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死者高达十之六七。”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张将军呢,他的损失如何?” 王懿一脸的愤愤不平,抬起头,正色道:“就是他出的问题,本来他自告奋勇说是出兵抵挡燕军骑兵的突袭,可是却让阵门大开,放慕容凤冲了进来,直到翟真面前,甚至他的部队把丁零人马都挡住了无法上前。” 滕恬之的脸色一沉,直起了身子:“休得胡言,张将军是朝廷大将,不是你们可以随便诋毁的!燕军骑兵突击本就是难以抵挡,诱敌入阵,等其降低速度后再加以消灭,此乃常规战法,非尔等可知!那翟真无能懦弱,与张将军何干?” 王懿不服气地说道:“可是这一战下来,丁零军队折损十之六七,张将军却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是唯一一支能把整个部队带出战场的,燕军也没有追击,难道这也是巧合?” 滕恬之的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那不正说明张将军治军有方,指挥得当嘛!丁零人一盘散沙,碰到突发情况就不可收拾,而我们大晋铁军训练有素,进退自如,燕军的目的是翟氏兄弟,不是我们晋军,所以我军从容撤离,也顺理成章嘛。” 刘裕沉声道:“现在张将军退往何处了?丁零那里的情况如何?” 王睿回道:“张将军率部南下,渡过黄河前往青州方向去了。而丁零在大败之后又起内讧,翟真被损失惨重的鲜于部首领鲜于乞所杀,但鲜于乞不能服众,被翟真的弟弟翟成率领忠于其的部下反过来斩杀,现在丁零军还有万余人马,奉翟成为首,但是已经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对燕军构成威胁了。” 刘裕的双目炯炯,直视王睿:“你说此战之中,慕容凤冲阵时,带的都是人马俱甲的铁骑?” 王睿正色道:“不错,我们亲眼所见,无论是马上的骑士还是战马,都披了厚甲,还是铁甲,就连随骑兵突击的副马,也是甲胄披身,我军的箭矢多半不能透入,那个慕容凤,身上起码中了有二十多箭,但仍然是活动自如。” 刘裕喃喃地说道:“不好,这是甲骑俱装,看起来燕军隐藏了实力。” 滕恬之一脸疑惑地看着刘裕:“刘军主,你在说什么啊?” 刘裕咬了咬牙,说道:“这甲骑俱装,是指人马皆披重甲,箭不能入,刀无法破,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几乎无人能挡,当年冉魏兴起,冉闵手下的步兵横扫中原,但碰到了慕容家的甲骑俱装,仍然无法抵挡,后来桓温大将军出兵北伐,有一扫河北之雄心壮志,也正是败在了慕容家的甲骑俱装之下,几乎送命在黄河边上。慕容垂起兵以来,一直没有出动过这种铁骑,但今天却用来对付了丁零人,只怕是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滕恬之摇了摇头:“听王氏兄弟的话说,不过几百骑而已,不是大患。” 刘裕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他们只出动了数百骑,不是只有几百骑,而且连从马都披甲冲阵,说明他们的甲骑是有盈余的,以我的估计,当不下万骑。” 滕恬之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万骑?能有这么多?” 刘裕点了点头:“慕容垂前几年连骑兵都很少动用,看来一直是在隐藏这实力,甲骑的负重,突击,战术和普通骑兵完全不一样,需要长年的训练才行,当年慕容家正是因为入主中原后武备废弛,导致甲骑俱装最后渐渐地消亡,现在慕容垂既然有这样的突击骑兵,那显然是成规模大批量的,我们的敌人,远比想象中的要强大,可怕!” 刘裕越说,语气越发地沉重,他抬起头,直视滕恬之:“我们应该通知刘鹰扬,让他马上收兵,向邺城靠拢,尽量避免与敌军在野外遭遇,等后援大军到后,再稳扎稳打。” 滕恬之摇了摇头:“刘军主,只怕是来不及了,就在你救回王氏兄弟的时候,我这里刚接到前线的军报,说是慕容垂退走时,一路丢盔弃甲,士卒大量逃亡,在新城时还有七万之众,只两日下来就跑得只剩三万多人了,刘鹰扬连邺城都没有入,直接率军去追击慕容垂啦。” 刘裕双眼圆睁,大步上前:“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无忌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就是半天前的事,寄奴。” 刘裕转过身,看着正大步入殿的何无忌:“无忌,你怎么来了?” 滕恬之说道:“何军主是奉命引苻丕军队来枋头就食的,顺便来黎阳看看,而刘鹰扬的军情,也是他向我汇报的。”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无忌,刘鹰扬现在非常危险,慕容垂既然有如此强力的军队,可以一举击溃丁零大军,那他的本部人马绝不会象看上去的那样虚弱,他明显是在诱敌,刘鹰扬正在步入他的陷阱,整个大军,都有覆灭之虞!” ===第九百一十五章 轻兵冒进五桥泽=== 何无忌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对王氏兄弟沉声道:“燕军在击溃丁零军队后,去了哪里?你可知道对面的主帅是谁?” 王懿抢道:“带兵的是慕容农和慕容麟,他们击破丁零之后,没有趁胜追击,甚至都没有去抢占丁零的大营,直接就向西南的方向去了,好像是邺城那里的方向。” 刘裕这下脸色大变:“什么,往邺城方向去了?” 连滕恬之都惊得站了起来:“哎呀,看来刘鹰扬有危险啊。” 刘裕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殿外走去:“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刘鹰扬他们陷入危机。我得去救他们!” 何无忌伸出手,拦住了刘裕:“寄奴,不要冲动,你没有接到命令,现在离开是擅离职守,再说,黎阳城现在兵马不过数千,你就是全带上,怕也是杯水车薪啊。” 刘裕咬了咬牙:“我不是去带兵援救,是要亲自拦下刘鹰扬。” 何无忌摇了摇头:“不行,寄奴,他是主将,如果只是通报敌情,派飞鹰过去比你人过去得要快。你不可能指挥得了他。” 刘裕沉声道:“现在大军是在追击,我们北府军的行军速度你是知道的,飞鹰根本不可能追上大军,只能到邺城的留守营地,等那边再派人去追,只怕仗都打完,黄花菜都凉了。只有我亲自出发,赶上大军才行。” 何无忌沉声道:“可就算你赶上了又如何?我一直跟着刘鹰扬,他现在满脑子就是一举击垮慕容垂,千万不能让他跑了,你这里没有探马回报,没有有力的证据,如何让他信服?要换了你是他,突然跑来一个人,跟他说放弃前面唾手可及的敌军,你会听吗?” 刘裕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了那面谢玄给过他的金牌,正色道:“如果来得及的话,哪怕是用这面金牌,代表玄帅对刘鹰扬下令,也是不得不做了。我得对上万弟兄们的生命负责,对我们大晋的国运负责。北府军组建有多困难,多不容易,我们都知道,万一折在这里,这元气要多少年才能恢复?!” 何无忌双目炯炯,直视刘裕:“寄奴,你若是以玄帅的金牌强压刘鹰扬一头,以后恐怕就会跟他翻脸成仇了,咱们当兵的都知道,最反感有人以权势逼自己就范,再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全军将士都一路抢了过去,你这时候逼刘鹰扬收兵,是断了弟兄们的财路,只怕大家伙儿都会跟你过不去的。” 刘裕大声道:“我这是在救他们,命要是没了,要这财物又有何用?军情如火,顾不了那么多了,总有一天,大家会明白谁是谁非的。” 何无忌叹了口气:“既然你意已决,那就去做吧,滕太守,还劳烦你赶快集合人马,挑选出精兵北上,去接应刘鹰扬他们,何某不才,愿意带领他们。” 滕恬之连忙点头道:“好好,有何军主统领,我大可放心,只是,只是这黎阳城的守备…………” 刘裕转头正色道:“若是大军失利,这黎阳再多两万人马也难以防守,滕太守,请你速速联络谢镇军,让他发兵接应,而苻丕军队若来,引他们去渡口就食,千万不可放其入城。” 滕恬之正要说话,却只见刘裕飞奔而出,只一眨眼间,那魁梧伟岸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府衙之外。 邺城东北,二百里,五桥泽。 这里是一片荒原,漳水从此流过,宽约三十余步的河面之上,座落着五座年久失修的桥梁,一条黄土大道,贯穿两岸,而路边则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沼泽,被丢弃的辎重,军械扔得满地都是,而大批全副武装的晋军,正从这些桥梁上跨过,奔走如飞 刘牢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立于路边,在他的身前,虎狼一样的北府军将士们,身着重甲,扛着长槊,跑 步向前,四列标准的行军纵队,如同奔马一般,将士们在这冬日里的呼气,混合着他们浑身上下热腾腾的汗水所蒸发出的薄雾,让这清晨的荒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迷茫之中。 刘毅和孟昶也骑着马,在刘牢之的身边,二人的脸上挂着笑容,刘毅一指路边的荒原之上,星星点点,尽是土灶的痕迹:“大帅请看,这些灶是昨天三更到四更的,只剩两千多了,这说明燕贼已经逃散了大半,现在还跟着慕容垂的,不过两万多人,差不多也只有他慕容氏鲜卑部落了,那些乌丸,丁零,匈奴和羯人仆从,怕是跑了个精光。” 刘牢之的紫面之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看来我军的速度还是起了关键的作用,慕容垂万万没有料到我们从组建到出兵能有这么快,更想不到从广陵到河北,我们只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就到了,得益于我们多年来的准备,一路之上都有现成的军粮,省去了转运的麻烦,部队可以扔下辎重一往无前。” 孟昶平静地说道:“大帅,话虽如此,但到了河北之后,这些优势就不存在了,我军如果出击距离太远,是不是有点危险?而且我总觉得慕容垂不至于这样不战而退。” 刘毅笑道:“彦达,你就是太过谨慎了,还没改掉文人的那套臭毛病。我们早就分析过,这回慕容垂被迫敌前撤退,主要是因为后方给抄,丁零人和张愿所部去打他老家了,那才是他的根本,无论是将士的家属还是库存的粮草辎重,都是他不能损失的,所以只有放弃围攻邺城,去解燃眉之急了。我们若是这个时候停下来,让他有机会打败丁零军队,那才叫真的麻烦。”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希乐说得不错,这几日我们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现在看起来他们的步兵几乎全部溃散了,这说明慕容垂走得如此匆忙,几乎是扔下步兵,只带骑兵,要想两条腿跑过四条腿,还得再加快点速度才行。传令,所有将士,脱下盔甲,扔掉辎重,轻装上阵,给我全速追击!” ===第九百一十六章 天师三杰小林现===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父帅,这样太过冒险了吧,我军胜在甲兵犀利,装备精良,靠的就是这铁甲钢刀,若是不着甲,不带拒马之类的军械,碰到大批敌军主力,如何应战?” 刘牢之笑了笑,自信地说道:“兵贵神速!” 孟昶的眉头微皱:“大帅,虽说兵贵神速,但是我军若是放弃了甲胄与辎重,突然遭遇敌军骑兵,如何抵挡?” 刘牢之不在乎地以马鞭指向四周:“敌军军心早已经散了,我军还没有杀到,就这样丢盔弃甲,若是真的发现我军出现在他们后方,根本不敢作战,只会一哄而散,现在慕容垂众叛亲离,前有丁零人的突袭,后面面临我军的追击,只要两者同时杀到,那他必败无疑。若是我们在这里仍然不紧不慢地行军,只会给他抓住机会,先破丁零,然后就可以收拢人心,跟我们整军再战。” “当初苻坚放慕容垂去关东的时候,也是以为他不过几十护卫,不可能从事,结果让他成了今天的气候,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打蛇不死,必受其噬,今天我们已经把慕容垂逼入了绝境,只差这最后一口气,咬咬牙,冲上去,他的意志就先垮掉,我相信我们北府军的将士,有着最好的耐力,最精良的武器,最强的战斗技巧,即使没有铁甲和拒马,也能战胜燕军,传我将令,就说北方百年来的财富,都在慕容垂的军中,击败燕军之后,所有战利品,任众军自取!” 刘牢之下完令,眼中冷芒一闪,打马而去,刘毅笑着看着一边的孟昶和刘敬宣:“这时候就是要比用兵狠,如果是刘裕在这里,也会跟大帅作同样的选择的。” 他说着,大笑几声,也紧跟刘牢之而去,刘敬宣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大帅的军令传达,一刻钟之内,所有辎重和盔甲都留在南岸,轻装前行!” 他说着,跳下了战马,在一边开始解起自己的衣甲来,一边脱,一边对着身边沉默不语的孟昶说道:“彦达,这里就交给你看守了,你带二百人留守,若遇大批敌军,记得放狼烟。” 孟昶叹了口气,回头指向了身后的十余辆大车,上面放着五颜六角的坛坛罐罐:“把这些五石散也带上吧,我觉得你们会用得着的。” 道边,一处小林里,几百名北府军军士,正在解脱身上的重甲,与在这五桥泽路边换装的其他军士们不同,这些人的内里,都穿着紧身的天青色劲装,上绣天师道的符案,而为首三人,赫然正是孙恩,卢循和徐道覆。 徐道覆那九尺高的身形,在人群中如同一座小山,异常的显眼,而他身上穿的盔甲也是足有两层之多,这让他解起来也特别地麻烦,两个弟子在他的身后解着背后的布扣,而另一个则弯着腰,解他的腿甲,徐道覆本人一边解着手臂上的缚膊,一边骂骂咧咧道:“奶奶的,连甲都不让穿,碰到敌军可怎么办?就是要轻装前进也不能这样命都不要了吧。” 孙恩这会儿已经换好了道装,长剑背于身后,长须飘飘,微微一笑:“三弟,急什么,你这些天来不是一直骂着这些铠甲太厚重太碍事吗,怎么这会儿又舍不得了?” 徐道覆恨声道:“就是因为这些天都穿了这么个玩意,累得老子机巴都软了,真要打仗的时候却要脱掉,这他奶奶的不是耍人玩吗,前面白穿了?” 卢循哈哈一笑:“我的好姐夫,入了道门这么多年,脾气怎么还是这样啊。” 这几年来,这天师道三杰倒是学起东晋的世家,玩起内部联姻了,孙恩的妹妹孙尚英嫁给了卢循,而卢循的姐姐卢婉容则成了徐道覆的妻子,三人的关系,也成了天师道内牢不可破的同盟了,这次孙泰为他们争取到了随北府军出征建功的机会,也让他们以个人名义分别加入了各军,但 到了这战前准备的时候,军中的这近千天师道弟子,还是集中到了一起。 徐道覆把一片臂甲扯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的一堆甲胄之上,把一个头盔砸得直接滚到了一边,他气鼓鼓地说道:“打从娘胎里出来,我就这脾气了,其实我气的倒不是白穿了这么多天的盔甲,而是气这刘牢之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战前居然弃甲,这是要大家伙儿去送死吗?” 孙泰笑着摇了摇头:“三弟,别这样,这一战只怕是打不起来的,你看这一路行来,燕军的辎重盔甲扔得到处都是,而听刘毅说,从灶台可知其兵力,现在跑得只有两万不到了,哪还有什么斗志和战力?” 卢循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怕未必吧,我们这一路前来,虽然看到一路之上尽是敌军抛弃的辎重,但是敌军的逃兵却没见到几个,难道通通变成了鬼吗?” 孙泰的脸色一变:“二弟,你也觉得燕军有诈?” 卢循点了点头:“慕容垂可不是什么酒囊饭袋,我想他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打败,我军过河后,他初战甚至小胜,就这么不战而走,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孙泰勾了勾嘴角:“桓玄那小子好像跟慕容垂有些联系,如果真的有危险,他是不会坑我们的,现在我们换装,就是两手准备,如果没有别的消息传来,就跟刘牢之继续冲击,以后按我们的原计划行事,在北方,尤其是二弟你的河北老家大力发展信徒,若是桓玄那边来信…………”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间,一声凄厉的鹰啸之声从空中传来,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抬头向天,只见从东北方向,一只苍鹰展翅而来,在空中盘旋几圈,俯冲而下,停到了孙恩的肩头。 孙恩一打响指,一个手下上前递上了一条上好的五花肉,孙恩丢给了这只苍鹰,顺手从它的腿上取下了一个羊皮小卷,展开一看,尽是用符文谶语写的密语符文,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这纸小卷,脸色一变:“燕军伏击已设,前方危险,速离!” ===第九百一十七章 金银财宝在眼前=== 孙恩说着,把这张羊皮小卷扔到了一边的火堆之中,顿时就化成了一缕青烟,而那只苍鹰也展翅而起,直上云宵。 徐道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看着林外那些开始轻装飞奔的北府军士们:“我们,我们要不要通知一下他们?” 孙恩一回头,双眼之中冷电如霜,刺得徐道覆一下子闭上了嘴:“愿三清帝君保佑他们,无量寿佛!” 一里之外,刘牢之驻马道边,冷冷地看着密林之中,大批天青色的身影穿林而出,向着西南的方向急行而去,一边的刘敬宣赤着上身,倒提着大铁锤,恨声道:“这些天师道的家伙,果然靠不住,真要打仗就跑路了。” 刘牢之冷笑道:“反正我也从来没信过他们,与其指望他们,不如指望他们的那些个五石散,还好我让孟昶和刘毅他们看着这些东西,没让他们一起带走。” 刘毅的眉头微皱:“刚才有只苍鹰入林,好像是有什么人给天师道的人什么提示,要不要我们追上去问个明白?” 刘牢之摇了摇头:“不必了,现在追击燕军才是首要之事,天师道的人无非就是想进邺城罢了,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邺城早已经成为一座空城,死城,想要从战争中得到好处,得向前,而不是向后。” 刘毅勾了勾嘴角:“可是天师道弟子有近千人,战力还是很凶悍的,本来我们可以让他们打头阵,就算燕军还有什么杀招,也可以让他们先试出来,这下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刘牢之冷笑道:“无妨,少了些来争功分东西的也好,传令下去,田洛所部为先锋,诸葛侃所部继之,刘袭和高素两部在左右两翼展开,我自率中军跟进,希乐,敬宣,随我出击!” 刘敬宣与刘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得令!” 五桥泽北,五里,一处小高岗。 慕容垂坐在一张胡床之上,桓玄和慕容兰分立左右,桓玄的脸上神色轻松,而慕容兰去了面具,绝色的容颜上,秀眉深蹙,在她的面前,万余北府军已经全部渡过了漳水上的几座桥梁,开始在五六里宽的正面集结,展开,而前锋两千余人,几乎全都是赤膊上阵,或提精炼宿铁刀,或举矛槊,飞奔向前,让人惊奇的是,以这样的全速出奔,两千多人的动作几乎是整齐划一,无论是步频还是奔跑的速度,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慕容垂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真的不错,北府精锐,今天我是亲眼见识到了,难怪能横扫天下。” 桓玄笑道:“只可惜过了今天之后,天下再无北府军。” 慕容兰咬了咬牙:“桓玄,你刚才放的飞鹰是什么意思,给谁通风报信哪!” 桓玄淡然一指五桥泽的方向,远远看去,大约一千左右的青色身影,疾驰而过,已经越漳水而南:“只不过是告诉了我天师道的朋友,放心,他们不会通知北府军的。” 慕容垂点了点头:“我相信桓公子这时候一定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桓玄微微一笑:“今天能在吴王身边学习一下兵法的精要,是我的荣幸,刘牢之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机会,更可叹的是,他居然让部下弃甲轻装,吴王,现在只需要用铁骑突击,定可蹂烂敌军!” 慕容垂摇了摇头:“北府军毕竟是天下精兵,刘牢之还是留了一手,让部队分散展开,现在我军如果直接突击,大概只能消灭敌前军和两翼,重创中军,刘牢之还是可以组织抵抗,而我军的损失也不会小,所以,现在还不是出动铁骑的时候,传令,让辎重部队出场。” 桓玄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容垂,说不出话。 田洛骑着枣红驹,提着大关刀,在疾行的军阵之中来回驰骋,高声吼 道:“儿郎们,敌军就在前方,胜利就在前方,金银财富,荣华富贵就在前方,随我冲冲冲 !” 而士兵们则一边奔跑,一边有节奏地应道:“冲冲冲!” 突然,前方的草丛之中冲出了千余燕军,队形散乱,号令不一,十余个军官高声呼喝着,指挥着手下们冲出来,搭箭上弦,可是因为他们未及列阵,射出的几百枝箭枝,杂乱无章,连田洛所部的边都没摸到,就纷纷下落。 田洛厉声道:“燕贼出现,列阵冲击!” 本来以方阵形式,五十人一队的数十个晋军小队,瞬间就在奔跑过程中形成了三角形的突击阵形,队正和旗头们挥舞着双手宿铁刀,冲在前方,拨打着空中的羽箭,而后面跟着的军士,则一边突击,一边以弓弩回击,空中顿时劲弩强弓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燕军那边,传出阵阵惨叫之声,只一个回合,就有百余名燕军弓箭手中箭倒下,身着皮甲的他们,几乎都是被箭矢洞穿而过,而反观北府军那里,中箭的不过十余人,只有三人倒在了地上,其他人身上插着箭仍然可以继续向前突击,两边的弓箭手的力量与准度相比,高下立判。 燕军的弓箭手们一见如此,纷纷夺路而逃,田洛哈哈一笑,在马上开弓放箭,一箭穿透了一个燕军军校模样的家伙:“众儿郎,燕贼就在这里,追上去,杀光他们,所有的北国财宝,都是你们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跃马前突,可是当他的战马跑过那些燕军的尸体时,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警惕:“且慢,搜索大道两边的草丛,别中了贼人的埋伏!” 手下的百余名战士应诺而出,放下长槊,开始在这半人高的草丛里来回扫荡,很快,草丛低矮了下来,所有人的眼前为之一亮,草丛之中,乃是一个临时清出的空地,横七竖八地放着两百多辆大车,上面全都放着大大的箱子,与一路前来看到的那些被打开的空箱不同,这些箱子全都上了锁,还贴上了封条。 田洛骑马上前,大关刀一挥,一个箱子的大锁应刀而落,封条也被刀风破成两半,这一刀之势,让整个箱子都从车上落到地下,黄灿灿的金条与亮闪闪的银元宝,滚得满地都是,亮瞎了所有将士的双眼! ===第九百一十八章 疯狂抢钱大竞赛=== 金条的黄色,和那银元宝的白光一起,照得将士们的眼中尽是光芒,不少军士不等各自的军校下令,直接跑到了别的大车上的箱子边,手起刀落,这些箱子全都被砍掉了锁,哗啦啦的金银滚动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的箱子里,都是沉甸甸的黄白之物,在这片空地之上的财富,是北府将士们此生未见的。 田洛的双目之中,光芒闪闪,即使是他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将,也很难不动心,多年以来,他在淮北地区的经营,也就是十几箱的金银,而光是这里,就有二百多辆大车,箱子至少有两三千,传说中的北国财富尽在于此,还真没说错。 没有等到他的命令,这些原来队形完好,气势逼人的将士们,已经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了,金银财宝,战场所得,任君取之,这是刘牢之的军令,一个声音突然高喊道:“兄弟们,愣着做啥,拿钱啊!” 这一声如同发令枪响一般,所有的军士都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手忙脚乱地寻找起所有身边可以找到装金银的东西,尽管是赤膊上阵,但每个人都没忘了在裤腰带上系一个大搭裢,为的就是装宝贝,现在宝贝就在眼前,谁还能错过呢?拼死拼活,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几千个布包裹,在地上迅速地摊开,甚至不少人把头盔内衬里的布匹也拉了出来,他们不是一个个地捡这些金条银元宝,而是直接一把把地往这些布袋里去撸,整个空地之上,金光闪闪,而你争我夺时的喝骂,叫嚷之声,不绝于耳,刚才还沉默坚定的北府军方阵步兵,这会儿一下子变成了几千个市井之徒,贩夫走卒,而这方圆四五里余的地方,也成了一片巨大的菜场。 田洛哈哈一笑,他自己也跳下了马,把大刀往地上一插,从马鞍上拿出了三个大皮革囊,作为一个身经百战,也身经百抢的资深老兵,对这种战后的掳掠,他可谓得心应手,这次出来,准备装东西的袋子也比一般人多了不少,谁叫他是将军,可以骑马呢? 当田洛大步向前的时候,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惊呼与骚动之声,回头看去,只见二十余骑绝尘而来,在后面百余步,则是一大堆以百米速度冲刺的步兵,马上骑着的,正是他的老朋友诸葛侃,而诸葛长民,诸葛黎民,诸葛幼民这三兄弟,满眼都在放光,甚至冲在了他们父亲的前面。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田洛,越过了两千余名前军将士,直接就落到了那车阵之中,显然,如同鲨鱼嗅见了血腥味,秃鹰乌鸦看到了尸体群,即使是北府军将士,在金银面前,亦不能逃避人性的贪婪,这会儿什么收复失地,什么驱逐胡虏的理想,甚至连燕军仍然在附近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担心,都荡然无存了。 诸葛三兄弟如旋风一般,直接策马冲过了田洛的身边,带起的劲风甚至几乎要把他的头盔给吹倒在地,诸葛侃毕竟作为主将,多少还是要持重一点,骑到田洛身前,减速下马,看着转头对诸葛三兄弟破口大骂的田洛,哈哈一笑:“老田,真不仗义啊,发了财也不通知兄弟们一声,这是想独吞吗?” 田洛“嘿嘿”一笑:“诸葛,咱们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么,早到早拿,迟到迟拿,可没什么见者有份,平均分配的说法啊,不过你们来得挺巧,我们这也是刚刚发现,就各凭所能,能拿多少拿多少吧。” 说话间,两千多名诸葛侃所部的军士个个化身博尔特,风一般地冲过了两人,一边跑,一边把手中的武器都扔到了地上和草丛里,摸起身上系的,头上戴的所有可以用来打包的布匹,吼叫着冲进了人群之中,这个时候,一切的军令约束都已经荡然无存,所有人的眼里,都只看到了那满车满地都是,金光灿灿的宝贝! 刘牢之的脸上也遍是惊讶之色,尽管离着那块空地还有两里多远,但他的中军已经不再等他的命令,也开 始向着那里疯狂冲刺了,刘敬宣带着二十余个护卫亲兵骑士,高声喝止,可是完全无法阻止这股人流向着那里涌去,甚至有四五个骑兵也喊着喊着,跟着人群开始向前跑了,借助着马的速度,甚至从后面超越到了前方。 左右两翼的方向,刘袭所部和高素所部,也完全放弃了自己的位置,向着那些辎重大车的方向奔去,本来严谨有序,正面展开的北府大军,这会儿完全乱成了一团,所有人的目标都只剩了一个,那就是抢钱,抢钱,再抢钱! 刘敬宣气鼓鼓地一锤砸向了地面,生生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恨声道:“奶奶的,都他娘的没见过钱啊,父帅,这样可不行,万一敌军这时候攻来,我军毫无阵列,太危险了!” 刘牢之点了点头,环视四周,站在自己身边的中军亲兵还有四五百人,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若非这些人是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只怕也早就跑去开抢了,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大军仍然需要护卫和警戒,你们的忠诚,本帅看在眼里,现在跟着少将军前出,若遇来袭,结阵护卫,放心,事后本帅保证,你们每个人拿到的赏赐,会比他们现在抢来的多一倍!” 人群中暴发出了一阵欢呼,刘牢之的军令,从没有虚发过,刘敬宣一挥大锤,四五百人紧跟在他的身后,向着前方奔去,尽管很多人一边跑,一边满脸羡慕地看着侧前方那些正在疯狂打包的军士们,但至少他们是跑向了另一个方向,过了那片草场,前方的空地,正好可以列阵警戒,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可是宝箱那里的北府军士们,却是没几个注意到这几百人的动向,田洛笑着拿起了一根金条,正要往革囊里装,却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一边正在把一个酒囊里的酒往地上倒,以清出空间的诸葛侃奇道:“老田,怎么了?” 田洛的眉头一皱:“不对啊,这金条怎么这么轻呢?” ===第九百一十九章 燎原烈火吞北府=== 五里之外,小岗之上,慕容垂神色轻松,看着远处那片乱作一团,你争我夺的场景,缓缓地抬起了手,一边的慕容宝面露不忍之色:“父王,这些金银来之不易,就这么跟北府军一起烧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慕容垂微微一笑:“就当作是跟天下最好的战士陪葬吧,他们值得!” 桓玄勾了勾嘴角,在他们的身边,放着两口宝箱,一如那片空地里的几百辆大车上的箱子,里面金光闪闪,银彩夺目,桓玄拿起了一块金条,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微微一愣,突然笑了起来:“吴王啊吴王,你真的是太有才了,怪不得你不心疼这些金银,原来早就是做了手脚啊。” 他说着,把这块金条猛地一掰,只听“啪”地一声,这块金条居然应手而断,露出了里面灰蒙蒙的内层,慕容宝和慕容兰等人顺眼望去,只见这块金条只有外面薄薄的一层才是镀上的金箔,而内里的大块,却是这种铅块。 慕容兰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大哥是用铅块外面裹了一层这种金银箔皮,用来骗那些北府军呢。” 慕容垂点了点头:“金银财富聚积不易,即使是为了消灭北府军,也不能一下子全给送光,让他们去抢就行,时间长了,自然会看出不对,好了,现在北府军的阵型已乱,该是我们攻击的时候了,传令,火箭!” 随着慕容垂的命令下达,从他的身后,大片的草丛和泽地之中,站起了无数的士兵,他们身上或披着稻草,或涂着泥巴,几乎是肉眼也不可见,若不是主动站起,即使是在一里之外,也看不出,有如此庞大的军队。 只是这支军队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足有半人高的大弓,背上的油布包裹着箭囊与硝石,硫黄等引火之物,这两万余弓箭手,几乎就在两三分钟的时间内,就奔到了慕容垂的身前百余步的地方,列成了足有三四列,三四里宽的正面箭阵。 刘敬宣的嘴张得大大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刚出这片草场,就撞上了对方如此庞大的军阵,两万多弓箭手,就在自己面前不到百余步的地方,张弓搭箭,而在他们的身前,一条长长的地沟,就是这些弓箭手前出的标准线,里面灌满了桐油,一个军官手持火把,狞笑着向下一探,顿时,整条沟渠,都腾起了火焰,第一排的五千余名弓箭手,从箭囊里抽出了羽箭,向前一送,涂抹了燃油的箭头,顿时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一股热浪,随着这片荒原上腾起的北风,扑面而来。 刘敬宣的双眼圆睁,举起了大锤,厉声吼道:“盾牌,盾牌!” 中军护卫的这几百名军士,还保留了皮盾与铠甲,他们匆忙地从背上解下了大盾,挡在身前,结成了方阵,但是所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一股惧意,在这平原之上,给几万弓箭手这样面对面地射击,真的能挡住吗? 慕容垂抬起头,看了看在自己的身后,刚刚竖起的一面大旗,鲜红的鲜卑文所书写的“慕容”二字,高高飘扬,迎着强劲的北风,直向南飘,慕容垂抽出了佩剑,向前猛地一指,厉声叫道:“射击!” 随着他的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五千余根弓弦,开始了齐齐地振动,五千余枝长杆狼牙箭,似是五千多只火焰飞鸟,带着灼热与死亡的气息,划空而过,直向着对面的草丛之中飞去。 刘敬宣大吼一声:“顶盾!” 身后的所有后排的战士,齐齐地把大盾上举,盖在了头上,五百多人的队伍,分成了十余个小队,每个小队迅速地围拢在一起,前排大盾,头顶顶盾,顿时就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守阵型。 可是这些凄厉呼啸的火箭,却没有落到他们的头顶,而是远远地划过一道道的弧线,落到了他们的身后,起码三四十步的地方,刘敬宣的脸色一变,转头向着后方看 去,只见刚才的草地之中,顿时腾起了熊熊的烈火,顿时就火借风势,野火燎原! 宝箱那里,越来越多的军士们开始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开始正视起刚才疯狂所抢的那些金条银块,在手里掂量起重量,田洛在士兵之间来回奔走,不停地从一个个人的手里,拿过块块金条,在手上一掰即断,露出了里面的铅块,终于,在掰到第十四个人手里的金条时,他无力地瘫坐到了地上,一边的诸葛侃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老田,看来,咱们上当了,慕容垂留的,是假金条。” 田洛突然从地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厉声道:“众儿郎,燕贼欺我,弄他!” 这句“弄他”乃是田洛所部的战斗口号,类似老虎部队的“一四五二,五四一八八!”顿时,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弄他,弄他!” 可是,北府军的愤怒还没有来得及化为实际行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众人扭头看去,只见北边的草丛之中,早已经烟火漫天,火借风势,迅如奔马,直向着拥挤在这里,混为一团的上万军士扑了过来。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北府军老兵,也陷入了惊恐与慌乱,面对再强的敌军,他们可以无所畏惧,但面对这天地之力,水深火热,却非人力所能抗拒,原本冲在最前面的军士,去翻最里面的那些大车里的宝箱的几百名田洛的部下,那些一个个背着沉甸甸的包裹,连走路都受影响的汉子们,首当齐冲,甚至来不及转身跑出几步,就给熊熊的烈火所吞没,甚至那种慑人心魄的惨叫之声,都没能持续几秒钟,就给混合着风声火声的那可怕声响,淹没不闻! 田洛直愣愣地立在了原地,一如在场的上万名北府军将士一样,大脑一片空白,突然,他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记耳光,这才让他清醒了过来,只见刘袭满头大汗,眼中尽是血丝,对着他厉声吼道:“愣着等死吗?跑啊!” ===第九百二十章 山崩火海寄奴到=== 田洛,诸葛侃等人如梦初醒,诸葛氏三兄弟的动作飞快,年轻人的速度和敏捷在这个时候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三人几乎是飞奔着跃上了刚才身后的几匹座骑,一拉缰绳,就向着后方狂奔,甚至都没顾得上回头看一下身后的田洛和诸葛侃等人。 诸葛侃的速度也很快,也得益于他的座骑离得很近,一跃而上,与刘袭几乎同时奔向了后方,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头一看身后,刘袭大吼道:“你发疯了吗,还等什么?” 诸葛侃刚想说:“我们不能把老田落下!”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话出口,只回头一看,便见到十余步外,尽成火海,而田洛那高大雄壮的身影,也已经连同周围的数百名部下一起,被火焰所吞没,而他的声音伴随着疯狂的大笑随风而来:“哈哈哈哈,想不到这就是我田洛,西河田洛最后的结局!诸葛,阿袭,帮我,帮我掐死,掐死慕容垂…………垂…………” 随着他最后的几声声音越来越低,那站立着的高大身躯,终于无力地倒下。 诸葛侃的脸上,老泪纵横,一咬牙,猛地一拍马臀,向着飞奔而去,在他的身后,大批北府军士,飞快地向着后方跑去,这时候也顾不得刚才抢掠的金银了,尽管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拿到的金银是些假货,但就算是真的,也没有命重要,走一路,跑一路,刚才抢钱的速度有多快,这时候扔包裹的速度就有多快,恨不得爹娘能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后军,刘牢之与刘毅目瞪口呆,看着前方的一片火海,数千精锐,就这样被无情的烈火所吞没,而剩下的人,无论是奔跑还是骑马,都是疯狂地向着本方这里冲来,尽管这些北府军士跑步的速度冠绝天下,但在这借了风势的野火面前,仍然有所不及,不停地有人被身后的火苗所追上,吞没,很快,就没了动静。 一声长长的马嘶之声从二人的身后响起,刘牢之木然地回头看向了身后,只见一匹黄骠骏马,口吐白沫,汗出如浆,而马上的一个八尺多高的壮汗,浑身上下,如同水洗,都散发着汗水所蒸发出的雾气,他的满面都是尘土之色,脸上的泥垢被汗水冲得一道道的,双眼之中,遍布血丝,可不正是刘裕刘寄奴? 刘毅张了张嘴,看着刘裕,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怎么会是你?你,你不是还在黎阳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看着前方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他仰天长啸,悲愤莫名:“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让我晚来了一步?!明明只差半个时辰啊!” 刘牢之毕竟是一军主帅,从震惊与意外中恢复了过来,看着刘裕,沉声道:“刘裕,军情紧急,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说,怎么办?!” 刘裕咬了咬牙,回头看向了刘牢之的身后,不过一千余后军战士,人人都面露惧色,拿着兵器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确实,面对眼前这种无法阻挡的天地之力,数千同袍,几乎是一瞬间就惨死在这烈火燎原之中,即使是无坚不摧的天下最强战士,也难免心生惧意。 刘裕沉声道:“大帅,现在情势极其不利,燕军既然设下了烈火陷阱,就一定还有铁骑冲击,我军在草丛之中,被敌军火箭攻击,损失过半,现在一定要收拾残军,迅速地撤回漳水之南,联系苻丕的人马前来接应,方有一线生机。” 刘牢之对着一边的刘毅沉声道:“刘希乐,你跟苻丕打过交道,联络苻丕的事,就交给你了,现在马上去!” 刘毅满脸惭色,看了一眼刘裕,长叹一声:“寄奴,真感谢你现在这时候还能来,弟兄们能不能逃过这劫,能活下来多少,就全拜托你了!” 刘裕也不看刘毅一眼,策马上前,开始迅速地判断起战场的形势,透过浓烟与火场,他隐约可以看到,在这两里多长的火场之前,似乎还有一小 队晋军步兵,顶着盾,向着前方开始冲击,而远处的鼓角之声连 天,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显然是燕军的大军尽出,步骑也开始列阵了。 刘裕面沉如水,一指前方:“草场之后的那些步兵,是谁在带领?” 刘牢之的眼中泪光闪闪:“是阿寿带着我的中军亲卫,在前面顶着,大约是因为他们不在草场之外,所以反而没被火箭射着,现在他们后面是火场,前方是敌军大军,进退失据,怕是不可能生还了!” 刘裕左右环视,沉声道:“现在全军崩溃,敌军骑兵马上等火势稍弱就会发动突击,或者是从这十里宽的草场两翼包抄过来,我军弃甲轻装前来,面对对方步兵还可以一战,但面对甲骑俱装,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刘牢之微微一愣,讶道:“他们什么时候有的甲骑俱装?怎么可能?!” 刘裕长叹一声:“这回我来就是为了报告这一军情的,慕容农和慕容麟已经击溃了丁零军队,张愿很可能跟他们有所勾连,突击丁零军中军的时候,慕容凤带了数百人马俱甲的骑兵,连副马的战马都披了重甲,显然,慕容垂隐瞒了实力,他们有大批的甲骑俱装,只不过以前一直没有出动罢了!” 刘牢之恨恨地一拍马鞍:“该死!我竟然没有早点发现,完全上了这老贼的当了!怪我,全怪我!” 刘裕沉声道:“大帅,现在说这个没有用了,想办法收拢部队,让更多的弟兄能逃回去,现在结阵也无法防止敌军的突击,只有让大家分散撤回漳南,大帅,你要在这里,带后卫部队牢牢顶住,给大家争取撤离过河的时间,不要集结,让大家分散跑,能跑一个是一个,回邺城一带收拾散兵!” 刘裕说到这里,跳下了战马,猛地一拍马臀,战马长嘶一声,飞奔而去,他拉下了头盔上的面当,提起百炼宿铁刀,逆行而前,刘牢之大声道:“寄奴,你去哪里?快回来?!” 刘裕的声音顺风飘来:“我去救我的兄弟!” ===第九百二十一章 兄弟之谊死生现=== 刘裕一边走,一边脱下了头盔,一头乱发,狂野地随风飘舞,而配合着他这铁塔般的身形,一步一步向前坚定有力的步伐,在如潮水般退下的人群之中,显得是如此地特立独行。 诸葛长民骑着马从刘裕的身边经过,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刘裕:“你,你是寄奴哥吗?” 刘裕拉起了面当,露出正脸,微微一笑:“长民,你能活下来,真好。” 诸葛长民的两个兄弟也在这时候紧随而至,诸葛长民看着刘裕,回头看了一眼战场,叹道:“寄奴,兵败如山倒,你一个人也不可能扭转的,随我们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裕正色道:“如果大家全跑了,谁来断后,谁来掩护兄弟们撤退?我意已决,你们快去跟大帅会合。” 诸葛长民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刘裕那坚定有力的背影,步步前行,一边的诸葛黎民心中一热,拨转马头,就要跟着刘裕回去,可是从另一边,诸葛侃那苍老的声音响起:“混蛋,你们三个死小子想做什么?” 诸葛黎民一指刘裕:“寄奴来了,他说要去救兄弟们,我们应该跟他去。” 诸葛侃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刘裕,又看向了刘牢之的方向,他摇了摇头:“若是大帅的军令,不会让刘裕一个人前去的,他这是送死,你们也想跟着他送死吗?” 诸葛长民摇了摇头:“可是我们都发过誓的,要同生共死才是。” 诸葛侃冷笑道:“我当年还跟田洛一起发誓要同生共死呢,是不是也得刚才陪着他一起葬身火海了?人只有活着才能报仇,脑子一热去送死,毫无意义,你们要想复仇,得先把命留下来,而不是送在这里!” 他说着,策马就向着刘牢之方向奔去,诸葛氏三兄弟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刘裕继续提刀前行,越来越多的人从他的身边奔过,很多人身上遍体麟伤,有中箭的,有被刀刃割伤的,更多的自然是被火所灼过的,个个满面烟尘之色,惨不忍睹,也几乎辨认不出模样。 “寄奴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刘裕的心中一动,循声看去,只见四五个人,相互搀扶着,勉强地拖着伤腿在疾行,为首一人,虽然一脸烟尘,但那张一动一动的兔子也似的嘴唇,分明地证明了,此人正是兔八哥魏咏之。 刘裕的心中一暖,上前两步,扶住了魏咏之:“兔子,还活着!” 魏咏之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了来,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刚才的烈火炼狱里也是咬牙坚持,但见到刘裕之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愤之情:“还活着,可是,可是好多弟兄都死了!大巴,小安子,铁牙儿,他们,他们都不在了!” 一边的魏顺之也跟着哭道:“寄奴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我们就知道,你会出来救我们的!” 刘裕的鼻子一酸,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兄弟们,不多说了,你们赶快去大帅那里,我去找别的兄弟。” 魏咏之一听,连忙伸出哆嗦的手,开始摸起来:“我的刀,我的刀呢,寄奴哥,我们帮你找人!” 刘裕看着魏咏之,浑身上下,起码十余处创伤,若非他的身体如铁打一般的强悍,早就躺下了,饶是如此,也得是跟同伴们相互扶持,才不至于倒下,这个样子,别说打仗,就连能走路都是个奇迹了,他拍了拍魏咏之的肩膀,强颜笑道:“没事的,我自己找人就行,你们快去大帅那里,他会带你们离开的。” 魏咏之睁大了眼睛,眼白在这一脸的灰土之中,格外的明显:“不,寄奴哥,我能走,我能,我能战斗,我能帮上你。” 刘裕二话不说,紧紧地握了握魏咏之的手,然后猛地松开,大步前行:“兔 子,好好活着,就是对我的最大帮助!” 魏咏之的眼中泪光闪闪,一咬牙,继续挽住了周围同伴的手臂,拖着伤腿,奋力前行:“听寄奴哥的,走,快走!” 刘裕提着宿铁刀,越走越快,越走越远,烟雾之中,只感觉到人群匆匆地从自己的身边奔过,地上还有受了重伤之人,艰难爬行的,他起码扶起了二十余个人,这些伤兵们匆匆道谢,甚至都来不及看清他的脸,就挣扎着向南逃跑了,这个时候所有的念头都不复存在,只剩一个:活下去,跑回去! 一声呻吟之声响起,非常地耳熟,刘裕的心中一动,挥手拨开几缕烟雾,却是见到三个人,一瘸一拐,驻着两截断了的槊杆,吃力地向南走,右边的一个人,屁股上还有小火燃烧着,全身上下,几乎遍是焦炭般的伤势,而他的手中,却死死地抓着一把通体焦黑的大弓,不舍丢度。 刘裕的双眼一亮,快步上前,扶住了右边的那人,大声道:“瓶子,是你吗?” 来人吃力地睁开了眼皮,可不正是檀凭之,他的眼中泪光闪闪:“你是,你是寄奴哥吗?我,我这是死了吗,是不是在做梦?” 一边的中间那人猛地一掐檀凭之的大腿,在他耳边大吼道:“瓶子,你没死,我们都没死,这真的是寄奴哥!”刘裕看向了边上的那两人,笑了起来,“小贵子,三蛋,你们两个家伙也没死啊。” 中间的那个五大三粗的正是绰号小贵子的虞丘进,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燕狗太过歹毒,这么多兄弟给他们害死了,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变过他们,在报仇,报仇之前,我,我还不能死!” 孙处回头看向了前方,说道:“寄奴,前面,前面还有阿寿哥和铁牛他们几百个兄弟陷在前面,我们,我们要把他们救回来。” 刘裕坚定地点了点头:“一个也不能落下,咱们兄弟,死活都要在一起,不过你们受了太重的伤,现在帮不了他们,也帮不了我,快点回河边,大帅正在布阵,为你们争取时间。” ===第九百二十二章 真正猛士孤身前=== 檀凭之恨恨地吐了口口水:“大帅大帅,大个鸟帅,就是他听刘毅在那里胡说八道,才会这样。有人必须为这样的惨败负责!” 刘裕咬了咬牙:“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活下来,檀道济,檀韶,照顾好你们的叔!” 檀凭之的脸色一变,向着刘裕目光所注视的方向看去,只见后面的浓烟之中,渐渐地现出了几个人影,可不正是檀凭之的几个侄子,檀道济,檀韶,檀等人,互相搀扶着,以半截断槊为支撑,一瘸一拐地正向自己这里走来。 年龄最长的檀韶,已经成长为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子,他看着刘裕,沉声道:“寄奴大哥,多谢你救了我家叔父。” 刘裕勾了勾嘴角,正色道:“不多说了,你们快抬上瓶子回去,多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后面还有别的兄弟吗?” 檀道济的眼中遍布红色,尽是泪水,也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被浓烟呛的,他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没有了,我们,我们刚才出来的时候还想救几个人,可是他们都陷在了火场里,出不来了,剩下的只有在草丛外面的阿寿哥和铁牛哥他们了,寄奴哥,我们一起回去吧,阿寿哥他们,他们怕是救不回来啦。” 刘裕咬了咬牙,摇了摇头:“不行,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也不能放弃,再说了,若是我们就这么跑了,敌军铁骑追杀过来,一个也逃不掉,你们快走,到大帅那里去,快!” 檀凭之吃力地想要举起大弓,却是被几个侄子抬了起来,搭在断槊之上,三根一叠,倒是成了一个临时的担架,就这样给架着向漳水方向急行而去,他的声音逆风传来,嘶哑中透着激动:“寄奴,寄奴,千万别勉强啊!” 刘裕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本方漳水那里,只见三五成群的北府军散兵,开始从那几座桥梁之上过河,而刘牢之策马提刀,在最后的那千余步兵组成的阵型之前来回逡巡,看着刘裕的目光之中,有几许赞赏,几许愧疚,又有几许期待,或许,他的心中还有一线希望,希望刘裕能救出他的儿子吧。 刘裕转过了头,草场之中,已经火势渐息,风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提刀直入,很快,身形就没入了那烟火之中。 小岗之上,慕容垂仍然稳坐胡床,不动如山,在他的身前,两万余名弓箭手早已经撤下,散开,取而代之的,则是万余甲骑俱装,人马俱是重甲,骑士皆戴面当,一双双眼睛里,尽是战斗的渴望与杀戮的气息,只等慕容垂的一声令下,便要铁骑出击,把面前的一切阻碍物粉碎,消灭! 桓玄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铁甲骑兵,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人马俱甲的骑士,喃喃地说道:“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甲骑俱装吗?先父大人就是临归天之前都念念不忘,说这是天下最强的兵马,今天一见,果然,果然厉害。” 慕容垂微微一笑:“若是令尊大人有对面的北府兵,肯为其效死力,今天与我一战,也不知鹿死谁手,不过世事无常,三十年前,我和令尊大人还是死对头,可是现在,我们不也是在这里笑论沙场嘛。” 慕容兰的眼中,光波闪闪,看着远处那熊熊的烈火,一言不发,桓玄看了一眼她,冷笑道:“怎么了,兰公主,看着昔日的同袍们这样灰飞烟灭,舍不得了吗?毕竟是妇人之仁啊,还做不到血冷心硬。” 慕容兰咬了咬牙,沉声道:“桓玄,不用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倒是宁愿跟北府军大战一场,而不是用你的这些卑鄙伎俩。” 桓玄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战场上要的只是胜利,何必在乎这些手段?兰公主,你应该多学学兵法,再来说这些。对了,吴王,北府军还剩下几百残兵在前面,要不就让甲骑俱装现在就冲锋过去,把他 们解决掉,火场后面还有几千他们的逃兵,也一气消灭掉好了。” 慕容垂看着前面的十余个列成的盾阵,眉头微微一挑:“这些晋军着实了得,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仍然队形不乱,真的是训练有素,只可惜,他们人数太少,不可能改变结果了。这些是死士,把生死置之度外,我们如果用甲骑俱装冲击,损失太大,传令,上前劝降他们,只要放下武器,本帅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慕容垂说到这里,看向了桓玄:“桓世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劝降这些人?我可以让他们以后跟你走。” 桓玄勾了勾嘴角:“这些北府军,都是京口丘八,跟我们荆楚不是一路,劝降了也不会过来,不过既然吴王开了口,我愿前去劝降,不过,我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慕容垂点了点头,一边的侍卫拿过了一副燕军的衣甲,桓玄笑着开始往自己的身上套,很快,就披挂整齐,他跃上了一匹青色的骏马,拿过一边的燕军护卫递给自己的一面驺虞幡,戴上了铁制面当,飞驰而去。 慕容垂看着桓玄奔去的身影,对着慕容兰微微一笑:“阿兰,你是不是怪大哥要跟桓玄合作?” 慕容兰恨恨地说道:“此人阴险狡诈,绝不可信,今天可以背叛自己的祖国,明天就能背叛我们,不如现在下手除掉他,以免日后的祸患。”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阿兰,不要用你的感情影响了你的判断,桓玄要的,是在南方的晋国篡权夺位,他目前的敌人不是我们,而我们想要在北方称王,就得让几年内晋国无力北上,消灭北府军是一方面,最好是让晋国内乱,内战,如此我们才可以彻底腾出手来,不但可以一统河北,也可趁机进军黄河以南,去夺取中原,齐鲁,尽复大燕故地!所以,桓玄现在不能死。” 说到这里,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阿兰,好像你的相好来了。” ===第九百二十三章 慕容世子领兵战=== 慕容兰的芳心一动,看向了前方的战场,只见烟火之中,走出了一个魁梧的身影,一头狂野的乱发随风飘舞,倒提百炼宿铁刀,满身的铁甲,随着他一步步坚定的走动,每一片的甲叶子都在晃动着,叮当作响,现出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即使是隔了五里多远,隔着面前的千军万马,仍然可以感受到那股冲天的英雄气。 慕容兰的心中一阵激动,舌头都有些打结了:“大哥,你,你没有见过他,怎么会,怎么会知道是他?”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真正的英雄,有股独特的气场,与众不同,那个晋军中拿着大锤的勇士很强,但是他的气势过于外露,没有那种内敛的沉稳,而刘裕,则是英气逼气,隐而不发,可以说,这份王者霸气,是我生平所仅见!” 慕容兰粉脸通红,看着正在奔向晋军那里的桓玄,说道:“现在怎么办,桓玄去劝降了,但刘裕在,一定不会投降的。”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深思,慕容宝在一边不在乎地冷笑道:“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能强到哪里去?父王,请给孩儿三千精兵,包管将其手到擒来。” 慕容垂抬起了头,冷冷地说道:“阿宝,你是世子,你的名望,战绩,关乎到以后大燕的存亡,所以我不会让你输,因为不会让你输,所以你的要求,我必须拒绝!” 慕容宝脸色一变:“父王,您是不相信孩儿能战胜这一小撮晋军吗?他们不过五百余人,在这平原之上,无险可守,只需要甲骑突击,就可以把他们吃掉!” 慕容垂叹了口气:“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阿宝,作为主将,不明情势,恃胜而骄,是大忌。我们今天能大破北府军,不是因为我们的战力强过他们,而是我们用了计,利用了他们的贪婪,才设下了野火陷阱,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把他们消灭大半,但现在的这支小部队,人数虽少,却是哀兵,同仇敌忾,刘裕来前,也许他们会慌张,可是现在他来了,这些人会有主心骨,他们的战技和意志都会恢复,莫说你带三千兵马,就是给你五千人,也未必吃得下。” 慕容宝不服气地说道:“我不信,父王偏心,您是要保住刘裕,不想让小姑失望罢了。” 慕容兰怒道:“阿宝,休得胡言,这是两军交战,没有儿女私情可讲,你父王是为了你好。北府军的厉害,你还不知道!” 慕容宝哈哈一笑:“就算他们个个是钢筋铁骨,又能如何?我们大燕的甲骑俱装,所向无敌,三千铁骑,蹂这五百步卒,既无大车,又无拒马,怎么就不行了?父王您一向看中亡兄,但现在我才是燕国世子,请您给我这个机会表现一下,若不取胜,甘受军法!”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直视慕容宝:“阿宝,军中无戏言,你当真要带兵冲击吗?” 慕容宝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不错,冲着父王您刚才的话,孩儿也得试上一试,不然的话,非但孩儿的那些个兄弟,就连全军上下,也不会看得起孩儿了。” 慕容垂沉吟了一下,说道:“也罢,让你亲自见识一下对方的战力,也是人生的一大经历,阿宝,你年过三旬,却未经战阵,不知兵凶战危,父王不可能永远为你打江山,给你一千甲骑俱装,两千步兵,两个时辰之内,如果解决不了对面的晋军,以后就不要再口出狂言!” 慕容宝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得令!”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大步而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沉默不语的慕容兰说道,“小姑,对刘裕怎么办,是要死的,还是活的?!” 慕容兰冷冷地看着慕容宝,淡然道:“吴王世子,这是战场,没有私情,对面的都是敌人,若能生擒则擒,若不能则杀,这是我大燕的军规,任 何人也不能违背,刘裕现在是我军的敌人,你能擒则擒,不能擒则杀,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慕容宝哈哈一笑:“有您这句话就行了,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怎么舍得杀我们大燕国未来的驸马爷呢?” 他大笑着走下了高岗,慕容垂看着他的身影,微一叹息。 小岗之上,只剩下了慕容垂和慕容兰兄弟二人,其他的慕容氏的宗室亲王们,都已经到了各自的部队之中,最近的传令兵也在岗下,微风习习,吹拂着慕容垂的灰白须眉,他看着对面的刘裕,摇了摇头:“若此子是阿宝,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大哥,别这样,阿宝只是缺乏历练而已,让他亲自去打一次就知道厉害了,以后也能减少点浮华之气。”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当年令儿在的时候,阿宝没有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王猛老贼以金刀计害我,令儿惨死,原本放养的阿宝才成了世子,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原本想过立贤而非立嫡,可是如果这个口子一开,那我慕容氏几代手足相残的惨剧可能又会重演,思前想后,只能暂时确保宝儿的地位,再行观察,希望他能从跟随我征战的过程中,得到历练,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可是现在看来,我怕是要失望了,这几年下来,他毫无长进,跟他的几个兄弟一比,连他自己都知道望尘莫及,但他不知道机会是要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别人的给予,这次他这样主动提,我不能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认识自己真实的水平。” 慕容兰微微一笑:“可是大哥你就不怕他这回折得太惨,以后这世子之位更加不稳了吗?”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若是他真的这般不堪大用,那我也得对继承人的事另作考虑了。毕竟对手是北府军,只要他不要冲动莽撞,哪怕是小败,也不伤其根本,传令,让慕容凤随他行动,我让最强的武将助他,无论胜负,我想他都不会有怨言!” ===第九百二十四章 寄奴入阵军心服=== 慕容兰沉默不语,看着远处的战场,烈火已经渐渐地停息了下来,而原本茂密的那方圆十余里的草场,这会儿已经成为一片焦黑的空地,星星点点的火苗随处可见,而数千具已经烧得不辨形状的焦尸,散得到处都是,刘裕正在那五百余名军士之中来回走动,那些本已置生死于度外的北府军士们,一个个感动地热泪盈眶,紧紧地握着刘裕的手,甚至那个铁塔一般的壮汉向靖,这会儿哭得跟个孩子一样,所有的委屈,心酸,痛苦,愤怒,就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暴发了,情真意切,就连隔了五六里的燕军大阵这里,都是闻者动容。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刘裕虽然不过一个小小军主,不过指挥千余人而已,却远远比一个将军更得人心,即使在这种必死的环境之下,部下也乐意为之效死力,阿兰,我有点不想留他了。”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慕容垂:“大哥,你不能出尔反尔,你说过,要留刘裕…………” 慕容垂的眼中冷电般的寒芒一闪:“我说的是若是他肯留下来当我大燕国的驸马,至低限度,不与我们为敌,我才可以考虑放了他。现在我亲眼看到了刘裕在军中受欢迎的程度,这个人太可怕,我不能留给我的儿子们成为劲敌!”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们可以想办法避免与其为敌,有桓玄和那些大世家在,刘裕不至于能很快对我们构成威胁。” 慕容垂摇了摇头:“桓玄不是他的对手,那些大世家更不是,很快,你就会看到这一切的。” 慕容兰循声看去,只见桓玄一身燕军的装扮,骑马而前,十余名护卫紧随其后,其中一人打着驺虞幡,身形魁梧壮硕,可不正是那桓玄新收的心腹鲁宗之? 刘裕和刘敬宣一个大大的熊抱之后,看着热泪盈眶的刘敬宣,平静地说道:“阿寿,不要沮丧,我们现在又在一起了,无论生死,都可以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后面的那些个兄弟,中了奸人的毒计,不明不白地就丢了性命,起码,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战斗到死。” 刘敬宣哈哈一笑,大声道:“拿我的熊皮来!” 两个战士飞奔而来,抬着那张淝水之战时刘敬宣穿过的整张黑熊皮,给刘敬宣披上,刘敬宣一边让他们在自己身上绑着这身熊皮铠甲,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就要往嘴里放。 刘裕眼急手快,一把就打掉了这颗药丸,刘敬宣微微一愣:“寄奴,你这是做什么?既然要放手大杀,自然要服食这五食夺命散。” 刘裕的眉头一皱:“淝水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吃这玩意,差点要了我的命,这东西是个邪药,让你不分敌我地疯狂杀戮,对你身体也有极大的伤害,别这样。” 刘敬宣摇了摇头:“这一战我已经没打算活下来了,死之前能多拉几个燕贼垫背,多为几个兄弟报仇,就算值了,这药确实对身体伤害不小,上次服用之后,我一个月都下不来床,但反正今天命都不要了,还管这个做什么?” 刘裕正色道:“阿寿,你听好了,我们战斗是为了胜利,如果无法胜利,那就得想办法保护自己,在必败的战斗中逃走并不是耻辱,因为逃走的人终将回来复仇,为了一点面子在这里白白牺牲,又有何意义呢?” 刘敬宣跟周围的军士们全都睁大了眼睛,讶道:“寄奴哥,你是说,我们还能活下来?这怎么可能呢?” 刘裕看了一眼对面的燕军军阵,低声道:“今天慕容垂已经胜了,大败北府军,我们损失过半,元气大伤,只怕好几年都无法恢复了,回去之后,相公大人和谢镇军必然也会受此牵连,所以说慕容垂的目的已经达到,多杀我们几百人,于事无补,他想要做的,是要么消灭我们整个北府军,要么不如作个顺水人 情,留我们一点骨血,将来说不定还可以有的谈判。” 刘敬宣恨声道:“那他为什么不现在过来杀光我们?如此深仇,又岂能化解?”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让北府军全部完蛋,就意味着谢家彻底失势,王国宝,会稽王和荆州桓家就会复起,他们如果迅速地得权,也许会发动新一轮的北伐,那是慕容垂所不想看到的,因为他在河北并不稳固,将来西燕如果东归,他也许还会跟这些同族打上很久,让南方的大晋陷入几家纷争,势均力敌却又无法一口吃掉对方,对他是最好的选择。” 刘裕说到这里,眼中冷芒一闪:“这次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是慕容垂一个人能设计得了,我军的行动,情报,路线,尽在敌军掌握之中,一定是有内鬼出卖了我们,才会给处处针对,一步步走进了贼人的陷阱之中!” 刘敬宣咬牙切齿地说道:“哪个狗贼当了叛徒,老子非要扒他全家的皮!” 刘裕叹了口气:“只有活着回去,才能查清楚这些。现在慕容垂没有主动攻击我们,大概也是想让我们回去做这事,以挑起以后的内斗。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机会,现在我们人数虽少,但装备精良,有必死之心,就算燕军势大,想吃掉我们也得付出不少代价,我想慕容垂还在犹豫,你看,他派人来了!” 正说话间,十余骑燕骑翩翩而至,为首一人,戴着面当,一身锁甲,个子中等,一双眸子里,精光闪闪,直盯着人群之中的刘裕,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瞬间而没,他对着晋军的方阵,用汉语沉声道:“请问贵军之中,何人主事?” 刘敬宣本想站出来,却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刘裕,笑道:“寄奴,这里大家伙儿都服你,既然你来了,那你就是首领,去吧,无论你怎么说,怎么做,大家都听你的!兄弟们,你们说呢?” ===第九百二十五章 枋头旧怨终得报=== 所有的军士们齐声大吼:“寄奴哥,寄奴哥,寄奴哥!” 刘裕点了点头,大步踏出,走到阵前,直视来人:“来者何人?” 燕骑使者没有回答,看着刘裕,沉声道:“你不是在黎阳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来人,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怪不得,怪不得我军会有此败。” 燕使笑着摇了摇头:“真的是什么也瞒不过你,不过,毁了北府军的,可不是我,而是他们的贪婪,从将到兵,莫不如此,刘牢之和刘毅贪功,军士们贪财,这才会让他们失了起码的判断。” 刘敬宣双眼圆睁,大步上前,举起大锤直指燕使:“你到底是谁!有胆揭 燕使笑了笑,都没看刘敬宣一眼:“寄奴啊,你的阿寿兄弟脾气太不好了,这么多年也没改改,以后你得让他多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刘敬宣气得一锤子砸向了地面,泥土飞溅,又是一个小坑现出,他的声音如雷鸣一般:“直娘贼,若不是老子控制着情绪,早就锤死你个狗东西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聒噪个没完没了!” 燕使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刘公子,其实我知道你挺想知道我的身份,可是这对你没什么好处,知道了以后你也奈何不了我,反而可能会连累你和你父亲,这次的战败,正好给了很多人收拾谢家和你们父子的理由,我想刘裕也会同意这点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来这里是代表慕容垂谈判的吧,不是跟我们斗嘴的,阿寿的脾气不好,今天死了太多兄弟,换了谁都不会好受,我们还是单独谈吧。” 燕使点了点头:“很好,这正是我所希望的,跟我来,不要让闲杂人等干扰到我们说正事。” 他说着,跳下了马,走向了一侧的一个小丘包。 刘裕面无表情地紧随其后,这里离着北府军的军阵有百步之遥,打着驺虞幡的随行护卫等人与刘敬宣们怒目而视,带着泥重焦臭味道的大风吹过,拂起燕使的头上盔缨与刘裕的一头乱发,燕使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的身形我很熟悉,即使戴了面具,穿了燕军衣甲也是一样,何况还有鲁宗之,最后,你说话的时候虽然刻意地想隐瞒你的荆州口音,但是那种说话的调调儿,却是改不了的。如果不是为了阿寿和几百个兄弟的性命,我一定会现在就杀了你!”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杀了我就能让这近万北府军将士复活了吗?再说了,我刚才说得清楚明白,害死他们的,是他们的贪婪,你要找人复仇,应该找刘牢之和刘毅才是。” 刘裕咬了咬牙:“他们是他们的责任,你出卖军情给异国敌人,就是大晋的叛徒!叛徒就该死!” 桓玄轻轻地“哦”了一声:“我跟吴王合作了一次就成了叛徒,那你跟苻坚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那个红颜知已也在对面,你说我是叛徒,那你又是什么?” 刘裕的双眼一亮:“你说慕容兰也在对面?我不信!她绝不会忍心这样向自己的昔日兄弟下如此毒手!”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刘裕,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天真?你是晋将,她是燕国公主,本身就是立场敌对,她到晋国卧底,本就是为了燕国的利益服务,并不是真的跟北府军将士成了兄弟,也许跟你是有了真感情,但跟别人,那就是战场上你死我活。当然,刚才在打仗的时候,兰公主也是泪流满面,也许相处久了,是有了点感情,但这点感情,还不至于让她能心软到忘了自己的身份。” 刘裕的身子晃了晃,久久,才长叹一声:“是啊,是我太傻 了,她一直说,再见即是敌人,既然是敌人,又何必留情?!” 桓玄 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已经这样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让我们向前看,北府军遭此惨败,谢家的倒台,指日可待,你回去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就是我不动你,谢家的那些个敌人们,那些你的仇家们,一定会把你往死里整。这点想必你也很清楚,谢玄,刘牢之他们有指挥之失,而你从黎阳跑到这里,既没救得了北府军,也给自己招了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刘裕咬了咬牙:“桓玄,我还是低估了你的野心和无耻,没想到你为了一已私欲,居然可以把上万最优秀的大晋战士出卖给敌军,居然可以把大晋百年来最好的北伐机会给亲手断送,就算你以后靠这阴谋做了皇帝,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你父亲于九泉之下?!”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今天做的,不过是为先父大人当年受的暗算报仇而已,我跟你说过,当年先父北伐,收复中原,准备北渡黄河,一举失复所有失地,建立不世之功,就跟你们现在一样,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是他却被王,谢这些高门世家暗算,指使寿春刺史袁真在后方使坏捣鬼,故意不打通石门粮道,导致前线数万大军缺粮,最后只能被迫撤退,一路之上被燕军追杀,五万荆州儿郎,先父平生心血,几乎十不存一!” “刘裕,今天你们北府军死个几千人,万把人你就受不了,我们当年给谢家坑了五万战士,又向谁说理去?!嘿嘿,这就叫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他们当年做的事,我今天原样奉还而已,我们桓家做不到的事,他谢安也休想!” 桓玄说得咬牙切齿,双眼血红,状如疯狂,显然,这从他父辈就积攒下来的仇恨,在他手上,终于通过这种见不得人的阴谋得报了,这一刻,似乎桓温的灵魂在他的体内复活了。 刘裕沉声道:“就算你父亲跟谢家有什么恩怨,但这与我们有何干?北府军将士不是谢家的家奴,你们没胆去找谢家报仇,却通过里通外国的办法来残害无辜,这就是你桓家所为吗?” ===第九百二十六章 兄弟亦有反目时=== 桓玄一阵冷笑:“有什么有胆没胆的,先父大人当年不杀谢安和王坦之,不过是不想跟吴地的这些个世家门阀翻脸而已,还是为了大晋。你当先父一世英雄,会怕了这些人不成?” 刘裕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所以你就这次勾结慕容垂,害了北府兵,害了这次北伐,这就是你对谢家的报复?” 桓玄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不仅是当年他谢家坑过我们,在先父逝世之后这么多年,他谢安一直把持着朝政,不思进图中原,本来明明秦燕大战,北方混乱,有的是机会可以北伐,家叔多次上书要求出兵,他却再三阻挠,不就是因为他谢家没有自己的兵马,北伐若是建功,也是便宜了别人,若是失败,那这个宰相一定会给问责下台吗?你又当谢安是什么一心为公的好人了?”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但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们是不是北伐了?现在我们所站的地方,是不是永嘉之乱以来我们大晋将士近百年都没有踏上的土地?面对如此大好的历史机遇,却因为你的野心和私怨而失败,无论你编出多少理由和借口,我都绝不会接受!” 桓玄哈哈一笑:“刘裕,你还年轻,这军国权谋之事,现在你不会明白,现在留着河北,留着中原,不就是以后给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吗?这次北伐成功,谢安,谢玄,刘牢之他们得好处,跟你我又有何关系?” 刘裕微微一愣,转而怒道:“原来你是为了自己以后要建功立业,才不让这次北伐成功的,上万精兵锐士的性命,只为了你成就一个未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虚无缥缈的梦?你不是人,你就是他娘的魔鬼!” 桓玄冷笑道:“刘裕,抛开你的这些无用的仁义道德吧,要想坐天下,光靠着那些虚伪无用的善良,是没有可能成功的,你在战场上杀人流血,伏尸数万,难道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功业和青史留名吗?他们的命是命,北府军的命也一样是命,没什么高低贵贱的,如果今天是北府军胜了,那躺在这里的就是几万燕军的尸体,你告诉我,哪些命高贵,哪些命就该死?” 刘裕咬牙切齿地说道:“争霸天下,争权夺利是帝王将相的事,士兵是无辜的,谁也不应该这样去死,但是既然代表了国家,上了战场,就不是私怨,是死是活,应该由上天所决定,而不是因为你的这些卑劣伎俩和见不得人的手段!” 桓玄哈哈一笑:“笑话!你刘裕就不用兵法了?就是堂堂正正打仗了?君川的时候你没有设伏?淝水的时候你没有用计?就是守长安的时候,不也是在瓮城里想要伏杀慕容冲吗。你用计的时候就是光明正大,别人用计就不行?刘裕,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也是个为了功名双手沾满血腥的冷血屠夫而已,不是什么圣人君子,咱们所图的都是一样,你要的是那种青史所留的虚名,而我要的是现实的权力,这些东西,只有按我现在做的来,才会落到你我的头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他的情绪渐渐地变得平静了下来,看着桓玄,沉声道:“我永远也不会靠着坑害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手足来走上权力的顶峰,桓玄,这是我跟你最大的不同,我可以为了我的兄弟,为了我的战友去死,而你,是要他们的死,来成就你的那个帝王幻梦!” 桓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刘裕啊刘裕,话不要说得这么满,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今天跟你在北府军里同生共死的这些个所谓的兄弟,以后就不会有反目成仇的时候?只怕未必吧。当小兵的时候,你们的理想很单纯,地位也低,没有什么利益的冲突,可是随着你们的地位慢慢地上升,当你的决定会让更多的人付出更大的,乃至生命的代价的时候,自然就会有了利益冲突。” “你看这次,刘牢之和刘毅为什么会急于进攻?难道他们不如你懂兵法吗,难道 他们就不知道前面有可能有埋伏,有危险吗?可是他们还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了,为了刺激士气,甚至在这草丛之中纵兵掳掠,不就是因为他们想要这战胜之功吗,不就是因为他们想凭着这次的功劳压过你刘裕,只有如此,才可能以后牢牢地掌握北府兵权吗?他们现在上头有谢家压着,都跟你这样明争暗斗,以后就会跟你一辈子当兄弟了?做梦去吧!” 刘裕咬了咬牙:“他们是怎么样是他们的事,这次足够给他们教训了,但不管他们如何做,我刘裕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兄弟的事。即使他们再对不起我,我也不会害他们。至于你桓玄,哼,你跟你的叔父,跟你的堂兄的那种同类相残的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去想的。” 桓玄微微一笑:“刘裕,你也不好好想想,我桓玄之上有五个哥哥,为什么他们偏偏对我这么警惕?一个先父临终前指定的世子身份,在今天一钱不值,他们怕我,排斥我,想把我永远地赶出荆州,不就是因为我的能力强过他们,又没有什么可顾忌的,这才畏惧我重新夺回他们控制了十几年的荆州吗?是他们不仁在先,休怪我不义在后,但我不管怎么斗,也不会让外人得了荆州的便宜。这点就是我们桓家跟你们北府军的不同。” 刘裕沉声道:“够了,我不想再听你在说这些歪理邪说了,你今天既然代表慕容垂而来,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条件划下道儿来,要是能让我们安全地撤离,你们想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开价!” 桓玄上下打量着刘裕,眼中光芒闪闪:“刘裕,别傻了,若不是因为看到了你,我才不会向慕容垂讨来这么个劝降的事,现在是我要跟你谈,而不是他跟你谈,明白吗?我的条件很简单,咱们联手,共取天下,如何?!” ===第九百二十七章 义正辞严拒桓玄=== 刘裕哈哈一笑,声震四野,惹得站在百余步外的刘敬宣和鲁宗之等人都扭头看向了这里,桓玄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之中光芒闪闪,似是在思考刘裕为何突然放声大笑,久久,等到刘裕的笑声渐息,他才眉毛微挑:“我想知道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这不是我第一次这样提议了吧。” 刘裕收住了笑声,冷冷地看着桓玄:“我笑的是你自以为掌握人心,却是一直错看了我。你当我刘裕是什么人,只为了权势富贵,就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和原则?你以为我是为了出将入相,才会去当谢家的女婿,勾结权贵?” “我告诉你,当年玄帅来找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稀罕,我刘寄奴自己一身本领,在哪儿不能出头?非要贵人相助吗?谢家能打动我的,是因为他们承诺可以全力北伐,收复我汉家失地,驱逐胡虏,这才让我甘愿效命!” “至于妙音,那是我们两情相爱,我敬她一个女儿之身,能女扮男装,深入虎穴,胆色不下须眉,我爱上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谢家千金,王家小姐。若是早知如此,我也许都不会爱上她。” “而你桓玄,为了夺取你和你那个先父大人做梦都想夺取的九五之位,什么事都可以做,逢迎会稽王,迎娶刘婷云这个你根本不爱的女人,都是为了借这些人的力量上位,我跟你完全是相反的两路人,不要拿你做的那些事来以为我就会这样做,不是一路人,谈什么联手取天下?!” 桓玄静静地听着刘裕义正辞严地把这些话一字一顿地说完,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刘裕啊刘裕,道德,正义感这些东西,会毁了你。你说的这些,我难道不知道吗?你选择的路,我心里也羡慕,佩服,那明明是一条最难的,最苦的路,可是你却选了,我敬你的高尚,也笑你的愚蠢,然后我会选一条跟你相反的路,成大事者不必拘于小节,我们以后会是主宰天下的男人,我们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让成千上万的人去死,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人,你心里越是有这些道德和理念,以后就会活得越来越痛苦!” 刘裕正色道:“我知道我选了一条最难的路,但我问心无愧,我会尽量避免每一个无辜生命的死亡,但是恢复汉家江山,结束乱世这点,永远也不会动摇,要达到这个目的,牺牲是必然的,即使是牺牲我自己的性命,我也无怨无悔!” 桓玄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我们才可以联手啊,你只要北伐,要收复汉家失地,这点我可以帮你做到。谢家的失败,就在于他们过于注重这个体制内的游戏规则,不敢对那些隐藏的敌人下死手,为了虚名,最后只会害人害已,你以为只有我桓玄一个人通敌吗?告诉你吧,我身后早就有一堆世家贵族了,若不是大家联合起来想要倒谢,我一个人又哪来这样的能量?” 说到这里,桓玄一指南方,冷笑道:“你以为那些堆在黎阳,枋头的粮食是什么?给苻丕的粮食难道是让他白吃的吗?实话告诉你吧,这个局一早就做好了,从姜让和杨膺被苻丕所查获,都是那些跟谢家为敌的世家暗中跟人家通风报信,所以苻丕去枋头,不止是就食,更是要断刘牢之的后路,若是这次刘牢之不上当,苻丕就会联手张愿,夺取黎阳,抢先告刘牢之一个欲行篡立,图谋不轨之罪,到时候,你们这些到了河北的北府军,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刘裕瞠目结舌,看着桓玄,这些事情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不信地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谢家出兵前是争取到了各大家族的支持,他们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害谢家?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姓桓的上位夺取荆州,然后再回来篡位夺权吗?他们也许很贪婪,但绝不会蠢到这样!”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正因为不蠢,所以才要这样做,我桓玄以后如何是以后的事,起码他们有很 多年的时间来阻止,但是谢家北伐若是成功,这些江南大世家就再也翻不了身啦,谢安相权在握,谢玄功高盖世,独掌北府,而你们这些北府兄弟,又会因为此次的军功给分封中原与北方的各州郡,谢家到时候地盘是几倍荆州,功业超过先父大人三次北伐总和,又手握重兵,行司马代魏之事几乎是板上钉钉,到时候,就会用你刘裕,刘毅,何无忌,刘牢之这些北府部下去取代别的世家,你说,他们能不拼死反抗吗?” 刘裕咬了咬牙:“这些不过是你的设想,相公大人不是这样的人,就算真是,那也是为国立了大功,怎么能因为怕人家做这事,就暗中使坏,陷害几万忠勇的北府将士呢?” 桓玄冷笑道:“等到谢家北伐成功,那做不做这些事情就不是别人能阻止的了,全取决于谢安的一念之间。当年先父大人登位不成,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当时江南世家的力量还很强大,控制了三吴的民间,杀谢安和王坦之容易,可是要平定这几百上千个世家及其分支,平定有几百万人的吴地,非一朝一夕之功,所以权衡再三,先父大人才放弃了报仇的想法,留到我今天行此事。你觉得以谢安的老奸巨滑,他会留给对手们这些机会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不用多说了,你说得再多,我也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桓玄,我刘裕也许不能匡扶乱世,但也绝不会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桓玄摇了摇头:“我的目的和你的一样,你想复汉家江山,驱逐胡虏,成就不世之名,我也要通过这个功绩来夺取九五之位,助我北伐和助谢家北伐有什么区别吗,就因为我坑了北府军一次?那谢安当年还坑了我们荆州军几次呢,又待如何?”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很奇怪,你桓家精兵猛将层出不穷,就是那鲁宗之也是对你死心踏地,为什么这么看重我?为什么!?” ===第九百二十八章 道义权谋何可取=== 桓玄微微一笑,看着刘裕:“我早就说过,你跟他们不同,完全地不同。因为你大概是这个世上我所见过的人里,唯一的一个一点功名之心都没有的人,噢,也许这样说不是太准确,你想出名,但要出的是那种青史之名,想当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千古风流人物,而不是只在这个世上争名逐利。所以,我可以放心地让你指挥军队,因为你不会有异心。” 刘裕冷笑道:“对大晋也许我不会有异心,但对你这个奸贼,那就说不定了,你里通外国,勾结那些黑心世家,为祸天下,我以前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晋多次大好的机会都无法北伐成功,现在总算明白了,就是你们这些东西在后面使坏,搞鬼,所以才会每次功败垂成,这种切肤之痛,刻骨铭心,我真若是掌了兵权,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杀尽你们这些败类!还世间一个太平!” 桓玄哈哈一笑,笑声中透着狂妄与放肆:“厉害,太厉害了,想不到刘寄奴居然可以愤怒到这种程度,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真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很好,为世间主持公道的刘大英雄把我们这些奸险小人杀光了,然后呢?是不是全天下百姓,子民就会为你喝彩,一个个跟你的这些个北府兄弟一样,愿意为了你出生入死,北伐中原了?” 刘裕沉声道:“我相信人都有眼睛,也有良知。你们的这些阴谋如果公之于天下,必定人人弃之,这个世界仍然有正义和公理,绝不是你们这些阴谋家完全能操纵和摆布的。”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我都快要给你感动了,刘裕,你觉得公理,正义,良知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要是人人可以舍生取义,那这河北之地的汉人民众,大晋子民会认这些异族统治者吗?让这个世界存在和运行的,永远只有利益,上层的世家要争权夺利,底层的民众要填饱肚子,而你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家伙,要的是建功立业,努力地往上爬,谁能满足这些人的需要,民众就会追随谁,而不是什么公理,正义!” “当年曹丕篡汉,满朝公卿,除了荀或,无一人出言阻止,难道都是大家不忠不义吗?非也!汉朝天子自弃百姓,早失权威,江山易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后来我家先父大人功高盖世,想拿到自己应得的九五之位,却被谢安,王坦之这些人百般阻挠,明里称正统,暗里使阴招,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难道是他们就站在正义一方了吗?还不是因为虚君实权,可以让他们玩弄操纵政权的那套把戏,对他们有利吗?”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用跟我说这些道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许你会凭着你的阴谋诡计得逞一时,但我告诉你,天道好还,不能持久,当年司马氏得天下时也是这般用尽阴损手段,可是报应很快就来了,宗室内战,手足相残,弄出八王之乱,引得胡虏猖獗,神州陆沉,他们自己的皇家宗室也被斩杀一尽,只剩元帝这支疏宗过江建立东晋。这百年来,司马氏都不过是傀儡虚君,名义共主而已,这就是他们当年行此阴损之事的报应,而你做的,比当年司马宣王做的更过分,更恶劣,必然不得善终。” 桓玄冷笑道:“那又如何,世上无不灭之王朝,前人作孽,后人受罪,既然享受了祖先传下来的江山皇位,就得面对这样的后果。再说了,我得我的天下,管他子孙后代做什么,难道还指望他们烧纸钱让我在地下花吗?” 刘裕一时语塞,看着桓玄得意的笑,半天无法反驳,久久,才叹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桓玄,你真的无敌了。” 桓玄微微一笑:“这算什么,比起你家祖先的汉高祖刘邦,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我为君上,行那些暗黑之事,你为将帅,只管安心打仗,坏人我来做,骂名我来背,权力我来拿,功劳你来立,美名你去取,大家各得所需,皆大欢喜,成就一段君臣美名,岂不快哉?” 刘裕冷笑道:“我说过,我真有了兵权,肯定要你的命,你那些个害人的把戏,玩意,留着到十八层地狱里去跟鬼玩吧。” 桓玄笑道:“相信我,要治国,就得用我的这些个害人的把戏,权术,你不可能去管到万千子民,家家户户,要治国,离不了世家贵族,也离不开士人,这些人不会跟你讲道德,谈理想,只会讲利益。也许你在军中可以让一堆热血汉子跟你舍生忘死,可是然后呢,他们总要回家,要回归百姓的生活,你指望着靠这堆大老粗,真的就可以治理天下了吗?” 刘裕恨声道:“怎么就不行了?这两年我在长安,大家都在家乡为吏,不也过得挺好。”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管个村子,管些战场下来的老弟兄,自然是人都可以,可是要是再大点呢,一个乡,一个县,一个州,一个郡,就靠你们能行吗?刘裕,你自己也是当过乡吏的,我现在给你一个县,要你一个人去管,你管得了吗?没有刘穆之这个死胖子,让你就在军中挑你的那些个热血兄弟,你管得好?” 刘裕默然无语,他知道桓玄说的是事实,在军中,简单粗放的集中化管理是没问题的,但是要是回到家乡,光是十里八乡,跑路都能让人跑死,更不用说抽丁收税,劝课农桑这些事了,有时候对那些个贪官污吏不服不行,起码他们能清楚地知道一个州县有多少人,多少户,可以刮出多少油水,抽多少壮丁。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这些不过是因为你们这些中上层世家从小受过好的教育罢了,你们有知识,有文化,自然可以做到这些,我的兄弟们如果得到同样的识文断字的机会,只会做得更好,不信试试!” ===第九百二十九章 尔虞我诈斗心角===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刘裕,我不想跟你斗嘴,我来这里是跟你提议的,在这个时候见你一面可不容易,本来我们想办法让你留在黎阳,是想保护你的,可没想到你会跑到这里,还会在这种情况下跟我们相见。慕容垂让我来劝降你们,只要肯放下武器,归顺燕国,他就可以留你们一命。你既然不肯跟我合作,那我只有向你提出慕容垂的要求了。” 刘裕慨然道:“我们北府汉子,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要我们向慕容垂低头求饶,绝不可能!” 桓玄摇了摇头:“听我说,刘裕,过刚易折,我知道你留下来是想为了北府军争取时间,其实我也是同样的目的,才跟你说了这半天,只是慕容垂不会一直按兵不动,他想消灭整个北府军,你们这几百人在这里,想让刘牢之他们能撤走,现在你们的目的差不多已经达到了。” 刘裕扭头看向了漳水边,只见刘牢之的那千余后卫部队,也已经全部撤过了漳水,刘牢之一人骑着马,看向了这里,眼神中似乎透出了极大的不舍,最终还是毅然绝然地一勒马缰,驰马过桥,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而去了。 刘裕笑了起来:“我们这几百人能掩护数千将士平安地撤离,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就是死在这里,也没有遗憾,桓玄,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谢谢你肯配合我演了这出戏。”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若是别人,死就死了,没什么遗憾,可是你刘寄奴不是这样,你还要建功立业,还要驱逐鞑虏,还要青史留名,而且,在你的家乡,还有一个等着你的女人,还有那么多今天给你救下来的兄弟,你若是死在这里,他们怎么办?还有你的老母,弟弟们,你有几年没见他们了吧,只怕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娘的白发添了多少,而你的小弟弟道规,现在都成了个棒小伙子了,若是你这么死了,你知道刁逵兄弟会怎么欺负他们吗?” 刘裕的眼皮跳了跳,确实,他个人可以置生死于度外,但是家人却是他永远也放不下的牵绊,也许王妙音没有了自己,仍然可以嫁一个世家贵子,甚至是眼前的这个桓玄,不得不说,如果自己死了,可能他才是最适合王妙音的男人,但是无论怎么说,自己的老母和弟弟,却是无人照顾了,谢家经此一败,自身难保,而刁逵这种人渣中的极品,一定会在自己的亲人身上疯狂报复的。 桓玄看着刘裕的眼睛,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刘裕,你还是有弱点的,自从当年你因为照顾亲人而被刁逵设了赌局陷害时,我就知道这一点了。你可以不要性命,但你得为了你的家人活着,跟我合作吧,这是保全你唯一的办法了。” 刘裕咬了咬牙,正色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同流合污,不过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保全我的兄弟们,不仅要保全刘鹰扬,也要保全阿寿他们,你既然是代表了慕容垂而来,就去跟他说,只要让阿寿他们离开,我愿意放下武器,任凭处置!” 桓玄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刘裕啊刘裕,你这张一脸正气的脸还真的很会迷惑人,让人忘了你也是极有心机的家伙。是啊,你有慕容兰这个相好在对方阵中,再怎么也不会送了命,只要活下来,有的是机会逃走,等于白白地放走刘敬宣他们了,你这未免也太看不起慕容垂了吧,真当他是傻瓜吗?” 刘裕平静地说道:“桓玄,我觉得是你低估了慕容垂,他如果想要消灭我们,早就放马过来了,还用得着派你过来谈判?大败北府,打垮谢家,他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是不让大晋再次统一,不让一个象谢家这样强大的家族能统领全国力量再次北伐,你以为他打倒谢家是为了扶你这个野心家上位,以后跟他作对吗?”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冷笑道 :“你的见识提高了不少,从长安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点,不错,我跟慕容垂也不过是各取所需,暂时合作,谢家完蛋了,我们自然就不再是朋友,就跟谢玄以前跟他的合作一样,秦国垮了,他们就会化友为敌。所以慕容垂要保留北府军的残部,以后好牵制我,不然我控制荆州之后,随时可以顺江东下,掌握大权。” “不过刘裕,我劝你别得意得太早,也许他是可以放过刘敬宣他们,但是对你,却绝不会放虎归山,你有多厉害,有多优秀,慕容垂可是早就听说了,今天更是看在眼里,如果我是他,绝不可能让你回去的,你只肯放下武器,不肯归降燕国,那他就会用人质来扣住你,断不会让慕容兰哪天偷偷地把你放跑了。至于这人质嘛,嘿嘿,有比刘敬宣的这些部下更合适的吗?”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桓玄,你不是慕容垂,不要代他作什么决定,把我的话转给慕容垂就行,至于让我以后跟着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如你所说的,我哪怕是答应了你,你也不可能从慕容垂手中带走我的。” 桓玄笑道:“只要你肯答应以后为我效力,我自然会尽一切的努力来救你出去,当然,你得换个身份了,对外我们会宣布你战死了,而你以后回晋国后,再也不可以真面目示人,我会把你的家人接到荆州跟你团聚,当你如愿扫平天下,建立不世功勋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的身份公开。” 刘裕冷笑道:“做不到的事情就不必这样空头许诺了,而且我刘裕不会违心向你低头的,桓玄,去告诉慕容垂,我可以留下来,跟他走,但放了我的兄弟,这几百人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如果他一意孤行想消灭我们,那我保证,他一定会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的!” ===第九百三十章 无耻索求续命缕===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道不甘的神色:“你真的不想我救你吗?不要低估了我的能量,你知道我的本事的,我在慕容垂身边也有人,要救你出去并不太难。刘裕,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做朋友,不然的话我只需要绑了你的家人,还怕你不听话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如果动我家人一下,那我绝对会让你下辈子都后悔做这事的,以前刁逵动我家人,若不是玄帅,他兄弟有十条命都没了,我想下次不会有玄帅再来救你。”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之色,刘裕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是出奇地坚定,而眼中也是杀机乍现,这让桓玄有些心虚,他咽了一泡口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嘛。刘裕,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如果没有我的帮忙,只怕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活着回晋国了,到时候没人照顾你的家人,我就是不动他们,也自然会有人去欺负他们。”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他可以试试,看看会不会后悔。就算我回不去,我还有那么多好兄弟,不会坐视我的家人受欺负的。桓玄,你给我说实话,那些燕军在布阵的,是作什么,谈不拢就要开打吗?” 桓玄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了燕军军阵的方向,只见一面大旗之下,慕容宝浑身银甲,鲜花羽冠,耀武扬威地在三千余步骑之间,纵马驰骋,所过之处,尽是阵阵欢呼之声,鲜卑语顺风而来,即使是隔了五里之外,仍然听得清清楚楚:“世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裕冷笑道:“原来是吴王的世子,好像是叫慕容宝是吧,所有人都说他是个草包,今天一见,果然传言非虚。” 桓玄微微一愣:“你怎么就看出他是个草包了?我看他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嘛。”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你还是不知兵啊,也难怪这样需要我,一个好的统帅,在大战之前,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部下的情绪,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这种狂躁,你看此人,骑马拉风,趾高扬扬,根本没把对面的敌人放在眼里,似乎以为靠他这几千步骑,对面就是死人了。如此骄狂,安能不败?” 桓玄笑道:“可是我实在看不出你们有什么活下来的理由,慕容垂的十万大军就在后面,就算只是这三千人,也比你们占了大大的优势了,你若不降,就算个个是天兵天将,也必死无疑。” 刘裕哈哈一笑:“是的,我们是会死,但每个北府战士,都会在倒下之前拉上至少十个敌军陪葬,这是刘牢之的中军护卫,各个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虽然没有车阵,拒马,但我们懂得如何去迎接骑兵的冲击,你等着看吧,慕容宝若敢来,我们一定会给他终身难忘的一个教训。” 桓玄摇了摇头:“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慕容垂的,准备迎接甲骑俱装吧,我也很想看看,北府军大战慕容铁骑,会是个什么结果。” 他说着,转身就要下岗,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转过了身子,看着刘裕:“最后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何事?说吧。”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刘裕,这也许是你我的最后一次谈话了,也许一会儿之后,你就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在这草原之上与草木同朽,我刚才说过,还有一个女人在东晋等着你,你不会让她这辈子守活寡吧。” 刘裕的心中一痛,王妙音那绝色的容颜和眼中满满的痴情,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闭上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神色平静:“我对不起妙音,让佳人等了我这么多年,这辈子没能和她在一起,是我最大的憾事,桓玄,若是我今天战死,请你把我的死讯告诉妙音,这算是我对你的一个请求了。” 桓玄“嘿嘿 ”一笑:“你若死了,那妙音也不会有人要了,这种望门寡,克夫女,不管再国色天香,再出身高贵,只怕也没人要了。当然,也很少有人能被她所看上。” 说到这里,桓玄的目光落到了刘裕左臂之上的那缕红线,勾了勾嘴角:“这个好像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吧,按你们京口的风俗,这个似乎是叫续命缕来着的?嘿嘿,也真的挺神啊,你之前那么多次差点没命,都靠着这个妙音给你系上的续命缕而化险为夷,似乎她的吃斋念佛,为你祈求平安,还真有用嘛。” 刘裕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她做什么,你又如何知道?” 桓玄笑着摆了摆手:“别误会,我倒是想跟她套近乎,奈何此女现在心里只有你啊,不过你可能忘了一件事,我的新夫人刘氏,就是婷云,她可是妙音的闺中密友,从我夫人的嘴里,我自然能知道妙音每天在做什么,想什么。” 刘裕咬了咬牙:“你还知道自己有老婆了啊,所以这种花花心思别想了,就是我死了,妙音也不可能跟你的,谢家也好,王家也罢,不可能让她这个千金小姐给你当了妾室。”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世事无绝对啊,当年王家的王献之,不也是被迫休了自己的发妻郗道怜,改娶了新安公主嘛,你如果死了,妙音跟我联姻才是对她最好的事,也许我会念在这层关系上,对你的家人也加以关照呢。你若是把那续命缕给我,让我有个信物,我才能让妙音相信我说的话嘛,对不对?” 刘裕沉声道:“我若死了,你从我尸体上取就是,只要我活着,这东西就不会从我身上分离,桓玄,妙音爱谁,嫁谁,是她自己的决定,她的家人左右不了她,我也左右不了她,至于你,就更别想了,因为你除了垂涎她的美色,更想要的是王谢二家对你的支持,妙音是不会接受这种有目的的爱情的,更不会背叛刘姑娘,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趁我现在还不想要你命之前,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第九百三十一章 内奸身份心中藏===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但看着刘裕的眼睛里,那平静之中隐约含有的雷霆之怒,桓玄本欲脱口而出的几句骂词,顿时又缩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如同猛龙怒虎,真的要开刀杀人,是绝对不会再罗嗦一句的,现在两人相距不过五步,虽然自己也有一身武艺,但在现在的刘裕面前,也就跟一只待宰的鸡没两样,是绝对不可能撑到鲁宗之来救自己的,更不用说那些离了几里远的燕军了。 桓玄咬了咬牙,转身下岗,跨上了马,头也不回地向着燕军阵中奔去,鲁宗之等人也持着驺虞幡,紧随其后,很快,就与五百余北府军脱离了接触。 刘裕缓步下岗,回到了阵中,刘敬宣和向靖迎上了前来,问道:“怎么样,是战是和?”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看八成还是要打,不过,打我们的未必是慕容垂,而是他的世子慕容宝。” 刘敬宣听得一脸迷茫:“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慕容垂和慕容宝,有什么区别吗?” 刘裕微微一笑:“那个燕军来使,就是我们晋国内部的一个奸细,而且位高权重,而且奸细不止他一个,是一大批人,这就是我们这次惨败的重要原因。” 刘敬宣猛地一跺脚,怒道:“那你怎么还把他放走了?斩了他,然后放手大杀,这才是我们北府男儿应该做的事。” 刘裕摇了摇头:“阿寿,杀多少燕军,才能让我们胜利?才能让我们今天阵亡的近万兄弟复生,才能让我们这次北伐能成功?” 刘敬宣恨恨地说道:“寄奴,我知道这次我们输了,无论是这一战还是整个北伐,都输了。可那又如何,事已至此,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这样九泉之下,见到那些兄弟,也可以笑着跟他们说为他们报仇了。” 刘裕叹了口气:“就算我们一个人能杀五个敌军再战死吧,那也不过杀敌两千多,不到三千,慕容垂占了河北,不用两个时辰就能招来这么多兵,我们的牺牲,有意义吗?” 向靖不服气地说道:“那难道不打了?慕容垂会放过我们吗?他现在这样摆开了架式,明明就是要吃掉我们的。那个内奸到底是谁,他带来的什么条件?” 刘裕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看着对面的军阵,只见桓玄已经入阵,向着帅旗的方向奔去,一面“燕”字大旗之下,须眉花白,不怒自威的慕容垂,被十几员全副铠甲的护卫与中军将校围着,而其中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盔缨不同于一般将士的大红色,而是洁白如云彩,透出一股清丽脱俗的气息,而此人没有象其他人一样看着桓玄,却是望向了这里,与刘裕四目相对,即使是身处敌我两军,相隔数里,仍然是看得清清楚楚,慕容兰,这个让人爱恨交加,亦敌亦友的人,却也成了刘裕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女人之一,也许,这是上天的缘份与安排吧。 四目相对,很快又各自转开,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曾经生死与共的两人,却已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一场离原野火,也差不多断了两人以往所有的情意,正如慕容兰所说的那样,再见就是死敌,出手绝不容情,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个内奸的身份,我不能透露,因为你们知道了绝没有什么好处。” “我只能告诉你们,此人位高权重,更是势力交错,在他的后面,有一整个阴谋家组织的集团,翻云覆雨,里通外国,造成了这次北伐的失败,如果我们今天走运,能活着回大晋,我发誓,一定会早晚把这个阴谋集团连根拔起,以祭奠我们这些同袍兄弟的在天之灵,不过在这一天之前,我绝不会透露他们的身份,你们是我的兄弟,希望能理解我。” 刘敬宣与向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寄奴,你要做的事,总有你的道 理,放心,我们不会追问的,如果以后真的有报仇的机会,希望你那天能带上我们,让我们有机会亲手为兄弟们报仇。” 刘裕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个内奸前来是想劝我们放下武器,归顺慕容垂,但这应该不是慕容垂的意思,他是想要我屈服,以后为他效力,可是慕容垂是要称霸北方,他也不会让这个内贼轻易地就在大晋夺权,一家独大,所以,他要保留北府军的残部,以后制约此人,这就是慕容垂刚才放走你父帅的原因,不是出于好心,仍然是要做对他们燕国最有利的事。” 向靖啐了口唾沫到地上:“奶奶的,我说这些狗日的燕贼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原来也是有花花肠子啊,既然如此,咱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快撤啊。” 刘裕摇了摇头,眼中冷芒一闪:“这个内贼大概也是知道我绝不会屈服,所以作了两手准备,他在来之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煽动了慕容垂的世子慕容宝,此子冲动无谋,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几个弟弟弱,为了证明自己能配得上这个世子之位,他想在这时候消灭我们,吃掉我们,你们看到的那个一身金甲,就在军中来回奔驰的家伙,正是慕容宝。” 刘敬宣早就盯上了此人,冷笑道:“只要他有胆亲自冲击,我一定把他锤成一块金元宝,送还给慕容垂!” 刘裕笑道:“他不会傻到真的自己冲击的,现在看起来,他有一千甲骑俱装,两千步兵,如果所料不错的话,他会用步骑冲击,我拒绝了那个内贼,他一定会回去慕容垂的面前搬弄是非,不管慕容垂是不是真的要消灭我们,都会让慕容宝先打一打,一来是见识一下我们北府军的真实战力,二来,也是要看看我是不是有他听到的那么强。如果我们连慕容宝都打不过,那他也不会留着北府军的残部,连已经撤过河的兄弟们,他也一定会派兵追杀,消灭,以表现跟这个内贼合作的诚意,所以,不管是为了兄弟们,还是为了我们自己,这一战,我们非胜不可!” ===第九百三十二章 北方霸主不可侮=== 燕军中军,帅旗之下,慕容垂神色平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指手划脚,愤愤不平的桓玄,耳中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话语:“吴王,刘裕死到头临还在那里大言不惭,他说刚才他不过是来晚一步,才让你的奸计得逞,要是早来一个时辰,现在你要面对的就是一万多北府军的精兵锐卒,只怕你见了就会,就会…………” 说到这里,桓玄故意停了下来,一边刚刚回到中军的慕容宝双眼圆睁,厉声道:“他说什么了,就会什么?” 桓玄咬了咬牙,叹了口气:“他说,吴王面对北府军,根本不敢战,他知道北府军不可满万,满万天下莫可当者,所以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因为在北府大军面前,吴王会给吓得望风而逃。” 慕容宝厉声道:“混蛋,这刘裕是脑子有问题吗?就靠他这点人马,也想跟我大燕十万大军对抗?失心疯了吧。父王,请你下令,孩儿马上就把这点北府军全部消灭,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天下无敌的精兵锐卒!” 慕容垂没有理会自己的这个愤怒的儿子,他看着桓玄,眼中光芒闪闪:“刘裕当真是这样说的吗?” 桓玄马上以手指天:“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字不差,本来我是想好言相劝,让刘裕和这些北府兵放下武器,归顺大燕,起码可以保住一条性命,现在在战场上,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清楚,刘裕这是在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慕容兰冷笑道:“桓世子,既然所有人都能看清楚,为何这刘裕看不清楚呢?你不会以为他真的傻到以为这点人马就能反败为胜吧。刘裕虽然勇武,但绝不疯狂,你这样说,让我们很难相信啊。” 桓玄微微一笑,他对慕容兰的质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正色道:“其实刘裕本是在黎阳,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突然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跑到了这里,刚才我也问过他,为何擅离职守,他却说他要扭转战局。我看,他也是看清楚了吴王惜才之心,加上跟兰公主你的这种特殊关系,所以认定了自己不会有事,才会这样大言不惭。” 慕容兰沉声道:“我跟刘裕清清白白,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只是因为以前执行任务在一起很久而已,现在两军敌对,我跟他是仇人,今天他死了这么多兄弟,早已恨我入骨,哪还会有半点情份顾念?” 桓玄笑道:“是我一时出言无状,还请兰公主见谅,不过这道理是差不多的,刘裕大约也是看出了吴王不忍追杀北府军,所以有恃无恐地到了前方。他来这里本是想通风报信,但来晚了一步,如此惨败,从刘牢之到刘毅,都无法洗清罪责,而刘裕擅离职守,也是授人口实,要想保住以后自己在大晋军界的前途,只有铤而走险,行这险招了。” 慕容垂笑道:“怎么个铤而走险法?就是来到这里虚言恫吓吗?” 桓玄点了点头:“不仅是说大话吹大气,更是要这些北府军将士们认定,是他刘裕救了他们这些人,把他们带了回去,最后若是吴王心慈手软,放他们离开,他更可以说是吴王怕了他刘裕,让他全身而退了,如此一来,刘裕就从一个逃兵变成了断后的大英雄,反而因祸得福了呢。” 慕容宝恨声道:“这小子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嘛。父王,不要再犹豫了,这股晋军,说什么也得吃掉,不然我们今天的大胜,反而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慕容兰沉声道:“吴王,桓玄跟刘裕是仇敌,他多半是因为给刘裕识破了身份,想要借我们的手来杀人灭口,我们可不能上了他的当,至少,应该换人前去跟刘裕交涉,我愿亲自前往!” 慕容垂平静地摆了摆手:“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桓公子跟我们是盟友,盟友之间就是真心相对的,而不是互相欺骗,我相信他的话。刘裕一向喜欢吹大气,也 有赌徒心态,当年阿兰你设计在赌场引他入局时,他不也是轻易上当了吗?在苻坚面前他也是狂妄不可一世,这些也是我们所知道的,这个人在大军溃败之时,非但不撤,反而孤身前来,本身就是勇敢到莽撞的行为,我想,他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说那些话,也是在情理之中。” 桓玄笑道:“吴王英明。” 慕容兰急得额头之上香汗都渗出来了,连忙道:“不会的,大哥,刘裕绝不是这种狂妄之人,请你明察,我现在就去找他。” 她说着,转身就准备走,却听到慕容垂的声音冷冷在她背后响起:“阿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有没有我这个主帅了?现在是在军中,我的话就是军令,你想当众违抗吗?” 慕容兰的娇躯微微一震,转头看向了慕容垂,只见他面色阴沉,眼中杀机乍现,这会儿的他,威严不可侵犯,不再是她的大哥,而是一个杀伐果断,指挥千军万马的主帅了。 慕容兰一咬牙,直接单膝下跪,低下了头:“末将一时心急,冲撞了大帅,还请大帅责罚。”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念你跟随我多年,立功无数,这次也就罢了,下次若在军中这样不听帅令,就算我是你的大哥,也不可能再徇情私了。兰将军,本帅看得很清楚,刘裕现在没有让他的手下放下武器,仍然是摆开了战斗的阵形,这就说明他拒绝了投降,既然不肯降,那就是我们的敌人,消灭敌人,有问题吗?”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紧紧地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大帅说得是。没有问题!” 慕容垂的目光投向了对面,阴沉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刘裕现在不退,也不战,大概是想等我们自己退去,这样他可以回去吹牛说他吓退了我十万大军,哼,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阿宝,你是大燕的吴王世子,现在证明给对面的那些岛夷看,什么才叫慕容铁骑,天下无敌!” ===第九百三十三章 英烈之名永世传=== 慕容宝哈哈一笑,大步而前,他的声音远远地顺风传来:“我现在就去让这些岛夷们看看到这一切。”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抬起头,却看到慕容垂嘴角边勾起的一丝笑意,看着自己的眼睛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她紧跟着大喊道:“慕容铁骑,天下无敌!” 北府军阵中,随着刘裕的口令,已经迅速地列成了十个左右的小队,每队五十人,分列成四行以上的梯队,前排七人,后面依次增加,而队正和旗头站在前方,一线的步兵长槊大盾,后排弓弩手搭弓整箭,弩矢上弦,作好了战斗的准备。 刘裕步行在这里余宽的正面,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每个战士都沉默不语,尽管他们意志坚定,但从他们的眼神中,却看不到任何希望,确实,对面那十万大军,人山人海,连军旗的数量都要多过这边的人数,而那一线排列的铁甲骑兵,精甲曜日,杀气腾腾,让人望而生畏。 刚刚经历了如此的惨败,让本来一直自信天下无敌的这些北府军士们,都严重地动摇了信心,每个人都不对胜利报有任何的希望,最多也只是希望跟那身着熊皮,如同一只巨熊般的刘敬宣一样,在倒下前多杀几个燕军报仇吧。 刘裕突然笑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北风烈烈,吹拂着他的乱发,而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同袍们,老虎们,你们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向靖的声音大声响起:“这里是河北,邺城!” 刘裕哈哈一笑,用力地踏了踏脚下的土地:“不错,这里是河北,是我们大晋百年以来,从没有到过的地方,就是三十年前,冉魏灭赵,天下大乱的时候,我们大晋才趁机派了百名壮士去邺城取回了玉玺,邺城,就是我们大晋到过的最北的地方,而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比邺城还要北了百余里,这里,就是大晋北伐最大的功绩,而你们,就是创造这个功绩,创造这个历史的战士!”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开始放光,一个军士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寄奴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我们真的是到最北地方的晋军吗?”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就是的,自刘琨守晋阳失败以来,只有两次大晋军人的战靴踏上河北之地,而你们,就是走的最远的一次,不管今天我们是死是活,这个功绩,永远会流传下去。” “兄弟们,将士们,三十年前,那些舍生忘死,为了大晋,为了我们汉家军队能收复失地,孤身入邺城,报着必死决心的壮士们,他们的大名,今天还在流传,我现在都清楚地记得,戴施,何融,李存,刘壮…………” 刘裕开始大声一个个地报出这些人的名字,他曾经在谢家的档案公文里,看到过这份百余人的名单,对其名字,籍贯,耳熟能详,这会儿,在这里大声地诵读出这些前辈英烈的姓名,他只觉得胸口的热血在沸腾,一切的恐惧,担忧,都随风而去,剩下的,只是强烈的战意和置生死于度外的豪情。 所有的将士们,也开始跟着刘裕重复起这些名字,一开始是小声地说,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五百余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起这些人的姓名,很多人都是出身京口,他们的战死和身后的美名,早成了家乡人几十年来的谈资,而在这会儿,听到刘裕的口中报出他们的姓名,意识到自己今天已经超越了这些前辈,如何不让大家群情激愤,斗志昂扬呢? 当刘裕报出了最后一个名字,李洛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那是我的叔公。” 刘裕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不错,这百名勇士里,七成以上是咱京口人,兄弟们,是什么支持着这些勇士,明知必死,却义无反顾地前往邺城呢?就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 道,自己的死可以换回永远地荣誉,在家里老死床榻,一事无成,死后也只有自己的亲朋好友能记得,过了几十年,儿孙故去后,就再也无人记得你,追忆你,但是,这些壮士的大名,跟他们孤守邺城的壮举一起,再过五百年,仍然名满天下!” 所有的将士们激动地齐声大喊:“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猛地一转身,直指对面的燕军军阵,大声道:“三十年前,攻克邺城,让百名壮士战死的,就是这些人,鲜卑慕容氏,今天,我们已经超越了前辈,到了比他们更远的地方,面对的敌军,也比他们更强,但那又有什么呢,在这里,我们很团结,我们都不怕死,我们有信心,更有能力在这里消灭比我们多得多的燕军!” “兄弟们,你们知道吗,刚才在谈判的时候,燕国使者千方百计地想要我们投降,为什么?因为他们怕我们,他们不敢跟我们堂堂正正地作战,不敢跟我们在战场上一决高下,所以只能使尽手段,用尽诈术,这才侥幸得手一次,但即使是如此,他们有十万大军,仍然不敢上来吃掉我们这五百勇士,因为他们知道,要消灭我们,他们得付出五倍,十倍的代价,这是我们在君川,在洛涧,在淝水,那一次次的传奇胜利,所打出来的无敌铁军的名声,兄弟们,你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北府军三个字,威震天下,即使是号称战神的慕容垂,也吓得发抖!” 刘敬宣声嘶力竭地说道:“弟兄们,听到了吗,看到了吗,寄奴说得好,他们怕我们,这是我们的骄傲!” 所有的将士激动地吼道:“威武,威武,威武!”一边吼叫,一边整齐地以足踏地,以槊顿地,即使是这五百人,所造出的声浪,也足以盖过千军万马,那股子视死如归的气势,更是让对面的燕军将士,也面面相觑,心生敬意。 刘裕笑着转过了身,独立军前,拉下了面当:“现在,让我们书写新的传奇!” ===第九百三十四章 雁行弩手迎骑射=== 在一阵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刘敬宣走到了刘裕的身边,微微一笑:“寄奴,真有你的,本来大家伙儿都又怕又绝望,给你这样一说,个个跟小老虎一样,嗷嗷叫呢,全都回来啦!” 刘裕平静地说道:“调动战士们的情绪,本就是作为指挥将校应该做的,我们要的是带着他们胜利,活下来,而不是让他们死的没有意义。” 刘敬宣看着对面的军阵,说道:“看起来,只有这三千左右的燕军会发起攻击,慕容垂在想什么呢,猫捉老鼠玩吗?” 刘裕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不是慕容垂想打,而是那个慕容宝想要建立自己作为世子的权威,要打这一战罢了。我刚才就说过,这是我们的机会,如果痛击慕容宝,打出我们的军威和士气,就会让慕容垂意识到我们的价值,出于制约那个内奸的需要也会留下我们,所以这一战不是为了胜负,也不是为了生死,而是要表现出我们的实力,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练如何对付骑兵,现在,就是最好的检验我们战法的时候了。” 向靖也差了过来,这会儿的他,已经抄起了一杆长槊,哈哈大笑起来:“寄奴哥,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大家伙儿全听你的。”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对面的军阵,说道:“慕容宝虽然骄狂,但不至于傻到直接出动骑兵冲阵,传令,后撤至后方的焦土之中,以拒马和鹿角护住两翼,防止敌军侧面冲击,我要逼慕容宝正面上来与我军对射!” 燕军前军,慕容宝一身金甲,闪闪发光,看着对面高唱战歌,秩序井然的北府军,冷笑道:“看起来他们的士气不错嘛,刘裕还真有点本事,能让这些人高高兴兴地送死而不自知,看来小姑以前说的,还真不是吹牛。” 一边的慕容凤的眉头深锁:“世子殿下,对方人数虽少,但也不可轻敌,现在他们退入了焦土之中,又开始在两翼摆下拒马,我军想要从侧面包抄,怕是难了,刘裕看起来是想逼我们正面对抗。” 慕容宝笑着一指身后的密集军阵:“光我们这里,就有三千步骑,六个打一个,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宜都王,你说要是现在我下令甲骑俱装全面冲击,结果会如何?” 慕容凤断然道:“万万不可,这些北府兵军容严整,而且列下了防止正面冲击的军阵,你看他们槊手在前,人着重甲,这就是等着我们的骑兵硬冲呢,他们如果在两翼都能布下拒马,正面一定会有防止冲击的办法,我们的甲骑是最厉害的杀手锏,决胜时才用的,不能在现在就白白地消耗和损失,毕竟吴王组建这支部队,用了几年时间,不容易啊。” 慕容宝勾了勾嘴角:“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甲骑就不用吧,传令,轻骑上前,驰射敌军,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坚不可摧!” 高岗之上,慕容垂的眉头紧锁,看着前方的军阵在号角与旗号的指挥下,开始调动,原本列在前方的重装甲骑开始向着两侧退开,而三百余骑轻骑兵,手持大弓,身着皮甲,骑着个头较矮,四蹄有力的奔马,开始在大阵之前的一线编成一字的横队。 慕容德这时候也站到了慕容垂的身边,作为全军副帅,前面的两万多弓箭手就是他指挥的,他微微一笑:“看来世子很有长进啊,要是换了以前,我觉得他多半直接是用甲骑突击,一下吃掉对手了。” 桓玄笑道:“其实我觉得如果直接用甲骑解决会更好一点,让刘裕又是煽动士气,又是退后列阵,已经有点失去时机了。” 慕容德沉声道:“桓世子,这一战胜负没有任何的悬念,我们大燕将士也希望有一场堂堂正正的厮杀,免得晋人会说我们只会用诈术,给他们列阵,又能如何?要知道我们大燕不仅是甲骑横行,骑射之术也是独步天下。” 慕容兰平静地摇了摇头:“九哥(慕容德是幼弟,排行第九),只怕没你想的这么容易,我跟北府军在一起多年,知道他们有非常精良的对付骑兵的训练,只靠骑射,怕是难以吃掉他们。”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前方响起了一阵沉重的鼓角之声,伴随着大量胡骑冲击前的高声呼喝,轻骑兵们开始渐渐地向前,慢走,快步,小跑,加速,冲刺,等到离着对面的北府军一里左右的时候,已经把速度加到了最大,骑士们的盔缨或者是那一头狂野的辫发,在风中飞舞,一如那烈马奔腾时的马鬃与尾巴一样,气势十足! 刘裕仍然是平静地立于阵前,在他的身后,里余宽的正面,十个铁甲方阵,大盾在前,长槊从盾牌的上面及侧边伸展而出,直指前方,整个大阵,纹丝不动,任由对面的数百匹奔马,席卷着尘土而来,而那胡骑狂野的嚎叫之声,如同野狼啸月,震人心魄,却是难动北府将士们分毫。 北府军各队的队正与旗头们大声吼着:“稳住,稳住!” 终于,燕军轻骑,冲到了离北府军方阵前不到一里之处,二百多步的距离,马上的骑士们全部站了起来,这些娴术的骑手们,自幼就在马鞍上生活,即使是奔腾的骏马,对他们而言也如同家中的坐椅一样,他们就这样站在马镫之上,抄起了大弓,一手抓起六七枝以上的弓箭,只这么一挥之间,就搭了一枝食指所扣的弓箭上弦,对着百余步外的北府军方阵,甚至不用瞄准,就准备发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一下子举起了手:“弩手,雁行!” 随着这一声令下,盾后飞奔而出五十余名身着铁甲的弩手,迅速地在盾牌前斜向展开,他们的手中拿着四石强弩,三杆弩臂被一个轮转机簧所控制,而最上的一杆弩臂,已经架矢上弦,就在一瞬之间,瞄准了那些站在马镫之上,御风而来的鲜卑骑手。 刘裕的手有力地往下一挥:“五矢一骑,射!” ===第九百三十五章 弓弩对飚敌骑摧=== 随着刘裕的军令下达,一阵扳机扣响的声音,一排弩矢,呼啸而出,直奔着对面的骑兵而去,由于这些北军府已经退入了烧得一片焦黑的原来草地之上,地上没有平时的那些浮尘积土,这些奔向前来的骑兵,无法象平时那样扬尘,隐藏在雾中,每个人站在马镫之上,都看得清清楚楚,二百步左右的距离,就跟那平时练习的靶子一样,一览无遗。 这一切的战术动作,在平时早就成千上万次地练习了,每队奔出来的五名弩手,盯着一个目标,同时发射,数十支弩矢,激飚而出,头,左右胸,腹,颈,最致命的部位,瞬间就被钉上了弩矢,而中矢的骑兵,连哼都来不及哼出一声,就给这弩矢的强力冲击,打得飞出了马镫,不少人直接就砸中了身后的同伴,只一轮射击,就有二十余骑这样倒下。 燕军轻骑们本来站在马镫之上,引弓待发,二石五斗左右的弓箭,有效的杀伤距离大约是八十步左右,而被这轮弩矢一打,二百步的距离,就是二十余骑仆地,剩下的二百多名骑手,心中一阵惊慌,不少人直接松开了弓弦,只听“嗖嗖”之破空声不绝于耳,箭如飞蝗一样地扑向了北府军阵前的那些雁行弩手,可是却在离他们数十步的距离就落下,飞得最远的一箭,也离着站在最外的弩手的脚头足有十步之远,插在了焦土之中。 北府军的军阵之中响起一阵吼声:“风,风,风!” 随着这有节奏的吼声,这些弩手们迅速地一转弩臂上的机关,只听“咔嗒”一声,刚才发射过的弩臂一转,一根新的弩臂转了上来,军士们用力一拉弩机上的铰链,弩弦被迅速地拉动,搭上了新弩臂,这一切,换了普通弩起码要半分钟,可是在这些熟练的北府军士们加上精良机关的辅助之下,那些燕军骑兵也就冲出十余步,不到五秒的时间,就再次完成了上弦的发射准备。 各队的弩手伍长们一声令下:“瞄准!” 所有的弩手们再次举起弩箭,几乎是一瞬的时间,瞄向了新的目标,一队出来的五名弩手,齐齐地随着队长所指的敌军,身后的测距兵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叫:“敌距,一百五十步!”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厉声道:“射!” 他的话语刚出口,又是一阵凄厉的弩矢发射啸声,弩矢在这个距离之上的飚射,四石硬弩的威力,足以洞穿铁甲,这些轻装骑手们身穿的皮甲甚至是布甲,在弩矢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一阵惨叫之声,伴随着血雾腾起,人体之上被这种高速动能的矢头打穿之后,鲜血喷出时的那种声音,如同风儿吹过树林,慑人心魄,让人胆寒。 又是一阵弓弦响动之声,这一次,因为距离近了五十步左右,不少箭矢已经能射到弩手们的跟前了,毕竟飞驰的骏马,可以把固有的射程加强一些,但仍然是没有一箭能加诸弩手们的身体,他们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地继续拉弦换矢,甚至都不抬头看一下,只是刚才还气势汹汹冲击,第一队起码百骑的燕军轻骑,前排的骑手已经倒下一半左右了,还在冲击的,不过五十余骑,不仅如此,那气势也弱了许多,原本全都站在马镫上的那些个骑手们,这会儿多半是紧紧地伏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作为自己的掩护了。 当弩手们再次举起四石连弩的时候,对面的骑兵已经冲到百步之内了,一声狂野的呼哨之声响起,所有的鲜卑轻骑,全部从马背上直起了身子,拉起弓弦,对着弩手们就是一阵发射。 几乎是与此同时,刘裕的吼声也伴随着弩矢扳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时之间,空中的箭枝弩矢如飞蝗一般地密集,甚至有些箭矢直接在空中相撞,双双落下。 “啪”“噗”之声连响,有六七名弩手的身上,顿时插上了一枝到三枝不等的箭矢,有两个被射中要害之处的弩手,口喷鲜血,直 接倒下,而其他几个受了轻伤的人,则和其他没有受伤的人一样,迅速地倒退回了本方的盾牌之后,刚才还向外伸展的雁行之阵弩阵,这会儿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观对面的骑兵,第一排还在冲击的,已经不到三十骑了,他们疯狂地大吼大叫,有几个人甚至直接跳到了马背之上,就站在马鞍的高背之上,拉起大弓,对着对面的盾牌,就是一阵疯狂的拉弓发射,这一会儿,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轻骑,准备象甲骑俱装那样,直接冲撞北府军的这些步兵方阵了。 刘裕仍然一个人站在整个军阵的前面,十步左右,他的宿铁刀已经抄在手上,轮转如飞,十余枝射向他的弓矢,未及近身一尺,就被纷纷斩落,几根断箭,划过了他的脸侧,落到了他的后方盾牌之上,“叮”地一声,钉上了木盾。 对面的鲜卑骑手们也发现了这个站在最前方的晋军,看起来应该是比盾牌之后的晋军更容易射击的目标,几个小队长模样的人开始疯狂地呼喝,而本来落在后面,与第一排相隔差不多二十步的二线骑兵,也在这时加速跟上了,一百余骑,挤在一起,越过那焦黑的,不少地方还有零星火苗的战地,跨过那些倒在前方的本方人马的尸体,直向着刘裕冲来,无论人马,都在咬牙切齿,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誓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踩成肉泥! 小高岗之上,慕容垂的白眉微微一挑,一边的慕容德摇了摇头:“可惜,太可惜了,刘裕自信到了狂妄的地步,难道,他真的以为,他的血肉之躯,能挡骑兵的全速冲击吗?阿兰,你在北府军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应对骑兵的?”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几乎是与刘裕同时脱口而出:“飞槊!” ===第九百三十六章 不教一骑有命归=== 刘裕的吼声,随着他的动作一起,雷厉风行,百炼宿铁刀猛地往地上一插,顺手抄向了身后,早已经有五根断槊,插在了那里,一根长杆狼牙箭凄厉地从他的身边飞过,而刘裕抄槊,拉伸,瞄准,投掷的动作,就在这根箭枝擦身而过的这一瞬间,一气呵成,飞槊带着凄厉的啸声,破空而出,与那些箭矢划过空气的声音相比,威势大了何止十倍? 距离刘裕最近的一个燕军小校,已经站在了马背之上,风声凄厉,把他的一头辫发,带得直接横在了空中,如同飘扬的旌旗一样,刚刚那杆长杆狼牙箭,就是他所发出,眼见这一箭没有命中,他嘴里骂了一句“该死”的同时,低头从箭囊里又抽出一箭,迅速地上弦,作为一个熟练的骑弓手,这一套动作用了不到五秒的时间,但当他抬起头准备再次瞄准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三棱尖锐的槊头,正对着自己的心口而来,一瞬之间,几乎看到了死神在向着自己狞笑。 “噗”地一声,这杆断槊狠狠地贯穿了这名骑弓手,巨大的冲力把他整个人带地飞出马背,一下子又撞到了后面五六步处的一个骑兵,两人一前一后,被这一槊串在了一起,落到了地上,而那个骑弓小校在临死前只感觉到身体内部几乎被瞬间抽空,天上的白云变得一片血红,隐约之间,似乎有无数的飞槊从天空划过,而自己身边响起了阵阵惨叫与马嘶之声,他喃喃地说道:“这,这是啥鬼?!” 随着刘裕的动作,盾牌之后的晋军方阵中,上百杆飞槊,被后排的军士们用力掷出,满天都是,巨大的动能使这些一米左右长的断槊,划过空气,侵泻在了这些冲击的燕军轻骑的阵型之中。 与刚才那些弩矢可以在人身上打出一些小小的血洞不同,这些飞槊,势大力沉,只要给击中,那就是穿体而过,甚至因为其巨大的动能,可以把人马的肢体分裂,在空中就炸开。 断肢残臂,伴随着满天飞舞的人体内脏,血腥的味道顿时弥漫在整个杀场之上,即使是几里之外的燕军大阵,也是见者无不动容,刚才一把野火,瞬间吞没了数千北府军精锐的生命,但是若论血腥与震撼,在视觉上和对心灵的那股子冲击,却是不及这飞槊夺命的十分之一。 百余名冲击的燕军轻骑,给这一波飞槊打击,顿时就倒下了七十余骑,余者也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巨大的伤亡和恐怖的集团打击,甚至吓得有十余人直接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就连那些战马,也是因为恐惧而失去了控制,狂嘶狂跳,哪还敢再往前冲,纷纷掉头逃跑,有数个骑士本来站在马镫之上在不停地放箭,给坐骑这样一转头,直接落马,脚却因为勾得太紧,给卡在了马镫之上,就这样给生生地拖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叫喊上两声,就给活活拖死了。 北府军军阵中,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这些杀戮之法,平时演练过不知千百遍,但是今天,却是第一次用在对付号称无敌的慕容家铁骑之上,“灭胡”之声此起彼伏,刘裕大步而前,一个落马的燕军骑弓手,在他的面前挣扎着想要起身,他飞起一脚,直接把这人的胸口皮甲踢得陷进去一大截,伴随着胸骨折断的那种恐怖声音,这人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就去了西天。 刘裕顺手捡起此人地上落下的弓箭,大声道:“老虎们,扫荡残敌,勿教胡马离眼前!” 他说着,一箭射出,一个正在回头逃跑的燕军骑兵,后心之上顿时钉入了一根长箭,惨叫着落马。 北府军阵中,奔出一百余人,赤手空拳,正是刚才发射过的弩手和飞槊手们,他们也不用本方的武器,抄起地上散布遍地的那些燕军马弓手身边散落的弓箭,搭箭上弦,对着败逃的燕军骑兵,以及第三队正在向上冲的后续骑手们,就是一阵射击。 燕军的第三列骑手,本来视线受前排同伴所挡,看 不到前方战况,几乎就是一瞬之间,前方百余骑就倒下大半,那股子飞槊满天的震撼,也让其丧胆,与前面的同伴们一样,他们哪还顾得上继续冲击,掉转马头,纷纷向着本方的军阵逃跑,可是这样一来,却把后心完全暴露给了北府军的这百余战士。 本来只隔了二三十步的距离,在这个位置上,这些弓弩手们几乎是闭着眼睛都可以命中目标,弓箭的发射速度远远要快过弩矢与飞槊。 刘裕几乎是一分钟内就射出了八箭之多,随着每一下弓弦震动,都会有一骑落马,就连所中的位置,都是分毫不差。 跑的最快的一个燕骑,也不过奔出了六十步远,终究还是被刘裕一箭击中后心,箭矢钻透皮甲,狠狠地扎在了后心,他无力地伏在了马背之上,那马儿奔出百余步后,速度慢了下来,无力的尸体终于一歪,落到了草地之中,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寂静,三百骑轻骑弓手,除了还有百余匹战马还在战场上四处游荡之外,骑手们已经无一幸存,全部毙命! 慕容宝看得双眼圆睁,几乎不敢相信,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样的军队,这是,这是什么样的魔鬼?才会,才会这样消灭我们的三百骑弓手!” 慕容凤叹了口气,正色道:“世子,兰公主早就告诉我们,不要轻敌,我们还是低估刘裕了,他退入焦土之中,不仅是为了保护两翼,也是为了让我们骑兵的扬尘掩护无法实现,我们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慕容宝咬了咬牙:“那些个飞在天空的,是什么玩意?看起来象是投枪,奶奶的,这东西以前听都没听过,我不能马上用甲骑去冲击,传我将令,步兵前进,弓箭手继之,正面给我压住刘裕,凤将军,你带甲骑绕到后面,给他狠狠的一击!” ===第九百三十七章 步骑合围欲夹击=== 慕容凤的眉头一皱,说道:“世子殿下,甲骑俱装是重装骑兵,移动速度不是太快,而且现在这里一望无际,会让他们很容易就发现我们的行踪,绕到背后突袭,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慕容宝冷冷地说道:“总不能在这里站着看戏,正面硬冲也不行,侧面突击也不行,那就只有绕到后面打了,你放心,我们跟北府军交战呀的时候,会纵火放烟,掩护你们的行动,也会让步兵从侧面攻击,我们人数有绝对优势,敌军不可能还有余力去观察别的地方,你们只要绕到了后面,断敌退路,必然可以一举消灭敌军!” 慕容凤叹了口气,行了个军礼:“遵命!” 慕容宝的眉头一皱,突然说道:“对了,你从后面攻击,五百骑就可以,这里给我留五百骑,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从这里直接突袭。” 慕容凤微微一愣,奇道:“可是这样一来,我带的只有五百骑,没有兵力优势啊。” 慕容宝的脸色一沉:“有什么可担心的,对面北府兵不过五百多人,你不比他们的少,再说我这里两千步兵上前,也足够吃掉他们了,你只是断敌退路将之包围,如果我需要你攻击的时候,你再看我信号冲击便是,别的不用管。” 慕容凤的心中叹了口气,却只能点了点头:“得令!”他一转身,策马向着右侧驰去,而随着一阵阵的号角声,大批的重装甲骑紧随其后,向着战场之外奔去。 刘裕冷冷地看着对面的调动,一言不发,一边的刘敬宣哈哈一笑:“燕贼看来害怕了,有些骑兵临阵脱逃啦。” 刘裕摇了摇头:“不,他们不至于此,虽然我们消灭了敌军三百轻骑,但是数量上他们仍占了绝对的优势,不可大意,带着敌骑离开的是宜都王慕容凤,此人号称燕军中的第一勇士,生平出战二百余战,从无败绩,就在前不久,打垮翟氏兄弟的丁零军队,直冲敌军中军的,也是此人,我想就算慕容宝本人给吓得逃跑了,慕容凤也不会跑的,其中定有玄机。” 向靖眨着眼睛,奇道:“那能有什么玄机呢,他带着甲骑俱装不正面冲锋,而是奔出了战场之外,难道,是想从侧翼迂回攻击我们吗?” 刘裕一指军阵右侧的那些拒马,摇了摇头:“不,我们的侧翼被拒马很好地保护了,敌军是绕不过来的,他们这样的迂回,只怕不是想到我们的侧翼,而是想到我们的后方!” 刘敬宣恍然大悟,用力地一跺脚:“寄奴说得对,他们是想绕到我们后面,这么说来,敌军是准备用步兵正面压上,然后甲骑俱装从后面绕过来,趁打得最激烈的时候突击,一举消灭掉我们,对不对?” 刘裕微微一笑:“没错,就是这样,慕容宝自以为如此可以得手,但他没有任何掩护就这样直接调离骑兵,一切尽在我们的眼底,剩下要做的,不过就是将计就计罢了。” 向靖一脸兴奋地说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刘裕回头看向了对面的高岗,慕容垂那犀利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隔了几里仍然清晰可见,刘裕的眉头微微一挑,看了一眼身后的战旗,这会儿北风已经停止,风向转向东北方向,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我们不能让敌军看清我们的动向,集中所有的引火之物,在阵前纵烟,休教敌军见我!” 高岗之上,慕容垂面色阴冷,看着对面的北府军阵营,已经被一片浓烟所笼罩,看不到任何将士的身影,一边的慕容德恨恨地说道:“这刘裕纵烟,该不会是想趁机逃离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没这么傻,几百名重装步兵,根本跑不过我们的骑兵,现在若是想要逃,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就会给我们追上,到时候想列阵都不太可能,只会给甲骑突击,分割消灭掉。” 慕容垂点了点头:“阿兰说得对,不过刘裕显然是想隐 藏本方的行动,我想他应该是看出阿宝的意图了,想要撤往沿河一带,用漳水作为后面的屏障,防止骑兵从后面包抄。” 桓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错,刘裕虽然嘴上硬气,但不会真的傻到想以这点兵力就跟燕军决战,他还是想带着这些人逃走,只要到了河边,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还可以撤过漳水,烧桥阻挡追兵。” 慕容垂笑了起来,摆手道:“他不会烧桥的,我军要架起一座浮桥用不了半个时辰,烧桥只会显得心虚,刘裕就是不想被前后夹击而已,阿宝如果有经验的话,应该趁敌军纵烟之时,直接出动甲骑俱装冲击敌军正面,不需要多派,只要百骑即可,若遇埋伏,也可以迅速撤离,就算全损失了,也不是很大,但若是正好打中敌军撤退的当口,那这一击就足以致命。” 所有人都一脸叹服地说道:“吴王高见,我等不及也。” 慕容垂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转瞬即没,他看到前方的慕容宝已经开始指挥着步兵,如潮水般的前压,长槊手在前,步行弓箭手居后,阵容严整,却是小心翼翼,一边喊着号子,一边缓缓前行,慕容垂摇了摇头:“阿宝啊,又误战机!” 慕容宝的脸上写满了疑色,一边的一个名叫慕舆文的副将,正是前一阵煽动刘库仁手下兵变的燕国旧将,年过六旬,须发花白,眉头深锁着,说道:“世子殿下,北府军这样纵烟,怕是正在后撤,我们这样还按原来的计划压上,有点太慢了,会给敌军逃跑的时间,请您下令,让我带五百轻装步兵先冲一下,不管怎么说,也能试出敌军的动向。” 慕容宝摆了摆手:“不可,我军的优势在于兵力,聚而众,只要团在一起,就不会输,如果是分兵过去,五百一批,三百一批,那就可能象上一阵的骑弓手一样,给敌军一口口地吃掉,北府军是重装铁甲部队,我军步兵虽众,也未必能迅速吃掉他们,不过宜都王已经率甲骑从后面包抄过去了,不管他们是撤离还是而什么花样,只要宜都王的铁骑出现,那刘裕就必死无疑了!” ===第九百三十八章 巧设陷阱诱慕容=== 慕舆文的嘴角勾了勾,说道:“可要是北府军想要逃跑,那可怎么办?若是他们扔下盔甲,轻装遁走,我们未必能追得上啊。” 慕容宝的心中一动,顿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慕舆文说的,正是他所担心的事情,若是敌军真的这样跑了,那今天自己可就输了个精光,损兵折将不说,还让刘裕在自己眼皮下遁去,就算是父王派轻骑追上去消灭了这些残兵,自己也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那些个能力强,野心也大的弟弟们,就会对自己的这个位置生出想法了。 慕容宝咬了咬牙,一挥手:“慕舆文,我给你三百跳荡精锐,现在给我全速冲过去,若有敌军埋伏,就迅速撤回,若发现敌军逃跑,马上发响箭,我这里自会挥军追杀!” 慕舆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声道:“得令!”他一挥手中的狼牙棒,三百名身着皮甲,持着单刀,长剑与小圆皮盾的刀斧手,跳荡兵,紧随其后,向着对面的浓烟之中,就冲了进去。 慕容宝继续指挥着手下的步骑,缓缓地逼向前方,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汗水不地从身上的每个毛孔渗出,死死地盯着浓烟之中,慕舆文的手下冲进之后,就如泥牛入海一般,什么动静也没有,就连遇伏时的喊杀声,也完全听不到,更让慕容宝的心中七上八下,恨不得能生出一双透视眼,看清浓烟之中发生的一切。 “呜”地一声,凄厉的啸声划破长空,慕容宝心中一动,只见一只响箭,冲天而起,那正是他与慕舆文所约定的,敌军若逃,则响箭报信,他连忙一挥手:“快,跑起来,冲上去!” 而他自己则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前,身后的五百骑重装甲骑,紧随其后,只见浓烟之中,奔出了一个传令兵,背插小旗,健步如飞,很快,就跑到了慕容宝的座骑之前,单膝跪地。 慕容宝沉声道:“前面什么情况,速速说来。” 那传令兵大声道:“晋军逃了,他们把铠甲都脱了下来,扔得满地都是,刚才慕舆将军冲进去时,只见几团柴火在燃烧,而晋军刚才列阵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我们听从世子的吩咐,结阵搜索,不敢冒进,但当我们走出烟尘之后,却发现大批脱光了的晋军,已经逃到了河边,跳进漳水,想要游过桥呢。” 慕容宝猛地一拍马鞍:“哎呀,还真让老将军说中了,这些晋军就是想趁机逃跑,我就说嘛,他们哪敢跟我们正面对抗!一定是晋贼怕铠甲太重,影响了自己逃命的速度,所以直接就扔在这里了,娘的,大约还是希望我们也跟他们一样,停下来去捡这些盔甲吧。” 周围的几个军校齐声道:“世子英明,一切尽在您的意料之中,请下令让我等全面追击。” 慕容宝咬牙切齿地说道:“烟还没散,现在不能纵甲骑俱装冲击,地上尽是我军前队的人马尸体,会绊倒我军甲骑,你们带步兵先冲过去,不许捡地上的装备,违令者斩,只要消灭北府军,人人都有重赏!” 几个军校齐声暴诺,本来缓步而前的燕军步兵阵列,这会儿一下子全部散开,如潮水般地向前冲去,弓箭手,跳荡兵这些轻装部队,很快就超过了身着锁甲,双手持槊的重装步兵,钻进了浓浓的烟尘之中。 慕舆文带着三百多手下,飞快地向着河岸边奔去,他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大声吼道:“兄弟们,快冲,快冲啊,追上晋军,把他们缠在河岸上,世子的大军马上就要杀到,我们就会是首功,冲啊!” 慕舆文一边吼叫着,一边一马当先,很快,他就冲到了河边,引弓上弦,直指河面,大声叫道:“去死吧,晋狗!” 可是当慕舆文的目光,落到那河面之上时,却是愣住了,只见河面之上,白花花的一片,两三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漂得整个河面都 是,一个个都是赤条条的,但是,从那些尸体的发型来看,绝非晋军,因为,他们都是辫发鲜卑人! 慕舆文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就在这一愣神的时候,身后的三百多跳荡兵也全部赶到了,全都看向了河道之中,一个小校讶道:“咦,那不是阿巴黑吗,我的族人,前队骑弓手的队副,他刚才不是阵亡了吗?” 慕舆根猛地一拍大腿:“该死,上当了,这些是我们前面弟兄们的尸体,那我们刚才看到的尸体…………”他说着,扭头看向了身后,两三里外,那一片浓烟笼罩之处。 水中突然响起一片声音,浪花朵朵暴起,从那些尸体之下的水里,突然蹦起百余人,就在这一跃之间,百余枚手斧,飞刀,手弩等近距离投掷短兵,纷纷脱手而出,例无虚发,慕舆根自己的后背之上,同时就中了三枚短斧,他只感觉一股钻心剧痛从身后传来,一下子掉下了战马。 慕舆文的手一松,狼牙棒“当啷”一声落到了地上,而马鞍之上的长剑,也被他的这一下落马所带,落到了地上,慕舆文只感觉自己的背,似乎被狠狠地切成了两半,几乎呼吸一下都是钻心地疼。 惨叫之声伴随着天旋地转的感觉,顿时充满了慕舆文的整个大脑,他吃力地想要去摸自己的佩剑,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可是,当他的手刚刚摸到落在地上的佩剑时,光线一下子黑了下来。 慕舆文吃力地抬起了头,只见一个铁塔一般的黑大汉,全身上下,只着一条犊鼻短裤,狞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只臭哄哄的大脚,踩在自己的剑鞘之上,而大汉身上的水珠子,混合着血迹,滴滴下落,黑大汉高高举起了一把硕大无比的战斧,直过头顶,大声吼道:“燕贼,记得告诉阎王爷,杀你的人名字,铁牛向靖是也!”紧接着,大斧落下,慕舆文的两眼一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第九百三十九章 假扮敌尸突暴起=== 河岸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差不多注定了结局,被突袭的燕士们,在第一个照面中就给干掉了一半左右的人,连慕舆文这个将领也死在了铁牛向靖的手上。 这些来自吴地的北府兵们,从小就生在长江边上,家乡水道纵横,在水里呆上半天都可以,这漳水之下的潜伏,对他们更是小菜一碟,他们一百余人本就是趁着纵烟而拖着燕军之前战死的那些轻骑兵的尸体,来到河边,装成逃跑的样子,而不知是计的慕舆文,终于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剩余的燕军战士,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跟这些如狼似虎的北府军们杀成一团,轻装皮甲在北府军战士手中的宿铁刀,精钢槊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而北府兵们成天演练的三人小组,五人小队的混战阵法,这时候更是起了大用。 本来人数相当的乱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也就一刻钟不到的功夫,这三百燕军跳荡,便尽数横尸岸边,而北府军的伤亡,不过区区十余人而已。 向靖的巨斧,从一个被他当胸斩裂的燕军战士身上抽出,他看着这人身上的犀皮甲,懊悔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应该砍脖子的,这身皮甲就这样浪费啦。” 身边的一个同伴擦着刀上的血迹,笑道:“铁牛哥,这一战杀得可真痛快,燕军不过如此,我可以轻松干掉他们十个以上。” 向靖哈哈一笑,看向了浓烟的方向,那里的杀声不绝于耳:“我想,寄奴哥他们,应该杀的更爽吧。” 那个同伴兴奋地说道:“我们现在快回去帮寄奴哥吧。” 向靖摆了摆手,一指地上的那些燕军尸体:“按计划行事,快点换上燕军的衣服,尸体解开辫发,换上我们晋军的军服,扔河里,他们的甲骑,也应该快要到了。” 浓烟之中,呛得人双眼流泪,千余燕军步兵,正在这呛人的烟雾之中,急行而走,一个小兵边走边骂:“奶奶的,这些,这些该死的晋人,逃就逃了,为啥,为啥,咳咳咳咳,为啥要点这些鸟烟啊。” 他说着,狠狠地踢了一脚身边的一副晋军铠甲,却是一阵剧痛从脚尖传来,也不免跟着“唉哟”了一声。 一边的一个伍长没好气地说道:“阿胡儿,你鬼叫什么,不点烟他们跑得了吗?奶奶的,这么好的铠甲放在这里,太可惜了。” 阿胡儿精神一振,跟身边的十几个同伴一起,放慢了脚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一堆堆精钢铠甲,咽起了口水:“是啊,真的是,真的是太可惜了。我们,我们不能拿个一两副吗,哪怕,哪怕是个头盔也好啊。胡里木队长,要不,要不你就下令吧。” 胡里木队正脸色一变,斥道:“闭嘴,这可是世子下的军令,不允许私捡铠甲,前面我们怎么对付北府军的,你们没长眼吗?就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捡东西,才会中了我们的计,你看那些死鬼。”他说着,一指四周,那些散发着焦臭味道的晋军尸体,大声道:“想变成这些吗?” 多数燕军将士不甘心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了,而阿胡儿仍然盯着地上的一张硕大熊皮,以及熊皮边的一副全精钢铠甲看,目不转睛。 胡里木勾了勾嘴角,一把拉过了阿胡儿,低声道:“现在捡铠甲是要掉脑袋的,阿胡儿,你是我的妹夫,咱们是自家人,我带大家上前,你拖在后面就说是我命令你警戒后方,等我们前面追完晋军,你就马上动手,能拿多少是多少。” 阿胡儿转而喜笑颜开:“好啊,还是大舅子好。放心,这张熊皮归你,铠甲给我就行。” 胡里木哈哈一笑,满意地看了一眼地上:“我就一直想要一张熊皮呢。听说晚上睡这个,撒尿都可以一丈远,能生一窝小娃娃。” 阿胡儿转而持 刀举盾,胡里木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前方的烟雾之中,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 声,转头看去,只见几百名手持长槊,身着锁甲的重装槊手,正列阵而来,他们不象这些轻装的跳荡兵,可以跑得欢快,厚重的甲胄和那些四五米长的槊杆,限制了他们移动的速度,可是他们一边走,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四处的那些盔甲,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一个带队的幢主发现了阿胡儿,沉声道:“喂,你是哪个部分的?” 阿胡儿行了个军礼,说道:“我是跳荡队第三幢第二小队的阿胡儿,奉我家队正胡里木之命,在此留守。” 那个槊兵幢主不满地说道:“世子殿下没下令你们留守,要的是你们全部追上去,你留在这里只怕是想捡这些装备吧。” 阿胡儿脸色一变,转而摇头道:“胡里木队正没给我下这条命令,他只要我留守。世子殿下的命令我们听得很清楚,这些铠甲,不允许私捡。” 槊兵幢主沉声道:“你们跳荡兵只要皮甲小盾就可以了,要这些精钢铠甲做什么,只有我们使槊的顶在一线,才需要这些防护,你早点上前赶上你的同伴,多点斩获,自然可以分到东西,留在这里又有何用?” 阿胡儿不甘示弱地说道:“长官,我在这里是奉了我家队正的军令,除非世子殿下来,不然谁也不能解除我的任务。” 槊兵幢主的眉头一皱,一挥手,百余名手下在他副手的带领之下,继续前行,而他和十余个部下留了下来,不怀好意地看着阿胡儿,一指地上散布的那些燕军尸体:“小子,最后警告你一次,这里没人救得了你,不识相的话,很快就会让你跟这些地上的家伙一样。咦,这人怎么有点面熟啊,好像是…………” 他的话音未落,地上躺着的那个“燕军”突然睁开了眼,咧嘴一笑:“没错,我就是刘裕,没人救得了你。”随着他的话,刀光一闪,百炼宿铁刀一下子插入了此人的腹部,而与此同时,几百名倒在地上的“燕军”同时跳了起来,对着烟雾之中的燕军步兵,放手大杀! ===第九百四十章 生死相依不离弃=== 伪装成前面燕国前军轻骑尸体,穿着燕军衣甲的北府战士们,纷纷从地上弹起,抄起明晃晃的钢刀与长槊,对着敌军就是一阵疯狂的砍刺,烟雾弥漫中,燕军步兵连东西南北都很难分清,几乎是猝不及防,就成批地倒下,而活着的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反击,却是发现砍自己的,居然都是本方衣着的人,一愣之间,开始转而意识到这些是穿了本方衣甲的晋军战士,惊怒之间,开始不顾一切地横刀乱砍了。 刘裕运刀如风,一边打,一边用鲜卑语吼道:“你奶奶个熊!”飞起一刀,把对面的一个燕军长槊兵,生生地从腰间砍成两截,那人惨叫着倒地,还未气绝,五脏六腑却是从体内流出,他恐怖的惨叫之声,在方圆十余丈内回荡着,如同野兽临死前的哀号。 刘裕叹了口气,即使是敌人,他也不希望如此地痛苦,一刀击出,这人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跟脖子分了家,身体再也不抽搐了,刘裕抹了抹脸上的血迹,重新戴上面当,却听得身侧一阵劲风袭来,伴随着一声虎吼:“你奶奶个熊!” 刘裕笑着一闪而过,躲过了这一刀,跟着吼道:“你奶奶个熊。”一个健壮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两人心领神会,见面一笑:“你奶奶个熊。”这一句是刘裕在下令前与所有人约定的暗号,这次北伐,大家都多少学了几句鲜卑语,比如放仗投降之类的,但这句是刘裕新编的,在烟雾之中,本就敌我难辩,加上身着对方的衣甲,本方不可能人人都认得,所以只要喊这句的,就是自己人,反之则是敌军,即使有一二敌军无意中也跟着这样喊,也不妨大局,毕竟少数人不影响结果。 刘裕放眼四顾,他的目力远远强过常人,即使是黑夜之中,也是可目及百步之外,这里浓烟虽然呛人,但是十余步的方圆,刘裕仍然是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一千多燕军步兵,已经乱作一团,不成阵列,人自为战,现在已经没有了军服盔甲的辩认,一切接近自己的人都可能是敌军,只有自己手中的武器才是值得相信的,“你奶奶个熊”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大多数正在打斗的,却是燕军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双眼血红,恶狠狠地互相砍杀。 刘裕笑着大叫一声:“兄弟们去杀河边晋狗啊!” 这一句仍然是他早定的暗号,意思是让大家撤出战斗,让燕军自相残杀,而自己却向河边一侧转移,现在计谋已成,这方圆四五里的区域内,近二千燕军的步兵已经自己杀成了一团,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血流满地,连焦土的黑色也被染得一片腥红。 刘敬宣跑到了刘裕的身边,他那近九尺高的魁梧身材,如人熊一般,在这烟雾之中也是格外的显眼,而他的这只大锤,连锤头都已经砸得有点变形了,上身精赤,只着燕军的一条裤子,戴了顶皮盔,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和脑浆,却是没一处伤口,可见这个巨灵神般的猛汉杀得有多兴起。 刘敬宣哈哈大笑道:“寄奴,爽啊,太爽啦,自我从军以来,君川,洛涧,都没今天这样爽过。淝水之战时我吃了药,不知道,但想来也不过如此吧,你别下令撤啊,咱们继续杀,起码我们还可以再杀他三五千燕军!” 刘裕冷冷地说道:“然后呢,杀敌五千,大家全部战死?这样就爽了?” 刘敬宣微微一愣,挠了挠脑袋:“这个,这个好像也不应该啊,你说的对,咱们,咱们应该活下来。” 刘裕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敬宣的肩膀:“今天我们这放手一战,以区匹数百人,可以击毙两千余敌军,已是大胜,足够让慕容老贼知我北府战力,以后不敢轻易向南开启战端,因为他知道,北府军有多么厉害,多么可怕,即使是我们这五百人,都可以打得他这样惨,更不要说是整个大军了。” 刘敬宣和凑上来的数十名军士,全都激动地点 着头。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现在燕军几乎所有的步兵都送在这里了,不过烟也快要散完了,再过一刻钟的功夫,敌军就能看清楚我们的动向,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快逃回去,能跑出一个是一个。”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逃回去?我们,我们真的可以逃得掉吗?” 刘裕微微一笑:“靠跑步当然是不行,但是你们难道忘了如何骑马吗?我记得以前在广陵大营训练的时候,慕容兰带来的那些鲜卑战马,你们可都骑过吧。” 刘敬宣哈哈一笑,环视四周,低声道:“兄弟们,你们忘了马怎么骑吗?” 所有将士都笑了起来:“当然不会忘,也许冲阵还不熟练,但是骑马奔跑,还是可以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很好,慕容宝派了五百甲骑俱装,从后面绕过来想要突袭我们,他们现在这会儿大约也快到了,我已经安排了铁牛依计行事,这是我给燕军留的最后一道大餐,只要消灭这些甲骑,用他们的战马,我们就有逃掉的希望,兄弟们,老虎们,我来这里就是要带你们活着回去,而不是战死于此,相信我,只要我刘裕一息尚存,就不会落下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所有的将士们眼中泪光闪闪,激动不已,刘敬宣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紧紧地握着刘裕的手:“寄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他娘的不是凡人,虽然我早就服了你,但今天我还是要说,我阿寿又欠你一条命,这辈子如果还不上,下辈子,下下辈子继续还你。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这些跟随刘敬宣多年,早就情同手足的战士们也都高声叫道:“寄奴哥,寄奴哥,寄奴哥!” 刘裕平静地看向了众人,前方的厮杀声与惨叫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他开始走向了前方的烟雾之中:“各位,穿甲,列阵,冤家上门了!” ===第九百四十一章 慕容宜都不中计=== 小岗之上,慕容垂神色平静,听着前方烟雾之中传来的,那越来越低的喊杀之声与惨叫声,而一边的慕容德则是眉头深锁,叹道:“看来都上了刘裕的当了,他这是早有预谋,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设下陷阱,引得我军将士自相残杀,虽然烟雾之中的情况看不清楚,但我军的步兵,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慕容兰的芳心窃喜,却是装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道:“刘裕比以前又有长进,不仅勇武,还会用计了,看来,会是我们以后的劲敌啊。” 桓玄冷笑道:“兰公主,这只怕是你求之不得的事吧,难道你跟了刘裕这些年,不知道他的这些本事吗?” 慕容兰粉面一沉,看着桓玄:“这两年刘裕又没领兵打仗,我是他的同伴又不是他的老婆,又不可能成天在一起,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倒是你桓公子,只怕你才是知道刘裕的本事吧,刚才你跟他谈了这么久,是为了我们大燕在招降他?”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兰公主,咱们就不必这样互相嘲讽了,刘裕确实厉害,正是因为这样,才应该把他消灭,吴王殿下,只怕世子很难做到这点了,还是早点挥军攻上,不管怎么说,先吃掉这股晋军再说吧。”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桓玄,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现在让吴王出兵,那世子殿下的颜面何存?你想祸乱晋国还不够,还想把你那套用到我们大燕?” 慕容垂摆了摆手,缓缓地说道:“桓世子,兰公主说话有点冲,还请你见谅,不过这是我们大燕的事情,还是让我们自己解决的好。” 桓玄讨了个没趣,无话可说。 慕容垂看着前面的战况,微微一笑:“刘裕的表现,即使是作为敌人看来,也可称完美,阿兰说得对,阿宝主动请缨出战,无论胜败,我们都得让他把这战打完,我们不是不可以失败,只要能从中学到些什么,就是成功,今天我军大胜之局已定,刘裕再怎么兴风作浪也翻不了天,我们也可以从中学到不少晋军的步兵战法,就比如那个飞槊,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大家都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厉害的对付骑兵的杀器吧。” 所有慕容燕国的将军都点头称是,慕容垂看着远处的战场,一道疾驰的骑兵线,远远地顺着漳水沿岸,席卷而来,他点了点头:“看起来,宜都王的甲骑俱装也要绕到敌后了,现在阿宝的手上还有一千甲骑俱装,也可以前后夹击,刘裕的花招用尽,只能这样硬碰硬地打一回,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他是怎么能用这五百北府军,跟我这一千甲骑对抗。” 他说到这里,突然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河岸的另一侧,向靖等百余战士,多数人仍然穿着燕军的服装,而少数人则换上了晋军的铠甲,看到远处的燕骑将至,发一声喊,一前一后地向着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烟雾之中奔去,很快,就即将冲入,而这个距离,正好让慕容凤等人能看到象是在追杀晋军的燕军将士的背影。 慕容垂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嘴角:“原来是这样啊,凤将军,你也会上当吗?” 河岸边,慕容凤率着五百甲骑,疾驰而至,战马的身上,汗出如浆,把马毛一片一片地粘在了身上,背负着全副铠甲,再加上马上的骑士也是全副武装,即使是这些身强力壮,体力过人的骏马,也有些吃不消,喘着粗气,四下张望,寻找着水源和青草。 慕容凤一挥手,“吁”地一声,五百余骑都停了下来,一个副将奇道:“宜都王,我军将士追杀晋军冲进烟雾了,为什么我们不去助战?” 慕容凤的眼神如冷电一般,摇了摇头:“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烟雾之中,有些太平静了,本来按照计划,应该是世子殿下挥军从正面攻击,而我等迂回到敌后,可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是 我军将士追杀晋军小队冲进了烟中?即使是正常情况,也应该是我们的战士把他们从烟中赶出来才对。” 那个副将听得恍然大悟:“是啊,是有些不对劲,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绕得太远,这里已经打完了呢?” 他说到这里,双眼一亮,一指河中漂浮的尸体,说道:“看,将军,这里有这么多尸体,前面一定是经过了激烈的战斗,你看他们都是赤身露体的,必是那些晋军为了逃命而跳河游水,被我军追上杀死。” 慕容凤笑道:“这就更不对劲了,这河上明明有桥,晋军可以过桥而渡河,为何要脱光了游过去呢,这不是舍本逐末吗。扔了武器和铠甲,就等于任人宰割,即使过了河,只要我军骑兵追击,不也是待宰羔羊么,换了你们,会不会这样?” 副将和其他骑兵们笑着摇头道:“断断不会啊。” 慕容凤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所以只剩下了一个解释,这些跑进烟尘中的敌人,乃是晋军,可能我军初战不利,战死不少人,衣甲被晋军所得,所以他们就设了计想来对付我们,想诱我们冲入烟尘之中,里面必然留下了伏兵与杀招,我们断然不能上当。” 副将正色道:“宜都王所言极是,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想办法和世子殿下取得联系吗?” 慕容凤摇了摇头:“我们隔了足有数里远,中间又有烟尘,无论是点烟还是传信,都来不及了,现在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我军远道而来,战马疲惫,如果此时作战,会极为不利,好在这里离那些烟中的战场还有两里左右的距离,刘裕等人若是冲出来,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应战,传令,拆掉这五座桥梁,全体战士下马休息,抓紧时间喝水,吃干粮,但人马皆不许解甲,随时准备作战!” 所有骑士齐声大声道:“遵命!” 慕容凤的目光投向了烟尘之中,喃喃道:“世子,千万要沉住气啊,等烟尘散尽,主动权必然回到我手。” ===第九百四十二章 兄弟齐心利断金=== 烟尘之中,刘裕平静地看着三里之外,漳水边上的慕容凤,身边的向靖一脸的懊恼:“怎么会这样呢,这个慕容凤为什么就不上当?我明明,明明让他看到燕军追杀晋军进了烟尘啊。” 刘敬宣哈哈一笑:“大概是你演的还不够象,或者说没用鲜卑语吆喝几句,人家起了疑心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慕容凤过来的时候,离的还远,你就是叫了也听不见。” 向靖恨恨地说道:“那是我们跑早了,应该再晚一点才出发。” 刘裕笑着拍了拍铁牛的肩头:“好了,铁牛,你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做的很好。是我把慕容凤想简单了,以为他不过是一员猛将,很容易上当,可是现在看来,他是有帅才的,不仅识破了我们的计策,还作出了最好的应对。”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最好的应对?就是现在那样拆桥?哎呀,他这是断我们的退路啊,可不能让他再拆了,咱们得杀出去,夺桥而走才行。”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这是他对我们的试探,也是反摆的一条计策,我们的优势在于处于烟雾之中,我们能看到他的情况,而他看不到这烟中的情况,刚才为了迂回,他绕了一大圈,中间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现在他也不敢轻易地进攻,所以在那里拆桥,下马休整,想要诱我们出击,从烟雾离他足有两里,只要一冲出去,他就全清楚了,我们五百精兵,不是不能跟他打,但势必损失惨重,若是慕容宝也趁机两面夹击,那我们就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所以,万万不能在此时冲击慕容凤。” 向靖的眉头一皱:“那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烟要是散了,他们看的一清二楚,到时候还是可以两边夹击,这里虽是焦土,可是无险可守,我们的拒马和鹿角不可能同时防两面的突击。” 刘裕笑道:“所以我们现在得去打慕容宝。” 刘敬宣和向靖同时惊得睁大了眼睛:“寄奴,你没弄错吧,去打慕容宝?他的兵力更多,步兵还有数百人,还有五百甲骑,离我们更远,而且靠燕军大阵很近,我们要是主动打慕容宝,就是打胜了,慕容垂也会来攻击我们的。” 刘裕摇了摇头:“慕容垂要想消灭我们,早就刚才出动了,何必等到现在,这两千人马的生死,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他是要看慕容宝是不是够格当世子,而我们如果直接攻击慕容宝,就是证明给所有的燕军看,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刘敬宣的神色稍缓:“可是,可是要是这时候慕容凤冲击呢?”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慕容凤未必有时间反应,他不知道前面的情况,喊杀声也许会认为是我们的诱敌,现在离烟散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我们要在这半个时辰之内,干掉慕容宝,夺取他们的战马,然后回过头来对付慕容凤。” 向靖倒吸一口冷气:“半个时辰?真的能结束战斗吗?这一战可没有任何可投机取巧的地方,得是硬碰硬啊,还得是我们步兵主动进攻他们的骑兵,兵法上可是严格禁止这样呀。” 刘裕笑了起来:“铁牛,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兵法了?” 向靖微微一脸红,指着刘敬宣:“寄奴哥不在的时候,阿寿哥教我识字,带我学兵书的,我铁牛虽然笨,没文化,但既然当了北府军官,总不能只顾着自己杀吧,所以这些还是得学点,以后也许能帮上寄奴哥呢。”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优秀的军人,一定是一个要有文化的军人,而不是一个一勇之夫,这是当年相公大人教给我的。你说得不错,兵法上确实不能这样做,但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这样打的最大一个原因,就在于对方的主将,慕容宝!” 刘敬宣 与向靖奇道:“慕容宝?他又怎么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 闪:“慕容宝就是燕军最大的弱点,作为主帅,先是骄狂,后是畏惧,前面两千人马在自相残杀时,他几乎毫无作为,退不愿退,进不敢战,就是在这里坐视自己的手下几乎全歼,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将帅,只怕他现在的手下也看不起他,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慕容凤,希望慕容凤的甲骑先冲,然后他再看情况能配合,反败为胜。” 向靖笑道:“寄奴哥真厉害,你快成了慕容宝肚子里的虫子了。” 刘裕点了点头:“为将帅者,需要清楚敌军主将的打算,也许我低估了慕容凤,但我绝不会高估慕容宝。你们可知,就在几天前,燕军甲骑俱装大破丁零翟氏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战术吗?” 刘敬宣还不知道丁零部被慕容燕军击败之事,睁大了眼睛:“什么,丁零败了?怎么可能呢,几万步骑哪。哎,不过也是,若不是丁零被打败,慕容垂又怎么可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北府军呢。” 刘裕正色道:“我当时在黎阳,见到了从丁零败军中逃回来的人,他们说,当时燕军的战法就是用甲骑俱装突阵,带头的就是这个慕容凤,几百甲骑,冲过晋将张愿所部的防线,直冲中军旗下的翟真,翟真怯懦,不敢应战,直接就逃了,于是慕容凤斩落帅旗,几万丁零大军以为中军崩溃,主帅战死,一下子失去了指挥,慕容农和慕容麟趁机挥军掩杀,丁零军溃不成军,死伤大半,几乎是一天之内,就彻底垮掉了。” 刘敬宣长叹一声:“想不到居然是这个结果,与燕军打了几年游击的丁零,就这么完蛋了,寄奴,我明白了,你是想说慕容宝也是个懦夫,咱们也不多话,直接干,就冲着他杀过去,要他命,斗狠,是不是!” 刘裕笑着拿起了地上的那张熊皮,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递向了刘敬宣:“阿寿,这东西能让你有效地吓到慕容宝,而这次我们带来的五张虎皮,也能派上用场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所有北府将士们开始穿甲执刃,齐声大叫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第九百四十三章 熊虎杀阵如卷席=== 慕容宝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一个多时辰前,他身前那密密麻麻的步骑军阵,这会儿已经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两百余名浑身血污,精疲力尽的步兵残部,七零八落地散在阵后休息,他们是刚才冲进烟雾之中的那些步兵的幸存者,杀了大半个时辰后才发现打来打去都是自己人,这才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而慕容宝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自己中了刘裕的计,两千精锐步兵冲入烟雾之中,十不存一,而前面进去的慕舆文的三百轻兵,估计也和更早时的三百轻骑一样,全部完蛋了,现在自己的手中只剩下了五百甲骑俱装,这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最后一支军队了,绝不可以再轻易地损失。 慕容宝回头看着身边的一堆狼烟,白色的烟柱直冲上天,他的额头尽是汗水,大声道:“再给我加料,再点一堆,不,点两堆狼烟,我就不信了,宜都王也能这么容易地给这些晋军吃掉!” 一个副将走到慕容宝的身边,小声地说道:“世子,现在烟尘之中情况还不清楚,让宜都王就这么冲锋,真的好吗?万一也中了埋伏怎么办?” 慕容宝咬了咬牙:“他不中埋伏就只有我中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兵力至少是对方晋军的两倍,就算宜都王跟他们缠斗,我们最后杀出,也能取胜。” 副将勾了勾嘴角:“要不等烟雾散去再打如何?” 慕容宝恨声道:“不行,刘裕这厮太狡猾了,万一趁着烟雾逃跑了怎么办?那我们可就成了全大燕的笑话了!” 副将小声地嘟囔道:“可要是宜都王现在不在对方背后,就算他们逃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啊。” 慕容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知道!一边呆着去!” 那副将摇了摇头,正要离开,突然,他双眼一亮,看着对面的烟尘之中,晃动着的人影,惊讶地叫了起来:“那些,那些是…………” 一头硕大无比,铁塔一般的大狗熊,肩头扛着一柄足有一人高,五六十斤重的巨大长柄铁锤,戴着恶鬼面当,冲在最前面,而他的身边,五个全身精钢铁甲,身形壮硕,批着虎皮的家伙,持刀而冲。 在这些人的身后,数百名全副武装,持宿铁双手大刀的北府军将士,无声无息地冲锋着,他们的速度极快,双腿如风车般地转动,就象奔马一样,只一眨眼间,就冲出四十多步远,可是人与人之间的阵形,距离却是保持得极好,步幅的大小都几乎是一模一样,非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的精兵,安能如此? 慕容宝惊得睁大了双眼,甚至忘了下令,直到那个副将开始狂吼道:“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请您下令,敌军杀过来了!” 慕容宝如梦初醒,他突然大叫道:“快,快传令,甲骑冲击,把这些晋军,踩死,撞死!” 副将大声道:“得令!”他骑马冲到了甲骑的面前,刚才还下马休息的甲骑俱装们,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跳上战马,因为他们的盔甲太过沉重,那些原地休息的步兵都在帮他们上马和拿武器,场面一片混乱,而对面的晋军奔跑如飞,眼看就要冲到离这里不到三百步的地方了,那副将急得满头大汗,吼道:“列阵,快列阵,横队,三排,跟我冲啊!” 他一边吼叫,一边拿出了一枚号角,准备要吹起冲锋之号,却听到一声雷鸣般的鲜卑语怒吼之声从身后传来:“燕军听好,放仗不杀,顽抗到底,一如此人!” 副将的双眼圆睁,转头看向了后方,却只听到一声凄厉的长箭破空之声响起,一枚闪着寒光的箭头,直奔自己而来,来不及作任何的反应,只觉得自己的前胸被什么东西狠狠地一击,然后五脏内腑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后心一凉 ,自己的灵魂一下子透体而出,在他栽倒马下的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一只奔跑的老虎,冲在了所有晋军步兵的前面,离自己不到百步,手持一杆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震动着。 小岗之上,慕容垂的脸色阴沉,身边的慕容德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这些人,这些人是步兵吗?两里距离,居然转瞬即至,即使是骑马全速冲击,也就差不多这个速度吧,更别说身着重甲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吴兵轻果,而北府军常年累月这样负重训练,迅捷如猎豹,阿德,我们应该庆幸,刚才用火箭消灭了他们大半。” 慕容垂的嘴里喃喃道:“阿宝,顶住,顶住啊。” 燕军的甲骑俱装,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在经历了被突袭的慌乱之后,也终于列成了阵势,并没有因为指挥的副将落马战死,而象多数军队那样一哄而散,第一排的骑兵队正高吼道:“冲啊,勇士们,铁索连环!” 他一边说,一边从马鞍上掏出了一条铁索,抛向了身边的同伴,那人接住后,迅速地往自己的马鞍上的挂勾一搭,两匹铁甲战马,就这样给拴在了一起,如此这般,这一列的整排战马,都是如此相连,当北府军战士们冲到离他们还有二十步的距离时,整排骑士,已经结成了一道铁索,如城墙一般,看起来坚不可摧。 刘裕一边奔跑,一边箭无虚发,这些甲骑俱装的骑士,个个身着重甲,即使是力量强如刘裕,这杆四石檀木大弓,也尽量避免前心之类的防护最强之处,咽喉,眼睛等处,成为了最好的射击目标,百步距离箭毙那个副将之后,八十余步内,刘裕边冲边射,一连五箭,五个骑士,应弦而倒,可是敌军的整排战马,仍然连立了起来,就连失去了骑士的战马,也仍然是吐着粗气,双眼血红,恶狠狠地瞪着刘裕。 刘裕厉声大吼:“千万别让他们冲起来,先砍马腿!” ===第九百四十四章 暴起猛虎过马腹=== 一个燕军骑队正声嘶力竭地吼道:“冲,冲啊!” 一个魁梧的身影冲天而起,所有燕军将士睁大了眼睛,只见一只“老虎”,哦,不,应该是一个披了虎皮的壮士,在离他们十余步的地方拔地而起,人在空中的时候,右手一挥,一张沉重的檀木大弓脱手而出,那名骑队长本能地挥刀格挡,“当”地一声,大弓落地,他哈哈一笑,正要说:“不过如此嘛!” 可是他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看到了这名腾空而起,全身虎皮的家伙,面当之后的双眼,杀气乍现,而他的左手向着自己,猛地一振,铁袖之下,钻出了一道白光闪闪的东西,那是一把寒光耀目的精炼短刀,一尺余的长度,比起匕首也长不了多少,但就是势如流星,几步的距离,直奔自己的咽喉而来! “噗”地一声,别离刀(刘裕给这把左手的链子刀起名为别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敌方有一样物事与自己永远别离,一般是性命)狠狠地扎入了这名骑士的咽喉,血如泉涌,从刀扎入咽喉的口子里不停地冒出,刘裕的左手手腕之上,早已经系好了那根精钢细链,另一头正拴在别离刀的刀柄环扣之上,左手猛地一拉,别离刀飞快地一横,那骑队正的硕大首级,连同全封闭的头盔,跟他的脖子分了家,就此落下。 刘裕一刀毙敌,借这别离刀入体断首之力,整个人落到了那名断头骑队正的战马的侧面,蒙着虎皮的战马,连同周围的两匹铁链锁在一起的战马,一起狂嘶跳跃,一小半是因为主人的死亡而愤怒,更大半的则是因为看到一只老虎近了身而产生的动物本身的恐惧,三匹马儿狂奔狂跳,而左右两匹马上的燕军骑士,则是挥槊刺击,一左一右,两杆马槊,直取刘裕的两肋! 刘裕虎吼一声:“来得好!”他人落地之后没有站住,而是就势一滚,无头骑队正的座骑,那高高抬起的马腿,从他的脑袋上掠过,当重重落下之时,刘裕一个前滚翻,直接钻到了马腹之下,两杆锋利的马槊,就扎在离他的左右不到两尺的地方,他甚至眼角余光一扫,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两根尖锐的槊头上,深深的血槽,还有那槊头波浪形的纹理。 可是刘裕的动作,一点也没有慢下来,从他飞身起来的那一瞬间,这一切就早就计划好了,即使是十步的距离,甲骑俱装如果冲起来,仍然会对奔跑迎敌的北府军步兵构成巨大的伤害,而他一边奔跑的时候一边在观察,几次出箭飞刀,都直接是对着对方下令的军官招呼,就是千方百计地要延缓对方冲击的时间,为自己的同伴,争取哪怕是几秒钟的时间,只要近了身,甲骑冲不起来,那北府军的近身格斗战技,就会完全施展了。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刘裕的左手猛地一收一拉,精钢细链一阵暴缩,别离刀抄在了手上,飞快地划过了头顶,一股强烈的骚味钻进了刘裕的鼻子,这匹战马如同拳头大小的生殖器,几乎就贴在了他的脑袋上,他甚至还能感觉到,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自己的后脖子处的甲胄空隙之处灌了进去,那应该是一泡马尿,即使是久经训练的战马,看到一头老虎钻到了自己的肚子底下,也在这一瞬间,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可是刘裕的这把精钢别离刀,这会儿却是比老虎的爪子更锋利,更可怕,更致命,飞快地划过了战马的肚子,这匹全身包裹着铁甲的战马,只有四蹄和肚腹是没有任何防护的,浓重的血腥味道,一下子盖过了那尿骚之气,肠子,胃,肝这些马的内脏,从那道几尺长的口子直接流了出来,砸得刘裕满身都是,而战马一声悲嘶,四蹄一软,整个地躺了下来。 就在这几百斤重的战马倒下的一瞬间,刘裕的身形如脱兔一般,直接翻到了战马的后面,他的右手飞快地拔向了背后,宿铁大刀伴随着龙啸虎啸之声,呛然出鞘,而这浓烈的血腥味道,刺 激着他的嗅觉,让他的脑子变得极度地兴奋,心里一个声音在大吼道:“杀,杀,杀!” 刘裕的身形钻出死马的一瞬间,两根长槊如影随形,接连而至,刘裕一声虎吼,从地上一跃而起,两根槊尖,就扎在他弹起的身形之后,不到一尺的地方,刘裕抬起右脚,重重地踩住了右边的一槊的槊身,如果是木质槊杆,给他这一脚之力,必然折断,但是马槊的槊杆,是经过了三年以上的各种日晒油泡的处理,韧性与强度俱佳,这一踩之下,槊头附近的杆子严重变了形,但居然没有折断。 刘裕也有些意外,就在这一愣神之间,左边的另一杆马槊弹了起来,直扎向他的左腰,刘裕一咬牙,弃了左手的精钢别离刀,蒲扇般的大手一抄,就拿住了这一根长槊的尖头之后,不到五寸的地方,鲜红的槊缨,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在空中随风飘散,那个马上的骑士厉声吼啸:“哇呀呀呀呀呀,去死吧!” 这些甲骑俱装,都是鲜卑军中最勇武的壮士,力量十足,两人合力攻刘裕,一时半会儿之间,刘裕居然无法摆脱,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尤其是两个燕军骑士,满脸胀得通红,咬牙切齿,却是不能把长槊向前再递出半寸,或者是地上的长槊抽出一分! 一匹战马长嘶之声响起,后面一排的一个燕军小校,双眼圆睁,也顾不得去抛铁链,一根长柄狼牙棒高举过头,直冲向给陷在当中的刘裕而来,他和他的座骑口鼻之中都吐着着粗气,连头盔都被劲风吹走,露出了一个遍是刀疤箭痕,光秃秃的脑袋,咆哮之声在周围几十步内回荡着:“刘裕,你他娘的这回死定啦!” ===第九百四十五章 阿寿毙敌如霸王=== 正当千钧一发的危急之时,只听到一声虎吼,如同半空之中炸响了一个霹雳,就连大地都仿佛抖了上一抖:“休伤我哥哥,拿命来!” 一个巨大的身形,带着呼啸的风声,飞一般地从刘裕的身边奔过,直撞向了那个光头鲜卑骑士,而比他人更巨大的,则是一柄沉重的长柄战锤,那粗大的铁疙瘩头,甚至特意地铸成了一个握着的铁拳的形状,一如这个巨锤的主人,那个一身熊皮,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刘敬宣。 面对冲起来的,全副武装的甲骑,一般人根本是不敢去正面硬挡,更不用说象刘敬宣这样,以一身铁甲包裹的血肉之躯,直接上前硬撞了,就连跟刘裕在拔河的那两个燕军战士,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自己也是在生死一线之间,就这么看着刘敬宣飞快地越过了刘裕的身边,直向已经不到七步之外,四蹄如飞的一匹俱装甲骑冲去。 光头骑士的双眼几乎要喷出血来,血贯瞳仁,狼牙棒在他的脑袋上已经抡起了几个大圈,带起巨大的动能,直接横着就抡向了刘敬宣,借着战马的冲力,这一下可谓是山崩地裂般的雷裂一击,就算是长安的城墙,也能给这一锤加上巨大的冲力,活生生地给它砸倒了! 刘裕也是双眼圆睁,忘情地呼道:“阿寿当心,别硬来!” 刘敬宣却是不管不顾地哈哈一笑,直接就迎上了前去,战马一声长嘶,双蹄前立,整个站了起来,两只裹着蹄铁的铁掌,生生砸向了刘敬宣的前胸,而那狼牙棒则带着罡风杀气,直接横扫向他的脑袋,两路来袭,都是电光火石一般,任你是大罗金仙,也难以同时抵挡这两样攻击,而直立起来的战马,恰到好处地掩护住了马上那个光头骑士的大半个身体正面,可见此人是何等的战技高超,经验丰富,非如此,又怎么可以当上甲骑俱装的军官呢。 刘敬宣钢牙紧紧地咬着,怒目圆睁,他的大铁锤直接递向了前方,而不是格挡向着脑袋砸来的那个狼牙棒,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刘裕甚至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就这样给人把脑花子打出来的情况,就算北府战士再强装,骨头再硬,也不可能戴个头盔就去硬顶这几十斤重的狼牙巨棒。 非但是刘裕闭上了眼睛,就连那个马上的光头骑士,也是大惊失色,吃惊地吃大了嘴,从马身上探出了头,他也很想看看,这个一身熊皮,命都不要的硬汉,究竟是何许人也,在北方的冰天雪地,不乏这些一身熊皮虎皮的勇士,这点倒并不让他吃惊,但是熊皮之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他所关注的。 刘敬宣突然大笑了起来:“狗头去死!” 他的大锤本来是向前递,直接砸向马头的,但随着那个光头从马头上现出的那一瞬间,锤子稍稍向上抬高了二寸左右的仰角,刘敬宣的手猛地一扭大铁锤的锤柄,一声机关响动的声音,几十斤重的锤头,突然如同炮弹一般,从锤柄上直接飞射而出,如同一个巨大的铁制实心炮弹,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光头的面门之上。 光头鲜卑骑士的脑袋,那颗划有无数伤痕,让人望而生畏的脑袋,顿时就象一个脆弱的鸡蛋壳一样,给生生砸得粉碎,如此近的距离,这一锤是以破空之势飞出,整个脑袋,直接是给打得在他的脖子上爆炸,红白之物,狂野地在空中四散而喷射,而那个壮实的身体,仍然端坐在马身之上,甚至连抡起狼牙棒的速度,都没有减弱一分一毫。 眼看狼牙棒离着刘敬宣的脑袋,已经不足半尺了,那带起的劲风甚至把刘敬宣的狗熊大衣的熊头给吹掉,露出他那满是横肉的脸,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两只马蹄,重重地踏上了刘敬宣的前胸,伴随着护心铁镜破碎的那可怕的金铁交加的声音,刘敬宣的身体,如同被十二级台风正面卷中的一叶小船,整个飞了起来,连 人带甲二百多斤的这一大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再次飞越了刘裕的身边,重重地落到了身后的草地之上,而那杆巨大的狼牙棒,就在他飞起的那一瞬间,从他眼前不到半尺的地方扫过,那劲风甚至吹得他的鼻梁都有些歪了。 刘敬宣一边这样飞了出去,一边哈哈大笑:“真他奶奶的刺激,爽!” 刘裕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阿寿,厉害!”他说着,一声虎吼,直接左手猛地一发力,刚才还有点愣神的那个鲜卑骑手,给他这一下发力,生生地拉下马来,而右边那个被刘裕踩着马槊的骑士,顿时就脸色惨白,哪还顾得上管身后的同伴,双手弃了马槊,转身就要逃跑,刘裕的出手如电,左手本来一直挂在手腕之上的别离刀,呼啸而起,去势如流星一般,顿时就从那逃跑骑士的脖子后扎了进去,喉骨碎裂的声音,即使是十步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无力地伸手虚抓了一下,就倒地而亡。 左边的那名落马骑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一条黑大汉,直奔到眼前,高高地抬起了脚,这个骑士可以清楚而恐惧地看到,鞋底之上,已经是血凝成了黑色的块子,刺鼻的腥气,直冲他的脑袋,就在这一脚踏破他脑袋的瞬间,他仿佛能听到一个大笑声:“告诉阎王,杀你的,铁牛向靖是也!” 刘裕摇了摇头,收起了自己的别离刀,转眼四望,数百名北府军战士,已经冲到了第一排的甲骑俱装面前,与之混战,杀成一团,无法冲锋,原地格斗的甲骑俱装,一切优势都反而成了致命的弱点,高坐马上,行动笨拙,转身不易,而不少北府战士根本不跟在马上抡槊挥棒的骑士硬拼,矮着身子专砍马腿,战马的哀嘶声不绝于耳,刘裕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把肩头挂着的几根马肠往地下一甩,提刀直冲向十余步外的第二线甲骑:“挡我者死!” ===第九百四十六章 擒贼擒王冲慕容=== 跟在刘裕身后的北府军战士,如浪涛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敌军的骑阵之中,本来第一排的燕军骑兵,全部以铁索相连,准备就这样集团冲击,却没有料到还没来得及冲起来,就被北府军近身格杀,用于增加冲击威力的铁索,这会儿反而成了束缚他们机动的障碍,马上的甲骑俱装骑士,虽然一个个力大无比,槊刺棒击,但总是打不到在座骑前后钻来钻去的北府军将士,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就有三十余人落马,其他人也只是左支右拙,每人被三个以上的北府军围攻,给消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刘裕大步而前,二十余步后,第二列的甲骑俱装,正在步步后退,想要腾出一个冲击的空间来,可是刘裕哪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甚至都不去管就在身边的残敌,就直接冲向了后面的敌军。 刚才的那个光头骑将,正是燕军第二排的指挥官,也是他第一个企图冲上来结果了刘裕的性命,可是还是漏算了一个刘敬宣,功败垂成,而失去了指挥的燕军骑兵们,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战斗,即使是最优秀的骑兵,看到这些或披熊皮,或如猛虎一样的北府军战士,看到他们那绝不拖泥带水的杀戮和一往无前的冲击气势,也难免心生惧意,开始步步后退了。 刘裕一边冲击,一边厉声道:“莫管后面敌军,继续冲,冲,再冲!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慕容宝的首级!” 慕容宝也懂汉语,听到这话之后,脸色惨白,手都开始不可控制地发抖了,在他的面前,刘裕只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正冲到了第二列的骑兵线,三个骑手的长槊,在不停地向他刺击,可是刘裕那伟岸的身形,却是如鱼一般,左右滑动,毒龙般的击槊,也难着他身上分毫,反倒是给他的宿铁大刀近身一刀,一个骑士的大腿就整个与身体分了家,挂在马鞍之上,那个骑士惨叫着倒栽下马,左右打滚,而刘裕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就冲过了他的身边,整个第二线的燕军骑兵,就给他这样甩在了身后。 一骑重装骑士,狠狠地一刀斩断了鞍上的铁链,从第三列里冲了出来,直取刘裕,可是刚奔出两步远,斜刺里却是冲出了一个全身熊皮的家伙,一股劲风吹过,拳头形状的大铁锤重重地砸中了马头,整匹战马,连同马上的骑士,几乎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这样前扑到地,马上的骑士重重地栽在了地上,烟尘之中一阵翻滚,摔了个七晕八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给刘敬宣重重一锤,砸到了脑袋之上,顿时,整个脑瓜子就直接碎在了这一锤砸在地上的坑里,而他伸出的双手,还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刘敬宣一下子结果了这个想要偷袭刘裕的燕军,大吼道:“寄奴,速去杀慕容宝,别的交给我们!” 向靖也挥舞着大刀,带着十余名持槊战士,从后方的第二列骑兵线杀了过来,跟着吼道:“寄奴哥,你后面有我们,不要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大刀往地上一插,抄起背上的大弓,站立原地,对着刘裕冲击路线两侧,想要上前阻拦的燕军骑士,逐个射击,向靖的力量在北府军中都是突出的,虽然箭术准头一般,但胜在力量十足,他的弓是四石五斗,甚至比刘裕用的大弓都要硬一些,箭杆也比普通战士的要长,要重近三分之一,在这十几,二十余步的距离上,几乎是中者立毙。 刘裕来不及说谢谢,他的心中如一团火在燃烧着,他很清楚,身后的兄弟们舍生忘死地这样战斗,就是为了给自己杀开一条血路,直冲慕容宝来争取时间,今天这一战的胜负,就在于此了,也许拿下慕容宝,以为人质,还有要挟慕容垂,换取兄弟们撤离的一线生机。 刘裕念及于此,虎目圆睁,舌绽春雷,对着三十步外,已经在左顾右盼,想要找逃跑线路的慕容宝厉声吼道:“慕容宝休走,晋将刘裕刘寄奴,特来取汝性命!” 慕容宝咬了咬牙,突然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对着身边二百多围着自己,不知所措的步兵们,吼道:“愣着做什么,给我上,谁能斩杀刘裕,赏十万金,封王!” 本来也在左顾右盼,想要逃跑的燕军步兵们,这下一个个都精神抖擞,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吼叫着向着刘裕冲了过去,潮水般的人流从慕容宝的身边冲过,却没有人留意到慕容宝却是悄悄地跳下了马,向着后方奔去,甚至连那顶漂亮的,显眼的羽盔,也被他留在了马鞍之上。 刘裕看得真切,哈哈大笑道:“慕容宝,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可千万不要给爷爷追上啊!” 他一边大笑,一边抄起了百炼宿铁大刀,两个哇哇大叫,冲在最前面的燕军步兵,也是拿着双手大刀,狠狠地砍向了刘裕,刘裕虎目中冷芒一闪,大刀卷起一个刀花,重重地击上了那两把砍向自己的刀锋,只听“叮当”两声,两把燕军的钢刀,如同豆腐一般,被生生砍成了四段,断刃飞在空中,转了几圈,才头上脚下地落下,插在了地上,而那两名燕军战士,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刃,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凉,刘裕的人冲过他们身边的同时,也把这二人直接斩首,脑袋直到刘裕冲出六七步外,才缓缓从脖子上滚下。 本来气势汹汹,想要杀刘裕领赏的燕军步兵们,给刘裕这一下神鬼般的杀人技巧所震慑,一个个如同施了定身法一般,立在了原地,甚至挡在刘裕冲击线路之前的十余人,横着跳到了一边,手中的武器挥得虎虎生风,但更多地是为了自己壮胆,哪还敢上前一步,刘裕如劈波斩浪一般,就在这二百余人的军阵之中,杀出一条通路,慕容宝的背影,百步之外,清晰可见! ===第九百四十七章 强骑列阵金鼓急=== 慕容宝一边跑,一边在脱着他的那一身金甲,就在一个时辰前,他有多希望全天下的人注视到自己,而现在,他就有多希望全天下的人忘了自己,起码,能让背后那个紧追不舍的凶神恶煞忘了自己,越远越好! 刚才慕容宝几次想要勒马回逃,但是战马却如同中了邪一样,左拉右拉都始终不动,也许是被晋军疯狂的冲击和刘裕那恶鬼天神一般的凛然杀气所震慑,腿脚都不好使了,所以慕容宝无奈只能下马逃命了,可这身贵重的金甲,这会儿却反而成了最累赘的东西。 刘裕的快步如飞,离慕容宝已经不到百步了,他的身形飞快地掠过了慕容宝的座骑,顺手抄起了挂在马鞍之上的弓箭,刚才的大弓在突阵时扔掉了,也许,现在的这张大弓,能起到关键时的决定作用。 只是这张弓一入手,刘裕的眉头就一微皱,成天与这些兵器铠甲打交道的他,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看起来大弓是上好的檀木材质,上面雕刻了美丽的花纹与图案,还用羽毛装饰得五颜六色,弓背之上手握之处还有上好的貂皮扶手,可是刘裕一拿此弓,就心下雪亮,此弓看似沉重,着手却轻,大约是只有二石二三斗的弓力,甚至还不如普通晋军用的步弓,想是这慕容宝武功平平,却又为了维持自己的世子地位,在弓上作了些手脚,糊弄人呢。 刘裕这一愣神,慕容宝倒是脱掉了两片甲胄,连腰上围着的裙甲也给他解开了,若是刚才的北府军将士看到,一定会乐掉下巴,这些金甲,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不是那一层薄薄镀着金箔的铅疙瘩,所以,才会让慕容宝穿的这么吃力,跑起来都得一边跑一边脱。 刘裕冷笑道:“往哪里跑!”正要拔腿开追,可是身后三里处,却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号角之声,他的脸色一变,看向了身后,只见身后的那片烟雾,已经几乎全部散尽,五百余甲骑俱装,分为三列列阵,缓步前行,而当先一人,全身银甲,手持一杆长枪,冷电般的眼睛,直刺自己,可不正是慕容凤? 刘裕一下子反映了过来,心中暗叫糟糕,自己刚才千算万算,对慕容宝的攻击可谓完美,但终归还是让慕容凤冲了上来,这位名将绝不可能在河边永远那样呆着,尤其是在自己这里杀声动地的情况下,终于,在自己的背后,仍然是出现了一支真正的,强大的甲骑俱装。 刘裕转眼四顾,只见北府军的战士们,仍然在和燕军的甲骑俱装杀成一团,不过胜负已经渐渐地分出,还能战斗的甲骑俱装,以及那些前面的燕军步兵,已经不到三百人,随着慕容宝的逃离,更是失去了主心骨,不少人是在麻木,机械地,几乎是为了生存本能地在厮杀,却是没有了任何的希望,而北府军的将士们杀得兴起,呼喊吼叫,甚至都没怎么顾得上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刘裕咬了咬牙,这种超人的战场嗅觉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也是让他多次在战场上自救和救人的秘密所在。 他的心中迅速地作出了判断,现在的首要任务已经不是去追杀那跑出百余步外的慕容宝了,虽然自己这样追肯定能追上,但万一对面慕容垂派骑来救就说不准了,对胜负的荣誉未必真的能让他不顾自己世子的死活。 更不用说现在真正的劲敌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了,他们可是经过了充分的休息,养精蓄锐,本方之前所用的一切诈术与埋伏,现在都不可再用,只有在这里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与之一决胜负,在平原上以铁甲步兵硬扛甲骑俱装,那得需要阵形和组织才行,只靠血肉之躯,即使是壮如刘敬宣这样的人熊,也难以抵抗。 于是刘裕迅速地作出了决定,他扭过了头,再也不看慕容宝一眼,翻身骑上了慕容宝的坐骑,那匹高头大马摇头长嘶,似乎想要把这个敌人甩下来,刘裕狠狠地一脚踢在它 的肋侧之上,这一下是以前跟慕容兰学的,在这里一脚,可以让马儿一下子又痛又酸,失去掀人的力量,一般来说,即使是烈马,只这一下也会老实得多了,战马经过训练,往往早就给人踢过这里,心理上有阴暗,只要用力一踢,几乎是必然安定。 果然,这匹坐骑猛地浑身一抖,然后就是低头顺从,再也不敢左摇右摆了,刘裕大声用鲜卑语和汉语先后说道:“别再打了,燕军将士,停止战斗,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打斗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刘裕的声音,中气十足,即使是在一片兵刃相击之中,仍然是清晰可闻,北府军将士们与燕国的步骑,放下了兵刃,互相戒备着,把本方的伤者同伴拖回到自己这里,重新形成了两个集团,相隔十余步,燕军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甲骑俱装和步兵,这时候还能自己骑在马上或者是站着的,已经不到二百人了,个个身上伤痕累累,垂头丧气,而北府军将士们也都是浑身浴血,汗透重甲,可是人人脸上都是兴奋之色。 刘裕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弓,而弓的一端,顶着慕容宝的那顶漂亮羽冠,他大声道:“你们可看清楚了,这弓,这马,还有这顶羽冠,是谁的?” 一个声音惊呼道:“这是,这是世子的,你把他怎么了?!” 刘裕朗声道:“你们的世子,让你们留下来拼命,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这就是你们的主将,你们的世子,现在就象一个丧家的野狗一样,逃回他的父王那里了。我刘裕刘寄奴,可以为我的兄弟们献出生命,只为他们活下来,而你们的世子,却只会让你们为他拼命,好让他能活下来。燕军将士们,你们还想为这样的人战斗吗?” ===第九百四十八章 方阵转圆对强敌=== 不少燕军甲骑左顾右盼,有些眼尖的已经能看到远处那个还在拼命逃跑的金色身影,有几个家伙恨恨地扔下了手中的兵器:“他奶奶的,兄弟们,咱们回家去,不为这个怕死鬼打了!”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微笑:“回家吧,跟你们的家人团聚,我保证,你们可以带着武器,现在安全离开!” 有些燕军开始低头思量,毕竟这样是临阵脱逃,要按军法处置的。 刘裕正色道:“放心,我知道你们的军法,但是军法应该一视同仁,作为将帅,自己弃军先逃,你们就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了,而且,我允许你们保留武器和战马,可以带着你们同伴的尸体和伤员离开,我保证,不会在你们撤离的时候攻击你们!” 向靖的眉头一皱,走到了刘裕的身边,低声道:“寄奴哥,我们明明可以杀光他们,为兄弟们报仇,为何要放过他们?” 刘裕低声回道:“杀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毫无意义,只会浪费体力,看到对面的慕容凤没有,那才是劲敌,他一直不动就是想看我们继续消耗,等我们打完了再冲,现在我们急需时间重新布置阵型,更要保存体力,这接下来对付敌军铁骑,才是真正的恶战,绝无讨巧可言。” 向靖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明白了,寄奴哥,我们听你的。” 他上前一挥手,对着前排的战士大声道:“听寄奴哥的,不要以刃对着这些燕军,让他们走!” 军令如山,刘裕的话本就是军令,再加上向靖这样一说,本来还持刀槊对着对面燕军的北府战士们,全都收起了兵器,退后几步,原来包抄在燕军侧翼,准备随时合围侧击他们的几个小队,也都让开了一条通道,燕军为首的一个小校策马而出,对着刘裕行了个军礼:“刘裕,我们谢你不杀之恩,下次战场相见,我们这些人会还你们这次的恩情。” 刘裕微微一笑,一抬手:“我们两国相争,战士本无私怨,如果有朝一日晋燕和好,也许我们还可以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不过若是下次继续战场为敌,也无需客气,尽战士的本份即可!” 那小校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好,够爽快,想不到南方晋人,一向在我们以为文弱,却还有你们这些壮士豪杰。”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列阵的慕容凤,皱了皱眉头:“刘裕,慕容凤所部,是最精锐的龙城甲骑,战力在我们燕军之中也是顶尖,你们刚才突袭成功,有取巧成份,这回跟慕容凤对敌,可千万要当心,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就这么死了。这些我们的副马,就给你们留下吧,必要的时候,也许能用得上。”他说着,一指一边的两百多匹没着甲的战马。 刘裕淡然道:“托你吉言,我们自有应对之策,各位还请早点离开战场吧,回你们的老家去,到你们家人身边,不要再卷入这些战事了。” 那小校一咬牙,沉声道:“兄弟们,咱们回家,回塞外!” 这些甲骑本就是来自于塞外的鲜卑部落,成军也是以部落为单位,这名小校是这些人里剩下的头目了,众人自然以他马首是瞻,紧随其后,向着战场的一侧,飞驰而去,连本方本阵也不回了。 刘敬宣看着那些战马,笑了起来:“这些鲜卑人也还算恩怨分明,即使是敌人,也帮了我们一把,只是我很奇怪,他为啥要揭那慕容凤的底子呢,有这必要吗?” 刘裕微微一笑:“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慕容垂能一直隐藏实力了,他是在塞外辽东龙城老家组建的甲骑俱装,而用来训练的这些甲骑,不是在中原的鲜卑人,而是他们燕国龙兴之地,塞外龙城的那些老部落民。” “当年慕容垂之子慕容会,被王猛的金刀计所骗,就是想逃回辽东,那才是慕容垂秘密经 营多年的地方,而他能找到的,就是这些在辽东草原上,仍然保持了游牧 习惯的老部下,只是这些部落,在慕容氏离开之后也是互相争斗,血仇很深,大概慕容凤所带的,就是另一个部落的人马,跟他们有仇,他们败成这样,也不希望敌人能好到哪里去,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我们放了他们一马的恩情。” 刘敬宣点了点头:“不过我们总算是有些可以骑的马了,本来我还想着杀光这些燕军,然后骑马逃跑呢。” 刘裕摇了摇头:“后路给慕容凤断了,不打败他们,就算有马也逃不掉,慕容宝已经逃走了,现在只剩下慕容凤这一支人马,也是最强的敌人,那个燕军军官说得不错,这一仗无可讨巧,我军前面连续血战,体力下降不少,在这里要面对甲骑俱装的冲击,一定要把平时练的全部打出来,才有胜的希望,兄弟们,为了生存,血战到底!” 所有北府军将士齐声大吼:“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缓缓地拉上了面当:“空心圆阵!” 小高岗之上,慕容宝灰头土脸,身上的那身金甲,已经没剩下几片了,稀稀拉拉地挂在身上,他跪在慕容垂的面前,头都不敢抬一下。 慕容垂也没有看他一眼,甚至表情都一直很平静,他的花白眉头一直锁着,看向远处战场之上,北府军们开始结起的八个圆形空心方阵,微微地点着头:“很好,防骑兵突击,晋人看来也是下了心思了。” 桓玄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荆州军并没有演练过这样的阵形,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圆阵对骑兵,这是想降低接触面,减少伤害吗?” 慕容垂没有回答,看向了慕容兰:“他们平时练的是这个吗?我记得飞槊你以前跟我说过,但这圆阵没提啊。”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至少我在北府军的时候,还没这东西,大约也是这两年新演练出的阵势,大帅,你说这是专门对付骑兵的,我并没看出来啊。一般以步对骑,需要的是密集的阵型,长槊大车结阵硬顶,弓弩飞槊远射杀伤,这个圆阵看起来稀稀拉拉的,中间还是空的,如何对骑兵呢?” ===第九百四十九章 短途逆击搏命法=== 慕容垂笑着摆了摆手:“你们说的是一般的骑兵,轻骑或者是非甲骑,这些骑兵的冲击力不强,不象俱装甲骑这样全身重甲,刀枪不入,所以靠长槊铁甲无法抵挡,再重装的步兵,给甲骑这样正面撞击,也会倒下,阵型越密集,这种冲击倒下的就越多,几排,甚至十几排给这样成片地冲倒,都不奇怪。” 说到这里,慕容垂看向了若有所思的桓玄:“桓世子,这点我想令尊大人一定印象深刻吧。” 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一瞬而没,转而换了一副笑脸:“先父大人临终的时候还忘不掉枋头之战中,贵军甲骑连锁齐冲,摧枯拉朽般的气势,那是他老人家这辈子印象最深刻的一战了,至死不忘,您真没有说错。” 慕容垂点了点头,叹道:“荆州步兵,是极为优秀的步兵,甚至可以说在我见过北府军之前,是天下最强的步兵,战技高超,纪律严明,进退有序,无论是三天能狂奔八百里的速度,还是战场上那结阵而战,宁死不退的坚韧,都让人印象深刻,但他们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他们的阵形太严密,太密集,在甲骑的冲击下,成片成片地倒下,对付普通军阵时这种后排顶前排的助力,面对甲骑冲击时反受其害。” 桓玄和慕容兰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可是刘裕现在摆下的阵型,是一个半圆阵,或者说是一个弧线阵形,中间是空的,每队五十人,只列二排,前方突击向前,后面空虚,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很松散,你们说,如此阵列,骑兵突击时,如何应对?” 一边的慕容德说道:“显然不会是正面硬顶,我想,给这样冲击的话,会迅速地散开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可是我军的甲骑是以铁链串在一起,即使散开,也会给铁索带倒不少,我看这个阵形,排头的多是各队队正,最精锐的勇士,只怕未必会散阵,而是会短途逆击!” 慕容德讶道:“逆击?” 北府军阵前,刘裕和八个小队的队正,副队正都站到了一起,对面的甲骑已经在开始缓缓走动,进入走马阶段,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慢,但是这两里多的距离,也就是三分钟的时间,战马就可以加速杀到,趁着最后的一点时间,刘裕开始了战术的安排。 刘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线列冲击,铁索横连的俱装甲骑,说道:“兄弟们,这一战是无比地凶险,我们练的圆阵,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只是之前我们不知道,敌军骑兵还有连索冲击这一招,所以,常规的散阵侧击战法,已经不能再用了。” 刘敬宣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些燕贼居然还会把把串到一起,奶奶的,我看只要集中打一匹,只要那匹倒了,整列都得倒!” 刘裕摇了摇头:“对付普通战马可以,但这些甲骑的防护非常严密,寻常的弩箭无法穿透,刚才我们打了这么久,弓箭和强弩早就用完了,就是飞槊,也所剩无几,形不成集团杀伤,只有近战格斗了。” 向靖睁大了眼睛:“跟冲起来的马怎么格斗?早知道应该把拒马带来了。” 刘裕的眼中杀机一现:“所以只有看我们这些队正的了,只有我们率先冲击,跟刚才一样,主动跳起干掉几个骑士,然后把狂奔的战马拉倒,才能让他们整排骑兵都受影响。” 刘敬宣咬了咬牙:“太危险了,他们可是有马槊的,我们这样跳过去打他们,只怕没有打到人,就给刺死了。” 刘裕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只有如此,在这里硬顶,步兵绝对顶不住他们的冲击,散开又会给连索所绊,如果上天保佑,让我们能干掉几个燕军骑兵,就有希望拉倒他们一整排的战马,地上只要有阻挡,那他们的冲 击速度就会减缓。” 刘敬宣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十 二三个人,就是不要了命,能打下来三四个就不错了,寄奴,还有点更好的办法吗?不行的话咱们现在就散阵,分散游击也行。” 刘裕摇了摇头:“不行,分散开来会给他们用弓箭逐一射杀,这些甲骑骑士的弓马也非常娴熟,我们不是没有机会,就是那些副马。” 刘裕说着,一指阵后,那二百多匹低头吃草的副马。 刘敬宣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寄奴,你是要…………” 刘裕微微一笑,眼中神芒乍现:“不错,我是要用这些副马为掩护,逆击!” 慕容凤白马银枪,浑身银甲,倒提着一根红樱长矛,跟在第二排的甲骑连环马之后,三个随行护卫,紧跟着他开始疾驰,边驰边问:“将军,今天为何您不象以往那样冲在最前面?” 慕容凤冷冷地说道:“我不是怕了刘裕,而是此人太过狡猾,两个时辰功夫,我们的三千多步骑,就几乎全军覆没,只剩我们了,还好现在他所有花招用尽,弓弩断槊也留在了刚才的阵地上,只有靠这些步兵硬顶了,但他绝不会等着我们冲击,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不能冲在最前面,万一中了招落马,那大家失了指挥,就会象刚才慕容宝的部下一样,任人宰割啦。” 那几个护卫笑了起来:“我们就说嘛,宜都王什么时候怕过敌人,那些晋军当真不怕死,就这样要迎接我们的冲击吗?” 慕容凤微微一笑:“吴兵不会骑马,列这个散阵,大约是怕我们的冲击力吧,不过他们没有想到,我们有铁索,即使是散阵也是无用,他们是优秀的战士,所以,能让他们倒在我们的马蹄之下,是我们的光荣。不过,还是要当心刘裕他们象刚才那样跳起来击杀马上的骑士,我等在连环骑阵之后,若有这种勇士冲击,正好以长槊和弓箭毙之,明白了吗?” 几个护卫齐声道:“诺!”顺便从背上解下了长弓,搭箭上弦。 慕容凤拉下了面当,死死地盯着前方三百步左右的晋军阵列,突然,他的心中一动:“刘裕去哪儿了!?” ===第九百五十章 火马磕药反冲击=== 燕军的第一排骑兵,已经距离晋军的八个圆形弧阵,不到两百步了,领头的骑队正发出一声吼叫,本来已经在狂奔的战士们,齐声呐喊,瞬间把战马的冲击速度加到了最大,人人都把骑槊夹在了腋下,死死地盯着对面圆阵中假想的冲击目标。 而每个燕军甲骑都从马鞍上站起了身子,风呼啦啦地灌进他们的耳中,让他们的脑袋里仿佛被塞满了东西一样,而那不可抑制的杀意,如同野火一样,在每个人的胸中燃烧。 遍布在四周的人马的尸体,那股子血腥的味道,刺激着这些甲骑俱装的神经,让他们变得无比地嗜血与狂热,踩扁对面的晋军,一个不留,这差不多是每个人现在的想法! 北府军的圆阵之前,持旗的旗正与肩扛斩马大刀的督战官们,死死地盯着向自己直冲而来的燕军骑士,大地都随着这些甲骑的迅猛冲击,在微微地发抖,每个军官都在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稳住,稳住!” 在他们的身后,散开的北府军士兵们,相隔两步以上,每人都手持长槊,向前伸出,一片如林般的槊头,直指对方的骑兵,没有弓弩手,没有飞槊兵,没有盾牌,没有拒马,没有大车,就只有四百多个全副武装,重甲在身的汉子们,要以血肉之躯,硬挡这天下无敌的甲骑俱装! 测距兵在大吼着:“敌骑距我二百步!” “稳住,稳住!” “敌骑距我一百五十步!” “稳住,稳住!” “敌骑距我一百步!” “散开,就是现在!” 八个圆阵,几乎如突然爆炸一般,本来还聚在一起的军士们,迅速地向中央集中,松散的阵型,瞬间变得先是分散,再是紧密,每个圆阵之间,一下子留出了足有三十步以上宽的距离,尘土飞扬,大批的战马,阵阵嘶鸣,双眼血红,对着对面的燕军甲骑,就那么冲了过去! 百步的距离,一闪而至,两边的马匹,速度都提升到了极限,四蹄如风车般地翻飞,几乎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北府军阵后奔出的那两百余匹战马,就跟燕军的第一列骑阵,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肌肉,骨骼和盔甲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起码有十几个燕军甲骑骑士,被这猛烈的撞击,撞得成了空中飞人,直接从马鞍上向前飞去,然后重重地落到地上,还来不及起身,就给后面疯狂奔跑的那些北府军战马,踏成血泥。 小岗之上,桓玄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这个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刚才刘裕等人如何在阵后把这些战马给冲出去的,烟尘之中,混合着呛人的浓烟,这些冲击的北府军战马,马尾巴上都绑了硫黄硝石等引火之物,火苗翻滚,灸烤着这些马儿的屁股,也难怪这些战马负痛狂奔,甚至对着对面的那些冲起来的甲骑俱装,都是无所畏惧了。 慕容垂微微一笑:“火马暴冲,阿兰,这是你教给刘裕的吗?” 慕容兰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以前在研究骑兵战法时,他问过我如何能让战马狂冲,其实这一招他在淝水之战的时候也用过了,并不奇怪。” 慕容垂摇了摇头:“想不到刘裕这个晋人,对骑兵的战法也如此地了熟于心,我军甲骑的铁索连环冲,居然就给这些副马给破解了,只靠火马暴冲,不可能做到,我看他们刚才给战马喂了些什么,只怕是五石散吧。” 桓玄恨恨地说道:“应该错不了,上次淝水之战的时候,听说那个刘敬宣就吃了一种新药,在战场上不分敌我地放手狂杀,而这次来河北,天师道的人也给刘牢之的部队配了一些这种狂战士五石散,只是没想到刘裕居然会让马吃这个。” 慕容垂的嘴角勾了勾:“他不想让战士失去理智和冷静,陷入狂暴的 状态,他来这里是想把这些人给救回去,而不是让他们一个个杀戮后战死,慕容凤看来 很难挡住刘裕了,农儿,隆儿何在?” 慕容农和慕容隆挺身而出,行礼道:“父帅,末将在此。”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各带五千步骑,先迂回到战场的侧后,再将刘裕合围,这些晋军,务必全部消灭,一个也不要放回去!”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失声道:“吴王,你当真要消灭刘裕?”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他既然不肯归降,那我只有成全他了。阿兰,这是战场,我再提醒你一遍,所有无用的私情,现在都不要再有!”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桓玄笑道:“吴王高见,这一战刘裕想要成名,以挽回之前北府军战败的损失,若是让他们逃回去,那燕军这次的大胜,就会大打折扣,谢家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能让刘裕生还。” 慕容垂点了点头,沉声道:“两军混战之时,对战场中央箭雨覆盖,这是我的命令,执行吧。” 慕容德的脸色一变:“大哥,宜都王他们…………”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不能胜,就去死,宜都王能把刘裕拖在这里,给我们创造了全歼敌军的机会,是全军的功臣,但我不会为了照顾他一个人,就失去歼敌的机会,若是让北府军抢了马逃跑,那我们可就面子丢大了,派最好的射雕手去,若有人不执行命令,以此剑斩之!” 慕容垂说着,解下了腰间的佩剑,递向了跪在面前的慕容农,慕容农咬了咬牙,起身接剑,转身就走。 慕容兰突然大声道:“请允许末将出战,末将不才,愿亲自斩杀刘裕,献首于大帅!”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突然笑了起来:“兰将军,你当真跟你说的一样,愿意亲手斩杀刘裕?” 慕容兰咬了咬牙:“若他今天注定要死,那不如死在我的手上,我不能接受有别人人杀他。” 慕容垂的眼中冷芒一闪,一挥手:“准了!” ===第九百五十一章 小岗纵论骑兵术=== 慕容兰的芳心一阵窃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站起身,就要离开,却听到慕容垂的声音冷冷地在身后响起:“且慢。” 慕容兰的身形一下子定在了原地,转过头,只见慕容垂的双目如电,冷芒闪闪,直刺自己:“阿兰,这是在军中,军中无戏言的道理,你可清楚?” 慕容兰咬了咬牙,正色道:“末将清楚,若不亲自取回刘裕的首级,或者将之生擒,末将绝不回来见吴王。” 慕容垂点了点头:“很好,去吧,不要让我失望。能活着带回刘裕最好,若是做不到,就带他的首级回来,否则的话,就算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也无法庇护你了。” 他说着,看向了一边跪地伏首的慕容宝,神色一冷:“将弃军先逃的败军之将慕容宝拿下,听候发落!” 几个身强力壮的卫士应诺上前,把慕容宝直接提溜了下去,这位刚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世子爷,这会儿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而他的几个兄弟,尤其是站在最后的人群之中的慕容麟,看着他被拿下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慕容垂处置完了自己的儿子,又看向了慕容兰,摆了摆手:“去吧,不要让我失望,弄清楚你要做什么,更要弄清楚你在哪一边!” 慕容兰正色行了个军礼,潇洒地一转身,一边的两个女护卫递上了双刀,她左右手一抄一接,长短两把鸳鸯雪花宿铁刀呛然出鞘,长弓在背,双手在手,冲天马尾随风飘飘,配合着她身上甲叶撞击的声音,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慕容垂看着慕容兰等人的远去,勾了勾嘴角,一摆手:“你们都先退下吧,我要一个人看看这里的局势。” 所有的人,包括桓玄,全都行礼而下,只剩下一个壮硕魁梧,全身甲胄,戴着面当的护卫,扶着一杆燕军帅旗,立于慕容垂的身边,桓玄一边走,一边一脸疑云地看着此人,身边的慕容德笑道:“怎么了,桓世子,有什么不对的吗?” 桓玄摇了摇头:“为何我等都要离开,此人却可以留下?吴王好像也不缺个传令兵吧。” 慕容德正色道:“世子,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好,吴王此举,必有深意,我等还不是要妄加揣测吧。” 桓玄转而笑了起来:“不错,范阳王(慕容德的封号)所言极是,我们还是去看看前方的战事吧。” 慕容垂的身边,那个一身铠甲的壮士,静静地站立着,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直视前方,战场中央,北府军的战士已经和慕容凤的甲骑杀成了一团,失去了冲击速度的骑兵,也就没有了那可怕的冲击力,不少后续的骑士干脆下马步战,抄着双手大刀或者是重剑,这些优秀的骑手,下了马仍然是强悍的战士,即使是天下步兵的王者北府军,在一对一与他们交手的情况下,仍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优势可言,一时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慕容垂微微一笑:“涉,如果是你们草原上的骑兵,这一战会怎么打?” 这个叫涉的护卫,微微一笑,他的声音还显得有点稚嫩,并不苍老,听起来也就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却是透出了一股子自信:“如果是我们草原的骑兵,不会这样正面硬冲步兵方阵,而是会把他们围起来,四面骑射,用弓箭来消耗他们。” 慕容垂轻轻地“哦”了一声:“可是你也看到了,若论弓强箭快,这些晋人更厉害,你们跟他这样对射,最后是自己吃亏受损吧。” 涉笑道:“优秀的骑兵,是不会让步兵到到自己的动向的,今天燕军的骑兵装备精良,防护上等,但仍然没有胜利,就在于战术的运用,不是最合适。” 慕容垂笑道:“说来听听,你是怎么看这个战术的。” 涉点了点头,正色道:“骑兵的优势最大的地方,不在于其正面的冲击力,而 是在于速度,从战略上来说,断敌粮道,分割包围敌军营地,突袭敌军粮仓,这是骑兵的首要任务,在战场之上,骑兵应该出敌侧兵,对其薄弱的环节进行打击,正面冲击这种事情,气势当然好,但我认为对于骑兵来说,是不合适的。”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涉啊,年轻人应该气盛,但不要忘乎所以,我们慕容家的甲骑俱装,也是当年称霸草原的利器,同样是打败了所有优秀的骑兵之后才留下来的,给你这么一说,好像一无是处了。” 涉微微一笑:“慕容家的甲骑俱装,是可以横冲直撞的战场决胜利器,但是其成本太过昂贵,您看看,一骑双马,还要战马都披甲,人也重甲,如果有同样的这些钢铁,我可以打造多少锁甲,轻盾?可以武装多少部队?你这一万甲骑俱装的资源,足够让我们草原产出十万以上的优秀骑兵,虽然冲击力不如甲骑俱装,但足以更好地对敌军进行打击。” 慕容垂淡然道:“那是因为你们草原之上战马众多,人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骑兵,都是战士,但我们慕容家入主中原之后,就不再有这个条件,要保持家族的强大,只有让本部人马和近亲部落,装备精良,防护突出,这才是我们建立甲骑俱装的根本原因。” 涉点了点头:“这个原因,我自然明白,不过我这里说的只是战场的效果,如果这一万甲骑的装备给我,我能武装十万轻型或者中等骑兵,效果自然更好。若是要对付这些晋军,那就避免正面冲击,围着他们驰马,烟尘四起,箭如雨下,晋军不知我军方位,只能对烟尘之中胡乱放箭,时间一长,我军必然占有优势。”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对面的那个刘裕,确实高明,退入焦土区,使我军无法扬尘,土质松软,战马冲击时踏地不着力,速度不足,可以减小冲击的伤害,如果是我率三千骑兵与之对战,那就不会贸然攻击,而是远远跟着他,监视人,等到有利于我骑兵迂回的地形,再作突击!” 慕容垂突然笑了起来:“果然英雄出少年,拓跋少主,你祖父,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第九百五十二章 草原王子欲还乡=== 慕容垂说到的这个拓跋少主,乃是塞外拓跋氏鲜卑人所建立的代国的嫡长孙,拓跋,字涉的正是此人。 说起这拓跋氏鲜卑,话可就长了,传说轩辕黄帝有四个正妻,即元妃,其中元妃嫘祖生的长子,名叫昌意,而昌意又生三子,长子则是三皇五帝中的高阳氏颛顼,次子则是陇右李氏的先祖,而幼子名悃,迁居到北方荒漠之地,黄帝以土德称皇,而在北方民族的语言中,土音为拓,后称为跋,合起来就为拓跋,意思为土德黄帝的后代,这就是拓跋氏的由来。 经过了千百年的发展,拓跋氏成为鲜卑族的一个部落,一直居住在白山黑水的大鲜卑山一带,过着渔猎的生活,直到西汉后期,拓跋部落出了著名的酋长拓跋毛,带领族人走出大鲜卑山那祖祖辈辈生活了数千年的嘎仙洞,来到了呼伦贝尔草原上,正好因为匈奴汗国被汉朝所击败,分崩离析,草原上出现了难得的没有霸主的真空期,拓跋氏部落趁机发展壮大,到了东汉时期,拓跋力微在漠北建立了自己的政权,通过战争与联姻的方式,征服了大片的地域,成为鲜卑一族中著名的大部落,也是事实上的漠北之王了。 进入西晋时期,拓跋氏部落进一步发展壮大,开始势力进入漠南一带,却又接受了晋国的册封,成为其藩属部落,八王之乱后,永嘉之乱,神州陆沉,拓跋氏部落加入西晋一方,多次派兵援救在晋阳独守孤城的大将刘琨,屡次派兵打败匈奴汉赵和后赵石氏的军队,但后来因为内部纷争,引发内战,无法再次援救,导致刘琨最后被石勒所消灭。 等到石赵政权一统北方时,拓跋氏的内乱也告一段落,拓跋什翼健成为新的首领,他向石赵臣服,甚至本人都当过一段时间的人质,当他回草原称王后,定都盛乐,拓跋氏鲜卑也改国号为代,打败匈奴铁弗部,盘踞在朔方河套一带的刘卫辰,成为继匈奴之后新的草原霸主,一时之间,草原各部,包括独孤部,贺兰部等强大部落,都臣服于代国拓跋氏。 只可惜好景不长,前秦迅速地崛起,而在刘卫辰的指引下,发大军攻击代国,代国的南部大人,处在漠南的刘库仁率兵十万抵抗,却屡战屡败,而拓跋什翼健也畏惧秦军兵锋,远赴漠北,一路之上条件艰难,又有内部野心家作乱,唆使其庶长子拓跋君弑父杀弟,曾经强大的拓跋氏代国皇室,几乎一夜之间死了个精光,只剩下已经过世的前太子拓跋的遗孤,也就是这位拓跋,还有他的一个九叔拓跋窟咄活着,被前秦一起带回了长安。 苻坚以大逆之罪处死了弑父的拓跋君及其党羽,留下拓跋和拓跋窟咄在长安,进入太学学习,名为学习中华礼仪,实则作为人质监视,而拓跋氏代国在草原上的旧部,则交给了刘库仁管理。 一年多前,刘库仁曾经响应苻丕的请求,准备起大兵援救秦国,出兵攻击燕军的后方,其妻兄公孙希所率的先锋,屡败燕军的幽州军团,却不曾料到慕容麟暗中收买了早年逃亡草原的慕舆文等人,暗杀刘库仁,导致鲜卑铁骑还没集结就自行溃散。 现在草原上的鲜卑各部正你争我夺,没有一个公认的领袖,刘库仁的弟弟刘显,凭借其独孤部相对强大的实力,渐有脱颖而出之势。而慕容垂早在逃出长安时,就秘密派人把拓跋接到了关东,甚至在前一阵围攻邺城时,拓跋还救了他一次,两个人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非常地微妙。 拓跋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我的大父和阿大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有国难回,连自己的母亲和族人都无法保护,他们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呢?”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平静地说道:“这些并不是你的错,代国灭亡,是因为你大父的晚年娶了我们慕容氏的宗室公主,引起草原上别的部落的离心,加上他当年曾经许诺过要分国一半给接他回国的弟弟,却 最后食言,引起他侄子的怨恨,最后唆使拓跋君,谎称慕容氏所生的孩子将来会对他不利,这才有了父子相残的惨剧。为人君者,当以此为教训。” 拓跋咬了咬牙:“吴王说的是,晚辈当劳记在心。” 慕容垂叹了口气,说道:“你虽然不是我们慕容氏公主所生,但是你的父王,当年与我那嫁去大漠的姑母,关系非常好,他当年为了保护你的祖父和我的姑母,挺身而上,最后死在刺客的刀下,可以说,你也是我们慕容家半个孩子,咱们慕容氏和你们拓跋氏,同属鲜卑,又同时亡于秦国之手,可谓同病相怜,天生就亲近,加上你父亲与我姑母的关系,这也是为何我在逃亡之时,也不忘带上你出来的原因。” 拓跋正色道:“多谢吴王的保全,所以我必须要留在这里,助你登位,建立大业,以报答您的恩情。不过现在…………” 慕容垂微微一笑:“现在你要离开了,回草原,重建代国了,对不对?” 拓跋点了点头,朗声道:“正是,但并不是如您所说的那样,要回去复国。我拓跋氏代国虽然称雄漠北多年,但草原之上弱肉强食,不念旧情,莫说是我们,就是以前强极一时的匈奴,不也是没入尘埃,消失不见了吗?就连匈奴的左贤王,东部单于的宇文氏,也是自号鲜卑了。” “我拓跋氏的部落早已经不存在,连我母亲都多年来只能寄养于独孤部落的刘库仁大人那里,那复国之梦,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我现在只想去找到我的母亲,能侍奉她老人家一辈子。她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留在草原上了。” 慕容垂微笑着看着拓跋的眼睛,白须微动:“要是我能助你复国呢?” ===第九百五十三章 拓跋少主眼光远=== 饶是拓跋在中原修炼多年,虽然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也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刀刃加身亦不会流露丝毫感情的地步,但听到了慕容垂的这话,仍然不免动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之色,转而不信地摇了摇头:“吴王说笑了。”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看着拓跋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涉,你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你的内心,你想复国,比任何人都想。而且你很清楚,能帮你做到此事的,只有我们慕容大燕。” 拓跋咬了咬牙:“不错,您说对了,我确实想复国,所以当年您离开关中时,我毫不犹豫地跟了你,但这些年来,你却绝口不提此事,为何现在会主动提起呢?而且,您就不害怕我回草原一旦得权之后,会成为你们大燕的敌人吗?” 慕容垂哈哈一笑:“涉啊涉,我就喜欢你们草原人的这种直接与爽快,不过,你也莫要以为这样就可以激我,我们慕容氏本就起源于辽东,同样也是草原的儿女,我们在平定辽东的过程中,跟各路草原强敌都交过手,宇文氏,段氏这些纵横草原的强敌,都被我们平定,你们拓跋氏虽然一度号令草原,但是连苻坚都可以把你们击灭,我们大燕的实力,更在秦国之上,又怎么会怕了你们呢?” 拓跋点了点头:“中原的人口,粮草,十倍于草原,这是我这些年来最直观的感受,燕国又是起于乱世,不会放松军力的建设,只要内部不出乱子,我们是没有任何机会的。而且,如果你助我复国,那就是我拓跋,我们整个代国的再生父母,我们草原人讲究的就是恩怨分明,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呢?即使我的子孙将来有一天可能会跟你的子孙成为仇人,但终我拓跋一世,终不会负你大燕。” 慕容垂勾了勾嘴角:“刘库仁选择了站在秦国一边与我大燕为敌,现在他死了,他的弟弟刘显,即将一统部落,重新控制大漠南北,此人借着为兄报仇的名义,将来会成为我们的敌人,我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掌权,你是代国的少主,有合法地统治大漠的权力,如果是你回到草原,那你有没有信心从刘显的手中夺权?” 拓跋的双眼之中,光芒闪闪,良久,才正色道:“那就不能有你们燕国的军队介入,起码,一开始的时候不能有。” 慕容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直视拓跋的双眼:“一般人都是对我军的援助求之不得,为何你反而拒绝?给我一个理由。” 拓跋自信地说道:“我们草原人,生而自由,崇尚英雄,痛恨小人,刘库仁为了报秦国之恩,选择了与大燕为敌,结果被大燕国使了奸计而死,虽然大燕国一时除去了强敌,但也让众多的草原部落反而同情起刘库仁的独孤部,刘显正是借着为兄报仇的名义,才能迅速地平定草原局势,即将再次成为草原霸主。吴王之所以想让我回去,也是因为对此估计不足吧。” 慕容垂叹了口气:“让你说对了,我确实是对漠南草原人的做法有点准备不足,原以为刘库仁一死,各部会重新陷入争斗与仇杀,一时无力威胁大燕,可没想到,也就半年时间,刘显居然就能控制局势,一旦我们无法打退北府军,无法平定丁零人,让这两股势力与草原上的鲜卑人合流,那大燕就真的麻烦了。即使我们这次消灭了丁零,打败了晋军,但北方的威胁,始终是不可忽视的。” 拓跋点了点头:“我回草原,几乎是孤身一人,一无所有,草原之上崇尚英雄和强者,不会因为我是代国少主就来投奔我,如果我是借着燕军的势力回草原,那所有人都会视我为叛徒,只会靠着外力相助,与敌人勾结,就连我的母亲,也会唾弃我,到时候我才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完全依赖于燕国的军力存在,你们想让我召集各部,对抗刘显的计划,就完全失败了。” 慕容垂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真的不错 ,看来不仅是刘裕,你拓跋也是英雄出少年。如果刚才你一口想要我发兵助你,我反而不会出一兵一卒,但是你现在这样分析,说明你的眼光看得很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过,在我正式决定助你之前,我还要问你最后一件事,你打算如何去做,来对抗刘显?” 拓跋正色道:“刘显所倚仗的,是他死去的哥哥刘库仁,刘库仁的独孤部,本来在草原上并没有太高威信,甚至因为以前投降过秦国而被各部所轻,名为草原之主,实际也只能控制独孤一部而已,但这回刘库仁之死,反而竖立了硬汉忠臣的形象,洗刷了之前代国叛臣的耻辱,刘显所仗,无非于其亡兄留下来的这个名声。” “而刘库仁在死之前,一直收留了我的母亲,就象以前在我大代国之时那样,执臣子礼侍奉可敦,显得他不忘旧主,刘显现在也是做同样的事,一个女人是翻不了天的,献上一些臣子的忠诚,非但不会动摇自己的地位,反而会有个好名声,而且,我母亲出自贺兰部落,是现在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强大部落,有了贺兰部的支持,独孤部才能号令大漠。”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回刘显那里,他一定想杀我,却不敢公开地杀,一旦用了卑鄙的手段,那就会让草原人认清他的面目,我要做的,就是让刘显主动来杀我,然后早他下手前一步逃走,回贺兰部,一旦有了贺兰部的支持,那就有了胜算,到时候决战之前,只要大燕能发兵相助,则草原大局,可一战而定!” 慕容垂听到这里,双目之中光芒炯炯,久久,才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落寞:“若我儿慕容宝,有你的一半心胸和眼光,我又何至于烦恼至此。拓跋,希望你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终你一世,不要叛我大燕,我慕容氏,有恩必报,仇亦必报!” ===第九百五十四章 铁牛命悬一线间=== 拓跋认真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吴王的话,一如您这些年对拓跋的教诲,永远会烙在拓跋的心中,我拓跋指天发誓,如果此生叛燕,必不得善终,教我手足相残,父子互攻,让我的亲生儿子和最爱的女人,取我性命!” 拓跋发誓的样子极为认真,说完这些话后,更是咬破手指,摘正式的誓言程序,意味着向祖先和天神起誓,若有违背,真的会受到报应。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不必如此赌咒发誓的,誓可不要乱发,尤其是在天神面前,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看到你这样做,拓跋少主,以后大燕就是你坚强的后盾,需要我出手相助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迟疑。不过现在,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 战场中央,烟尘弥漫,喊杀之声震天动地,北府军的将士,与下马甲骑俱装,杀成了一团,虽然不到千人,但都是有熊虎之力的精英战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军人,却在这里,舍生忘死地厮杀着,残阳如血,也许连上天都不忍见到这些将士这样一个个地倒下吧。 刘裕一刀劈出,面前的一个戴着面当,铁塔一般的军将,胸前的护心铁镜如同玻璃一样,给打得粉碎,而这一刀余势未尽,在此人的胸口之上,又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深深的口子,白花花的肋骨一下子露了出来,而黄色的脂肪和红色的血肉,如喷泉一样地从创口涌出。 但与此同时,这人手上的一把短剑,狠狠地刺进了刘裕的左腿之上,刘裕一声闷哼,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裙甲碎裂的声音,大腿之上也象是给狠狠地咬了一口,若不是这一刀先劈中了对手,减了他这一刺之力,只怕自己的这条腿,也早已经给扎进骨头了。 刘裕一咬牙,也不顾自己腿上的伤势,虎吼一声,双手一推刀柄,往前一送,百炼宿铁刀就象切树枝一样地,把那露出的肋骨生生斩裂,狠狠地扎入了那血淋淋的胸腔之中,一颗跳动着的心脏,给一剖为二,连同后面的肩胛骨,粉碎一片,而这个铁塔般的燕军小校,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身子就往前一扑,撞到了刘裕的肩头,锋利的刀刃,扎透了他背后的甲胄,从他的背上冒了出来。 刘裕咬了咬牙,一推这具尸体,软软地从自己的身上滑下,而他的身体,也给这尸体上的血,染得一片腥红,刘裕咬了咬牙,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插,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紧紧地扎住了自己的伤口,这是他今天受的第四处伤了,自从与慕容凤的部下杀成一团开始,他已经力毙十二名强敌,但身上也受创四处,即使是强悍如他,也有点头晕目眩,难以为继的感觉。 刘裕擦了擦脸上的血水,转头四顾,地上尸横遍野,北府军的战士已经伤亡过半,而对面的骑士,也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全都是下马步战,咬牙切齿地一对一格杀,即使是力毙对手的战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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