只有几百里,大军出动也就几天时间就能到达,而且江北的土地肥沃,只是缺乏开发而已,如果我们真的可以消灭南燕,那江北六郡之地,从此就安全,大晋可以放心地在这里移民屯田,征兵征粮,以后无论是北伐中原还是渡河攻击河北,都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了,这是益州之地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好吧,那还是回到最早的问题,如果司马荣期真的讨伐不成,你准备让阿寿去第二次西征吗?” 刘裕笑道:“不错,阿寿有将帅之才,打个谯蜀,可是小菜一碟,而且,我准备派道规率军回荆州,以他们的兵力为主,二次伐蜀。”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道规?你原来不是准备让道规出镇江北的吗?” 刘裕叹了口气:“情况有变,如果希乐也对江北有意,那我就不能让道规去当北徐州刺史了,因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现在的军功上比过希乐,只有维持现状,才能让希乐没有口实出镇江北。” ===第二千四百三十七章 分遣三将镇淮徐=== 刘裕的目光落向了帐内的那个沙盘舆图,江北六郡的那一块:“所以,江北的名义上的长官,仍然是现任彭城内史的道怜,而道规,则辅助阿寿出镇武陵,名义上先是说扫平荆湘一带的桓楚余党,防备岭南的妖贼,但实际上,只等司马荣期一退,就再次出兵伐蜀,趁着蜀人们还以为得胜的时候,打他个出其不意,一举平之!”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可是道怜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不能胜任江北六郡的长官,你也知道你这个二弟的脑子不太好使,而且,他从小因为苦日子过得太多了,所以格外地贪婪,这一年多来在江北,虽然大恶没做,但是也没少拿国库里的东西,弹劾举报他的文书每天都有几十封,你最清楚这点。” 刘裕咬了咬牙:“道怜确实不争气,但现在不能动他,只要一换人,那希乐一定会主动来争,没有任何人能争得过他,除非,除非我亲自出镇江北,那得把这北府主帅的位置,乃至朝中大权,都让给希乐。” 刘穆之叹了口气:“罢了,道怜虽然贪婪好利,但还不至于为了夺权而误了大事,不过,你得找些精兵强将辅佐他才是,出镇彭城,东海,盱眙这些要地,这样就算燕军南下,也不至于让整个江北失守。” 刘裕点了点头:“我准备派朱龄石,檀道济,王仲德三将,分屯这三处,加上原来的彭城守将羊穆之,有三万兵马,这支部队足以挡住南燕的攻势,为我集结大军北上争取足够的时间。” 刘穆之正色道:“那你准备让谁节制这三万兵马呢?要知道,哪怕是你派出的三将,也是互不统属,他们也不可能对道怜服气。”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让诸将分屯各地,自己掌握军队,如果有强敌来犯,则相机决定是否救援,南燕若是大军南下,我这里不可能没有半点消息,会提前进行准备,甚至前出到广陵,指挥后续部队跟进,如果南燕只是小股部队来骚扰,那驱逐即可,如果是大军南下,那就让各将分别退入所在的城池固守,等待我的大军前来。以他们的实力,守住各自的城池半年以上,不成问题。”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那各地的屯田民户呢?” 刘裕正色道:“南燕大军来犯,那就由各村的村头集结民众,抛弃所有的财物,退入附近的大城之中,或者是一路南下。不要为了一点财物就贪恋不走,如果命都没了,这些钱粮又有何用?告知民众,所有的损失,朝廷会加倍地补偿他们,不用担心。” 刘穆之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真的要是战事来临,落到自己头上时,只怕未必能这么容易割舍得了。罢了,这些都是后话。如果你真的以刘道怜继续担任彭城内史,主持江北大局,那多出这么多移民,必然会引得南燕垂涎三尺,到时候就算是阿兰,也不可能阻止她那个野心勃勃的侄子南下了。” 刘裕淡然道:“要来的挡不住,如果慕容超真的存了此心,那哪怕是我镇守彭城,他也会起兵来犯的,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一年前慕容德起兵四十万南下的时候了,我们已经解决掉了桓玄,荆州得以平定,西征大军也已经返回,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也练出了三万新的精锐部队,镇守京城,吴地的生产也得以恢复,可以说,如果真的战事来临,我随时可以出动十万以上的精锐部队北上抗击,再不用象上次那样,只能靠着连吓带骗,最后让慕容德放弃。”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你难道就不考虑一下阿兰吗,真要到了这一天,就不想着如何救回她?” 刘裕的眼中隐有泪光闪现,喃喃道:“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除了妙音,就是她了。为了我的事业,她牺牲了太多,甚至抛夫弃女,回归故国,只为了阻止两国间的战争,上次若不是她全力阻止,只怕两国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现在,听说慕容超即位之后,还是把她放了出来,而她也助慕容超平定了慕容法和慕容镇,段宏的叛乱,我只希望她能控制住慕容超,不要让这个疯狂的小子,毁了两国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刘穆之叹了口气:“只怕很难了,现在的那个公孙五楼也是拼命地在发展自己的势力,甚至有架空阿兰的举动,而慕容超显然也不想给自己的这个姑姑管着,只怕兰公主能阻止战争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真的不想战争快来,那最好派个大将镇守江北,哪怕是希乐暂时出镇江北也行。能阻止强盗野心的,只有狠人才行。” 刘裕默然半晌,说道:“此事我还要再想想。对了,对于陶渊明的底细,你现在查得如何了?”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此人仿佛就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样,不知何时出山,不知师承何人,突然一下子就这样冒出来了,他很早就在荆州当教谕,祭酒之类主管教育的吏员,转任多地,一直默默无闻,直到某一天突然就成了殷仲堪的参军。之前所有的经历,也都随着殷仲堪的死,而不可查了。” 刘裕冷笑道:“既然以前的来历查不出,那就盯紧他以后的举动,他离开我们幕府之后,要看他去了哪里,做些什么,尤其是跟刘婷云的关系,要格外地警惕,对了,这次查刘婷云,有没有查出她跟陶渊明有什么联系?”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有,这正是我最奇怪的一件事,陶渊明来建康之后,似乎是特意地避开与刘婷云的一切接触,按说以前他救过刘婷云一次,哪怕是出于普通人的答谢,也应该见一面才是,可是他们却是没有任何交集。除非…………” 说到这里,刘穆之收住了嘴,刘裕微微一笑:“除非,他们早就约定好该做什么事了。” ===第二千四百三十八章 双雄再聚蒜山巅=== 刘穆之哈哈一笑:“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现在我没有任何证据,陶渊明向来独来独往,几乎没有任何手下,我已经派人一直跟踪监视,但是,他有办法摆脱掉这种监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这回我吩咐了猛龙寸步不离地盯着他,但还是有脱离视线的时候,此人绝不简单。只是现在没有证据,他又有名气,我这个人不会冤杀一个好人,所以,还需要你多帮忙才是。” 刘穆之笑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裕沉声道:“什么人,我们正在议事!” 帐门一掀,刘钟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份塘报,急着冲了进来:“大帅,蜀地紧急军报,益州刺史司马荣期,死了!” 三天之后,京口,七里乡,蒜山。 刘裕和刘毅一身便服,站在山顶,并肩而立,看着滔滔而过的长江水,刘毅轻轻地叹了口气:“上次和你这样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刚刚打完下船想夺取京口的孙恩妖贼,也是你我多年来的第一次敞开心怀,推心置腹,算起来,也已经有六七年啦。” 刘裕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约架,一晃几十年过去,你我都是手握重兵,拱卫大晋的重臣大将了,但在我看来,我们之间,还是如同当年的此间少年一样,今天你刚回京口,我就约你来此,想必你也明白是什么用意吧。” 刘毅点了点头:“无忌和道规在后面率大军前来,而我轻舟先行,就是因为很多事情需要跟你商量,只有我们两个有共识,事情才好办,咱们长话短说,先从最近的益州之事说起,司马荣期给他的参军杨承祖所杀,这点只怕出乎了我们的料想,老实说,我原以为杨承祖会和毛修之不和,二将争功,不得前进,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会直接杀了司马荣期。” 刘裕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想到,巴蜀之地,这两年来有太多的意外了,就跟上次毛家给灭门一样,隐约之间,我觉得会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纵这一切,希乐,你说这杨承祖隐身荒野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给朝廷效力,征战巴蜀的机会,一旦成功,就可以加官晋爵,恢复杨氏的荣光,为何要这样做?” 刘毅叹了口气:“可能还是因为毛修之抢了先锋之职,这事责任在我,我只想着毛修之为了复仇,会全力战斗,也能招收毛家的旧部以为内应,却没有想到,这居然会让杨承祖起了异心。司马荣期被杀,杨承祖据巴郡自立。毛修之冯迁所部顿失后方,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相信修之的能力,在这种时候,他能稳住阵脚,冯迁以前也是我们在铁匠幢的老兄弟,跟随毛球多年,算是宿将,他们在前方本来攻克了西陵,也取得了不少粮草辎重,不至于因为巴郡失守就失了根本。现在温祚和文处茂在后,他们在前,如果并力合击,两路夹攻杨承祖,在杨承祖叛军与谯纵取得勾结之前消灭杨承祖,那局势还可挽回。” 刘毅的眉头一皱:“我现在就是担心谯纵会出兵援助杨承祖,甚至这次杨承祖叛变,也可能是他唆使的。” 刘裕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担心是这样,但现在这两天的军报陆续传来,我觉得并非如此,上次谯纵谋反,在击杀了毛瑗之后,就直接全军急进,攻打成都,完全不给毛璩反应的时间,这才是预谋已久的叛乱。而这次,之前谯道福曾经出兵想要接应桓玄,但中途又退回,蜀人不愿意出川作战,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就算是他们唆使杨承祖,也不会出大兵去援救,最多是想让杨承祖独自据巴郡以抵抗伐蜀大军。” 刘毅笑了起来:“还是你分析得对。我来之前看到的最新军报,与你说的一模一样,谯道福的军队已经解散,西蜀不可能再出兵援救杨承祖,毛修之这下子可以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到这个叛徒的身上,而雍州军的家属多在荆州,杨承祖叛变自立,不会有多少人跟随,只怕旬月之间,就会有平定叛乱的好消息传来了。” 刘裕还是神色严肃:“可是就算平定了杨承祖之乱,这次伐蜀的机会,也是错过了。接下来,蜀地怎么办?” 刘毅勾了勾嘴角:“肯定还得继续征讨,不能让谯纵这些蜀贼站稳脚跟缓过劲来。毛修之如果消灭了杨承祖,那可以继续为先锋,只是这主帅的人选…………”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刘裕:“这次怀肃在消灭桓振的时候立了大功,这一切都是你的布置,我想,你是想让怀肃建功吧。” 刘裕叹了口气:“其实,你应该明白,怀肃是我的堂弟,跟着我,他有的是立功的机会,我找你来要商量的第一件事,就是…………” 刘毅的脸色一变,冷笑道:“这事不用提了,阿寿跟我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以前跟我就在军中结了仇,这些年来一直是针锋相对,不说势成水火吧,也是对我多有打压。以前我在他手下的时候可没少受气,现在风水轮流转,我居于他上面了,你就为他求情,这不太好吧。你真想让阿寿建功,那就让他来我手下,就跟我以前在他手下一样。” 刘裕微微一笑:“好了,希乐,你我都清楚,你能隐忍,他不行,要让他到你手下,你必然会报复他,给他小鞋穿,他咽不下这口气,跟你起了冲突,你就有理由把他赶出军中了,我没猜错吧。” 刘毅笑了起来:“还是你了解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就算我肯放过阿寿,无忌也不会肯的,他现在的部下都是以前刘大帅的旧部,你让阿寿立了功,这些人会转投阿寿,这样无忌的巨头之位都难保。哪怕是你现在这样背着无忌来找我商量,他要是知道了,也会很不高兴吧。“ ===第二千四百三十九章 讨价还价分天下=== 刘裕平静地说道:“无忌所担心的,无非就是阿寿会拉走他的旧部,取代他的位置,可要是反过来,阿寿把现在自己的部下都划给无忌,他还会担心吗?” 刘毅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要阿寿交出手中的兵马给无忌?不可能的,绝不可能!这是阿寿最后的安身立命本钱,哪舍得给别人?” 刘裕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这是阿寿对我这个建议的回信,他已经同意了。如果是别人叫阿寿做这样的事,他当然不肯。但要是我开口,哪怕是要他的命,他也会同意的。” 刘毅没有接过这封信,他的脸上,神色一变再变,终于,长叹一声,无奈地摇头道:“不用看,我相信,你跟阿寿,确实有这样的交情。因为你以前一次次地舍了命去救他,维护他。我真羡慕,阿寿能跟你有这样的关系。换了是我,哪怕我的两个亲弟弟,还有我的亲哥哥,都做不到这种程度的信任。” 刘裕把信塞回了怀里,平静地说道:“我们从小在京口打到大的,按说关系比阿寿这个后来的都要亲密,我跟阿寿能有今天的信任,按说跟你也没有理由不具备,希乐,希望我们以后也能建立起这样的关系,如此,是京八党,北府兄弟,也是整个大晋的福气。” 刘毅恨恨地说道:“够了,你这是牺牲了我的利益去讨好别人。无忌得了阿寿的兵马,这下他的江州刺史的实力,不在荆州扬州之下,他肯定会同意你让阿寿挂帅的提议,我再反对也没用。而阿寿也得到了大将之位,可以建功立业了,只是我提醒你一句,就算阿寿能平定杨承祖之乱,但只靠毛修之的这点兵力,他一样很难收复西蜀!” 刘裕微微一笑:“不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已经修书一封,因为杨承祖之乱,让道规所部三千精锐暂缓回师,和阿寿的亲卫一起合兵,西上巴郡,先平定杨承祖之乱,再顺势讨伐谯蜀。而无忌也不用回来了,直接接受江州刺史的任命,暂时驻守豫章,西征大军,由刘藩和诸葛长民带回。” 刘毅咬了咬牙:“你这是不让无忌回来议事了,想要独断专行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无论我提什么提议,无忌都会答应的,现在前方情况有变,杨承祖叛变,要调动本来已经安排妥法的整个荆州地区的兵力,这可能会给岭南的妖贼以机会,上次的妖贼以押送吴隐之和王诞的名义,派了几百人的小队进入湘南地区,只怕也留了不少眼线,如果荆州和江州的防卫空虚,不排除妖贼再次突袭的可能,这正是他们最擅长的。” 刘毅摇了摇头:“所以你让无忌镇守江州,是为了防备妖贼?” 刘裕笑道:“除了防备妖贼外,也是要给兔子和怀肃以支持,大军开拔后,只凭他们的一万人马要镇守整个荆州,怕是有点吃力,如果隔壁的江州有无忌的三万大军作为后盾,想必荆州的各路新降势力也不敢妄动,还有就是后秦那里,虽然跟我们换了南阳十二郡,但也收留了桓谦,桓蔚,何澹之等桓楚余孽,这说明一旦情况有变,姚兴随时会把他们放回来继续作乱,鲁宗之的动向也并不完全值得信赖,他现在是割据雍州,以后如果真要动他,不排除他反叛的可能。” 刘毅沉声道:“所以,江州刺史你给无忌,荆州刺史给兔子,西征益州的主帅你给阿寿,并以道规的三千精锐为核心。加上之前你安抚了妖贼,给卢循加广州刺史,给徐道覆始兴相,等于整个岭南,你都给了妖贼,那请问你给我留了什么?” 刘裕平静地看着刘毅:“那我想听听,希乐你要什么。” 刘毅咬了咬牙:“你不会就拿个豫州刺史就想打发我了吧。”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这肯定不行,你是西征灭桓的主帅,大功臣,大英雄,一个大州刺史,不足以安置你。抚军将军,这个如何?” 刘毅勾了勾嘴角:“跟你镇军将军平级了啊,军职上,算是不错了,比我现在的这个冠军将军要升了一级。算得上是大晋的顶级军职了,不过,这个你给不给我,我都手下有数万兵马,我可不是阿寿,随便就交了出去。”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西征的时候,你是一万军队的主帅,现在凯旋,你有四万精兵,无忌有三万,道规有三千,兔子和怀肃加起来一万,你这样占了西征最大的好处,我也没说你什么吧。” 刘毅冷笑道:“我是主帅,自然有权分配战后的利益,连道规也没有意见,难道你想说我假公济私,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吗?你在扬州也扩军不少吧,现在你的直属部队,不下五万了,我也没说你什么呀。” 刘裕微微一笑:“咱们都是当大哥的人,大哥就得有大哥的样子,这是应该的,如果三巨头都没有三巨头的实力,自然别人不服。阿寿和道规这回有出征的机会,如果打下西蜀,他们能扩多少兵马,也是他们的本事,你到时候不要打压便是。” 刘毅点了点头:“这是打仗的规矩,自然得遵守,不过,我现在还没答应你的西征主帅人选呢,现在我打了一趟荆州,虽然自己的兵马多了些,但一个抚军将军,不足以安置我这个大英雄吧。” 刘毅淡然道:“那三吴之地,一向富庶,人多粮多,这里给你,如何?” 刘毅没好气地说道:“寄奴啊,我还没到解甲归田的养老时候吧,会稽内史,吴国内史这些官职,世家子弟们喜欢,因为可以守着那些庄园坐地收租,可是对于我们这些志在沙场,想要建功立业的北府军人,现在就给这种职务,等于赶我们出军队,换了你去当会稽内史,你愿意吗?” 刘裕的目光炯炯,直视刘毅:“这么说,你看上的,是江北?” ===第二千四百四十章 挑明目标争高下=== 刘毅微微一笑:“怎么,难道我不能出镇江北,伺机北伐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现在我只是想要移民屯田,建立一些粮草的储备,充实江北人口,可没说一定要北伐啊,毕竟,跟江北直接接壤的南燕,我可是跟他们有过互不侵犯的约定,你也知道,慕容兰现在还在那里。” 刘毅冷笑道:“好了,寄奴,你都说了咱们要坦诚,为何又不肯说实话呢?实际上,你是想摆一块大肥肉在慕容超这小子的眼前,故意馋他来进攻吧,只要他先动手,那这个互不侵犯的盟约,自然就作废了,你也师出有名,对吧。” 刘裕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内心深处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这种事情由不得我,如果江北有强大的驻军,那慕容超也不敢轻举妄动。我还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主动开战,惹得黎民百姓受苦。” 刘毅摇了摇头:“所以你需要一个开战的借口,北伐是你我共同的梦想,总不可能不打仗就实现的,我们能做的,只能是让百姓在这个过程中少受点苦。而且,如果是你出手,那慕容超狗急跳墙时,会用慕容兰作为人质,但要是我挂帅北伐,那就没这个问题,于情于理,你没有拒绝我出镇江北的理由。” 刘裕微微一笑:“这就是我不能同意你出镇江北的最大原因。因为你现在去江北,就是要以马上打仗为目的,如果慕容超不来,你就会用尽办法刺激他来攻打江北,对不对?” 刘毅勾了勾嘴角:“难道不应该这样吗?南燕现在刚刚内乱平息,并不算稳定,我们这时候北伐,是最好的时机。必要的时候,无忌的兵马也可以来支援。” 刘裕摇了摇头:“这就是了,你急于建功立业,而不考虑现在的情况,南燕的内乱已经平定,慕容超的人心并不算非常稳定,在这种时候,有可能会主动挑衅,想要引发战争,把内部的仇恨转移到外部,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主动地当他竖立起来的靶子,毕竟,现在的南燕,有拥兵几十万的实力,如果上下一心,并不好打。” 刘毅冷笑道:“他再强,能有当时的桓玄强大吗,那时候的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干就完事了,可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犹豫?”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以前我们是为了推翻桓玄的暴政,解救天下的苍生,也是为了自保,所以可以不顾不管,干就完事,并没有考虑太多别的东西,可现在,我们大权在手,对天下的苍生有义务,不能为了自己的野心,随意地置他们于风险之中,不然的话,我们跟桓玄又有什么区别?这个移民江北的计划,虽然说长远是为了北伐,但也得等到江北发展起来,粮草充足,人口殷实,然后等到南燕或者是北魏,后秦的内部生乱,这时候我们一举挥师北进,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他们,把对百姓的伤害也降到最低。” 刘毅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暂不北伐就是,有我的三万兵马镇守江北,南燕想必也不敢南下,不是正好可以实现你的这个发展江北,以观时局的设想吗?”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希乐,明说了吧,你想去江北,北伐不是第一目的,想要占有江北之地,跟同样现在也盯上这块的世家高门搞好关系,就象你在京城中,用这些产业契约作为拉近关系和控制世家的手段一样,对不对?” 刘毅冷笑道:“就算是了,不可以吗?无忌和阿寿那里我对你让步了,这江北之地,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点面子?你反正不需要借江北之地讨好这些世家高门,有你的妙音妹妹,你可以在朝中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也总得给我留条路子吧。”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希乐,人要知足,建康城中的产业,我全都让你来分配了,已经给足了你路子,你还要如何?”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那是你给我的?寄奴,你怕是搞不清楚状况吧,在你打进建康之前,我已经在建康城中打拼十几年了,这些产业,早就是我一刀一枪,从这些世家高门手中拼下来的,就算后来义军打进建康,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和无忌都有份,你自己放弃你手中本就是少数的那点份子,难道就叫对我的施舍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很好,那我问你,停云兄弟手中的铺子契约,是怎么回事,交给你分配的那家胡饼铺子的契约,本应该给王愉的,为什么会卖给了停云兄弟,花掉了他所有的积蓄?” 刘毅咬了咬嘴唇:“这建康城中,几千家铺子,我哪可能一家家管得过来,加上那时候要西征,所以只能交给手下去办理这些事情,出些岔子也在所难免。你难道就没出过错吗?你把阿寿他们送去南燕,结果他们居然去刺杀慕容德,差点引发两国大战,这个漏子,可比我捅得大得多吧。” 刘裕冷冷地说道:“我捅的漏子,我自己补上了,阿寿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因为要承担这个错误,我才在西征主帅的位置上对你作出了让步。而你这次,几乎是引发了京八兄弟跟世家高门的全面仇杀,而且,这不是什么你的手下的失误,而是你的新夫人的杰作!” 他说到这里,从怀里摸出了一卷讼纸,直接扔给了刘毅:“你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女人干的好事!” 刘毅的眼皮跳了跳,抓住了些纸头,看了起来,一开始,他的脸上还挂着不屑的笑容,可是随着目光所及,笑容渐渐地在脸上凝固,因为这些证词中有不少东西,居然是他也不知道,甚至无法想象的,直到他看完了最后一张纸,才咬了咬牙,抬起头:“这些证词全都可靠吗?不是屈打成招或者是炮制的?” 刘裕沉声道:“人证物证俱在,这些证人也都在我手里,你如果不信,我随时可以移交给你,你有的是刑讯之法,可以亲自问问是不是这么回事。” 刘毅咬了咬牙,一跺脚:“这个贱人!” ===第二千四百四十一章 各不相让不欢散=== 刘裕直视着刘毅,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刘婷云绝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妙音那样信她,拿她当亲姐妹一样,遭遇的只是背叛和陷害,一生都给她毁了,而我给她害得多惨,你也知道。她当初依附于你,只是为了保命而已,现在一旦觉得有机会了,又要出来害人。害完了我以后,就会轮到你。” 刘毅的眼皮跳了跳,咬牙道:“你当然巴不得我现在就杀了她。不过,这些事情,我还要再调查清楚,如果真的是她干的,我会对她严加管教,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这回你还打算放过她?不追究她的责任?” 刘毅沉声道:“从这些证词上看,她做这些事情,只是为了自保而已,自从她给桓玄抛弃之后,就没有了任何安全可言,比起你来,王妙音更想要她的命,你们有权有势,也有庞大的地下势力,明里暗里都有的是办法弄死她,我不允许她动用我的护卫,所以,她大概只能把主意打到这些妖贼身上,想找些信得过的死士,不过,她不敢明里就收这些亡命之徒,于是把人安放在跟你本就有仇的刁家,桓家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刘裕冷笑道:“难道故意在契约上作手脚,引得王愉对停云兄弟下这样的毒手,也是为了自保?” 刘毅叹了口气:“大概是她缺钱了,想要停云兄弟身上敲诈一笔,以为靠着王愉家的势力,收回这么个小铺子不在话下,而你我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找她的麻烦,没想到天师道的妖贼们心狠手辣,而那个姚二毛跟停云兄弟本来就有仇,所以借机下了黑手。阴差阳错,铸成了大错啊。” 刘裕厉声道:“希乐,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就这样地不顾兄弟之情?我们京八党结盟的时候说过什么,发过什么誓,你都忘了吗?” 刘毅有点不敢看刘裕的眼睛,咬了咬牙:“我还记得,所以,你杀姚二毛,杀王愉他们全族,我都没有意见,换了我在场,也会跟你一起去的。可是,可是这里没有证据证明刘婷云直接指使他们下手啊,最多是这些天师道的妖贼被她收留,然后王愉用了这些妖贼下毒手。” 刘裕咬着牙:“刘毅,想不到你居然为了不舍弃刘婷云,不舍弃她能为你联络世家的这点作用,连兄弟情义也不顾及了。你若真的这样,那对不起,江北之地,完全不用谈了。” 刘毅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太好了,刘裕,你说我为了维护我的女人,不顾兄弟之情,那你呢?你就这么干净吗?你的女人甚至是敌国公主,我们在这进而为了江北争来争去,不就是为了防你女人所在的南燕吗?你要我现在杀了刘婷云,那将来如果南燕主动来犯,伤我百姓,杀我将士,我要你杀了慕容兰,你肯不肯?” “甚至我不用说以后,就说以前,寿春城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而陷落的吧,多少将士和百姓因为她而死?刘婷云最多害了谢停云一家,可慕容兰害了我们多少人?你为什么不向她寻仇,为什么不杀了她?!” 刘裕沉声道:“两回事,当时的慕容兰又不是我们大晋的人,她奉了慕容垂之命来大晋搞奸细活动的,那本就是她必须要做的事,作为敌人,我当时尽了全力杀她,只是没有杀掉,后来阴差阳错,我们又在一起执行谢相公的任务,要说赦免,谢相公在先,先帝在后,已经赦免了她的罪过,我也没有再杀她的理由。” “可刘婷云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做这种伤人害国之事,你到现在还在这样维护她,你还象我们大晋的重臣吗,还象是京八的巨头吗?” 刘毅冷笑道:“我是个男人,我要维护我的女人,你拿这些妖贼的一面之词,就要逼得我杀我的新夫人,你要杀的,不是刘婷云,而是我的威望吧,一个连老婆都管不住,保护不了的男人,如何配当大将,如何能跟你刘裕一起成为京八巨头?到时候,你正好可以用刘敬宣来顶替我,对不对?!” 刘裕哈哈一笑:“我要真这么想,把你以前跟妖贼勾结,暗箭伤我的事情直接抖落出去就行了,犯得着这样拐弯抹角吗?希乐,我现在是在救你的名声,这种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你自己还有脸在京八巨头的位置上呆着吗?只怕你现在的兄弟们,也会主动离你而去吧。” 刘毅吼了起来,他脑袋上的青筋都在跳动着:“你可以试试,你以为只有阿寿肯为你付出一切吗?我的兄弟同样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过命交情,你看看你的这些话,他们信不信。” 两个愤怒的男人,就这样怒目而视,互相瞪着对方,眼里充满了血丝,拳头紧紧地握着,似乎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马上扭打在一起。 江风呼啸,吹拂着两人的须发,久久,刘裕才叹了口气,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拳头,叹了口气:“几十年了,你我还是没变,跟十几岁时在这里打架一模一样。希乐啊,难道你我一定要闹成这样吗?” 刘毅咬着牙:“是你太过分,不仅不肯满足我这个合理的要求,还要拿我女人的把柄来威胁,刘婷云就是有万般不是,也是我的夫人,只有我才能处理她,外人没有这个资格!” 刘裕沉声道:“就是因为尊重你,我才没有主动出手收拾她,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收拾王愉,刁聘和桓胤的!” 刘毅冷笑道:“那我得谢谢你了,寄奴哥,留了我老婆一条命。我再说一遍,我的女人,我来管,这不是什么交易的筹码,你如果霸着江北不肯给我,那我自己拿。”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江北涉及跟南燕的关系,是战是守,我必须自己决定,希乐,对不起了,江北之地,这次不能给你。” 刘毅转身就向山下走去:“寄奴,咱们走着瞧。” ===第二千四百四十二章 目空一切世家宅=== 乌衣巷,废院,枯井下,假黑手党总舵。 牛油巨烛熊熊燃烧着,四大镇守分居圆桌的四方,冰冷的青铜面具上,反着火光,一如每个人眼中炯炯的光芒。 徐羡之看着北方玄武之位的孟昶,干咳了一声:“恭喜你,玄武大人,皇帝复位,论功行赏,你也从丹阳尹升成了尚书左仆射,除去那个寄奴在朝中的木偶,录尚书事的王谧以外,你算得上是实际的执政了。” 孟昶摇了摇头:“真正的实际主执是刘穆之,你我都清楚,这回借着升我的官,把谢晦和傅亮,还有张邵都挖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我选,宁可还是当丹阳尹,但手下有这三个青年才俊呢。” 东方青龙位置上的庾悦勾了勾嘴角:“谢宣明和傅季友我很熟悉,但这个张邵,不是吴地土著吗,他能有什么本事?他爹当年可是投靠桓玄的逆贼,而他本人以前也在司马元显手下做过事,真要有什么本事,还会这样?” 刘毅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一向就是看不起非高门世家出身的人吧。这个张邵的才名,连我都听说过,以前一向以精明强干著称,司马元显虽然无道昏庸,但他和刘敬宣是他手下文武中仅有的正直而有才能之士了,当年也只有他拼命苦谏,不要在三吴之地搞什么乐属计划,结果司马元显不听,这不是他的错。” 庾悦冷冷地说道:“然后他就给赶到王诞手下做事了,王诞当年党附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是世家中公认的耻辱,败类,这回他好像也没做啥贡献嘛。” 徐羡之笑道:“毕竟是下属,不能随便地更改主公和上司的计划,再说王诞只是要借司马道子父子的权势,也没做什么坏事,跟张法显那种奸邪小人,成天只会出些坏点子馊主意,是两码子事。” 庾悦不屑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王诞,一向只会党附奸邪,在京的时候跟着司马道子,给流放到广州后,又投降了妖贼,能是什么好东西了?张邵跟着这么一个上司,他本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孟昶摇了摇头:“我还记得王诞给流放后,按说已经没了任何权势,可是只有张邵一人来为他送行,两人执手相对流泪,张邵这几年拿出自己的俸禄来养活王诞在京的妻儿,这样的行为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就连义军打进建康时,寄奴听到此事,还特地下令,不许任何军士伤害,侵犯张邵一家。青龙大人啊,这些出身不高的低等士族,有很高的才干和很好的名声,你为啥就这么看不上呢?” 庾悦不高兴地说道:“不过是因为门第不显,而故意做些沽名钓誉的事情罢了,我就不相信,他真的有什么才干。” 孟昶笑了起来:“张邵在我手下两年,他的本事我最清楚不过,除了此人饱读诗书,有很多干练的行政之才外,最大的特点就是精力旺盛,每天可以处理七到八个时辰的公务,甚至在吃饭的时候也是一手提箸,一手批示公文,我这里三成的公务,都是给他一个人处理。相比谢晦和傅亮,其实我更不舍得这个张邵呢。” 庾悦冷笑道:“不过是个循吏而已,处理些琐碎杂务,真正的国家栋梁之才,哪个会做这些事,就不怕损坏了自己的名声。” 刘毅冷冷地说道:“青龙大人,你的这些老观念恐怕得要改改了,世家子弟们占据高位,无所事事,每日里纵酒痛饮,然后吟诗作赋,写字抚琴,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名士模样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就是务实为主,军功得爵,政绩考官,没什么占着位置不做事的好事了。你这回如果不是从军出征,分了些功劳,只怕你的这个武陵内史,宁远将军现在也没有。” 庾悦的青龙面具之下,早已经胀红了脸,几乎要拍案而起:“我明明要的是彭城内史,你给我个武陵内史,什么意思,这算是发配我到湘南这种不毛之地,跟那些山林中的蛮夷和岭南的妖贼打交道吗?” 刘毅沉声道:“连我都没争到这出镇江北的机会,别说你了。就在昨天,我为了此事跟寄奴大吵一场,差点打起来,不然你们道我为何突然要提前召开这场会议?” 庾悦睁大了眼睛:“你也想要江北?天,我想要彭城内史是为了给我们世家多圈些地,你图什么?” 刘毅冷笑道:“你的眼中只有你庾家,最多还有其他十几个大世家的利益,却不想想家国一体这种事,以前我们的前任就是人人自私自利,损国肥私,才弄成那结果,现在换了我们,还要走前任的老路不成?” 庾悦咬了咬牙:“国家是什么,不就是保证我们这些世家高门利益和好处的工具吗,如果国家不能给我们好处,那我们为何要为国家作出牺牲和让步?这次我们各大家族拿出了三成以上的人口和一半多富有经验的庄头去江北,可以说下了血本,当然需要相应的好处,刘裕只想打仗,但我们世家关心的可不是这个。谢家大姐说了,会有强大的军队镇守江北,让胡虏不敢来犯,这才让各大世家放心,而且,刘胖子也承诺,十年内这些地都是我们的,不用交税,由我们的人管理。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肯接受江北移民这项新政呢?” 刘毅叹了口气:“等把你们都骗到江北,你们的人力,存粮都到了江北,到时候就可以以打仗征收为名,直接置于他们的治下了,何况十年时间弹指一挥间,你还真以为江北永远会是你的?” 庾悦哈哈一笑:“那得看谁来管了。只要我出镇江北,做这徐州刺史,那江北的事就是我说了算,就算刘裕要北伐,也得跟我们商量着来,到时候,这天下大权,就回到我们世家手中了。白虎大人,如果你对这个也感兴趣,那不妨我们合作吧,你率军出镇江北,我去当那彭城内史,军功归你,圈地归我,大家各取所需,岂不美哉?至于那刘裕,他要北伐就让他去,打下的地方我们再这么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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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对付他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刘裕最大的弱点,就是为了维持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能随心所欲的行事,只要我们在他自己制订的规矩上做做文章,就有克制他,夺回权力的办法。一旦掌握了朝中的权力,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刘裕听从号令了,他若是不从,就是抗旨,自己就会成为以前所反对的不忠之臣啦!” 庾悦的心中一动:“你有办法做到这点?” 刘毅看向了孟昶:“玄武大人,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呢?” 孟昶勾了勾嘴角:“现在刘裕对于大晋权力的控制,是从三个方面的,皇帝是个不知冷暖的低能儿,也是最好的傀儡,所有皇帝的指令,现在都是要靠王神爱这个名义上的皇后发出,而她跟刘裕的关系,自不待言,除非是谢家跟刘裕反目成仇,才有可能让王皇后站在我们这边,跟刘裕作对,但这个可能性极低。” 庾悦兴奋地说道:“谢混现在不是跟着我们的吗,谢夫人一介女流,不可能一直掌着谢家大权,只要谢混当上了谢家的掌门人,那谢家的态度,就会跟我们一致,而王皇后只会遵守谢家的指令,也就成了我们的人。” 徐羡之叹了口气:“青龙大人啊,你怎么会如此天真?你当谢混不想当这掌门夺权吗?可他凭什么?夫人是谢家自谢安以来的实际掌权者,无论是名望还是能力,都远远超过现在的谢混,上次义军攻城的时候,谢混就想来投奔白虎大人,却是给夫人直接阻止了,当时还是几个世家联名一起来的呢,也给夫人轻松压下,更不用说其他事了。如果夫人真的失了掌门之位,谢混恐怕也成不了世家的公认领袖,更不用说王皇后会听命于他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王皇后接任谢家和王家的掌门,也比他有资格的多。” 庾悦咬了咬牙:“这么说来,此路不通?夫人为何就如此向着刘裕?” 刘毅沉声道:“这就是第二个原因了,夫人知道大势,以前世家控制天下,是因为军队听命于谢家,谢安要建立北府军,也是想以这支只听命于谢家的强军,凌驾于各大世家之上,成为真正的大晋第一人,可是他的计划失败了,因为要阻止他的野心,我们的前任们互相内斗,不仅弄垮了国家,还让北府军脱离了控制,这才有我和玄武大人,包括朱雀大人坐在这里的机会。青龙大人,夫人不是向着刘裕,而是向着掌握北府军的人,明白了吗?” 庾悦“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们北府军,京八党不是有规矩么,三巨头啊,刘裕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难道,你白虎大人打拼这么久,还是没有夺回北府军权的希望吗?他是镇军将军,你这回也当了抚军将军,应该是可以并驾齐驱了吧。” 徐羡之摇了摇头:“军中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刘裕多年结交同袍,在军中一呼百应,威望之高,可不止是一个简单的将军名号可以衡量的。以前何无忌是在二人之间尽可能的中立,但仍然是偏向刘裕,这回刘裕让刘敬宣把手下的整个军队都给了何无忌,又加他江州刺史,镇南将军,跟刘裕的镇军,白虎大人的抚军同级。何无忌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站在白虎大人一边,反对刘裕呢?北府军中夺权之事,会比让夫人转向更难,真要做到这点,那夫人也会站在我们这边了。” ===第二千四百四十四章 打击王谧控朝权=== 庾悦不服气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还怎么办,难道说刘裕现在的权势就如铁打一样,再也不可能动摇了吗,既然这样,我们这些人还在这里商量什么,回去转投他的幕府,求他赏碗饭吃好了。” 刘毅微微一笑:“青龙大人,稍安勿躁,刚才只分析了刘裕的两大权力来源,一个是皇帝的诏命,一个是军中的兵权,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样权力,是他真正要发号施令所需要的,也是他最脆弱的一环!” 庾悦突然双眼一亮:“你是说,朝中的代理人,王谧?” 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而一边的孟昶则说道:“不错,刘裕现在的身份,不过是镇军将军,都督扬州,徐州,兖州,豫州,冀州,青州,幽州,并州这八州诸军事。再有一个,就是徐州刺史。虽然后面他操纵司马遵,给了他一个总承百官之事的大权,但是在外人看来,刘裕长年领兵在外,出镇京口,他还是一个将军,而不是一个宰相。” “至于刘穆之,他现在的身份,是镇军将军府长史,主薄,领堂邑太守和尚书祀部郎。尽管人人皆知刘穆之是刘裕的智囊,真正操纵朝政的人,但是官位上,他很低,低到连参与朝会的资格也没有,所以,政令所出,不能从镇军将军府,而要从朝堂之上。皇帝不能直接下令,而是要朝廷百官议政上书,然后再盖玉玺以示通过,所以,这个在朝堂发令的人,就是刘裕在朝中的真正代言人,王谧!” 庾悦哈哈一笑:“是啊,就是王谧,他是刘裕的多年死党了,当年刘裕没发迹的时候,他就从刁逵的手中救过刘裕,所以刘裕也一直投桃报李,这个王谧,本来附逆桓玄,是大逆罪人,甚至还亲手抢过玉玺献给刘裕,可就是因为他跟刘裕的关系,不仅没有给治罪夺官,甚至直接当了宰相,总摄朝政,刘裕的一切命令,都是刘穆之制订,然后通过王谧正式在朝堂上提出,最后给皇帝,哦,不,应该是给王皇后盖上玉玺,变成诏命,下达各地的。” 徐羡之点了点头:“所以,只要能扳倒王谧,就是打掉了刘裕在朝中上书的重要一环,王谧为人胆小怕事,又是见风使舵,现在他完全站在刘裕一边,只是因为他觉得刘裕能成事,并不是他有多喜欢掌权,可是毕竟曾经成为桓楚宰相,尤其是亲手抢夺玉玺的事情,是永远翻不了身的。” “在世家的眼中,他也没什么地位可言,如果有个重量级,手握重兵的人物公开对他发难,逼他辞官而退,那刘裕在朝中的代言人可就没了。录尚书事这个职位一旦空缺,在选出新的人选之前,就会是尚书左仆射,也就是我们的玄武大人代掌朝权,然后你可以提议,由武陵王司马遵代替王谧,录尚书事,如此一来,朝中大权,就到了我们手中了!” 庾悦拍手道:“太好了,朱雀大人,你说的这个重量级的大将,不就是白虎大人吗?我记得白虎大人以前也曾经说过,要拿掉王谧,推荐我或者是谢混当上宰相的。” 刘毅的眼中冷芒一闪:“怪我那时候没有坚持,跟刘裕作了交易,因为当时我更想要拿西征主帅的位置,还有一个,就是让他放过对刘婷云的刁难。现在西征已经结束,刘婷云的事情另说,我既然这回跟刘裕翻了脸,那就不用再顾忌什么,北府军中的事情暂时不跟他争,但这个王谧,我是一定要扳倒的!” 徐羡之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做吧,我现在去了琅玡王府,当了司马德文的长史,可以看出,他其实对于刘裕也是有诸多不满意的,司马遵给抬出来后,就架空成了一个傀儡,因为刘裕防司马家夺权,现在司马荣期身亡,司马休之也去职,可以说司马氏借着这回复国,想要反扑夺权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了,只要我去略一挑拨,司马德文一定会联合司马遵,同时对王谧以前的事清算,到时候,让姓司马的顶在前面跟刘裕斗,我们不用出头,哪怕录尚书事的位置长期空着,也是玄武大人代理朝政,这样就等于朝中由我们说了算啦。” 孟昶的眉头微微一皱:“可要是刘裕干脆直接扶刘穆之当录尚书事,那可怎么办?这种事他不是做不出来啊。” 刘毅冷笑道:“他不是想要江北吗?如果顺利赶下王谧,你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刘裕亲自出镇江北,保护新移民,至少,要去广陵才行,如此一来,他就不能象现在这样军府放在京口,直接控制建康城中的朝廷了,刘穆之也得跟着去,只要他们一走,那这朝中的事情,就是你说了算。” “他就算要把胖子弄回来,也需要再给胖子加功劳,加官爵,胖子在建义之后没有参与什么战事,军功这块完全没有,就算江北治得不错,以政绩升官,也要一年半载以后了,有这时间,我们完全可以把朝廷变成我们自己的,寄奴再想回头掌权,就会难上加难。”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让司马德文去逼宫王皇后,晓以利害,让王皇后和夫人明白,刘裕控制朝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此一来,刘裕控制皇帝,下达诏令的这条路,也能给他断了,一旦我们能把刘裕真的赶到江北去看守边关,那以后大晋的军事,就是我们说了算,让谁打仗,让谁立功,不就是我们来定了吗?” 这回刘毅自已说得神彩飞扬,得意地笑出了声,而庾悦则跟着笑道:“真到了这天,你得记得把我和其他的几个世家掌门扶上宰辅之位,如果我们重新掌了权,那夫人也一定会改变立场的。对了,那个什么武陵内史,我不要,这种时候,我得呆在京城才行。” ===第二千四百四十五章 假黑亦作应对谋=== 孟昶看着相视而笑的刘毅和庾悦,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了,王谧有刘裕的强力支持,未必会就范,再说,你抓王谧的这个把柄,刘裕手上可是也有你的把柄。据我这里得到的消息,上次的那个谢停云家灭门引发的王家,刁家,桓家三家谋逆大案,跟刘婷云有关,很多在建康城的老天师道徒都给刘穆之抓了,有些人,已经供出了他们是给刘婷云找来的。” 刘毅收起了笑容,咬了咬牙:“寄奴这回跟我已经挑明了此事,要以此逼我放弃在江北出镇,我跟他翻脸也是因为这个大吵一架。哼,刘婷云就是再怎么该死,也是我现在的夫人,不是可以用来跟我讨价还价的筹码。” 徐羡之叹了口气:“那你既然跟寄奴翻脸了,不排除寄奴真的把此事挑明的可能,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刘毅的眉头深锁:“玄武,朱雀,你们说,以现在那几个妖贼的指证,真的可以把刘婷云给下狱吗?” 孟昶沉吟了一下,说道:“只要你和寄奴还没走到决裂的那步,就不至于,现在你跟他大吵一场,一拍两散,等于你主动也放弃了出镇江北的提议,这就相当于家里兄弟吵了一架,几天不说话,甚至可能下点小绊子,但还不至于分家别居的地步。我想,寄奴也不至于真的拿刘婷云案来做文章。” 徐羡之点了点头:“我也同意玄武大人的看法,就算寄奴现在手中的证据,不过是一些妖贼的口供而已,并无实证,以刘婷云的能力,想必已经把当初招募这些人,安置这些人的手下全给处理干净了,不会留痕迹,这种贼咬一口的事,如果是对王愉这种人,寄奴可以直接安个谋反的罪名,出动京八兄弟灭门,但是对于希乐,对于这个嫂子,却是不能再用这招了。不过,哪怕是指使民间的舆论,暗中流传出这些说法,也会对你的声誉有很大影响,我认为,你可以跟寄奴斗一斗,但一定要控制规模,如果只是在朝中争权,不至于争锋江北或者是抢夺北府军中的兵权,那寄奴也不会轻易地拿刘婷云做文章。” 刘毅冷笑道:“他刘寄奴自己也有把柄,无论何时,慕容兰都是他永远的弱点,哪怕跑到南燕也是一样。他要真的说刘婷云搞阴谋,我就说他直接通敌,哼,互相伤害呗,看谁怕谁。” 庾悦哈哈一笑:“好,这个最好,我可以帮你再造舆论,就说上次南燕南下,就是慕容兰搞的鬼,要不然怎么刘裕怎么能一个人就退了南燕四十万大军呢?而且南燕军一退,慕容德就死了,哼,这一定是刘裕夫妻搞的阴谋。”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我说青龙大人,你这时候能不能少添点乱?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现在这时候,大晋并不安全,外有强胡,内有叛乱,寄奴和希乐虽然争权,但不能能损害国事为代价,不然内乱一起,外敌趁虚而入,前些年的那些悲惨往事,又将重演,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庾悦给呛得无言以对,只能咬了咬牙,说道:“这还不是因为他刘裕太嚣张了,什么都要抓在手里不放,连白虎大人都受不了他,我只是想帮着争取一下我们各自的利益罢了,难道有问题吗?” 孟昶勾了勾嘴角:“好了,都不要吵了,我也认为,刘裕和刘穆之现在反控制得太死,原以为白虎大人这回立了大功,回来可以争取更多的权益,可没想到,刘裕居然会趁着白虎大人在外征战,暗中拉拢何无忌,这样白虎大人回来后,我们的利益还不如之前呢,换了谁也咽不下这口气,再说,北伐中原,建功立业的也不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至少这回西征,白虎大人的表现就很好。” 刘毅冷笑道:“就是,我这回跟寄奴就是争一口气,凭什么他处处压我一头,要说以前他在军中功劳大,威望高,我也就认了,可这回我明明立了大功,回来后却给他拿我老婆说事,连个江北也不肯给我,所以,我必须要跟他斗上一斗,让他知道,北府军中不止他一个刘大哥。” 徐羡之看向了刘毅:“可是,刘婷云那里怎么办呢,你准备如何给刘裕一个交代?”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家事,我自然会处理,而且,我保证,这个处理不会影响我们的组织。处理完了跟她的事情之后,我就会对外收拾王谧了,青龙大人,这回需要你的贡献,把王谧手下的那些不法不轨之事,证据收集得越多越好,尤其是建义以来,他王家干的那些个坏事,一件也不要落,就连他家的家丁欺负街上野狗和流浪猫的事,也都给我准备好了,到时候发动所有言官和御史,一起弹他,我就不信,刘裕保得住他!” 庾悦微微一笑:“这事我拿手,放心吧。” 刘毅本能地准备起身,要结束这次的会议,但孟昶却突然说道:“且慢,白虎大人,我这里还有件事要讨论。” 刘毅有些意外,又坐了下来:“玄武大人还有别的事?” 孟昶叹了口气:“是的,比起刘婷云来说,我觉得刘穆之更在意的,是陶渊明,白虎大人,朱雀大人,在我们组织里,对此人最了解的,就是你们二位了,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刘毅和徐羡之对视一眼,说道:“以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了,上任白虎王珣,本来是指定了陶渊明接任白虎,他应该是王珣的学生,此事我们亲眼所见,可没想到,陶渊明居然没有提任这个白虎之位,他自己说是因为当时感觉到了黑手党内部的危险,不想跟司马元显,庾楷,司马尚之这几人为伍,所以才主动请辞,果然,王珣后来就给另一个弟子殷仲堪所杀,然后陶渊明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秘密,投靠桓玄,黑了殷仲堪。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 ===第二千四百四十六章 复盘往事疑陶公=== 孟昶咬了咬牙:“那他又为何要助刘婷云?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刘婷云最后交出儿子,成了你的夫人,就是他的杰作吧。” 刘毅的眉头一皱:“难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也必须要跟你们说吗?” 孟昶沉声道:“白虎大人,现在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了,这回刘婷云的举动,是她自己所为,还是跟陶渊明有关,我必须查清楚,在我们建义入城的前一天,刘穆之的得力助手突然死在了酒楼里,至今凶手没有查明,而那个晚上,本来准备以桓玄的儿子要挟桓玄带她出城的刘婷云,在见了陶渊明一面后,突然改变主意,连儿子都不要了,转而跟了你,白虎大人,我会相信这些事情都是孤立的,没有任何联系吗?” 刘毅咬了咬牙:“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只能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那天陶渊明是告诉刘婷云,桓玄已经抛弃她了,如果她回荆州,会给那些战死将士的家人迁怒,必不能保命,而在荆州的王皇后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要她的命,只有交出桓升,才能让桓玄放过她一命,而以后能保护她的,只有我。因为,她只要利用我跟寄奴之间争高下的机会,帮我对付寄奴,我就会保他一命。” 孟昶点了点头:“只有这些吗?事后难道两人就没有别的接触?” 刘毅沉声道:“那陶渊明后面一直跟着桓玄,而婷云却是在…………”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咦,好像婷云后来在桑落州,湓口之战时来过豫章,难道…………”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是的,这一战,刘婷云亲自来找你,可她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趁着战乱,救出那琅玡王妃,从此搭上司马德文的这条线。” 孟昶叹了口气:“兵慌马乱之中,光是刘婷云和她的几个手下,又怎么可能在还有敌军重兵把守的豫章城里,找到落单的琅玡王妃呢,若是对面的楚军之中没有人相助,她如何办到这点?” 刘毅咬了咬牙:“这些只是你们的猜测,婷云毕竟当了楚国多年的皇后,楚军上下皆知她是桓玄的夫人,平日里,只怕她也结交了很多桓楚的文武将校,在这种时候,用上老关系,不是没有人相助。” 庾悦哈哈一笑:“我说白虎大人,你平时里是何等的精明冷静,怎么到了自己的女人身上,连我都看出的事情,你却执迷不悟呢?刘婷云连给桓玄抛弃的时候都没有人给她求情,最后还是靠了初次见面的陶渊明救了她,那到了豫章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有什么楚军官吏为她去救琅玡王妃?就算退一步,真有这样的人帮她的忙,那肯定也是看楚军将败,趁机要投诚的,刘婷云报了这个帮她之人的名字吗?给他请功了吗?” 刘毅默然半晌,才摇了摇头:“确实没有,当时我没有细想此事,你们这样一提,好像只有陶渊明助他这一个可能了。” 孟昶冷冷地说道:“而且,据我的暗中探查,陶渊明在桓玄手下时,可绝不是无所作为,虽然绝大多数桓楚的官员已经死在内战中,但殷仲文却活了下来,而且他秘密地告诉我,陶渊明曾经提醒了桓玄,让他留意建康城中有人对他下手,结果当晚桓玄就破获了王元德,辛扈兴他们。” 刘毅睁大了眼睛:“不是因为我哥刘迈的叛变,元德,扈兴他们才牺牲的吗?” 孟昶摇了摇头:“本来元德他们的计划是趁着桓玄从宗庙出来偷袭,就是因为陶渊明的提醒,这才让桓玄增加了护卫,派了替身,结果行刺不成,陶渊明又提醒桓玄,让他找精于刑讯的刘迈过来,虽然刺客全死了,但要做出一副有人活下来,正在逼供的样子,以诈得那些主使之人有所动作。结果胡藩带人去刘迈家时,正好碰到刘迈在掷钱占卜,刘迈心中有鬼,一下子就主动招了出来,所以建康这一路的起事,就此失败!” 刘毅咬了咬牙:“我这个大哥,实在是太不成器了,一点事都藏不住,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周安穆来通知他,不仅害了他,也害了众多兄弟。不过,陶渊明又没有参与建义起事,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孟昶叹了口气:“我隐约地觉得,陶渊明的背后,有个可怕的阴谋集团的影子,想必刘穆之也注意到了,这几个月来,我的手下有时候偶尔会和他的人同时查到一个线索,大概陶渊明也觉得事情不妙,所以不敢再在刘裕的幕府里呆下去,这回挟功而退,就是自保。”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只怕你们是低估了陶公的厉害了,他这回是以退为进,想要以退出寄奴幕府的办法,显示自己不支持,不合作江北移民的计划,然后再作文章,夸大移民过程中的苦难,以动摇寄奴的名声,可不是什么为了避祸而逃跑啊。”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能这么玩?这家伙可真厉害,是这回他去江陵的时候跟你们商议的吗?” 刘毅点了点头:“正是,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这个热衷权力的人居然会放弃升官得爵的机会,现在我才明白,他恐怕一直以来都骗了我们,他求的,根本不是富贵。” 庾悦恨恨地说道:“难道,这小子是想搞什么阴谋诡计,把我们和刘裕都干趴下,然后自己大权独掌?他有这个本事吗?” 徐羡之正色道:“青龙大人,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当年寄奴不过一个小军官的时候,谁能想到能成今天的气候,而我们三个,也都是起于寒微,可现在不也能在这里操纵天下吗?也许,陶渊明也跟他的同伙一样,躲在哪个角落里,也在玩转天下呢。” 庾悦咬了咬牙:“那我找一帮死士,把他给绑了,弄到个地方细细拷问,不怕挖不出他背后的人!” 孟昶叹了口气:“我说青龙大人啊,他要是背后有人,你绑不成,如果背后没人,你绑了也问不出什么,而且,他有的是办法保护自己的安全,不信你可以试试。” ===第二千四百四十七章 出镇湘南青龙辞=== 庾悦瞪大了眼睛,看着徐羡之:“难道我们世家高门的多年护卫,死士,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陶渊明?” 徐羡之微微一笑:“你别真把他当一个山野诗人了,他可是王珣看好的继承人,能坐上白虎之位的,自保能力是基本,他能出入这么多险要之地,做这么多大事,不会是他一个人所为,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高手在保护他,你如果走权势,以公开的权力拿他,也许还行,但要是用刺杀,下毒,绑架这类的手段对付他,只能是自取其辱。” 庾悦恨声道:“白虎大人,我收拾不了他,那你呢?你的手下这么多高手,总可以收拾了他吧。” 刘毅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有现在就跟他直接撕破脸冲突的必要,我们现在对他只是怀疑,还没有真实的证据,而且,他身后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如果他的背后还有高人,那我们现在动了他,也就断了线索,得不偿失。我认为,还是先继续跟陶渊明接触,摸清他的底细再说,起码,他现在是要对付刘裕了,这对我们,并不是坏事。” 孟昶沉声道:“白虎,不要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坏了大事,陶渊明想对付的,恐怕不止是刘裕,而是想让你和寄奴内斗,让北府军内部分裂,虽然他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看不出有半点对我们的好事。” 刘毅微微一笑:“我会控制和寄奴争斗的规模,不至于引发京八兄弟的分裂,至于陶渊明,我还是要再观察他一段时间,他这回想要离开刘裕,然后在民间败坏刘裕的名声,这点是在江陵就跟我打了招呼,现在的他也知道我的权力上升,凡事都不能再瞒着我们了,如果他肯跟我们合作,未必是坏事。” 孟昶咬了咬牙:“那他真实意图是什么?你到现在问清楚了没。他究竟想要什么,之前做了这么多事,图的是什么,这是最要紧的,不弄明白这点,我们不能确定这个人是敌是友!” 刘毅正色道:“玄武大人,不要激动,这是我接下来要搞清楚的,凡事一步步来,不管陶渊明的动机如何,朝堂上扳倒王谧,回家治好刘婷云,这两件事是我一定要做的,也是当务之急!” 孟昶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就是刘裕,尤其是刘穆之会盯上陶渊明,如果他真的存心不良,又跟刘婷云有什么私下的交易,那就危险了。他们会顺着刘婷云查到陶渊明,再查到我们,到了那时候,只怕要么彻底交权向刘裕屈服,要么只能公开翻脸火并了。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好事。” 刘毅咬了咬牙:“我不能因为怕这个,就主动断送所有能助我对付寄奴的力量,现在我们在权力上不如寄奴,所以才需要反抗,才需要斗争,不是自费武功的时候,真要是让寄奴能跟我至少是平分权力时,再谈这些吧,玄武大人,我也提醒你一句,不要私下去针对陶渊明或者是刘婷云做些什么,有情报我们一起商量着来就行。” 孟昶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看向了徐羡之:“朱雀大人,你同意白虎的这个做法吗?” 徐羡之不假思索地说道:“这点我跟白虎大人在江陵的时候就有共识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夺取朝中权力,避免给寄奴这样一直压制的局面。就算北伐之功以后归了他,起码我们也要再争取一次自己可以独立掌握的平叛之战,如果刘敬宣顺利地平定了西蜀,那给我们的,恐怕只有岭南了。妖贼不是好打的,真要平定他们,还需要好好商议才是。” 说到这里,徐羡之看向了庾悦:“青龙大人,你最好还是再考虑一下那个任命你为武陵内史的提议吧,虽然那边的条件是艰苦了一点,但向来富贵是要险中求的,以后若是真的要出兵岭南,那这湘南之地,就相当于现在的江北,可是出兵的前线重镇。这回我们花了这么大力气想争江北都没争到,你这送上门的湘南不要,是不是太欠考虑了?” 庾悦咬了咬牙:“别再说这个了,你们这是想要我的命吗,我自幼不象你们从军习武,身体没你们这么好,这次西征,我也不是不想上前线,实在是走到了江州就染了病,上吐下泄,最后只能退回来,各位大人,我是快四旬的中年人了,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一辈子养尊处优,你们要我这时候再去吃苦受罪,是不是过分了点?” 刘毅冷冷地说道:“去湘南又不是要行军打仗,只是为官一任罢了,而且湘南之地也不少,你可以动员一些世家子弟过去,我会让朝廷给出在江北移民的同样条件,甚至更好。” 庾悦不屑地说道:“江北好歹气候人情跟吴地接近,又是中原之地,可那湘南是什么鬼地方?春秋时在楚国都是蛮荒之地,现在也好不了多少,只有山里蛮夷和瘴气,整个江南四郡,户口不过几万户,大量的土地都没经过开发,去那里不是占地,是送命,连我都不肯去,别的世家谁愿意?除了留守荆州的丘八军汉们,只怕没人肯在湘南落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了,现在在湘南,得面对只隔了个五岭的妖贼,你为啥自己不去?真要是妖贼突袭,我就成了吴隐之第二了。” 孟昶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既然青龙大人不情愿,就不要勉强了,再说,我看这回无忌得了阿寿的一万精锐,也会得到巴陵大仓,恐怕那个刘怀肃,才是刘裕真正会放到湘南镇守的,就算青龙大人真的上任,估计也没什么用,他没兵就没权,最后还是刘怀肃,也就是他身后的何无忌说了算。” 刘毅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哼,说到这个,这刘怀肃上次半路杀出,抢了消灭桓振大军的战功之事,我还没跟寄奴算算这账呢,他想四处伸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江北的刘道怜我收拾不了,难道湘南的刘怀肃我还摆不平吗?” ===第二千四百四十八章 军训世子苦不堪===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希乐,此事慎重,刘怀肃可不是王谧,那是寄奴的表弟,而且这个堂弟的关系可不一般,当年寄奴小时候给父亲抛弃,送到刘怀肃家,怀肃的母亲,也是寄奴的姨母,可是断了自己孩子的奶,喂养的寄奴,甚至因此让自己的二儿子刘怀敬的奶水不足,跟那刘道怜一样,几近痴愚,此事京口人尽皆知。所以对于寄奴来说,怀肃如同亲兄弟一样,也是他的亲戚中,除了刘道规外最得力的助手了,你这个时候要对他出手,怕是要跟寄奴起大冲突啊。” 刘毅咬了咬牙:“他的手太长了,江北要,湘南还要,还让刘敬宣去打西蜀,哼,能建功立业的三个方向全让自己人占了,只剩下个后秦的中原之地,还让当时在他幕府的陶渊明出使夺了南阳十二郡。我要再不出手,只怕不用一年,这西征大功就没人记得了,现在看来,他是早就布好了局,趁我西征结束,将士兵无战心,想要回家之时,安插自己的人占了所有可以继续建功立业的地方,合着我血战一年打下的荆州,却是给他摘了桃子!” 庾悦恨声道:“就是,这也太欺负人了,假惺惺地给了我个武陵内史,但兵权不在我手,要是给我一万兵马,让我驻守武陵,我倒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要过去,白虎大人,你要是派你几个得力的手下随我共同去湘南,再赶走刘怀肃,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 刘毅摆了摆手:“现在不用说这个了,玄武大人,你说刘怀肃要给派到湘南,消息确切吗,还只是你的推测?” 孟昶冷冷地说道:“现在虽然刘怀肃还是给任命为江夏太守,并加了何无忌的辅国将军之位,都督荆州的九郡军事,看起来是镇守江北,但是桓振一灭,桓氏的余党不可能再掀起太大的风浪了,早晚会以防备岭南妖贼为名,让刘怀肃调任湘南。荆州的土地,可以分给北伐的有功将士,而那些原来的荆州豪族,则会鼓励向湘南四郡移民,就象现在移吴地的世家豪族庄园去江北一样。如此经营个一两年,湘南的人丁充实,加上有巴陵大仓的粮食,就具备了南征岭南的基本物质条件。” 说到这里,孟昶看向了沉吟不语的刘毅:“你这次回来得太急了,起码,应该让刘藩或者是刘粹留在湘南的,荆州的魏咏之,虽然算是中立,但他的身体很不好,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还能在那里呆多久,也许,你要考虑斗完了寄奴之后,就派得力之人,最好是你的两个兄弟,出镇荆州和湘南了。” 徐羡之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容易,玄武大人,你只怕一直忽略了道规吧。如果这次阿寿真的可以顺利地灭蜀,那益州刺史,自然是他刘敬宣的,可是刘道规不可能长久地留在西川之地,如果我是寄奴,会让他带兵回来,跟刘怀肃一起,消灭岭南的卢,徐!” 刘毅的脸色一变:“怎么可能?刘道规所部已经连续在外面征战一年有余了,早就军心思归,带去打西蜀恐怕都有很多人不情愿,要是再打岭南,谁人愿意?” 徐羡之叹了口气:“寄奴一直在建康这里练兵,甚至受到这次西征胜利后,一批从军的世家子弟们得功封爵的刺激,京城中的世家子弟们,几乎都想参军了,从前天开始,寄奴就让孟龙符,刘钟这些年轻的军校们,在京口大营集中训练这几百名新投军的世家子弟,青龙大人,你对此应该很清楚吧。” 庾悦咬了咬牙:“有些孩子半天就逃回来了,甚至给晒晕了都不管,这些个粗汉,还真把我们的世家公子们当那些下贱的农夫一样对待了?白虎大人,我正要跟你说这些事呢,比起朝中夺权,我觉得你更应该跟刘裕施压,他这不是军训,这分明是羞辱我们世家高门,以报他当年被压迫的仇!” 刘毅微微一笑:“我也听说了一些,这些个练兵之法,跟我们当年进北府军时没什么区别,甚至,我们初投军时是要站上四个时辰,还是夏日,现在才四月,天气没那么热,猛龙和小钟他们也只是让这些新兵站上两个时辰,已经算是非常照顾了,可就连这,也有一半多的人坚持不住,青龙大人啊,要是连这个都受不了,那怎么能跟随大军行进,安营扎寨呢?” 庾悦恨声道:“你们投军之前就是一方豪杰,身强力壮了,哪能跟你们比?这些孩子绝大多数连马都不会骑,只能坐肩舆,自幼长于妇人之手,从小都给家里大人惯着,一点体力活都没让做,这一上来就要在大太阳点来,先站个一刻钟,再吃点瓜果,补充点水分,这才顶得住啊。” 说到这里,庾悦顿了顿:“我就不信,那个刘胖子,当年跟你们一起投军的时候,能在太阳 徐羡之笑着摇了摇头:“青龙大人啊,你怕是小看了这个死胖子,别看他是个文人,但当初进北府军时,这种体能考核晒太阳这些,他可是坚持了下来的,毕竟,京口是个男人就要打架讲武,胖子从小到大也多少练过些,体格比起世家子弟们,那是好上了太多,后面多年行军打仗,甚至亲临战场,都是能打打的。就是建义之战攻打建康,他也上阵有所斩获呢。” 庾悦半晌无语,久久,才叹道:“唉,我跟他们说的是只要在军中做些文书公文之类的事就行了,所以他们才都肯来,可没想到,要吃这么多苦,还要掉层皮。只怕,这么一来,半数的世家子弟会打退堂鼓啊。” 刘毅冷冷地说道:“这样好了,如果不愿吃苦的,可以叫他们来我这里,就说跟你这次一样,可以走得慢点,不必从军,拖在后面的城里处理前线的军报之类,这就行了。就说,跟着希乐哥,有肉吃。” ===第二千四百四十九章 画圣亦作希乐援===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白虎,这样不太好吧,你难道以为…………” 刘毅冷笑道:“既然寄奴让我们的世家子弟们吃不了苦,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不用吃苦也能得功的机会,这就叫人心所向,不可以吗?” 孟昶沉声道:“白虎,你也不要为了跟寄奴斗就失了理智,全面跟他对抗,我不反对你把王谧拉下马,但是无论是收拾刘怀肃还是从刘裕的手中抢夺这些世家子弟,都是把这个争斗给大大地激化了,有失控的危险。” 刘毅冷冷地说道:“刚才你们分析得很好,寄奴都已经准备把所有的功劳都拿在自己手上,以后可能连西征这种施舍也没有了,他这样做的时候,顾及过跟我的关系吗?不怕跟我的争斗激化吗?” 孟昶叹了口气:“那些只是猜测,不代表真的就会…………” 刘毅沉声道:“够了,不用再说了,我就是对他抱了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以为他真的会考虑跟我分享大权,这才会给他这样戏弄,一个名义上的西征主帅,换来的是一无所有,江北不给,征蜀不给,湘南不给,那给我留下了什么?我跟寄奴斗了一辈子,知道想跟他斗,就得进三退二,这样才能保证起码想要的东西。” 庾悦讶道:“什么进三退二?” 刘毅冷冷地说道:“就好比我想要这朝政权力,那只是干掉王谧,远远不够,就算扳倒王谧,刘裕也会换别人顶上,甚至让胖子当宰相都可以,我们最后还是达不到目的,只有在朝权,刘怀肃,世家子从军这三件事上同时向他发难,让他顾此失彼,这才可能让步,满足我们一到两个要求。你越是怕事,越是事情会来,只有让寄奴知道,如果逼得我太狠,大不了现在就公开翻脸甚至内战,如此他才肯作让步。”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白虎大人,慎言,可别真的这么来啊。” 刘毅咬了咬牙:“如果面对这种压力,一再退缩,只怕再过个一两年,等刘裕把所有功劳全占了,从世家到庄客们全都归心,然后他再领兵北伐,回来后就会直接夺我军权了,那个时候就是想反抗也没这实力,只能任他宰割,就象桓玄玩死刘牢之一样。我不到最后不会跟他真的起兵大战,但也得让他知道,逼急了我刘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庾悦瞪大了眼睛:“白虎,你不会是说真的吧。我在这里说几句气话,你可,你可别当了真,我们世家…………” 刘毅冷笑道:“行了,青龙大人,只靠你们这些舍不得命,吃不得苦的世家显贵,再斗一万年也不是寄奴的对手。要是我倒了,以寄奴那种解放平民,人人有其田的设想,怕是你们这些贵族子弟,以后连吴地的庄园也不会再有了。现在是我还在护着你们,弄清楚这点!” 庾悦的嘴唇微微地在发抖,很想说点什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昶和徐羡之对视一眼,看着刘毅,说道:“好了,白虎大人,表现一下态度是可以的,但也不要过了头。我们的关键,还是朝廷大权这块,世家子弟嘛,以刘裕的这种练法,只怕也没几个能呆得下来,最后还是会来你这里。” 刘毅看着庾悦,眉头一挑:“青龙大人,帮我个忙,刚才那个话,不要急着放出去,我刚才也想了下,这样公然地跟寄奴抢人,不是太好,在这件事上,我的优势很大,犯不着用这种手段。” “你去跟京城各大世家联系一下,就说抚军将军刘毅,这次灭了桓楚逆贼,凯旋回京,缴获了不少桓氏历年来所收藏的诗文书画,有些是珍贵的孤本,比如顾…………” 说到这里,刘毅突然双眼一亮,看向了徐羡之:“那顾恺之和他的那些个画,这回都来建康了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你格外交代要带来的,荆州没有什么能让建康的高门心动的书法家,文赋诗人,要有也只能算个陶渊明,可是这顾恺之,却是当世画圣,他的画作出神入化,以前因为他跟桓玄的关系好,一直呆在江陵,这回桓氏灭亡,他为了保护自己的那些个画作,甚至不去逃命,要不是你和桓振不约而同地下达了保护他的命令,只怕他早就会死于乱军之中了。现在桓氏已亡,江陵也不再有可以欣赏他,供养他作画的达官贵人,来建康,也是他的要求。” 刘毅冷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原来只是想带个画圣过来结交建康城中的高门世家,可现在,我倒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庾悦笑道:“这顾恺之虽然一直有官身,也是吴地顾家这个土豪家族的后代,但他自己可是对权力斗争毫无兴趣啊,也一直只是当个散官,领个俸禄,为的是能更好地作画,其人作画成痴,疯疯颠颠的,连我们建康城的世家也人尽皆知,就是因为其狂态,这些年来无人邀请他,也只有桓温这个他幼时的同学才受得了他。你若是指望他能帮你对付刘裕,怕是做梦。” 刘毅微微一笑:“刘裕他自然是对付不了的,但是刘裕的老相好,我们的王皇后,也许只有这个疯子才能治得住。” 孟昶的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的意思是,要针对的,不是寄奴,而是…………” 刘毅笑了起来:“不错,他不是刚刚完成那个女史箴图吗?这回带来建康作他画展的主要作品,就是这个女史箴图,青龙大人,你就以我刘毅的名义,在城中最著名的画坊里,连包一个月,作为画圣顾恺之的作品大展,一应费用,由我来承担,而展出的主题,就是那女史箴图!” 徐羡之叹了口气:“你现在就要跟夫人,跟王皇后这样起冲突,只怕…………” 刘毅冷笑道:“那就要看我们的王皇后,是想当班婕妤,樊姬,还是想当贾南风,吕雉了。” ===第二千四百五十章 北府帅台训公子=== 京口,北府军大营。 刘裕一身戎装,站在帅台之上,而在台下,则是四百多名身着皮甲,戴着皮盔的军士,只是,这些军士和平时的北府军战士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多数人瘦得跟豆芽菜一样,站在那里,歪歪斜斜的,很多人的脸上还抹着白色的香粉,一阵风来,本应是带着浓烈男人味的这个校场,竟然更多的是脂粉的味道,若是闭上眼睛,恐怕会以为自己置身于秦淮河的十里画舫,而不是北府军大营呢。 孟龙符瞪着眼睛,看着台下的这帮由世家子弟们组成的新军,厉声道:“奶奶个熊,你们不知道今天大帅要亲自来看你们的列队吗?都是汉子,成天涂脂抹粉的,要不要给你们每人发套裙子?” 刘裕轻轻地摆了摆手,止住了孟龙符的继续咆哮,他看向了台下,一张张脸上,有愤怒,有惭愧,更多的则是一种无奈之色,他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了站在前面的谢晦脸上,微微一笑:“谢晦,你为何不象其他人一样,脸上抹粉呢?” 谢晦大声道:“谢某既然从军,那就要立身许国,白粉涂面,香膏抹身,这是我们世家子弟玩名士风流时的那套,我既然穿了这身军装,那就要成为大帅这样的铁血男儿,自然不能再象以前一样。”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傅亮:“那傅亮,你又为何要抹这些粉末在脸上呢?” 傅亮正色道:“军规里没有说不能涂脂抹粉,而大帅曾经说过,军中最需要的就是团结,是跟大家保持一致,世家子弟涂脂抹粉的风气,由来已久,非一朝一夕可解,既然大家初入军营,一时难以割舍以前的作派,那最好就不要强行地跟从军已久的北府军将士完全一样,毕竟,卑职现在是在世家子弟们组织的新兵营中,而不是在大帅的幕府中当参军。” 刘裕哈哈一笑,点头道:“二位参军,说得都很好,但要我说,本帅更倾向于傅参军的说法。” 孟龙符的脸色一变,讶道:“大帅,你…………” 刘裕摆了摆手,制止了孟龙符,他威严地看着台下,不少世家子弟们的眼光中,变得热切起来,刚才的那种迷茫与畏惧截然不同,都眼巴巴地看着刘裕,刘裕干咳了一声,沉声道:“诸位,都是我大晋世家高门的子弟,你们有的姓王,有的姓谢,有的姓庾,还有的姓张,姓陆,姓顾。你们的每个家族,都是大晋的名门,你们的祖辈,都有为大晋立过大功的人,名垂青史,为万民所影仰。” 不少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可是刘裕话锋一转:“但是,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你们的祖辈的功劳,是他们自己的,虽然可以福泽后代,但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明白,大丈夫当功名自取,而不是仰仗先人。就是因为有一段时间,大晋的有些世家子弟,不思进取,好逸恶劳,甚至为了一已之私,祸乱国家,这才让江山倾覆,黎民受苦,最后不仅自己身死族灭,还败坏了祖先的名声,这样的人,如王氏,如桓氏,如刁氏,诸位当以此为戒,勿要走其旧路。” 谢晦大声道:“大帅说得好,我等必不重蹈此辈覆辙!” 一片宣誓效忠表忠心之后,刘裕平静地说道:“各位,你们肯舍弃安逸的生活,放弃家中的美食,宠姬,家人,以贵胄子弟的身份从军,我很感动,也很欣赏,这说明我大晋的世家子弟,还保留着祖辈的进取之心,你们祖先的热血正在你们体内复苏,只要有一不怕吃苦,二不怕战死的决心,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不辱没祖先的名声,建立自己的功业。这点,如果连我们京口农夫们都能做得到,你们这些贵族子弟,也没有理由做不到!” 傅亮大声道:“从军报国,光宗耀祖!” 几百个嗓子同时把这八个字吼了几遍,虽然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足,几乎响了一下就语调消散了,但原本香气扑鼻的那种场面,也多了几分男儿本色。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股子气势很不错,这里是北府军营,就是要锻炼出真正男子汉的地方,各位以前长于琴棋书画,诗文歌赋,对于体力方面的训练,欠缺一些,所以,为了让各位以后能跟上大军,从军报国,我们需要安排一些基本的体能训练,不然的话,大家空有一番报国之志,却是没有报国的力量,那就太遗憾了。” “这次的军训,会持续一个月,一个月后,本帅会回到这里,安排一次考核,如果各位能在一天之内,全副武装地徒步往返三十里,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到这面帅旗之下,那就可以留在我的镇军幕府之中,以其文才,各任军吏之职,不过,要想建功立业,起码得跟得上大军的速度,六十里,是我们北府军一天行军的最低距离,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那也不必留在我的军中,因为,我刘裕的军队,每个人都得发挥自己的作用,每个人都不能拖后腿。”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大帅,一个月后,如果达不到日行六十里的成绩,是不是就不能留在军中了呢?如果想要继续训练,可不可以继续留下来?还有,如果骑马能日行百里,可不可以?” 刘裕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三十左右,黑瘦矮小的年轻人,穿了一身绛色皮甲,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笑了起来:“原来是张邵啊,你不是来我幕府的第一天就随我骑行了百余里吗?按说不必参加这次军训考核。” 张邵大声道:“既然是所有人参加的军训,那我也没有理由缺席,尤其是这么多世家子弟中,有些是我的好友,比如王弘,王华他们,我有责任帮他们通过这次的考核。”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声道:“很好,同袍互助,是我北府战士优秀的传统,不管各位是不是要上阵搏杀,希望这一个月的军训下来,你们都能明白同袍的意义,这次的军训,会是你们人生最宝贵的一次锻炼,我敢保证,因为…………”他突然诡异地一笑:“身体要是好了,下次睡女人也不用磕药了啊。这一个月下来,不管你们能不能留下,起码会成为真正的男人,我保证!” ===第二千四百五十一章 赏画之意画外存=== 当刘裕回到中军帅帐的时候,人还没进去,一阵肥肥的肉手拍巴掌时特有的那种,带着油腻味道与脂肪抖动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他勾了勾嘴角,转身对着身后跟着的孟龙符和刘钟说道:“你们暂且到营外守候,任何人都不要进来。” 掀帐走入,只见刘穆之一人坐在左首第一的席位之上,轻轻地拍着手:“精彩的演讲,寄奴啊,你这慷慨陈辞,鼓舞人心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刘裕微微一笑,就在刘穆之的对面盘膝坐了下来:“你怎么把张邵也送来了?这阵子你在江北这么忙,谢晦和傅亮这两个高门世家子又要带头军训,能帮上你的,也只有张邵了吧。” 刘穆之摇了摇头:“张邵虽然不是高门世家的子弟,但也是吴地大族,中等世家子,他的父亲可是官至尚书,廷尉,并不是我们这种底层士族出身,你我考虑的是江北移民需要得力的帮手,但在他想来,这是给排除出世家子弟的圈子了,那当然不愿意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我们想得简单了些,不过,张邵可是精力过人,身体很好,我观察过他,每天清晨都要早早起床,主动地在附近跑上个十里八里才回来,这点连很多普通的军士都做不到,更不用说一个文人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这是他多年来的自律了,也许,他一早就有从军建功的心思,所以很注意对身体的锻炼,这两个月受他的影响,连谢晦和傅亮都天天跟着他跑步去了,所以说,我们看重的这几个人,这一个月下来通过那个考核,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刘裕叹了口气:“五天前刚军训时来了一千多人,现在跑得不到四百,即使是留下的人里,也有不少比个娘们还要娇气,练上小半个时辰就叫苦不迭,一说休息就要找荫凉的地方,七八个仆役上来又是扇风又是送西瓜的,真要打起仗来,哪来这种好事。” 刘穆之笑道:“能让娇气惯了的这些个公子哥儿们肯为了立功来军训吃苦,已经不错了,起码,五天了,这些人还在坚持,而且,人总是会有攀比之心的,只要谢晦,傅亮,张邵,还有王弘,王华这些人带头不搞这些,慢慢的其他人也会不好意思的。” 刘裕勾了勾嘴角:“只怕未必,几十年的习惯不是一两天,或者说一个月就能改掉,比如傅亮,现在不也是刻意地涂脂抹粉,跟他们一致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成天养尊处优,清谈论玄,那涂成个小白脸,浑身上下香喷喷的,没啥毛病。可现在每天要军训,要在太阳会给冲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怕是再过几天,他们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这样涂脂抹粉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我相信,这一个月的吃苦,会让真正有心建功的人留下来,如果连这点汗都不肯流,以后在战场上更是不会流血,不做好流血流汗的准备,又何必来从军呢?兵凶战危,富贵险中求,这可不是来游山玩水。” 刘穆之叹了口气:“只怕,就算肯吃苦受累的人,也未必会留下来啊。” 刘裕的神色微微一变:“此话怎讲,出什么事了吗?” 刘穆之看着刘裕:“我从江北赶回来,就是有急事要跟你商量,希乐在城中最有名的高山画坊,为有当世画圣之称的顾恺之办了专门的画展。你可知道?” 刘裕笑了起来:“这个顾画圣,可是大大有名啊,听说他一生痴于作画,人也疯疯颠颠的不太正常,以前桓玄跟他是忘年交,有次戏弄他,拿了片叶子,说是可以持之隐身,结果他拿了这片叶子回家,一直问老婆能不能看到自己,结果老婆给他烦得受不了,说看不见他这个老鬼,于是他半夜就带了这片叶子跑去桓玄的库房里想去偷一幅名画。给当场拿下了。” “还有一次,是他少年时的事,他自幼丧母,于是就问父亲自己的母亲长的什么样,再根据父亲的描述把母亲的样子画下来,去给父亲看,如此来回几十次,终于父亲满意地说道,那差不多就是他母亲的模样,于是他高兴地对人说,从此我有母亲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关于这位画圣的类似笑话集,是有很多,甚至有不少人叫他老顽童。但他最有名的一个,却是建康城中维吉摩的百万画像之事,你有没有听说过?” 刘裕微微一愣:“这倒没有,难道…………” 刘穆之正色道:“那城北鸡鸣寺,供奉着著名的佛家居士维吉摩,还是三十年前,寺中住持想要为维吉摩祖师画一幅像,于是出高价悬赏城中画工,而当时的顾恺之,还没有什么名气,只是随桓温到了建康,他去了那寺中,并在捐赠的功德薄上,写了百万钱。 寺中住持本来大为惊喜,可是要他布施之时,顾恺之却只是在入门的院墙之上,画了一幅维吉摩的画像,说这就是百万钱。 那住持很生气,以为顾恺之是在耍弄他,结果顾恺之说,只凭此画,就足以值百万钱,要他明天一早开放院门,但限制人数,第一天看这画的人,需要捐钱十万,第二天看的,捐钱一万,第三天开始,就是不限人数,觉得好就看着捐钱,结果三天不到,就得了三百多万钱,甚至把这寺门的门槛,都给踩坏了。” 刘裕笑了起来:“看来这什么佛像,我还真得去看看,是不是值这三百万钱。” 说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自古以来,音乐和书画,都是上等贵族们附庸风雅时的产物,只怕去那寺中捐钱的人,看中的不是顾恺之的画,而是想以此结交带着顾恺之来京的桓温罢了,那这回顾画圣的画展,只怕是想要跟希乐做朋友的人,才会趋之若鹜吧,胖子,你是想说这个吗?” ===第二千四百五十二章 母女连心释前嫌=== 刘穆之点了点头:“上次你和希乐吵翻了之后,我们就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听说,这些天来,他连家都没回,也就是说,现在还没去处理刘婷云的事,而是每天奔波走动于各大世家之间,甚至有时候会失去踪迹,想来明里暗里的动作都不少,肯定就是把反击你作为首选,而这次的画展,就是他出的第一招。” 刘裕叹了口气:“该来的始终要来,我这次对他寸步不让,他必然会联络世家进行报复,但我其实最担心的,还是他在北府军中到处拉帮结派,制造分裂,只要不是走这一步,我都可以容忍。”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而且,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王谧出手,这是我们原来认为可能最大的报复手段,这回他搞这个画展,是想以此为由多结交世家子弟吗?听说前几天跑掉的那几百个吃不了苦的世家子弟,有些就准备转投他的抚军将军幕府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我们把希乐都想简单了,这个画展,可不仅仅是为了拉拢世家子弟,而是为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肥肉挤了挤眼睛:“有人在画坊等你,你过去就知道了。” 刘裕的眉头轻轻一皱:“不能明说吗,要这样卖关子?” 刘穆之微微一笑:“且容我卖个关子,因为,这是她们的要求,好了,快点过去吧,这里我帮你看着,这次的会面很重要,可能会决定接下来很多的事情,希望你在路上能好好想想今后这一两年的布置。” 刘裕转身就向着帐外走去:“我去去就来,你过会儿跟小谢,小傅和小张他们谈谈,移民江北的事情,不能因为军训而完全放掉。” 一个时辰之后,建康,乌衣巷北,高山画坊。 这是一座在繁华都市中的小院,却是与外面的朱雀大街上的繁华热门,截然不同,文竹布满了整个小院,假山异石四处林立,几处闲亭小筑,看似不经意地散布各处,却是恰到好处,院中鸟语花香,让人置身其中,会产生身在名山大川之中,有一种天高云淡的雅致。 竹林深处,一部水车,轻轻地转动着,流水潺潺,一座木桥之下,几十尾金鱼四处巡游,而水穷之处,几进雅舍立于小桥一侧,假山之中,一块“高山”二字的牌匾之中,龙飞凤舞,笔走龙蛇,让人一看便会被这二字所吸引,驻足叹止,久久不去。 可是刘裕却是只抬头看了一眼,对于他来说,这书圣王羲之所写的“高山”二字,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或者说,作为一个纯粹的武人,在他看来,书圣写的字和自己写的,没有太大的区别,若是这一幕让城中的世家高门看到,恐怕又会多一个笑话这个粗胚乡巴佬的素材了吧。 十几幅画卷,就这样展开在画架之上,布满了整个画坊,这回刘裕倒是放慢了脚步,那些个花草山水,显然比字更能让他看懂,那画中的人物,惟妙惟肖,最后,他走到了一幅图前,双眼一亮,画中的人,羽肩纶巾,长袍大袖,气度翩翩,如同仙人,而那双眼睛,却是即使在画中,也偶有冷芒闪现,让人会生出一种此人随便会从画中走出的错觉。 刘裕睁大了眼睛,讶道:“谢,谢相公,你,你怎么会…………”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咽了一泡口水,倒退了几步,不停地摇着头:“象,真象,实在是太象了,这世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的画作,能跟那真人几乎一致?” 一个清冷苍劲的女声在一边缓缓响起,伴随着龙头拐杖顿地的声音:“小裕,刚才的你,是不是觉得相公大人复生了呢?” 刘裕向着谢道韫走路过来的方向深深作了个揖,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身凤袍霞帔,端庄雍荣的王妙音,正搀扶着自己的母亲,莲步款款而来,四目相对之时,王妙音的粉脸微微一红,马上又低下了头。 刘裕看向了满头华发的谢道韫,她的脸上,仍然看不到多少皱纹,现在看起来,仍是四十许人的贵妇模样,只是那一头斑白的头发,还是掩饰不住年龄,谢道韫仔细地看着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小裕,你看起来也憔悴了不少,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了。” 刘裕微微一笑:“夫人还是丰神俊朗,一如当年的风采,至于我,本就是个劳苦的命,也过了四旬,自然比不得当年的小伙子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趁着现在还有些力气,我得把这些必须要做的事给做好了,也能让夫人少操点心。”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倒是随时想卸下现在的这个身份,撒手不管,毕竟江山代有才人出,就算是相公大人,看到现在的你,也会非常欣慰的,之所以现在这把老骨头还在这里撑着,就是想为你再保送一程,能让你真正地掌握天下的大权,丫头,也是为了你。” 王妙音微微一笑:“母亲大人多年来对我和裕哥哥的照顾,我就是后面几世做牛做马,都是无法回报的,有您这样的母亲,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谢道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只是,可能当时我和相公大人一念之差,送了你进宫为皇后,毁了你的一生,也改变了小裕的人生,娘知道,这辈子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取得你们的原谅了。”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摇了摇头:“娘,这事不要再提了,那只是命,我们没法抗拒的。” 刘裕咬了咬牙:“都是刘婷云,还有郗超,桓玄这些狗贼的陷害,我会一个个报仇的,放心,这回刘婷云给我找了不少把柄,希乐不可能永远护着她,我一定会…………” 谢道韫打断了刘裕的话:“刘希乐的反击,已经来了,在你去收拾刘婷云之前,他现在对我们母女下手了,小裕,这就是我要在这里见你的原因!” ===第二千四百五十三章 千古嘉话成惨剧=== 刘裕的脸色一变:“对夫人和妙音下手?他有这个实力吗?借他十个胆子怕是也不敢吧。”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啊,要想打击世家高门,可不一定需要象你们军人一样靠着手中的刀,对于世家子弟来说,名望是第一位的,因为一切现实的利益,都要建立在受人尊重,人人听命的基础上,而他们这回看准的,就是这点。” 刘裕咬了咬牙:“是要拿我们以前的关系说事吗?哼,可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公开的关系,就算以前有过婚约,但我现在是大将,你是皇后,他们就算造谣生事,也不可能得逞。更何况…………” 说到这里,刘裕的嘴角勾了勾:“更何况夫人现在是谢家掌门,世家大族间的中流砥柱,众望所归,就算我和妙音以前还有些事情可以给人用来作点文章,但夫人有谁能说三道四?怎么可能对夫人下什么手?”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指向了面前的一幅画卷:“这就是用来攻击我们的致命利器,小裕,你看看吧。” 刘裕看向了这列足有十二幅的画卷,只见第一幅图上,画着一群人,还有一头直立而起的黑熊,一个戴着皇冠,穿着龙袍的人,大惊失色,正在向后倒退,而那头巨大的黑熊,正扑向这个皇帝,周围的不少着甲持矛的侍卫,还有身着宫装的女人,吓得四散奔逃,而这个皇帝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之色,即使是九五之尊,在面对一头活生生的巨大黑熊,看起来足有两人高,三到四米的高度,也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乎都要摔倒在地了。 只是在这头巨熊与皇帝之间,还有三个人,两个是着甲持矛,戴着幞头的卫士,看他们身上的盔甲制式,刘裕一看就看出,这种皮甲外套札甲片的,是汉军盔甲,而他们手中持着的戟,也是西汉时的南北军所用的制式兵器。 这两个军士,同样是满脸的恐惧之色,一个人正在张大了嘴,向着一边高声呼喝,看样子是在召唤帮手,而另一个,则是横矛于身前,他没有挡在黑熊的正面,而是退往一侧,而且,他的矛头是护着自己,并不是刺向黑熊,刘裕一看便知,在这时刻,这个军士,选择了自保,而不是守护皇帝。 挡在皇帝面前的,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她的姿容秀丽,身形瘦弱,看样子,这种衣服并不如一边逃跑的一些嫔妃贵妇艳丽,甚至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弱女子,可是,就是这个瘦弱的女子,却是双手张开,挡在黑熊与皇帝之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之色,甚至,这份坚强的神色,超过了身后的皇帝,还有两个卫士,这样的三个须眉男子!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这幅画的” 他的双眼突然一亮,想到了以前的一段往事:“冯媛趋进,这是,这是说的汉元帝的妃子冯婕妤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这画的正是冯婕妤以身护君,不畏黑熊的往事。婕妤是汉宫中妃子的品级,算是宠妃了,那年汉元帝带着嫔妃与卫士们去后宫的皇家园林玩耍,却突然有一头黑熊冲了出来,直扑皇帝,事出突然,所有的妃子与卫士们都吓得四散而逃,而皇帝也是几乎要摔倒在地,仅剩的两个卫士,如这图上一样,躲到了侧面自保,不敢上前,只有冯婕妤一个弱女子冲上前去,挡在了皇帝的面前,这黑熊也许是被冯婕妤的气势所震,居然没有上前,就这一眨眼的时间,救了汉元帝,让他有机会逃开,而其他卫士也反应了过来,一拥而上,制服了黑熊。” “事后,汉元帝问这冯婕妤,为何会做出这个举动,冯婕妤说,她知道猛兽只要接近人就会停下来,当时的黑熊有伤及圣驾的可能,所以她站出来,就算给熊拍死,也能给皇帝争取逃跑的时间,这个说法让皇帝非常感动,从此对她宠爱有加,这幅画,说的就是这样一段故事。” 刘裕叹了口气:“这可真的是千古嘉话了,连我都知道,只是,这明明是件好事啊,我看不出有什么对你们的伤害啊。” 王妙音的秀眉轻轻一蹙,指向了画面的上方,那些正在逃跑的嫔妃之中,有一个身着紫衣,仪态高贵的女子,一边惊慌地逃跑,一边回头在看向皇帝这里,她说道:“你可知,这个女子是谁?”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知道,应该是某个皇帝的妃子吧,看装扮,级别很高,但应该不是皇后。” 王妙音微微一笑:“是的,这个女人叫傅昭仪,昭仪本是仅次于皇后的汉宫最高妃嫔等级,位在婕妤之上,当时的汉元帝皇后失宠,而傅昭仪因为美色和家世,已是后宫实质上的第一人,但在这个生死关头,她选择了逃跑,而冯婕妤却是独当黑熊。事后,冯婕妤被升为昭仪,其子也给升为中山王,地位与傅昭仪平起平坐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是说,因为这次冯婕妤抢了傅昭仪的风头,所以日后遭遇了报复?” 王妙音叹了口气:“是的,三十多年后,汉元帝都死去多年,最后到了他的孙子汉哀帝即位,这个孙子,是傅昭仪的儿子所生,也就是说,傅昭仪成了傅太后,成为后宫真正的第一人,然后,她开始了报复,以巫蛊诅咒的罪名,派人去逼冯昭仪服毒自尽。” “冯昭仪当时也是年近花甲的老妇了,坚决不承认自己的罪名,但是那个使者却说,傅太后有口谕,你当年有独当黑熊的勇气,怎么今天这么怕死了?这下,冯昭仪才明白,原来就是自己当年的举动,让傅昭仪大失风头,怀恨大心,一直过了三十多年,才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痛下杀手,于是,她惨然一笑,服毒自尽,这个千古嘉话,背后却是如此惨烈的结局,裕哥哥,你现在想说什么呢?” ===第二千四百五十四章 指王为贾女史箴=== 刘裕默然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个恐怕针对的不是你们,而是讲我和希乐吧。对不对?” 王妙音微微一笑:“裕哥哥,你终于看出来了啊,其实这幅画虽然说的是两个女人的争风吃醋,但这种妒忌和报复的心思,对男人也一样。如果说这头巨熊是指当年的前秦,那你就是跟冯婕妤一样,孤身以弱小的身体,挡在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拯救了皇帝,拯救了大晋。” 刘裕点了点头:“可是希乐并不是象傅昭仪那样掉头逃跑了啊。” 王妙音摇了摇头:“后面在邺城之战,五桥泽的时候,不就是如此吗,你一个人上前挡住慕容家的铁骑,救了阿寿他们,也救了给黑火攻击的全军,可是刘毅,他却掉头逃跑了,虽然当时人人都在逃,但越是这样,越是显出你的勇气和可贵。” 刘裕叹了口气:“你是说,希乐会象傅昭仪一样,逮着机会就要害我,以报当年失了面子的仇?” 谢道韫平静地说道:“他难道没有报复吗?小裕啊,你在乌庄那次,他就跟天师道的妖贼在一起害过你了,只不过你命大,没死而已,难道这件事,你已经忘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我当然不会忘,但他当时也是受了刘牢之刘大帅的指派,并不完全是自己的决定,所以…………” 谢道韫冷笑一声,把龙头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你需要这样给他找理由吗?如果是刘敬宣,何无忌,就算刘牢之下令,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可如果是刘毅,就算无人指使,他也会取你性命,从远的说,是因为当年给你压着,失了面子,从近里说,你是他夺取大权的唯一障碍。傅昭仪和冯婕妤后来不就是你们两个的这种关系吗,从二十岁掐到六十岁,斗了一辈子,又岂是当年一次当熊抢风头结的仇?” 刘裕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夫人的教诲,小裕谨记于心。这个画展,也是希乐出于跟我的争斗来办的,这第一幅图我已经明白了,那第二幅…………” 王妙音指向了第二幅图:“这一幅,乃是班婕有辞,割欢同晕。说的是汉成帝时的班婕妤,不肯跟君王同乘一部车,因为她说,君王如果跟嫔妃们离得太近,连吃饭行路都粘在一起,那必然会沉缅于美色,不理朝政,最后误了国家大事,苦了天下苍生,你看,她一边走,一边以劝谏,而皇帝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坐一边的皇后则扭头向一边,或是生气,或是惭愧,不敢面对步行进谏的班婕妤。” 说到这里,王妙音一指第三幅画,那是一个身穿楚服的女子,嫔妃打扮,极为美丽,却向着另一个戴着王冠的男人进谏:“这是樊姬感庄,不食鲜禽,当年楚庄王的宠姬樊夫人,为了让自己的大王不再沉缅于打猎与游戏,从此不吃那些庄王打猎得来的飞禽走兽,并以此讽喻庄王,要办国家大事,而不是成天打猎,此外,还从此只对着月亮画妆,白日里素面见人,以绝君王沉迷美色之心。樊夫人是楚国著名的贤妃,也因此把一度沉迷于女色与打猎的楚庄王引入正途,终成一代霸主。” 刘裕长叹一声:“樊姬之名,我也知道,顾恺之长年在楚地生活,这些典故更是信手拈来,那下一幅呢。” 如此,王妙音一幅幅地讲了下去,而画中的主角,也从一个个王后妃嫔们,变成了民间妇人,而故事的内容,也从劝谏君王到相夫教子,不一而足,但不管哪幅画,都是有一个形象正面的妇人,做了足以让男人汗颜的好事,多数是刘裕这样文化不高的人也耳熟能详的。 当王妙音讲完了最后一幅的“女史箴篇,敢告庶姬”后,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多好的女子啊,这些都是教导妇人们持身正,辅佐自己夫君的好事,我反正看了一圈,是看不出来对你和夫人有什么不利的地方啊,除了第一幅的冯婕妤之事,跟我和希乐还有点关系,其他的,没什么啊。”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小裕啊,这一套画,名叫女史箴图,你可知道这图的来历?” 刘裕讶道:“不是顾恺之所画的吗,难道…………” 谢道韫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这画是顾恺之所画,但这里面的每个故事,是来自前代的一本小册子,叫女史箴,是前代西朝之时,当时的司空张华为了讽谏一代妖后贾南风,劝她不要把持朝政,为祸天下,而编出这些前代品行高洁,安分守已的妇人典故,写成女史箴,并以插画的形势,进献给贾南风,因为贾后为人粗鄙,文化程度很差,对这些典故一无所知,所以只有这样画下来,她才看得懂。后来经过了战乱,原来的画册失传,只有这女史箴中的文字得以流传下来,而顾恺之则是根据这些文字,加上寻访了一些曾经看过原图的画师留下来的纪录,这才重新把这女史箴图再现当世。”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套图,是为了劝谏当年那个祸乱天下,造成大晋灭亡的妖后贾南风的,难道,希乐的意思,是说妙音就是当年的那贾南风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贾南风的罪名,一是借着家族的势力,架空皇权,独占后宫,诛杀大臣,打压世家。二是后宫干政,借着皇帝司马衷是个痴呆儿,从而成为了实际的掌权者,借皇帝之口,行已所欲之事,所谓垂帘听政,政自后出,即是如此。这第三…………” 她说到这里,粉脸微微一红:“这第三,就是贾后与晋惠帝无子,却为了专宠,后宫,与宫外男子交合,企图生出一男半子,立为太子,最后不惜杀害原有的太子,断绝司马氏一族皇室血脉,引发八王之乱,成为天下大乱的第一罪人!裕哥哥,到了现在,你明白这图针对的,究竟是谁了吗?” ===第二千四百五十五章 初心不改是寄奴=== 刘裕的心中一震,这一桩桩一件件往事,细细想来,在妙音的身上都能再现,尤其是这最后一条,虽然说贾后当年是为了怀上龙种,几乎是连路人男子都能劫入宫中成为自己的入幕之宾,此事沦为千古笑谈,而妙音与自己也已有了肌肤之亲,所不同的只是当年的贾后巴不得一夜之后就能怀上,而妙音与自己最怕的,恐怕反而是这珠胎暗结之事,因为,谁都知道,司马德宗是不可能有后代的! 刘裕咬了咬牙,看向了谢道韫:“这么说来,希乐是想借这些画,打击妙音,挑起天下舆论认为妙音就是当年的贾后?他这样的做法,太过分了。我还没追求他老婆的事,他反而先下手了!” 谢道韫叹了口气:“用你们的兵法来说,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刘婷云与妙音之间的仇恨,天下人皆知,现在他先这样做了,如果你再攻击刘婷云的那些见不得人勾当,只怕人人都会以为你是在打击报复,如此一来,更直接坐实了你跟妙音之间的传言,这画上的事情,也都会给人认为事实了。”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对不起,妙音,是我一时心慈手软,没有直接除掉刘婷云,还幻想着能拿这个跟希乐做交易,现在弄成这样,是我的错。”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这个不怪你,不管你是不是要跟刘毅谈判那个贱人的事,刘毅都存了这个心思,他一早地带上顾恺之,尤其是带上这幅画,那时候可不知道你会跟他谈判呢。现在他就是想跟你争权,这只是第一步。” 说到这里,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这画中所说的,并不为过,我确实是以一个口不能言,不知冷暖的废人皇后的身份,行掌玺下诏之实,要说政自我出,也没有问题,现在朝廷颁布的那些诏命,无不是出自你的幕府,然后交由王谧上奏,最后由我来盖玺,那就等于是你我联手,控制大权,不仅是刘毅会不满,其他的世家,也会心生怨恨,当年相公大人之所以得罪了其他三家黑手党镇守,最后惨遭失败,不就是因为独揽大权而招致的祸端吗?” 刘裕沉声道:“我掌权,下令可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国家,江北移民之事,事关北伐大业,哪怕是现在的屯田移民,也让世家高门得了好处,为什么他们还要反对?” 王妙音摇了摇头:“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个好处是你施舍给他们的,不是他们自己通过权力取得的,这是根本区别。只有权力保证的利益,才是可以长久的,不然的话,就象你消灭王愉等几家一样,一旦翻脸,别说利益,就连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谢道韫点了点头:“不错,就象我们所深恶痛绝的黑手党,当年的组建,就是为了对抗君权,谁都不想给当时的曹操随便找个理由就杀掉,现在不管你的理由有多高尚,你手中的权力都已经可以直接决定任何一个世家高门的生死,哪怕在这个画展举办之前,很多来找我的世家掌门都或明或暗地表达了这种担心,或者说是恐惧。谁也不希望成为下一个王愉,给安个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 刘裕咬了咬牙:“那难道象王愉这样公然对抗北伐国策,象以前一样横行不法,草菅人命,仗势欺人,我就可以视而不见,停云兄弟就可以白白死了?” 王妙音正色道:“裕哥哥,世家高门只会站在世家高门的角度考虑问题,近百年来,他们都是这样过的,只不过这回杀的是一个北府兄弟,如果这次死的不是停云,而是一个普通的建康百姓,你还会灭王愉满门吗?” 刘裕大声道:“会的,我一样会去灭的,因为我所要的天下,是一个人人平等,没有人可以随便欺负人,更没有人能随意地决定他人生死的世界,世家高门可以通过以前的功劳保有荣华富贵,但穷人的尊严和性命更应该得到保护,仗势欺人,甚至为了钱,把人活活逼死,不管他是开国世家还是功勋旧将,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回如果死的不是停云兄弟,那我不会用京八法则去灭门,但同样会把王家父子交给廷尉,找足可以要他们命的证据,最后还是杀人偿命。”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小裕,还是和当年一样,一样的热血,一样地正直,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阴谋,经历了这么多事,仍然是初心不变,相公大人,你看到了吗?” 她的目光投向了谢安的画像,眼中也有泪光泛起,喃喃道:“如果当年我们谢家也能跟小裕一样,不畏黑暗,奋起一搏,真的就这样起义兵除奸邪,可能现在天下的局势,就会是两样。你们两个孩子,也不至于此!” 王妙音咬了咬牙:“娘,不一样的,相公大人那时候可没象裕哥哥这样手握重兵,可以决定那些世家的生死,哪怕是刘牢之,都已经给王凝之和郗超收买了,这个时候就算裕哥哥他们支持,也会引起北府军内部的分裂,甚至继而引发全面的内战,所有的北伐成果,大晋上层暂时的安宁和团结,都会毁于一旦,相公大人牺牲自己,暂时退让,保住了我们谢家,也保住了裕哥哥和北府军,如果是我在他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说到这里,王妙音转头看向了刘裕:“裕哥哥,现在,就是我们不得不再次作出选择的时候了。” 刘裕沉声道:“什么选择?这是希乐对我下的战书,你觉得我应该退让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裕哥哥,在你我现在的这个地位,做任何的决定,都要考虑大局,不可以再意气用事了。刘毅这样挑战你,其实就跟不满我们的那些世家一样,说到底,还是个权力的问题,他们现在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对江北移民和将来的北伐建功之事,没有任何决定和管理权,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第二千四百五十六章 朝政大权不相让===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中水波流动,秀目流转,直视刘裕:“世家想要经济上的利益,刘毅想要以后北伐的军功,如果在这点上满足不了他们,只会矛盾越来越深,裂痕越来越大,最后就是彻底翻脸决裂。这回刘毅向我们出手,我们只能暂退一步,玉玺我会交由司马德文保管,算是你对刘毅作出一个初步的让步,如此,才能保你的江北移民,北伐中原的大计,裕哥哥,这是你我必须做的选择!” 刘裕的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在权衡王妙音的话和各种选择的得失,他的脸上表情也跟握着的拳头一样,一变再变,最后,还是长长地一声叹息:“你说的是对的,希乐的这次出招,最好的应对就是如此,只是,如果我这次退了一步,他会识趣收手吗?其实我本来也不打算这次就收拾刘婷云,要不也不需要等他回来啊再跟他说这事,只要保住江北移民的计划和我对江北的绝对控制,还有保证朝中的权力不失,政自我出这点不变,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谢道韫点了点头:“很好,小裕,你现在也知道进退和权衡利弊了,这是好事,但是,刘毅的反击,绝不止这次,这跟你退不退也无关,他接下来一定也会继续针对王谧作文章的。” 刘裕咬了咬牙:“我在妙音的事上让了步,就不会再在王谧的事上再让,王谧的保定了。这也是对希乐的一个警告。” 王妙音的眉头轻轻一皱:“其实没有必要,王谧毕竟把柄太大,而且他也无多少实际才能,你不如扶正刘穆之出任尚书右仆射,代理朝政,这比死保王谧要来的好,再说,玉玺不在我手中,其实王谧的作用,已经没有以前重要了。” 刘裕摇了摇头:“跟这个没有关系,我只是要告诉希乐,告诉其他想要跟我为敌的人,只要我想保下的人,保住的事,那一定就能保住,除非他们能直接把我击倒。希乐为人,不能放纵他的野心,不给他江北确实让他愤怒,这女史箴图之事,他说的确实有道理,让你暂且退让,交出玉玺,更多的是为了保住夫人,保住谢家在世家中的核心地位,不至于让现在世家高门整体倒向希乐。” “可是王谧不一样,他是我一手强行扶上这个宰相之位的,他的过错,是以前的事,夺玉玺的那次,我也亲自参与了,如果希乐以此为由把他打击下台,那我是不是也成了反贼了?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必须要顶住,寸步不让,哪怕这玉玺以后用不到,哪怕王谧在这个相位之上无所事事,我也必须要让天下明白,谁想从现在我的手中夺权,都是做梦!” 王妙音微微一笑:“这才是裕哥哥的气势,真的让人热血沸腾,不过,刘毅如果扳不倒王谧,也会在别的事情上想办法再攻击你的,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刘裕沉声道:“我不会让刘毅在京中呆上太久,他不是想要出镇外藩,北伐建功吗,那我就让他去豫州,再加封他淮南几个郡,边上的兖州刺史也给他的好弟弟刘蕃,西征之功,我算是仁致义尽,就此两清,以后若是再拿着什么功劳要跟我争权,那就自己去对付北魏或者后秦去。反正就在他身边,也别说什么建功只有在江北,胡虏可不止一家呢。”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这个,没有朝廷的命令,真的让他就擅自出兵?” 刘裕微微一笑:“希乐可不傻,军事一道,他不比我差多少,以他现在三万兵马的实力,想要独自对付一个胡虏强国,可不是容易的事,妄开边衅我可以不追究他,只要他打赢就行,但是以他的才智,应该清楚,这个时候以一州之力,几万兵马,对付后秦或者是北魏这样的大国,没有半点赢的可能,一个不留神,怕是连豫州和兖州也没了。” 谢道韫笑道:“恐怕未必吧,北魏在河南和后秦现在在中原的兵力不强,如果刘毅全力一击,未必不能战胜啊。” 刘裕淡然道:“可是打下来却守不住,如果后秦调关中兵马或者是北魏从河北大军南下,他是站不住脚的,希乐之所以想要江北,不是他自己真的多想北伐,而是要借北伐之名,在江北移民屯田经营,以此作为新的结交世家的手段,他如果真正地控制了江北,就可以调用此地发展起来之后的人力与粮草,经营数年,就会有十万以上的精兵,有这支力量,就可以真正地跟我一决高下,争夺大权了。” 谢道韫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他到豫州也可以做这样的事啊。” 刘裕微微一笑:“豫州的田地没有江北肥沃,而且现在已经移民江北了,其他世家不太可能再有余力去另一个地方经营。至于新征服的荆州地区,那里如果想要移民他处经营,一个是北方的雍州,一个是南边的湘州,江南四郡,我有意让怀肃到时候去出镇湘南,让兔子把一些荆州土豪和这次立功,定居荆州的北府军将士移民到湘南,以后作为讨伐岭南妖贼的前出基地。” 王妙音微微一愣:“湘南地区不是划给江州何无忌了吗,你准备派刘怀肃去?” 刘裕笑道:“在出兵平定之前,守住湘南,就是堵住了妖贼北上的通道,可以说风险最大,收益最小,所以,我只有让自己的弟弟做这事了,无忌不傻,他会明白我的用意,到时候真的出征岭南,不用我说,他也会主动上书,请求让怀肃当他的副帅,以为回报的。妙音,这些我已经计划好了,等阿寿平定了益州后,以阿寿作为益州刺史,道规率师回来,到江陵时与怀肃,无忌合兵,共击妖贼,如此,则大晋可以彻底平定,而希乐也应该明白大局定矣,不再有争斗之心啦。” 王妙音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还是调回怀肃的好,不然,刘毅可能会对他下手!” ===第二千四百五十七章 呕心沥血胖诸葛===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肯定吗?希乐还不至于现在把争斗扩散到北府军内部吧,他没这么疯狂。再说,荆州他自己主动离开,怀肃无论是在荆州还是在湘南,都不会威胁到他,为何要对怀肃下手?” 王妙音淡然道:“那阿寿远征西蜀,跟他更没有关系,为什么他要这样激烈地反对呢?你现在用自己的兄弟们一个个地攻城掠地,把一块块因为叛乱而脱离的地区收归已有,既有大功又能收买人心,刘毅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力量的对比在军中进一步拉大吗?” 刘裕咬了咬牙:“他在荆州的时候完全可以自己去平定西蜀或者是岭南,可是为了回来抢权,自己带兵来了建康,他自己不去平定叛乱,还不许别人做?大家不是瞎子,他真要是对怀肃下手,没人会服气的。” 说到这里,刘裕勾了勾嘴角:“现在怀肃是带兵镇守江夏,湘南那里,严格来说,是属于江州的无忌所管辖,如果无忌邀请怀肃去湘南那里镇守,那怀肃等于又成了他的副手,我就是考虑到这点,才不担心希乐搞什么名堂,因为,他要是对怀肃下手,会得罪无忌的。”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事情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希乐的反击,比你想象的要凶狠,比如这一招女史箴图,就出乎我们的意料,湘南的布局,他不会想不到,阻止不了阿寿去伐蜀,就一定要阻止怀肃立功,所以我建议你作些预防,不如先调怀肃回来,或者直接让他到无忌的手下,哪怕是无忌亲自领兵去湘南,也会相对安全一些。”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上次我已经阻止了怀肃立功了,几乎是逼着他把自己到手的击杀桓振大功让给了希乐,这次我不好再阻止他了,就算是我的亲兄弟? 也不能这样欺负啊。道规在这次西征过程中,一直听我的密令? 处处对希乐相让,甚至整个仗打完? 都没多少扩张自己实力的机会? 出去时是三千兵马,现在还是三千人马? 几乎没有增加? 反而是希乐招降纳叛,从几千兵马涨到了近五万大军? 就是无忌,打了败仗损失几千老兵? 现在也反而有近三万精兵了? 我的兄弟被我拖累了太多? 我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吃亏。” 王妙音咬了咬牙:“怀肃和道规是你们刘家现在最能打的两员大将,也是你最得力的两个弟弟了? 我不想他们有什么损失? 如果你死保王谧? 再让刘毅出镇豫州,那他一定会对怀肃下手的? 你如果不想怀肃受什么伤害? 那就不要让他去湘南? 最好是回京,或者是干脆带兵去支援阿寿他们,只有在自己人的军中,才会安全。” 刘裕沉声道:“江夏大仓现在很重要,兔子现在重病在身,几乎都不能处理公务,要是怀肃这时候离开,荆州的稳定都会成问题,我相信希乐还是有起码的底线,在这个时候,不至于真的为了这种内斗而坏了国家大事。这样吧,我再加给他几个荆州的州郡,然后让怀肃把江夏大仓的粮食分给他一百万石,以作豫州的储备,要是做到这步他还不领情,那我就真得好好考虑一下,跟我这个多年好兄弟的关系,以后如何相处了!”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小裕这样决定了,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按你的意图来吧,不过,在你作出正式的决定前,我希望你能跟穆之多讨论一下,还有羡之这回也回来了,他这回跟着刘毅出去了一年多,但论编制,还是你幕府中的参军,有些事情,你也许可以跟他商量一下,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成为调解你和刘毅之间关系的一个重要人物。”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本来准备跟他好好聊聊的,正好碰到这事,接下来,我准备让羡之多负责一下江北移民屯垦的事,毕竟他在世家中的地位比穆之要高一些,由他出面协调要好点,接下来我得想办法早点送希乐离开,需要胖子回来多帮帮忙。” 谢道韫点了点头:“好的,经过这次的事,可能我也要暂时退避一下,毕竟现在很多人视妙音为我在外面的棋子,如果妙音暂避,我也不能继续在前面顶着,只要刘毅不能在京中久居,那各大家族就会群龙无首,最后还会主动找我出来,到了那时候,也许才是能让妙音复出的时候。所以,你的动作要尽快。” 刘裕点了点头:“希乐带回来的将士,要回家团聚,有些人挣够了功劳,一旦分得田地和爵位,就不想再从军,但有些人家中的子侄兄弟见了别人立功,就想要跟着效仿,所以,只有等朝廷把从建义以来到这次灭楚的所有功劳一一评定完成,给每个有功将士合适的封赏,人人服气之后,才能让大家重新出镇各方,而在前方轮值的将士也才能替换回来,这就是我现在需要调回胖子的原因,没有他处理这些事,别人还真的不行。” 谢道韫神情严肃,正色道:“小裕啊,你应该给你的胖子兄弟多加些鸡腿,听说这阵子在江北办移民的事,他跑遍了江北六郡的每个乡村,人都瘦了一圈,快赶上当年军训结束后的效果了,你可要记住,穆之也是人,不是铁打的,他那些肉是虚胖的肥肉,不是真的象你们这样的体力王,毕竟还是个文人,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劳动,要是把他累垮了,你还能找谁?”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啊,裕哥哥,倩文姐姐找过我两次了,说胖哥哥甚至晚上睡觉时都会经常给公务吵醒,一夜要起来两三次处理紧急事务,这样下去,人会垮的,你还是要找人分担一下他的压力。” 刘裕咬了咬牙:“我这就去处理,不行的话,小谢,小傅,小张这几个暂不军训了,回来帮忙!” ===第二千四百五十八章 母女交心复汉室=== 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寄奴,这军训是你自己定的规矩,让他们几个带头参加也是为了给别的世家子弟一个表率作用,现在让他们离开,是不是…………” 刘裕转身向着外面走去:“事有轻重缓急,我回去和胖子商量一下,若是他实在顶不住,那哪怕这回军训取消,也要先找人来帮忙,妙音,最近为了避嫌,我们不要见面了,等我处理完希乐的事,再谈以后。” 当他说的最后几个字飘进王妙音与谢道韫的耳中时,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谢道韫看着刘裕离开的身形,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还是不肯对刘毅下手,这种妇人之仁早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裕哥哥现在不想引起北府军内部的分裂,误了北伐大计,其实,他已经在布势了,包括不让刘毅建功,这样就等于提升站在他这一边的军头们的势力,无形中就是把刘毅给降级了,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谢道韫摇了摇头:“刘毅不是傻瓜,不会坐以待毙的,这次的反击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警告过他了,希望事实能让他更清楚这点。” 说到这里,谢道韫的眉头微微一皱:“现在,你们还在一起吗?” 王妙音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娇羞地低下了头:“女儿一时糊涂,控制不住自己,这事以前娘已经狠狠地责备过了,这一年多来,女儿没有再跟裕哥哥有过男欢女爱,娘你放心,最近我会非常谨慎的。”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想趁着慕容兰不在,靠着和刘裕成为夫妻,笼络住他的心,但你们现在毕竟身份在这里,只要大晋还存在一天,你们就不可能公开在一起,还会惹人非议。这回刘毅对你的攻击,最厉害的就是把你比作贾后,而贾南风最大的罪行,就是偷换龙种,毒杀太子,当年八王先后起兵讨贾后时,此事天下人皆知,娘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王妙音咬了咬牙,抬起头:“这点我非常注意的? 每次事后,我都会做好后续,绝不至于使自己怀上,请娘放心。” 谢道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轻轻地抚了抚王妙音的秀发:“总是那样,对身体会有很大的损伤? 最好还是不要。慕容兰选择了跟他的国家在一起,而小裕已经打定了消灭南燕的决定? 他这样移民,又放着刘道怜这个笨蛋在彭城? 其实就是诱南燕主动来攻? 他好名正言顺地反击? 刘毅也看准了这点才想去抢江北。毕竟? 后秦和北魏都是地方千里的大国,只有南燕是不过一州之地,虽然兵多? 但没有回旋余地,只要主力会战取胜,就可一战而灭。慕容兰和刘裕注定没有未来,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女儿早已过了和慕容兰争风吃醋的年纪了,放在十几年前,女儿确实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是现在,我们一个个都老了,眼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以前闺中姐妹,甚至有些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这样斗来斗去,又有什么意思?而且,下次再见到裕哥哥的时候,我得帮他找些女人了。” 谢道韫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叹道:“你真的决定了,要让别的女人为刘裕生儿育女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相信终有一天,他会自为君王,这天下应该属刘而不是姓司马,也只有大汉的子孙,才能纠正这几百年来先后被曹氏和司马氏篡夺江山,法理不正的遗憾。若不是司马氏用了阴谋手段夺取天下,又怎么会让天下各路的野心家和胡虏们心生邪念,祸乱天下呢。汉高祖兴义兵平定乱世,开启四百年之刘汉江山,裕哥哥如果建立刘邦那样的大功,那三兴大汉,也是当之无愧,刘氏江山自此永固,天下方得永享太平。”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可是这样,会苦了你,刘邦得天下的时候可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也没坐几天的江山,而且,戚夫人和吕后的往事,你不是不知。”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到了那天,我早已经是个老妪,再不能生儿育女,这点我很清楚,但这是为了他的事业必须要做的牺牲,我不求专宠,只希望能真正地陪在他身边,书写一个圆满的结局,而谢家,也只有与未来的帝王真正地联姻,才能保家族地位之稳固,谢晦是个聪明的孩子,但还是需要历练,我这个当姑姑的,会尽量帮他,至于谢混…………” 她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谢道韫沉声道:“阿混的事情我来处理,你放心,不管他跟刘毅走得多近,只要有我在,谢家就轮不到他作主。” 王妙音向着谢道韫行了个礼:“我得回去了,还要早点处理玉玺交接之事,司马德文的王妃前一阵跟刘婷云走得很近,我回京之后她们断了明面上的来往,但我相信私下的暗通是不会少的,也请娘多多关注一下这两个女人,刘婷云只要存在一天,就不会停止害人,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亲手除掉这条毒蛇。” 谢道韫的神色平静:“还是以前的话,动刘婷云影响太大,我需要认真考虑,在我同意出手之前,你万万不能自行出手,否则激起刘裕和刘毅直接开战,引起国家的灾难,就是你的大罪了。妙音,不要真的成为贾后,落下千古骂名啊。” 王妙音咬了咬牙:“女儿明白,一切听母亲大人的指示。”她说着,又行了个礼,转身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谢道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地底轻轻地响起,地板轻轻地响动,斗蓬客那修长的身影从地洞中一跃而出,伴随着青铜面具后那慑人心魂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没说错吧,她还是沉不住气,夫人,令爱看来还需要些修炼啊。要不要我帮帮你?” ===第二千四百五十九章 威逼利诱夫人拒=== 谢道韫也不扭头看斗蓬客一眼,冷冷地说道:“我还没有同意跟你们合作,用不着你帮我什么,你能老实呆着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坏事,就算是对这个世上最大的帮助了。” 斗蓬客微微一笑:“为了万年太平,一些小小的牺牲是有必要的,历朝历代的开国,哪次不是血流成河,尸山血海,只要我的这个计划成功,就会永远地消灭世间一切的纷争,实现永远的祥和,夫人,不要用那点俗世间可笑可悲的道德来反对这个伟大的计划。” 谢道韫勾了勾嘴角:“若是你的这些计划这么伟大,为何不公之于世,而是要这样见不得人,永远只能在黑暗之中搞这些阴谋呢?这么多年下来了,你害了多少人,把国家,把苍生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最后你的计划成功了吗?” 斗蓬客摇了摇头,他走到了谢安的画像面前,仔细地看着画象中的这位丰神俊逸,如同仙人般的老人,叹了口气:“要是当年他肯与我联手,只怕这个计划,也已经成功了吧。”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相公大人有他的坚持和操守,不会真的跟你这种人为伍的。只有你的那个臭味相投的老友,才愿意跟你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刘婷云的那些事,就是黑袍的指使吧。” 斗蓬客微微一笑:“你也知道,我们分工不同,但目的一样,前一段,确实是只有黑袍跟刘婷云接触,至于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要看刘毅接下来怎么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了,也许,刘毅一冲动,杀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谢道韫摇了摇头:“刘毅还要刘婷云来对付妙音,牵制寄奴,而你,也需要用威胁我女儿的性命来逼我跟你合作,所以,刘婷云现在还很安全,除非,我答应跟你合作。” 斗蓬客笑着点了点头:“夫人就是夫人,这一切都看得清楚,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 我不会永远这样等你的决定,如果你不跟我合作,我干脆就会扶刘婷云成为新的夫人,你应该知道? 我们有这个本事,而她? 现在也多少具备了这个实力,到了那一天? 令爱可未必就能斗得过她了。”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不用威胁我,虽然我出于相公大人的请托? 现在还不打算跟你们为敌? 但如果有一天,你们真正要对我,对谢家下手的话,那你们所有的面目,我都会公开,黑手党以前是怎么完蛋的? 对你来说? 应该是前车之鉴? 现在的时代变了? 刘裕不是你们靠搞点阴谋诡计? 收买交易就能解决的人,如果他知道了你们的目的和身份,我看,在大晋,你们是混不下去的。” 斗蓬客冷冷地说道:“就算在大晋混不下去,我们也有别的地方可去,而且为这个,我们早就布局多年,你知道的。我现在还不想借胡人的力量来南征,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再来一次永嘉之乱。就算大晋,也不是铁板一块,刘裕的兄弟多,敌人和仇家更多,一旦外敌强大,总会有人站在我们这边。” 谢道韫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出一丝悲伤:“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换了当年,我根本不敢相信会有这一天!” 斗蓬客哈哈一笑:“夫人,事在人为,我没有相公大人给你这样遮风挡雨,所有的事情,只有靠自己,所以,我认为万年太平才是解决一切争端的最终办法,这个计划我已经和我的同事进行了四十年了,眼看要到大功告成的时候,现在在北方,我们也有很有实力的合作者。刘裕的成长,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偏离我们的预料,除了京口起兵那次有点出乎我们意料,但情况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如果你能说服他跟我们合作,那天上天下,也没有能阻止我们的力量了!” 谢道韫冷冷地说道:“你忘了郗超怎么死的吗?还在做这种梦?” 斗蓬客勾了勾嘴角:“那真的是太遗憾了,看来,我们只有再当一回恶人,干掉这个当世大英雄了,只要你不给他通风报信,那就没问题。何况,就算你报信,他也多半不会听的,就象刚才那样,最后三件事情,他也只肯听一件。你的小裕,现在自以为手握天下之权,可以掌握所有人的生死,已经不可能象当年那样对你言听计从了。” 谢道韫的眼中冷芒一闪:“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持,是好事。有时候,我恨我自己,没有他这样的坚决,以至于到现在还不敢跟你们正式翻脸决裂。” 斗蓬客微微一笑:“因为你要考虑谢家的利益,不能搭上全族,这就是你跟刘裕的不同,这人哪,一旦有了牵挂,做事都会缩手缩脚,其实刘裕也有他的牵挂,那就是北伐的理想和天下苍生,当然,还有他的那些兄弟。只要在这些事上做做文章,他终将会倒下!” 谢道韫咬了咬牙:“王愉只不过杀了一个小小的谢停云,就给灭门,你既然知道刘裕有多看重他所珍视的亲人,兄弟,就最好别在这些事上下手,不然,也许你的代价,会比你想象中的要沉重很多!” 斗蓬客哈哈一笑:“你以为我是王愉,还会给刘裕抓到什么把柄?放心,我真要对刘裕身边的人下手,是不会有半点痕迹得,只会把刘裕的仇恨往刘毅身上引,其实现在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刘毅的妒嫉会让他不顾兄弟之义,为了夺权跟刘裕死掐,他们早晚会翻脸火并的。” 谢道韫默然半晌,久久,才叹了口气:“你做的那些事,不可能永远没有痕迹可循,陶渊明已经被刘裕和穆之怀疑了,早晚,他会供出你们的一切!” 斗蓬客笑着跳回了地洞之中,地板重新合上,他的声音似是从地狱飘来:“渊明的嘴很严,再说,黑袍正在找人收拾刘裕的好兄弟,很快,你就会看到好戏了。等到刘裕焦头烂额,左支右拙的时候,你大概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第二千四百六十章 销金窟内五石散=== 江岸,采石矶,无名土地庙。 一个蓑衣渔翁走进了庙内,一眨眼的功夫,神象一转,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只有带着咸味的江风,还在透过这座破庙,让那庙门开开合合。 地底的大殿之中,三个黑手党镇守,正各居其位,目光炯炯,若有所思,一阵暗门响动的声音,刚才还是渔翁打扮的白虎换回了一身黑色长袍,白虎面具戴在脸上,大喇喇地坐到了西方自己的位置之上,玄武冷冷地看着他:“白虎大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时候,你才能不迟到?” 白虎微微一笑:“又不是我有意迟到的,来的时候,路上给绊住了,这回能来都不错了。这样吧,以后如果我超过两个时辰还不到,你们可以自己开会,或者是解散。” 朱雀没好气地说道:“那我们还不如另外找个人当白虎,我看那陶渊明就很合适。” 白虎哈哈一笑:“再好不过,要是有陶公来,朱雀大人就有伴儿了,放心,他一定会用一切阴谋诡计,以笔为枪,以墨为矛,用他的文章作为投枪,用他的诗歌作为匕首,去和那些想要推翻世家天下的臭当兵们战斗的!” 朱雀咬了咬牙:“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你这张破嘴上!” 青龙微微一笑:“好了,白虎大人,不开玩笑了,我们知道你的时间紧张,所以,有一说一吧。刘毅一回来果然就和刘裕掐了起来,而且看样子是兵对兵,将对将,老婆对情人,你怎么想?” 白虎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刘裕这回真的一点也不让步,其实,刘道怜出镇彭城? 成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搜刮财宝? 已经惹了不少非议? 他现在用自家人的吃相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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