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敢看这天空中的异象,只是在心中无数次的祈祷,希望这可怕的景象,早点过去。 无人注意到帅台之上,王妙音的素手,紧紧地握着刘裕有力的大手,十指紧扣,这天昏地暗的烟尘,万千厉鬼异兽的咆哮,让整个世界,仿佛不复存在,而只有那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爱,在这一瞬间,成为永恒。 王妙音的呓语,轻轻地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这一刻,两个人的世界,成为天地间的全部:“裕哥哥,有你这样在我身边,真好,我知道了你的真心,仍然是在我一边,这一刻,你是护着我,没有去找她,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一如当年的承诺!” 。: ===第三千八百二十三章 妖风相拥吐心声=== 刘裕的心中一动,柔声道:“妙音,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对慕容兰?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王妙音轻轻地呓语道:“我恨她,我恨她夺走了你,作为女人,什么都可以分享,只有对心爱之人的爱,是不能分享的。裕哥哥,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多少次哭得夜不能眠,一想到你跟她正在同床共枕,卿卿我我,我恨不得就去使用巫蛊,咒术,让她不得好死。”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甚至想象得到,这时候靠在自己背后的这个绝色佳人,脸上是如何地狰狞扭曲,这从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甚至指甲能在自己的手背上划出血印子,都能体会得到。 王妙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轻轻地松开了手,继续说道:“可是我也知道,你们是不得已在一起,她也是个背负家国,忠爱两难的苦命女子,我曾经跟她情同姐妹,甚至答应过助她脱离天道盟,但我希望她能遵守承诺,永远地离开你。这就是她返回南燕,却留下兴弟在你身边的原因。我曾经以为,她这样能以你妻子的身份离开,留下一个女儿作为念想,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你真正让慕容兰离开的原因,不是什么为我在大晋的地位着想,不想留下娶了胡人公主,无法掌权的非议,而是有办法让她脱离天道盟?”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是的,天道盟可以控制胡人部落,为他们所用,但很难控制得了汉人的世家大族,就是因为他们的蛊术咒法,我们中原世家往往有破解之术,慕容兰怕自己体内的蛊受那神尊控制,自己会突然向你出手,铸成大错,所以才咬牙离开你,而我答应帮她找出排蛊之术,这算是我们之间达成的默契,只是,这一切都给黑袍的出兵毁了,我知道,如果你再见到她,一定不会让她走,所以我跟着大军,派出船队,就是想逼她走得更远,回到辽东,这样永远不能和你再在一起。” 刘裕的脸色一变:“可是她没有这样做,你是不是很失望,想要干脆直接害死她,独占我的爱?” 王妙音摇了摇头:“从她能箭射明月飞蛊,而不是直接攻击你这件事,我就知道,她自己找到办法排出体内之蛊了,不再受黑袍的控制和威胁,因为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候,慕容垂绝不会顾念什么兄妹之情,要来杀你的最好办法,就是控制慕容兰接近你,给你致命一击。但慕容兰却是一箭救了你,这说明她不受人控制,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拿这个事来制约她了。” “但我如果真的害了她,那你不可能再爱我,我因妒生恨,杀了你同样最爱的女人,我自己也会变得心如蛇蝎,一辈子也无法原谅我自己。裕哥哥,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变成我娘。”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娘?夫人她怎么了?”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娘曾经爱的,是郗超,世人皆以为她钟情于王家的公子王徽之,但却不知道,那不过是她为了掩盖和郗超的关系,而散布出来的谣言罢了。她们曾经跟我们一样,山盟海誓,甚至早就私定终身,我娘甚至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一下刘裕雷得直接转过了身,回头直视王妙音的双眼:“这,这怎么可能?” 王妙音摇了摇头:“裕哥哥,你听我说完。本来我娘以为郗家同样的是顶级世家,谢家和郗家的联姻,是早晚的事,她一定会嫁给郗超的,可没想到,郗超为了提升家格,立下功劳,不惜去跟随桓温北伐建功,而相公大人表面支持,背后却暗中联合其他家族在后面捣乱,毁了桓温的北伐,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一点,是郗超居然还成了俘虏!” “在世家子弟中,可以无能,可以战死,但绝不可以落入敌手,成为胡虏的战俘,这是一个不成的规定,郗超没有死,给慕容垂放了回来,表面上看我们所有世家大族帮他隐瞒了这段经历,但从那刻开始,他也没资格继续迎娶我娘了,在相公大人的强迫之下,我娘只有打掉了孩子,嫁给了我爹。” 刘裕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你娘跟你爹是这样的关系啊,原来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爱。” 王妙音咬了咬牙,周围呼啸的风声和凄厉的鬼哭神啸,彷佛就是她心中的愤怒:“所以我娘恨上了相公大人,也恨上了我爹,在她看来,王谢两家主导了北伐的失败,不仅误了国事,还拆散了她的婚姻,毁了她的幸福。她虽然不是黑手党中人,但是靠着掌握谢家的情报组织这点,早就清楚了一切,于是,多年下来,她一直用转儿为女术,不为王凝之生下儿子,而只是有我这一个女儿,就是不想走让王谢结合的公子,执掌大权的这条路,也算是对相公大人和我爹的报复。” 刘裕讶道:“她和王凝之不是有四个儿子吗?不是她亲生的?” 王妙音摇了摇头:“那些都是王凝之知道她不肯为自己生儿,迫于无奈之后,才跟别的姬妾生下的儿子,以我娘为嫡母罢了。所以王凝之最后也恨上了我娘,更恨郗超,他以为,这一切都是郗超在后面的指使和捣乱,甚至他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娘和郗超私下一直没断了联系,这才是他作为朱雀,最后一定要杀了身为青龙的郗超的原因!” 刘裕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是说,戏马台上我能杀郗超,是你爹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他去草原的那次,其实并不是为了杀你,而是想趁这个机会灭了郗超,却没想到郗超诡计多端,早早设了藏身之所,没给黑色妖水烧死,但当时我爹以为他死了,所以目标就转向了你。” ===第三千八百二十四章 神兵相赠命可弃=== 说到这里,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我爹当时一开始并不想对你下杀手,他希望的是你和慕容兰永远留在草原不要回去,因为,他知道你的目标是要摧毁整个世家天下的体制,是他注定的死敌。” “如果你不同意,那就把你消灭,这就是他最后对你出手的原因。而且,他也想通过杀了你和慕容兰,向慕容垂,和我娘,同时复仇!” 刘裕咬了咬牙:“慕容垂跟他又有什么仇怨?难道当时他就知道郗超和慕容垂的暗中关系了吗?” 王妙音勾了勾嘴角:“其实我爹,非常痛恨胡虏,他的祖父,我的曾祖父,也是我们王氏一门在江南的始祖王右军大人的父亲,曾经在永嘉之乱时率兵远征北伐,攻打匈奴汉赵,结果兵败失踪,但我们自己知道,其实他是给当时被匈奴汉赵征发的慕容部骑兵所杀,所以,王家跟慕容氏其实是死仇,当年甚至一度想要支持桓温消灭前燕,直到桓温在前线战事不利,显然已经没了胜利的可能,才转而跟相公大人联合,在后勤上给北伐军使坏。”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你父母之间这样如同仇人的关系,也影响你很多吧,你站在你娘这一边,那等于就是跟你爹为敌了吗?” 王妙音暗然道:“这就是我的命运,无法回避,外人眼里,我是王谢联姻的产物,是世上最最高贵的女子,但其中的苦,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爹后来转向天师道,成为黑手党,也有想要学习各种妖法禁术,对付我娘那庞大的情报组织的需要,而我,就是从小给我娘亲手训练出来,和慕容兰一样,为了家族利益而存在的,最厉害的情报首脑。”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如果不是因为这阵怪风随时可能停止,不想在众目之下看到自己和王妙音有什么逾越之举,他早就想把这位佳人拥入怀中了,与她相识相遇,甚至定情数十年,直到今天,才算真正地走进她的世界,了解她的内心。 刘裕轻声道:“那你今天为何会把这一切告诉我?”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兰在发动天地之力,用这苦无之失的神力,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要杀了我,甚至,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突然给黑袍控制了,想要用这个神器来对付你。也许,下一瞬间,我就会没命,裕哥哥,这些话,我再也不想藏在心中了,因为,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机会说出来。” 刘裕咬了咬牙:“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只要有我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妙音,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 王妙音突然打断了刘裕的话:“好了,裕哥哥,时间紧迫,我必须要告诉你,慕容兰如果被天道盟控制,那她这一箭,会射向你我,这个世上,能终结神兵的,只有神兵,你拿着这个。” 刘裕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只觉得手中给塞进了一样东西,如同万年寒冰,给塞到了手中,一股从未有过的凉意,从他的手中,直趋心肺,而恐怖的厉鬼吼叫之声,也在他的心中回荡着,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脸色大变:“这,这是莫邪剑?” 王妙音低声道:“是的,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如果是苦无失射来,你靠莫邪剑可以抵挡,不用管我,裕哥哥,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明了,就算这时候离开这个世界,我也可以含笑无憾。” 刘裕一咬牙,这莫邪剑真的如果是神兵利器,那就是在这个时候保命的家伙,王妙音把这剑给了自己,无疑是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而甘愿赴死,如此大爱,如此恩情,自己怎么可以接受!? 刘裕就要把剑塞回王妙音的手中,同时开口推辞,却听到王妙音大声道:“刘裕,不可以,你听我说,大晋的百姓,天下的子民,需要的是你这个大英雄,不是我这个世家女,皇后。我可以死,你不可以,你的理想,你的大业,足以彪炳千秋,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比的,我给你此剑,不是因为情爱,而是因为,天下更需要的是你活着!”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他咬着牙,回过头,直面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握剑于左手,右手按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剑而出,他沉声道:“你和我,都不会死。” 王妙音点了点头:“你听着,慕容兰如果是摧毁苦无失,那就是毁掉了慕容部的圣物神兵,没了这东西,慕容家再有野心,也不可能掀起风浪了,这才是真正的投降,毁了苦无失之后,慕容部不会再成为威胁,而是你可以用的力量,你可以通过慕容兰,分割或者是统领他们,走上帝位,而世家那里,我会全力为你周旋,你不用担心。” 刘裕的心中一动:“你,你不再恨慕容兰了吗?你同意她留下?” 王妙音惨然一笑:“如果她为了你,为了你的理想,连她们的祖传圣物都可以毁掉,连她为之奋斗一生的家国都可以放弃,那我又何必纠缠于小儿女的爱恨情仇而不放?刘裕,记得你对天下,对百姓的承诺,你娶不娶她,我都不会阻止了,如果你们复合,我会为你们祝福,然后去做你想要我做的事。” 刘裕叹了口气:“我欠你们,都太多了,我实在…………” 王妙音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刘裕,如果慕容兰的这一箭,射向你我,那我也要告诉你,这慕容兰已经不再是她了,不再是那个愿意为了你牺牲一切的贤妻,而会是天道盟控制下的,最可怕的杀手,象明月飞蛊一样的妖物,她不仅想要杀我,还想要杀掉你那个理想,你必须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妖物斩杀,这不是为了我报仇,而是为了天下,为了你想拯救的万千世人,明白吗?” ===第三千八百二十五章 毁矢绝望散部落=== 刘裕咬了咬牙,从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这件事,但他知道,王妙音说的是事实,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那种小女儿家的妒忌和醋意,对慕容兰的个人恩怨,也让位于家国天下。 王妙音继续叹道:“裕哥哥,我不是故意要你对她如何,不止是她,哪怕就是我,如果有一天也是受人控制,变得不再是自己,为祸天下的时候,也请你按我说的这样,毫不犹豫地把我消灭,因为,当我变成那种妖物的时候,王妙音已经死了,把这个妖物消灭,是让我解脱,如果真的我有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感谢你的。我想,慕容兰也一定是同样的想法!” 刘裕叹了口气:“妙音,不要这样说,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我们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幸福和希望就在眼前,老天不会这样残忍地把它夺走,阿兰也是一样,她好不容易终于能摆脱黑袍的控制,绝不会再次坠入黑暗之中,她一定是摧毁那个苦无失,而不是受别人控制,要用此失还害我们。” 王妙音正色道:“一切都不好说,神器的使用和毁灭之时,都会是这样的异向,裕哥哥,我们都不希望她被妖邪控制,但必须作好充分的准备,如果她真的受控制而成为妖邪,那不止是她,所有的慕容部的族人,都要消灭,不留后患。”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有必要吗?难道这个妖邪,或者说天道盟还能控制这十几万鲜卑人?” 王妙音咬了咬牙:“慕容兰深得南燕军心民心,如果是她用苦无失来射我们,那普通的慕容氏族人会以为这是她最后的反抗,必然会对大晋生出叛心反意,长痛不如短痛,你必须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而且,而且看这架式,似乎是那南城的鬼墙下的冤魂,也加入了这苦无失的鬼神之力,这广固城非常邪性,从建成之日,就饱饮鲜血,坑杀过数以十万计的生灵,正是可以发挥这苦无失威力的地方,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给这些冤魂野鬼所反噬,被其控制,变成杀戮一切的邪魔,裕哥哥,记住我的话,当断则断,不留后患!” 刘裕沉声道:“我明白了,妙音,现在,我只想守护住你,也尽可能地帮助慕容兰,不要让她”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凄厉的风声,嘎然而止,轰然的惊雷与鬼神的厉啸,也瞬间平息,那一道直冲云宵的烟柱,还有那烟柱之中,不断闪现那些几乎透明的,形同鬼魂一样的东西,也消失不见了。 太阳重新从云层之中露出了脸,阳光重新撒满了大地,每个人的身上,刚才的那种阴冷黑暗,奇寒彻骨的感觉,都消失不见,而温暖和煦的日光,让每个人都觉得重新回到了人间,几乎是一瞬间,无论是晋军将士还是鲜卑族人,都开始了欢呼,激动地与自己身边的人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大声地赞美着上天。 刘裕仍然是站在王妙音的身前,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中尽是浓情厚意,在刚才的那一段时间,他们都以为自己活不过这回了,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就连刘裕手中紧握着的莫邪剑,也没那么寒冷了。 刘穆之的声音在一边响起:“臣等恭贺皇后殿下仁德盖世,保佑我军将士脱离险境,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裕勐地醒悟了过来,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激动到与王妙音来个拥吻了,而王妙音眼中的情意,也证明了这点,刘穆之的话,如同一桶天山顶的冰泉,当头淋下,提醒了二人各自的身份,更是让他们明白现在的场合,在几十万人的注视下,哪怕是半点的亲昵之举,恐怕也会比刚才的那苦无失风暴,更加危险。 刘裕马上明白了过来,单膝下跪,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莫邪剑,大声道:“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赐臣神兵利器,破除邪法妖术,请皇后殿下收回宝剑。” 王妙音微微一笑,暗道刘裕的应变实在是厉害,通过这一还剑的动作,能巧妙地避开二人刚才如此接近的尴尬,她接过剑,澹然道:“宝剑自然应该由英雄来使,我一介女流,驾驭不了如此神兵,只有在刘将军手中,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刘将军,请平身。” 刘裕行礼而起,向一边走开了几步,与王妙音一起,看向了帅台之外,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慕容兰,只见她神色平静,脸色却是异常的惨白,在她的面前,雪花镔铁双女,已经碎成片片铁皮,散得满地都是,而那根苦无失,却是断成了两截,摊在她的面前,失身之上的那些诡异字,都已经消失不见,而那古老的神秘光泽,也已经完全消失,看起来,几乎变成了一根普通的断失,任谁也不敢相信,这居然曾经是威震天下,千年之前的神兵! 王妙音的脸色一变,透过幂离,向着慕容兰说道:“慕容公主,你,你这是” 慕容兰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这会儿的她,几乎无法站立,刚才还是那么美丽,英武的这位女中战神,这会儿几乎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以上,连几缕白丝,几根皱纹,都爬上了她的容颜,她喘着粗气,说道:“王皇后,刘将军,我慕容氏,慕容氏今天在这里主动地毁灭了,毁灭了上古神失,就是,就是向你们证明,从此,从此以后,慕容部,慕容部不复存在,只有,只有大晋的忠实子民!” 慕容兰的身后传来一阵哭声,更是有人在愤怒地大喊:“兰公主,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毁掉部落的神失,你,你这是背叛我们的祖先!” 慕容兰一咬牙,勐地转过了身,大声道:“今天,我们全部落战败,在这里乞求怜悯,请问祖先们在哪里,神失能保佑我们活下去吗?慕容部的野心,连同这支苦无失一样,不复存在,从今以后,你们都要作为大晋的百姓活下去,若是祖先有什么愤怒,降下灾祸,由我慕容兰一已承担,与你们无关!” ===第三千八百二十六章 亡国君主欲缴械=== 慕容兰的声音,中气十足,更是有一股凛然的正气,而配合着她的几缕白发和细纹,这些年来,这个奇女子为了燕国,为了慕容氏的所有付出与辛苦,都写在了脸上,即使是再有所不满的人,在此刻,也不好再有什么异议了,毕竟,命不由已,再强调这些祖先,家国,部落,还有意义吗? 城头那里,十余个刚才还愤愤不平的燕国将帅,这会儿也只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慕容超,这会儿的他,几乎是完全瘫坐在一张胡床之上,歪斜着身子,仿佛刚刚受到了几万点的暴击,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股子妖风邪气把他给吹得瘫痪了,昨天夜里还是神光奕奕的这个燕国皇帝,竟然已经失了元气,要跟司马德宗比一比,谁才是正宗的废物躺了。 慕容镇一身铠甲,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上了城楼,他的花白须发迎风飘扬,向着慕容超行了个军礼,低声道:“陛下,我们大燕,慕容部的上古神兵苦无失,居然就这样给慕容公主毁了,现在该怎么办,还请陛下示下。” 慕容超的嘴角拖着长长的口涎,喃喃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北海王,事到如何,难道还有抵抗的余地吗?” 慕容镇咬了咬牙,低声道:“五千俱装甲骑已经列阵待发,不一定没有机会,现在晋军可能因为苦无失之毁而松懈,也许我们可以” 慕容超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抬起了手:“罢了,就象姑姑说的那样,我们慕容氏的野心和希望,光荣与梦想,都随着苦无失的毁灭,一起毁灭了,北海王,按原来的计划行事,缴械,交女人。” 慕容镇瞪大了眼睛:“陛下,你真的,真的就要这样投降了吗?你真的不要慕容氏千年来的基业了吗,真的要把江山社稷,就此拱手送人了吗?” 慕容超的双眼发直,似乎对慕容镇的话充耳不闻,就是继续地重复道:“缴械,交女人,缴械,交女人!” 慕容镇恨恨一跺脚,大吼一声:“竖子不足与谋!”他一转身,大红的披风迎风飘荡,而整个人,也迅速地消失在了城楼之上。 站在一边的悦寿长舒了一口气:“这个北海王啊,他的两个儿子这次战死,绝了后啦,所以只想着报仇,陛下,你要体谅他的心情,但千万不要跟着他发疯啊,昨天我们都没打过晋军,今天更没可能了。” 慕容超喃喃地自语道:“缴械,交女人!” 悦寿的眉头一皱,正要再开口,一边的韩范则是一身晋国官的装束,之前他去后秦搬救兵,结果只搬来了个鸠摩罗什,事后他感慨燕国必亡,与其城破后投降,不如现在就归顺大晋,于是,直接就到晋军营中投降了,而昨天大战之后,他就自告奋勇地入城,协助办理这开城降伏之事,这会儿他的这身晋国的第四品官袍,在一众南燕的将帅中,格外显眼。 韩范撸了撸自己的白胡子,说道:“悦大人说的有理,北海王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只想着报仇,不过,我们不可能靠着仇恨活着,兰公主说得有道理,以后我们都会成为大晋的子民,慕容氏祖先们希望子孙后代能永远地留在中原的梦想,也可以说实现了。世事无常,当年赢秦氏的先人,也曾经战败,举族为奴,但千年之后的子孙却是能再次一统天下,建立王朝。陛下,只有活下来,才会有未来,才会有希望,要是死了,可就什么也没了啊。” 慕容超的两眼发直,呆呆地看着城外,喃喃道:“缴械,交女人!” 韩范的眉头微微一皱:“陛下,现在,要完成这个仪式,我们应该做的是您亲自奉那玉玺出城,献给大晋的皇后和刘将军,这才能完成这个仪式。” 他说着,一挥手,一个捧着锦盒的黄门符玺郎走上前来,里面装的,可不正是南燕的玉玺吗? 慕容超看都不看韩范一眼,喃喃道:“缴械,交女人!” 韩范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而铁青,正要开口,一边的悦寿连忙道:“韩尚书,且慢,陛下可能是刚刚目睹了部落神器的毁灭,一时受了比较大的刺激,没缓过来,现在兰公主在外面,恐怕还会有些后续的仪式,等这些都执行完了,我们再劝陛下奉壁出城,也不迟。” 韩范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也罢,不过,慕容镇公然发表反叛言论,现在由他掌握俱装甲骑,万一他真的攻击晋军,那我等皆要受株连。” 悦寿摇了摇头:“我已经把我的部下跟北海王所部混编在一起,他若有什么异动,我的部下会阻止他的,昨天一战,他的部下伤亡惨重,直属的亲兵护卫已经不过五百余人,而且多数带伤,战意全消,就算北海王有心,怕是也无力回天哪。” 韩范摇了摇头:“一切都不可大意,就算他只带几百人冲击,晋军也会认为我们是诈降,若是纵兵屠城,谁也负不了这个责任,陛下,请您下旨,现在解除慕容镇的领兵之权,以防万一。悦大人,你最好亲自执行此令!” 悦寿的脸色一变:“韩尚书,你,你在这个时候想剥夺北海王的兵权?你不怕让他直接率部哗变?” 韩范咬了咬牙:“总比让他真的带兵冲击要强,悦大人,不是我小看你,慕容镇身边的王府卫队,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你的部落部众,就是三个打一个,恐怕也拦不住人家,他要真的想冲起来,不是你能挡住的,与其让他闹出乱子,不如现在就下手。” 悦寿恨恨地说道:“那还不如等兰公主回来解决他呢。或者,干脆引晋兵早点过来。” 慕容超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们听不懂我的话吗?缴械,交女人!” 这下所有城头上的人全愣住了,韩范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失声道:“陛下,你是说,要缴慕容镇的械?” 慕容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咬牙道:“废话,把城头的弩车全给我推出来,北海王不缴械,就给我射他,悦将军,给我推过来一台,我要亲自瞄准慕容镇,绝不能让他坏事!” ===第三千八百二十七章 相互信任撤兵戈=== 慕容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咬牙道:“废话,把城头的弩车全给我推出来,北海王不缴械,就给我射他,悦将军,给我推过来一台,我要亲自瞄准慕容镇,绝不能让他坏事!” 韩范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我们这样推出弩机,且不说慕容镇会不会有想法,就是对面的晋军,看到我们这样,会不会” 慕容超沉声道:“韩范,你是老湖涂了吗?我是说对准慕容镇和他的亲信们,这才要几部弩机?也就十部八部吧,晋军不会怕得以为我们推个几部弩机,就觉得我们有异心吧,还是说这弩机能打出三里远,打到刘裕那边呢?” 韩范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是,那老臣现在就去办理。悦大人,为防万一,你还是下到城门那里,见机行事吧。” 悦寿勾了勾嘴角,显然,他不太情愿韩范的这个提议,目光投向了慕容超。 慕容超坐直了身子,说道:“去吧,悦将军,给我看好了慕容镇,要是他乱来,就直接把他拿下,这是朕的旨意,在仪式结束前,我还是大燕的皇帝,这个命令,一直有效。” 他伸手入怀,似乎想要摸什么,手刚刚探进去,就叹了口气:“兵符我昨天夜里给了兰公主,现在没法给你了,这个只能是口谕,你便宜行事就行。对了,见到慕容镇再次告诉他,按原来的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悦寿点了点头,转身就向楼下走去,青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而韩范则行了一个礼,走向城头其他位置,在几个将校的协助之下,指挥着几部弩机掀去身上包裹着的油布,上百个军士,开始把这些千斤重的大家伙,从后面的城楼之内,推向垛口。 慕容超的嘴角勾了勾,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冷笑,转头看向了一部正向自己这里推来的弩机,他伸了个懒腰,撑着自己的身子,一边起身,一边对着准备扶他下棍的几个近侍说道:“扶我作什么,快去拿弩枪啊,误了缴械交女人的大事,把你们全给杀了!” 几个近侍吓得面如土色,甚至顾不得行礼,就转头奔向了后面的武库那里,上百根弩枪,已经给扎成了束,象稻草堆一样地堆在那里,几个辅兵正在手忙脚乱地解着这些束带,谁也没想到,今天这个收兵缴械的仪式上,居然会重新再把这些武器解封,有些人在小声地抱怨着:“连北海王的部队马槊上套着的布套都没解,咱们这里折腾啥呀。” “你几个脑袋啊,这都敢乱说,这是陛下亲自下的令!” “唉,不说了,快点干活吧,你们看,陛下都自己起来要控弩呢,哎,那弩臂的方向,好像是指向慕容镇啊。” “动作快点,再快点,别误了大事。” 慕容超的耳边传来这些窃窃细语,他充耳不闻,脸却贴上了面前刚推过来的一部万钧神弩的弩臂后方,双眼透过望山,直指城下的慕容镇,而这时候,悦寿也已经奔了过去,这会儿正跟慕容镇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呢,慕容超的嘴里喃喃地自语道:“缴械,交女人!缴械,交女人。” 城外,帅台内外,也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刘穆之的神色严肃,向着高台之下的刘敬宣等人使了个眼色,刘敬宣和向弥,孙处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下了台,奔向了各自的部队。 很快,就在慕容兰的身前,两千多铁甲军士手持大盾,握着矛槊,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左右两侧合围而来,在慕容兰面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形成了一面盾墙。 盾墙之后,则是五列以上的铁甲军士,包着槊尖的布套已经取掉,森冷的寒光,在刃尖之上闪耀着,一阵无形的杀气,弥漫全场,即使是刚才妖风大作,兰姐一击斩断苦无失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阵仗。 向弥全副武装,如同一座包裹着铁甲的肉山一样,背挎双斧,立于盾墙之前,他的神色复杂,对着对面的慕容兰,以拳按胸,微一欠身:“慕容公主,铁牛军令在身,还请见谅。”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城头,说道:“不怪你,铁牛兄弟,换了我是你,也会作同样的选择。不过,请你约束好部下,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绝不会允许冲突发生。” 向弥咬了咬牙:“大嫂,放心,我这里会尽力约束部下,只是现在,我们需要保护王皇后,保护大帅,请你理解。” 王妙音的声音从高台之上响起,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向将军,我想,本宫和刘大帅,还不至于需要将士们的保护,你们都退下。”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沉声道:“皇后殿下,这是” 王妙音轻轻地抬起了素手:“刘长史,慕容公主为了表示和平的诚意,甚至亲手毁掉了慕容部的圣物,神兵利箭苦无失,这足以证明她的真心,至于城那边的事,与她无关,不过,既然兵符还在慕容公主的手中,这局势,她应该能控制得住,我们不必过激反应。” 说到这里,王妙音顿了顿,一指远处的城头:“再说了,从城头的弩机,想射到这帅台之上,刘长史,你觉得做得到吗?” 刘穆之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微微地跳动了下:“还是皇后殿下想得周到,微臣不及也。向将军,刘将军,你们可以收兵了。” 向弥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高高地举起了左手,在空中握住拳头,摇了三圈,然后勐地把五指张开,身后的军阵之中,一阵鼓角作响,刚才还如钢铁森林般的阵列,顿时就向着两翼散开,一条五十多步宽的大道,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慕容兰向着王妙音,按胸行礼:“多谢王皇后的理解和宽容,我们两国军民经历了多年的仇杀,今天有这种化解仇怨,和平共处的机会不容易,不过,有您的这个态度,我想,任何力量都阻止不了和平的到来。” ===第三千八百二十八章 赐名改姓新天地=== 王妙音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本宫索性再为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加上一层喜事。刘将军,请问,这位站立于前,身着囚服的女子,是何人?” 刘裕神色平静,说道:“帅台之前的这位女子,是燕国的长公主,伪燕前任伪帝慕容备德之妹,慕容兰是也。” 王妙音笑了起来:“她是不是还有一个身份呢?刘将军?” 刘裕点了点头:“慕容公主曾经以臧爱亲的身份来到大晋,还曾与末将联手阻止了黑手党巨恶郗超的阴谋,合力将郗超诛杀,以此功劳,先帝曾经当众赐婚,而臧爱亲也作为末将的妻子,和末将在一起生活了数年,此事,天下皆知。” 王妙音点了点头:“那为什么臧爱亲又回到了伪燕,变回了伪燕公主慕容兰呢?”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我当时受黑袍的控制,身不由已,加上后燕灭亡,家国处于危难之中,身为慕容氏的子孙后代,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以汉人的身份继续留在大晋,坐视族人死亡,所以,我只能抛弃臧爱亲的身份,离开我的丈夫和女儿,回到了南燕,助我兄长建国。同时,我也希望我留在这里,能阻止两国间的战争与冲突,让两国的百姓,得以安宁。” 王妙音正色道:“慕容公主的高风亮节,弃小家保天下的情怀,让人感动。你和刘将军是天造地设的姻缘,却因为奸人和命运的摆布,被迫离开。这回刘将军起兵灭燕,不仅是为了惩罚燕军犯我大晋,不仅是为了讨回给掳走的百姓,也应该是为了迎回自己的妻子,让破碎的家庭,重新团聚。” 刘裕向着王妙音行了个礼:“皇后殿下,末将绝无此意,兰公主离开末将,回到燕国,是她的命运,并不完全是受那黑袍的摆布,末将起兵,只为大晋,并不为了自己的妻子。” 王妙音摇了摇头:“不,刘将军,本宫以为,你是国之柱石,大晋的头号重臣大将,你的肩上,挑着的是大晋的江山社稷,如果你连你自己的家庭都无法维护,连自己的妻子也不能迎回,那你让大晋的将士,天下的百姓如何相信你有保护他们的本事呢?”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王妙音这话说的在情在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王妙音把目光转向了慕容兰:“兰公主,你也是一样。你回到南燕,是想要阻止两国间的战争,让两国的百姓能永享太平,为此你不惜抛夫弃子,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对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只不过” 王妙音打断了慕容兰的话:“只不过你低估了对方的邪恶,你不仅没有阻止战争,而且成了阶下囚,你所为之奋斗毕生的事业,失败了,你想要保护的百姓和族人,都面临毁灭的风险,这些,是你当时离开刘将军时,没有想到的吧。”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的神色变得暗澹:“是的,我还是失败了,我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低估了黑袍的绝情和邪恶,我没有阻止战争,甚至自己也沦为阶下囚,事到如今,能争取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说着,她的眼中泪光闪闪,转过身,向着身后的几千囚徒妇孺,还有数以万计的南燕军民说道:“各位大燕子民,慕容部族人,慕容兰无能,让大家饱受战乱之苦,还请各位认清形势,不要作无意义的抵抗,大晋一向以仁德立国,当年也曾经收留了兵败国亡,落难而投的前秦太子苻宏,我相信,只要我们服从大晋的管理,尽自己的本份,一定会过上美好的新生活的。”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我们相信兰公主,我们听兰公主的,我们愿意当大晋的百姓。” 慕容兰激动得眼中泪光闪闪,她转过身,向着王妙音说道:“王皇后,你听到了吗,这是我们的族人,我们的百姓们的真正态度,他们是真心想要归顺大晋,为大晋效力的,还请你给他们一条活路。” 王妙音的眼中带着笑意,弯成了两道美丽的月牙,可惜这会儿她的绝色容颜被幂离所阻隔,看不出她的真实面目,但她那悦耳的声音,却是在空中回荡着:“兰公主,所以说,这些年来你的遭遇,两国的遭遇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你想着离开就能确保和平,这个想法是不对的,你在邪魔的身边,亲情和苦谏都打动不了他,能震慑那些野心家的,只有实力。所幸,现在还不算晚。” 说到这里,王妙音的眼中冷芒一闪:“既然你亲手毁掉了慕容部的神器苦无失,也宣布解散慕容部,稍后,你们伪燕的伪帝慕容超,也会献上玉玺,以示臣服,那么这一战,就算有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了。” “这次的战事,死了太多无辜的人,让太多的家庭破碎,这些都是因为某些野心家的贪念所导致,从今以后,我们都要开始新的生活,会有美好的未来,而这个转悲为喜的好事,需要有一个好的开头,各位,我现在以大晋皇后的身份,代表大晋天子宣布,慕容兰,从现在开始,你改回汉名,臧爱亲!”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什么,王皇后,这,这怎么” 王妙音正色道:“慕容氏的燕国,其称霸天下的野心,伴随着苦无失的毁灭,伴随着全城军民的归顺,都一去不复返了,每个人,都需要有一个新的身份,自然也要有一个新的名字,臧爱亲,你是大晋第一个赐名的人,是否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跪了下去,说道:“民女感谢王皇后的恩德,但还请王皇后另赐他名。民女感激不尽。” 王妙音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既然自称民女,那就是愿意接受赐名,以你南燕公主的身份,带着接受赐名,可以引领所有族人百姓都照做,可为何你不想改回臧爱亲这个名字呢?这可是刘将军夫人的身份啊。” ===第三千八百二十九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慕容兰抬起头,眼中泪光闪闪:“因为,民女不配刘将军这样的大英雄,更是毁国灭族的不祥之人,民女只求允许我落发出家,从此青灯古佛,遁入空门,了此残生,还请皇后殿下开恩!” 这话一出,如同一块巨石,扔进了水里,全城内外,一片哗然,就连王妙音,也惊得直接掀起了幂离,那张绝美的容颜,第一次这样清楚地展现在了世人的面前,可是这会儿,已经没有人再有心思去惊诧她的美丽,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和王妙音一样,投向了慕容兰。 向弥第一个嚷了起来:“大嫂,你这是做什么?你和寄奴哥他明明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现在连王皇后她都主动愿意给你赐名了,就是同意你跟寄奴哥在一起,你为什么”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铁牛兄弟,很感谢你还叫我一声大嫂,此生能认识你这样的好兄弟,我非常高兴,但这件事,不是我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我考虑良久之后的结果。我们慕容氏,一向受到上天的卷顾,但也受到了可怕的诅咒,让我们代代出优秀的人才,但也总是亡于自相残杀。这是命,不是我们人力可改。” “今天,我终于亲手毁掉了这苦无失,也毁掉了慕容部千百年来的野心,从此再无慕容部的族人,我也可以实现,让我们的族人能在中原长久定居,过上好日子的承诺,但是,我对得起族人,却对不起祖先,毁灭神器,必遭天谴,铁牛,你希望你的寄奴哥,因为我这个罪人,而受到牵连和伤害吗?” 说到后面,慕容兰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哆嗦着,却是说不出话。 蒯恩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大嫂,你难道当年忘了是怎么教导我大壮的吗?” 慕容兰的目光转而移向了蒯恩,只见他那张布满了须髯的脸上,仅剩的一只眼睛,圆睁着,直视慕容兰,而缺了几颗牙的大嘴,则开开合合,把连珠炮似的话语,灌进每个人的耳中:“大嫂,你记得吗?当年你和寄奴哥来草原上的时候,我和桃花都只是最卑贱的奴隶,我们一出生就是奴隶,自我们记事开始,就给人一次次地用皮鞭和烙铁教育,说我们世世代代就是奴隶,一如我们的父母和祖父母,这就是我们的命运。而我们,也早就认命!”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壮兄弟,那不是你们的命运,那是那些掳掠了你们父祖的独孤部落的人,强行想让你们接受的,奴隶的子孙还是奴隶,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这样的道理。” 蒯恩哈哈一笑:“是的,不应该有这样的道理,但如果没有你慕容兰,没有你告诉我们这句话,我们是永远不会自己悟出来的,现在的我,只怕还会作为独孤部的奴隶,在草原上呢,而我们的孩子,也会成为跟我当年一样的牧马放羊的卑贱牧奴,而不是现在作为功臣将校子弟,在京口的庠序念书。” 慕容兰点了点头:“你把握了自己的命运,我和刘裕只是轻轻地推了你一把而已,这些富贵权势的回报,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蒯恩大声道:“大嫂,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连我的命运也可以改变,连我这种从祖父就给掳掠到草原,几十年来,三代人都认命为奴的人都可以改变命运,那你又何必说自己是苦命之人,不祥之人,要离开寄奴哥呢?你当初劝我的那些话,自己难道就忘了吗?” 慕容兰的眼中泛着泪光,嘴唇轻轻地哆嗦着,却是无法回应。 蒯恩上前一步,独眼之中,尽是真诚:“回来吧,大嫂,你是我们夫妻的恩人,你也是慕容氏全族的恩人,你们部落的祖先们,没有办法保护他们的子孙,而让他们能活下来的,是你。即使是现在的他们,也会感谢你保全了部落的血脉,我们都是从草原上过来的,知道有那么多部落,给斩尽杀绝,连个婴儿都不能留,跟那些给彻底消灭的部落相比,现在的慕容部,现在的燕国人,是多么的幸运,而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叫好与附和之声:“是的,这些都是兰公主的功劳,就是祖先们,也会原谅你的。兰公主,千万不要出家啊。” 慕容兰惨然一笑,说道:“大壮兄弟,你说的真好,是的,人不能把所有的希望,整个的人生,就寄托在命运上,但是,我可以不管命运,却过不了我良心的这关,大壮兄弟,你觉得,我要如何面对我这几十年的人生?” 蒯恩瞪大了眼睛,这回轮到他说不出话了。 刘敬宣大声道:“阿兰,你的人生,很精彩,也无愧于心,有什么不能面对的?我只知道,你救过我,也救过包括寄奴在内的多少北府兄弟,现在更是救了你的十几万族人,这个世上,你对别人,只有恩,没有什么愧!”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阿寿,别这样安慰我,咱们相识几十年,从一开始,我就是奉了我大哥的命,潜入京口,与刁家兄弟合谋陷害刘裕,为的就是考察刘裕这个人,同时也看看是不是有机会在京口制造混乱,拖延北府军成军的速度。这个事,你恐怕不知道吧。”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舌头都有些打结了:“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你不是当时来跟谢家,跟谢家合作的吗?” 慕容兰抬头看向了帅台之上的王妙音和刘裕,摇了摇头:“对不起,当时我连谢家也骗了,我真正的任务,是让北府军暂时不能成军,要让前秦军队能占领江北六郡,要让苻坚饮马长江,自以为可以象晋国灭吴一样,只有这时候,我大哥才可能在前秦国内的北方发动起事,我们和前秦一样,都没有料到,北府军有这么强,也没有料到,晋国可以这样团结!” ===第三千八百三十章 寿春屠戮终身悔=== 王妙音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些事,她摇着头,喃喃地说道:“原来,原来你们兄妹当年连我们谢家也骗了,慕容兰,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我大哥要的是整个天下,包括你们晋国在内,所以跟你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连你们也算计在内,只不过,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北府军的战斗力,低估了刘裕,还有那些京口的汉子们。在重压之下,他们居然暴发出了冠绝天下的战斗力,直到君川之战时,我大哥才意识到,我们犯了多大的错误,从此,我们的敌人不再是苻坚,而是你们北府军,还有刘裕。”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阿兰,我相信,你大哥会这样做,但我更相信,这绝非你真正的想法,你内心的善良,从来不会给你大哥所左右。在京口赌坊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必要救我们,但你还是那样做了,甚至冒着跟刁家兄弟翻脸的风险,从这件事,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 慕容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继而长叹一声:“刘裕,你不知道,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帮你,也许,在那一刻,你的坚强,正直,侠义,那些我从小到大从没有接触过的人性中的美好,吸引了我,打动了我,让我违背了一个谍者的本能,鬼使神差地去帮助了我的敌人,也许,我这一生的命运,也从此改变。” 王妙音咬了咬牙:“我记得当时你的任务是劫持刘裕的家人,逼其远走两淮,成为我军打入前秦的内应,结果,就是因为你的临时起意,改变了整个计划,更是让刘裕彻底地跟刁家公开翻脸,后面集结京口众人夜袭刺史府,差点让我们谢家的计划全盘破坏。原来,这些不是慕容垂的安排,而是你临时爱上了刘裕,我的好姐妹!” 王妙音说这话时,脸上冷如冰霜,显然,多年前的这些旧事,再次勾起了她那些不愿面对的往事,也引起了她的愤怒。 慕容兰点了点头:“就算是吧,不过,就算如此,我也没想着要跟你争刘裕,我们都是谍者,都知道做事不可以被情感所左右,我不想毁了两家的合作,所以我回到了前秦,本以为可以把这份刚刚燃起的感情就此熄灭,此生再不见刘裕,可没想到,金刀计破,我大哥全家面临灭族之祸,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再次接受我大哥的命令,暗中骗取北府军的信任,却是要利用这个信任,夺取寿春。”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向了刘裕:“刘裕,你还记得,那年你守寿春时的火鸟归巢吗,还记得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吗?” 刘裕咬着牙,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忘不了那些死于大火和刀剑之下的寿春居民,忘不了那些白天还在我们这里拿果子吃的小孩子们,慕容兰,数千军民,就这样死在你这个内奸的手中,我恨不得当晚就杀了你!” 慕容兰惨然一笑:“刘裕,你所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每张脸,都出现在我每晚的梦中,小梳子,旺角,豆包,那些个我亲自收留,当我如兄如父的小孩们,最后都死在了兵荒马乱之中,我最后找到他们尸体的时候,他们的脸上还写满了不信与惊恐,他们直到死,也不知道,害死他们的,害死全城军民的,是他们最信任的南哥哥。刘裕,我多么希望,当时你的这一刀能噼下去,能帮我解脱这良心的痛苦?我慕容兰这辈子杀人如麻,但只有对这些寿春的百姓和孩子们,我是有愧于心的。”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早已经泪流成行,几乎是泣不成声了。这么多年来,这场一直折磨她的梦魔,随着她亲口在这公开的场合说出,总算可以缓解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这是你的命运,也是你那个死鬼大哥的安排,你身不由已,但良知尚存,这些年,做了这件违心背德之事,你怕是一直都睡不好吧。” 慕容兰点了点头:“是的,我过不去良心上的坎,无论我做多少好事,救多少人,都换不回他们的性命了。这辈子我的命运多灾多难,与刘裕分分合合,但我不会抱怨,因为我相信,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所以要留在世上,接受命运的折磨,让我无时无刻,不受这样的煎熬。” 说到这里,慕容兰摇了摇头,沉声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为什么我要遁入空门?就算跟刘裕成为夫妻,也不过是当年我大哥,还有黑手党,甚至是天道盟的安排,我跟刘裕,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一路人,更不可能在一起,我一直拿什么汉胡不两立,家国两难作为借口,但实际上,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王妙音,我今天终于可以在这里跟你说出我的心声,我拒绝你的好意,不跟刘裕在一起,不是因为我要相让,而是因为,我配不上刘裕,配不上。” 刘穆之的声音在帅台之上响起,这回却是变得无比的严肃,一反平时的那种嬉笑之气:“慕容兰,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刘裕,你不用找这样的借口,身为谍者,为国为家行事,虽然有愧于心,有违道德,但也是无奈之举,就算是刘裕,刀下所杀的无辜之人,枉死之人,也不在少数。” 慕容兰惨然一笑:“不一样的,穆之,刘裕是大英雄,一身正气,从不用卑鄙手段,一切都是堂堂正正,即使有些给他杀掉的人不是那么非死不可,但兵凶战危,上了战场,就得接受命运之神的安排,而我,则是明知会害了无辜百姓,仍然照做,在寿春,我完全有很多办法提前透露消息给刘裕,让他带着百姓撤离,却没有这样做,因为,我要给自己一个狠下心,跟刘裕彻底了断的理由,我就是这么狠毒残忍的女人,永远配不上他这样光明伟大的英雄。” ===第三千八百三十一章 终结战乱大仁义=== 刘裕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不,爱亲,你不是狠毒残忍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哪怕在寿春,也不是。”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刘裕,这个威震天下的大英雄,主持灭国的大晋战神,居然在今天的仪式上,一直成为沉默和不被注意的那个人,直到现在,大多数人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而此刻,他如山岳一般的身形,屹立于帅台之上,配合着全身的甲胃,闪闪发光,更显得威风凛凛,可是这几句话,又是如此地温柔,充满了丈夫对爱妻的深情告白,让所有人听到,都是一股暖意油然而生,甚至会忽略了他的身份。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摇头道:“不,我是个狠毒的女人,我害死了寿春全城的百姓,这些都是我做的,你不必为我开脱,当天夜里,你就应该一刀杀了我,这样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也能为旺角他们报仇了。” 刘裕叹了口气:“阿兰,刚才我一时激动,没有细想,现在我才回想到,火鸟归巢,不是你的主意,而是城外的慕容农,城内的慕容麟,受了你大哥的战法,早早安排的,如果你真的有心出卖全城,那之前有很多机会可以打开城门,引秦军攻入,何必要用这样的办法呢?” 慕容兰的娇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给刘裕说中了真正的心思,她一时间也无法反驳了。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你虽然是你大哥一手训练出来的间谍,暗探,但你的心里,却永远保存着良善,在京口赌坊的时候,你不仅想救我,也想救瓶子和兔子他们,难道那也是你心生爱意?你是阅人无数的慕容部头号谍者,什么男人没见过?会因为我一个京口武夫,就一下子爱上了吗?” “阿兰,在京口的时候,你帮我,不是因为你爱上了我,而是因为你本性中的侠义和善良,你见不得人受欺负,想要帮着弱者,在京口如此,在寿春也是如此。” 王妙音叹了口气,点头道:“这才是兰公主的本性,刘将军,你没说错。她的内心善良,做不得谍者这个行当,所以,寿春那次,其实应该是她的两个好侄子所为。” 慕容兰咬了咬牙,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可是,我仍然是出卖了寿春内部的军情,仍然向你隐瞒了慕容麟的身份,我明知他们会里应外合,却选择了沉默。” 刘裕摇了摇头:“这些不是你的错,你是谍者,听命于你大哥,这些命令,你必须遵守,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打开城门放秦军入城,但你都没做,因为你内心里还是希望晋军能救援,来救这满城的军民。那一次,你已经背叛了你的大哥,甚至让他身处险境,毕竟,你大哥是立了军令状,要助苻融拿下寿春的。”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是的,我就是一直这样地矛盾,既舍不得这个,又要帮那个,最后谁都得罪,谁也救不了。就象寿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到大火焚城,乱兵入城见人就杀,却做不了任何事。” 王妙音正色道:“但你起码还是放走了刘裕,告诉了他密道。”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那是希望刘裕能当场杀了我,这是我最好的结局,既可以向全城死难的百姓赎罪,也不用去面对我大哥对我不去行动的问责。刘裕,你不用为我开脱,全城百姓的死,虽然不是我亲手所为,但仍然跟我脱不了干系。” 刘裕平静地说道:“阿兰,当时的你我,不过是听命于人,身不由已的谍者和小兵,我们左右不了任何上层的决定,也改变不了这个乱世,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保家卫国,我保寿春百姓是卫国,你助你大哥攻下寿春是保家。要怪,只能怪这个乱世,诸国林立,征战不休,难道我今天攻打广固,攻打南燕这一年以来,这种杀人放火,毁城摧镇,让人家破人亡的事情,还少吗?” 慕容兰长长的一声叹息,跟她身后的十几万人一起,都陷入了沉默,不少鲜卑人想起了在这场战争中失去的亲人,甚至开始低声地抽泣起来了。 刘裕环视四方,双目炯炯:“我和各位一样,都是人,生在这天地之间,能生而为人,何其有幸。但是,我们身处乱世,百年纷争,战火不断,又是何其不幸?你们在战争中都有亲友战死,可我刘裕又何尝不是一次次地送别我的家人和战友呢?苻坚想要一统天下的想法没错,只有天下一统,才可能有长久的和平。所以,这回我出兵灭燕,虽然杀戮众多,但我绝不会后悔,也不希望我的将士们,为了手上染血而后悔。你们是国家的英雄,是解救天下的壮士,不是屠夫!” 十万晋军将士,听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喊:“英雄,英雄,英雄!”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慕容兰,大声道:“当年苻坚抱着一统天下,结束战乱的心来南征,而我们大晋要保家卫国,只能说是各为其主,谈不上谁高尚谁黑暗,后面我们大晋北伐,一路攻城略地,北方的城镇,象寿春这样毁于兵灾的,也不在少数。但我们同样是为了天下一统,结束战乱,收复失地。阿兰,你不必为当时的决定而后悔,因为这是你的本分,后面慕容垂起兵叛秦,让北方再次分裂和战乱,你并没有怎么帮他。” 慕容兰咬着牙:“我还是助他在五桥泽火攻,那么多曾经的同袍,战友,就在大火中这样毁灭。你刚才说我可以不必向寿春的百姓忏悔,愧疚,但这次呢?五桥泽之战,伤的是我们曾经在一起同吃同住,一起操练的战友,我还能给自己开脱吗?”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五桥泽之战,你并不是主谋,你大哥的火攻之计,你一无所知,对你来说,站在慕容氏燕国的一边,是你的本份,就算是战场厮杀,也是各安天命,生死无悔,阿兰,就算是你在战场上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的,我想,那些死去的战友,同样不会!” ===第三千八百三十二章 横刀夺爱终宽恕=== 刘敬宣跟着大声道:“不错,慕容兰,那一战,我们各为自己的家国而战,作为战士,就得听令,上了战场,与不相识的,相识的人生死相搏,死生无悔,这就是军人的天份。无论是我们活下来的这些人,还是战死的将士,都不会怪你。” 向弥也大声道:“就是,大嫂,当年那一战,我也杀了十几个慕容氏的敌军,他们有些可能还是你的亲戚朋友呢,有一个是我认识的,跟你一起来我们北府军营里教过我们骑术,我还跟他一起喝过酒呢,但我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而后悔,我会悲伤我朋友的逝去,可是再来一次,我一样会杀了他,因为我是大晋的将士,听大晋的将令,消灭大晋的敌人,而他也是一样。” 孙处哈哈一笑:“阿兰,在一个军营里,我们是同袍,是战友,但如果是在不同的国家,上了战场,就是生死相搏的敌人,无论是杀了敌人,还是死于敌人之手,都没有什么遗憾的,寄奴哥说的对,你不必为此而良心受煎熬。”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不停地点着头,却已经是说不出话来。 王妙音点了点头,说道:“刘将军说得不错,战场之上,各为其主,生死各安天命,就算要找元凶首恶,也是要找发动战争,涂炭生灵之人,与普通的将士和百姓无关。” “就象这回,大晋的王师出征,攻灭伪燕,也不是针对各位燕国的将士和百姓,纯粹只是要为两千多被掳走和杀害的吏民将士,讨回公道!” “现在,元凶已经被重创,而燕国也已经降服,本宫在这里,代表大晋天子宣布,除了黑袍之外,所有的燕国百姓和将士,全部赦免无罪,从此作为大晋百姓管理,也和我们大晋的子民一样,享有一切应有的权利。如果今后有人再敢伤害你们,那大晋的王师,也会象对待那两千多被掳的百姓一样,尽全力保护和解救你们!” 此话一出,所有的慕容氏族人一片欢呼,不少人更是直接下跪,对着王妙音大声道:“大晋皇帝万岁,皇后千千岁,大晋皇帝万岁,皇后千千岁!” 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万岁声中,王妙音面带微笑,直视着面前同样下跪拜伏的慕容兰,说道:“慕容公主,以前的恩恩怨怨,都已经过去,本宫想要的,是从你到每个燕国将士和子民,都能得到新生,迎接美好的生活,这个新生,应该从你开始,你以前的所为,不过是受你大哥黑袍的指使而已,并非你的本心,现在,你大哥对你,对慕容部的控制已经结束,他再也不能作恶了,而你,还有慕容部,伪燕的所有人,都应该找到自己的幸福。” 慕容兰站起身,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我此生罪孽深重,既有愧于你们这些朋友,亲人,也对不起我的家国,族人,我两边都想要挽救,却是都没有做到最好,家国已亡,神器被毁,抛夫弃女,背叛朋友,每一件事,都让我深深地自责!” “我最对不起的,还是你,妙音,我最好的姐妹,你是如此地信任我,一次次地帮我,可我却是一次次地辜负你,甚至,甚至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爱上了刘裕,破坏了你们的姻缘,毁了你的一生,妙音,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想回大晋吗?” 王妙音的眼中同样泪光闪闪,在场的十余万人,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除了少数北府军的高级将校外,谁也不知道这两位神仙般的绝代佳人,和刘裕之间的情感纠纷,更是有不少鲜卑人甚至开始窃窃私语:“啊呀,怪不得,怪不得兰公主要离开刘裕,回我们大燕啊,原来,原来居然是给这个王皇后逼的。” “乱说啥啊,人家那可是已经当了皇后了,不可能再跟刘将军一起了呀,那兰公主还回来做什么?” “哼,你们这就不懂女人了吧,就算嫁成了别人的老婆,但是对夺了自己所爱的女人,哪怕是亲姐妹,也一定会是恨之入骨,想尽法儿地要报复的,要不然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 “胡说八道,王皇后不是这种人,要真的是想报复,早就会杀了兰公主了。可她却是说要给兰公主改名,赐婚呢。” “这,这你就不明白了吧,王皇后这是要先稳住刘将军,以后再慢慢报复,就象咱们燕国以前的那个太后可足浑氏,她可是把” “你这臭婆娘,就你知道是吧。再乱嚼舌头,当心我把你这张惹祸的臭嘴给缝起来!”顺便响起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和一声女人的惨叫。 王妙音的耳中传入这些话,却是神色如常,重新戴回了幂离,可是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仍然隔着幂离,闪闪发光,直视慕容兰:“阿兰,以往的事情,都过去了,往事不可挽回,更多的只不过是命运的安排,而不是你我的本意,如果不是当年你所救,被黑火所伤的刘裕,早就死了,我也会跟着殉情,你跟刘裕成为夫妻,不是对我的背叛,而是救了我们的命,不必自责。”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讶道:“王皇后,你” 王妙音抬起了手,也不看刘裕一眼,却是阻止了他的话:“刘将军,不必多说,在这个世上,你我都只能服从于命运的安排。我们的婚约是父母所命,媒妁之言,但就算结了婚,在一起,也同样可能因为命运的改变而被拆散,在大晋,这种世家女子间的联姻,因家族而结婚,因家族而离散,并不鲜见,就算我们在一起成了亲,仍然有被拆散的可能,远如我娘,近如你和阿兰,不都是如此吗?”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向了慕容兰:“阿兰,我成为支妙音,你变成臧爱亲,这是大晋先帝的安排,也是上天给我们的命运,你无需自责,也不必觉得对不起我。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又怎么会是母仪天下的大晋皇后呢?” ===第三千八百三十三章 赦免赐婚大团圆=== 慕容兰的嘴角在轻轻地抽动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王妙音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幂离,也可以看出她眼中泛着的泪花,可是她的声音还是平静而带着一股亲和力:“既然上天安排了这样的命运,让我成了大晋的皇后,而让你也成为了刘裕的妻子,时光不能倒流,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向前看,对你我如此,对所有的燕国军民,也是如此!” “慕容公主,你想想你是怎么成为的臧爱亲,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戏马台的格斗场上,在万人注视之下,在大晋的皇帝面前,你作为燕国的公主,不畏生死,一个人跳下了场,和刘裕共同面对那可怕的郗超操纵的大力金刚。” “那个怪物,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第一次见到,也会吓得不知所措,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直接吓得连逃跑都忘记了,但你却跳了下去,直接和刘裕站在一起,并肩迎敌,甚至不惜暴露身份,即使打赢了也很可能给处死。”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真心爱刘裕的,为了他可以不惜一切,你成为刘裕的妻子,不是因为什么军国之事,也不可能是受任何人的指使,图什么利益,纯粹就是因为你愿意用生命跟随他。” “这一点,我看出来了,在场的所有人也看出来了,大晋先帝更是看出来了,所以,他当场下令,给你改名,赐婚,允许你以臧爱亲的身份,成为刘裕的妻子,永远留在大晋。” 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不说话,王妙音的天籁之间,娓娓道来,仿佛有一种魔力,把人们又带回了当年的戏马台格斗场,经历过那次的,没有经历过那次的人,都身临其境,看到了刘裕和慕容兰并肩而立,四目相视,心意互通,哪怕面前站着有广固城墙这么高的可怕铁甲机关怪物,也是无所畏惧,所有人的眼中都泛起了泪光,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刘裕和慕容兰的爱,是多么的伟大,感天动地,海枯石烂。 慕容兰的声音在颤抖:“我,我当时没想这么多,我只知道,我和刘裕曾经一起发过誓,无论再大的困难,要一起面对。” 刘裕大声道:“是的,哪怕是生死玄关,我们也会一起面对,阿兰,当年你跟我一起面对黑手党的郗超,面对可怕的铁甲怪物大力金刚,今天,我们再次一起面对了黑暗与邪恶,面对了你的大哥,现在,我们终于胜利了,你实现了多年的心愿,让慕容部,让燕国百姓终于不再因为几个野心家的欲望而付出生命,有了美好的前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你要出家为尼,离我而去呢?” 说到这里,刘裕环视全城,大声说道:“王皇后刚才说的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家不护,何以保家国?我和慕容兰几十年的夫妻,给那天道盟的魔头黑袍生生拆散,而我们两国之间,汉胡两族,一年多来,甚至几十年来的刀兵相见,深仇大恨,也是因为这些邪魔歪道。” “现在,我们终于消灭了他们,每个人都可以迎来新生,我就是要迎回我的妻子,燕国没了,慕容兰也没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妻子臧爱亲。”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情,直视慕容兰,柔声道:“回家吧,我的妻子,回家吧,我的爱人,我娘在等着你这个儿媳,道怜和道规在盼着你这个大嫂,兴弟更是成天哭着喊着要你这个娘亲回家。今天,齐鲁之地回到了我们大晋的怀抱,再也不会分离,我同样希望,我的妻子,我的爱亲,也能回到我们刘家,再也不分离。爱亲,你愿意回来吗?” 慕容兰的脸上早已经泪水成行,她激动地点着头,哭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王妙音哈哈一笑,勐地一拍手:“这就对了,这是大喜的日子,更是和平与团圆的日子,从此我们不会再有战乱,不会再有仇杀,所有穿着囚衣的人,全部脱掉这囚衣,你们不需要再背负什么罪责,大晋也不会再要你们赎罪。” 慕容兰的身后,那两千多身着囚衣的老弱妇孺们,全都激动地大呼万岁,脱掉了外面套着的囚服,而在外圈,本来给晋军将士们列队阻拦着的成千上万的鲜卑族人,也发出阵阵的欢呼,挤过这些警戒线,奔向了自己的这些妻儿老小。 老实说,在王妙音亲自下令之前,这些人全都内心怕得要死,毕竟给单独以抽签的方式挑出来,囚服出城,那就是命在人手,随时可能被斩杀,就象他们当初杀害那些汉人百姓一样,直到现在,才算彻底地松了口气,怎么能不欣喜若狂呢。 慕容兰也轻轻地脱掉了身上的囚衣,里面是一身劲装素服,更突显出她那健美而曼妙的身形,足以让万千男子为之疯狂,她叉手于面前,郑重其事地下跪,对着台上的王妙音说道:“感谢大晋皇后开恩,赐我旧名,准我复婚,我和刘裕夫妇,一辈子感念你的恩德。” 刘裕低声对着王妙音说道:“妙音,谢谢你,我和爱亲都谢谢你的成全。”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刚才我所说的,句句出自真心,往事不可忆,未来犹可追,毕竟,我们得向前看才行。只有你和慕容兰真正的复合了,才能让这里的鲜卑人真正的放下戒心,普通的族人,即使是有人扇动,也不会再去谋叛了,带她回家吧,刘裕,也带这些鲜卑族人,回家。” 刘裕的脸色一变:“妙音,你说什么?带鲜卑人” 王妙音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们谢家拿出吴地八郡的三十个庄园之地,用于安置这些鲜卑人,我们不要他们当家丁部曲,私兵护卫,就按你的设想,把这些田地,分给他们吧,我也安排一些熟于农事的庄客佃户们,跟他们混居,教会他们农事,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全力助你,这样,你可满意?” ===第三千八百三十四章 退让后位息众怒=== 刘裕的心中一股暖意浮起,他没有想到,王妙音竟然会这样痛快地接纳慕容兰,接纳她的族人,甚至可以在作为根本的吴郡之地,分出庄园来安置这些鲜卑族人,这也意味着,王妙音真正地放下了多年来跟慕容兰的恩怨,彻底地释然了,想不到,只是因为那场妖风,两人之间本来渐行渐远的隔阂与误解,竟然就这样消散了。 慕容兰向着王妙音行了个礼:“多谢王皇后成全,既然如此,爱亲还需要换身衣服,再来当面谢您,后面我们也会安排慕容超出城献玺的仪式。我这就回城准备。” 王妙音澹然道:“去吧,阿兰,哦,不,刘夫人,记得把令郎带上,刘将军一定很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慕容兰微微一笑,再次行了个礼,转身而退。 刘裕看着慕容兰远去的身影,在鲜卑民众们的夹道欢呼之中,一路回城,最后消失在了城门口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谢谢你,妙音,我代慕容兰也谢谢你。” 王妙音摇了摇头:“刘裕,不要以为我只是为了成全你们,我更多的是为了大晋,就象以前的大晋对北方流人,甚至不愿意放他们过江,只有身经百战的勇士,才会允许落户京口,所以才会让江北六郡的民众,两淮之地的壮士跟朝廷离心,形不成合力,这次灭了南燕,如果还是把他们的族人当成贼一样的防范,那仍然会上下离心,你的战果,早晚会化为乌有。” “慕容兰跟着你回到京口,从此成为你的妻子,也没办法再管理和约束留在齐鲁之地的这些族人,若是有人生变扇动,那会酿成大祸,与其留下不可控制的鲜卑族人,不如把他们迁回江南,分出庄园让他们居住,也好让我们的一些庶支远流,能按你的想法,到齐鲁之地安家落户。” 刘裕的眉头轻皱:“你这样收回远亲的庄园田产,安置鲜卑人,却是让他们远赴齐鲁之地,他们愿意吗?” 王妙音幽幽地说道:“我和我娘还能作主的时候,说话还是算数的,但是刘裕,你得明白,盯着我们位置的人也不在少数,如果你只从我这里索取,却不配合我,让我难做,那我们母女离开谢家掌门之位的时候,就是你的命令寸步难行之时。这点,你切记。”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会让穆之在这里,拿出方案,给出足够的好处,来安置新来齐鲁之地的世家子弟,绝不会让他们吃亏。也会让你们的这个善举,得到应有的回报。爵位,土地,都尽管开口。” 王妙音点了点头:“其实,江南的世家大族,他们的祖坟与郡望,都在北方,如果有能力有办法打回老家,是乐得投入的,这回你如果灭了南燕后,后续处理的好,也会得到世家的拥护。不过,你那个想要培养低等士人,取代世家子弟的计划,最好还是缓缓,鲜卑人来了,再来一帮抢饭碗的士人,怕是很多人会心生怨望的,你想要创立一个人人平等的天下之心,我能理解,但是这个世上,大多数人是不能理解的。这点你也要切记。” 刘裕正色道:“明白了,这些新培养出来的士人,我尽量安排去边远州郡为吏,暂时不动吴地和荆州这些要地的既有官职,以后再徐图之。” 王妙音叹了口气:“还有,就是那帝王之位,你必须取得,凡事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不可能永远这样以皇后的身份为你发号施令。而且,今天我们三人的关系公开地在这里宣布出来,恐怕我回建康之后,还是不是能继续在这皇后之位上呆着,都是未知之数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 王妙音惨然一笑:“你要知道,我的身份是王献之的女儿王神爱,而不是谢家之女,前任皇后王妙音,虽然这个事情,在世家上层人尽皆知,但大家都有默契地隐瞒了,一来是怕得罪你,二来是我以这个身份配合我娘的谢家掌门,可以为世家高门代言。” “可是这回,我按你的意思,赦免了所有的鲜卑人,甚至夺了世家子弟的庄园用来安置这些鲜卑族人,在他们看来,慕容家虽然已经不复成为一个部落,但却变成了新的大世家,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必然迁怒于我,会以欺君之罪来追究当初我如何隐瞒身份,再次入宫为后的事。” 刘裕咬着牙:“我看谁敢这样发难,支妙音变成王神爱,本来就是因为桓玄篡位和逼迫的结果,把这点说开了不就行了?你娘是世家的掌门,领袖,难道还镇不住那些想逼宫夺权之人吗?”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世家之间的事情,讲的是制衡,不是你这样在战场上可以武力解决的。我娘能坐上掌门之位这么多年,是因为她能照顾好各方的利益,不至于太过偏颇,而现在,她的位置和我的皇后之位一样,受到了很强的冲击,说白了,你的崛起让不少世家害怕,连带着我和我娘的位置都危险了,这次我又维护了你和慕容兰,给他们平添了一个大世家对手,自然要对我问责,恐怕,我的退位让后,才是唯一的解决之法了。” 刘裕沉声道:“若是实在不行,就还是以前的办法,让慕容兰带着鲜卑族人先留在青州,后面再一步步来。” 王妙音摇了摇头:“君无戏言,我是代表大晋天子宣布的命令,怎么可以收回,再说我已经想好了,我离开后位,司马德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照顾皇兄的名义,回到司马德宗的身边,这样,他也不至于给刘毅和谢混他们拉拢,结为同盟,有助于缓解后续的矛盾与纷争。”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暗然道:“可这样,不是太委屈你了吗?你如果不当皇后,还能去哪里?”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回简静寺,青灯古佛,为你祈福。” ===第三千八百三十五章 无情最是帝王业=== 刘裕这一下惊得几乎要上前拉住王妙音,但他刚刚一抬脚,耳边却传来王妙音沉稳而冷静的声音:“刘将军,请自重。” 刘裕抬起了一半的脚马上回到了地面上,他咬着牙,两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帅台之下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之声,鲜卑语和汉语夹杂着的万岁之声不绝于耳,也只是因为这样,才掩盖了他刚才一瞬间的失态,刘裕咬着牙,低声道:“怎么能这样?你是要学慕容兰,故意来逼我吗?” 王妙音惨然一笑:“逼你?刘裕,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逼你?是你逼我好吧,为了配合你的大义,为了实现你的理想,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回去后,面临的可是别人欺君之罪的指控,我不主动退位,遁入空门,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不仅是我的命,我娘,我们谢家本家的所有人,都会陪葬!” 刘裕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双眼红丝密布,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一定会咆孝和怒吼:“不会的,我看谁敢这样对你,我有权,我有兵,这回不象当年孝武帝司马曜死的那个晚上,你必须成为皇后来掩人耳目,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伤害!” 王妙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裕哥哥,别傻了行吗?那些人来对付我的借口,是国法,是欺君之罪。我确实是隐瞒了身份,易名改姓,冒充了我那早就过世的堂姐,成为了新的皇后,这不是欺君之罪是什么?如果你强行想要保下我,那就是公然违反了大晋的国法,作为执政,带头枉法,以后你的法令,还指望推行吗?” 刘裕呆呆地站在原地,头上冷汗直冒,手都开始发抖,却是无言以对。 王妙音喃喃地说道:“这次的事已至此,与其等着人家来向我问罪,不如主动交出后位,遁入空门,这样能保全我娘,也许,我还能象上次那样,以支妙音师太的身份,为你,为我娘做点事。不过,有了上次的经历,只怕没那么容易了。以后的路,你要靠自己,要靠慕容兰陪你走。” 刘裕咬着牙,摇头道:“要是以你这样的结局来换阿兰的回归,我宁可不要,我宁可和她永远不能复合在一起,也不想你受这样的伤害!” 王妙音摇了摇头:“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家国不负我。裕哥哥,这是我们的宿命,避不掉,你不是皇帝,改不了这个欺君之罪的国法,如果想要以后你的命令通行,就只能这样。如果真的想要救回我,那只有按我说的,早点登上帝位才行,那就需要你扔掉无用的良善和义气,变成真正的帝王。” 刘裕的双眼发直:“我该怎么做,我究竟该怎么做?” 王妙音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冷芒:“无情最是帝王家,处于权力顶峰的那个人,注定孤独而绝情。你不能再对那些对你不满,想要夺你权力和位置的人,再讲什么情面,拿出你在战场上杀敌时的勇气和狠辣,对付你的政敌,消灭了所有想要夺你权力的人,你才能成为最后的帝王!” 刘裕低下了头,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王妙音的意思,说得再明显不过了,刘毅,谢混,还有那些他们身后的世家子弟,那些明里暗里反对自己的人,都要被夺权,清除,甚至是肉体上消灭,自己必须要抛开所有的亲情,友情,变得冷血无情,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帝王,这才能为所欲为,但这样,真的是自己能接受,能做到的吗? 王妙音看了一眼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要是你变成这样的人,那也跟那些想夺你权的人,没什么区别了,老实说,裕哥哥,我非常矛盾,一方面,我希望你变成这样的冷血帝王,踩着尸山血海,手上染着曾经的战友,同袍,盟友的血,坐上那帝位,然后来救我出苦海。但另一方面,那样的冷血帝王,还是我深爱的,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裕哥哥吗?我怕到了那天,连我都害怕再见到你。就象我听说到你是怎么铲除了王愉一家的时候,我也是又高兴,又害怕,那种复杂的情感,你恐怕永远无法理解。” 说到这里,她眼睛发直,看着城门的方向,喃喃道:“恐怕,慕容兰也是同样的想法,不忍你的迂腐和善良,希望你果断点,但又不想你变成她大哥那样的冷血动物。于是终是两难。” “罢了,裕哥哥,还是做你自己吧,我的命,我的路,是我选的,也许,苍天可怜,让你可以通过建立军功,收复中原而登上帝位,也许能让司马氏宗室内乱夺位,自相残杀而绝嗣,你可以收拾残局而另立新朝,不用通过那么激烈残酷的方式,不用靠杀人威压而坐上帝位。” 刘裕咬了咬牙:“妙音,答应我,不要放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这一切的,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再次利用天师道的妖贼,来威胁那些世家高门,跟他们讨价还价,不让他们对你发难,我也可以对希乐作出更多的让步,满足他的要求,让他暂时不要跟谢混一起为难你。” 王妙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裕哥哥,事实没你想的这么容易,除了你想到的这些敌人外,那个天道盟的斗蓬也一定会借此事作文章的,想要引发大晋的内乱,这样他才有可乘之机,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我的退位,是唯一的选择,也是对你最好的保护,今后的路,你要跟慕容兰一起走,她会知道,如何劝你做正确的事。” 刘裕摇了摇头:“我不想再让她卷入这些军国之事。” 王妙音一动不动,问道:“那你能放弃你的理想,抱负,交出军队,权力,跟她从此远走高飞,到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一对神仙卷侣吗?你以为她变成了臧爱亲,就能做个居家妇人吗?她和我一样,有避不了的宿命。你看,她和你的儿子,正在向你走来。” ===第三千八百三十六章 新婚大喜百年合=== 刘裕的心中一动,转头看向了城门方向,只见在如雷的欢声中,慕容兰已经换了一身鲜卑的传统礼服,戴着皮帽,穿着一身上好的貂皮大衣,登上了城楼,这身装扮,完全没有戎装,而是一套华贵的礼服,一如当年在戏马台,慕容兰所穿的那套。 王妙音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澹然道:“就象当年在戏马台穿的那身,一模一样,如此的高贵,如此的美丽,裕哥哥,她真的是想以臧爱亲的身份,跟你复合了呢,恭喜你。” 刘裕的心中一阵阵的心潮起伏,刚才的担忧,暂时抛之于脑后,他激动地点头道:“是的,就如当年,就象当年她在戏马台上一样。她就是穿着这身,从高台上跳下,与我并肩面对强敌与黑暗,大破郗超,妙音,你不要担心,所有的苦难和麻烦,都会过去,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王妙音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刚才的事,可能是我太悲观了点,等你迎回慕容,不,迎回臧爱亲后,我们回去后再商量,也许,妖贼大军当前,我们还有谈判和转环的余地。现在臧爱亲正在向慕容超辞行,交代后面出降的事,马上就会出城了,今天的受降仪式,会变成一场完美的婚礼,永载史册。”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婚礼?!” 王妙音微微一笑,转过身,对着刘穆之说道:“穆之,你这里都准备好了吗?我们的刘大将军,要好好地做一回新郎官了啊。” 刘穆之在后面哈哈大笑道:“一切早就准备就绪,寄奴,来吧,你的新娘子快要出来啦。”他一挥手,身前的小桉之上,竟然已经摆好了一套正经的新郎礼服,还有一枚硕大的绢制红花,一看就是系于胸前迎亲的那朵呢。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妙音,眼中尽是不舍:“那你呢,妙音,我” 王妙音摇了摇头,长袖一挥,那朵大红花就抄在了手中,她亲手把这朵大红花,递向了刘裕,低声道:“裕哥哥,记住,你也欠我一个这样的婚礼,我会等你,就象她一直等你一样。” 刘裕用力地点着头,接过大红花,转头走向了那个小桉:“等我!” 广固,内城城头,慕容兰一袭鲜卑华服,跪在慕容超的面前,叉手叩拜道:“陛下,长公主慕容兰,最后一次向你辞行,今天过后,我会以臧爱亲的身份,变回刘裕的妻子,而大燕,也不复存在,希望你能保重好自己。” 慕容超一动不动地坐在弩机之后,双眼紧紧地盯着望山,喃喃道:“缴械,交女人。”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站起了身,看着一边的韩范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也就一个多时辰不见,怎么就成这样了?” 韩范叹道:“刚才北海王上过城楼,口出狂言,还有意突袭晋军,所以陛下只能下令城头警戒,而他自己,则直接瞄着慕容镇呢。” 慕容超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缴械,交女人,缴械,交女人!” 慕容兰摇了摇头:“陛下,我和大晋已经达成了协议,大燕自去国号,归顺晋国,重新成为大晋的子民,从此以后,我们所有的族人,都会取一个汉名,融入晋国,这正是我们祖辈的梦想,要大家离开苦寒之地,永居中原。现在我要去以臧爱亲的名义,和刘裕完婚,这场婚礼之后,就轮到你了。” 慕容超的头,从弩机之上抬起,直勾勾地盯着慕容兰:“我的好姑姑,你是说,要我带着大晋的玉玺,衔璧肉袒出城,向晋军降伏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超儿,这是我们昨天就商量好的事,你也同意了,为了大燕的子民,慕容部的族人不再流血,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我和刘裕复合之后,也会尽全力保护你和其他的慕容氏宗室,刘裕是守信重诺之人,大家不要怀疑,也不要再有什么不轨图谋。” 韩范跟着说道:“刘将军确实是重信守诺的大英雄,这点天下人都知道,他给了我们这个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兰公主好不容易为我们争取而来的,各位,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啊。” 慕容超的身后,众多武们也都相互点头称是,毕竟,经历了长久的战争,尤其是昨天一战的彻底失败之后,所有人已经不愿再战了,为了慕容氏的江山,搭上自己全家的性命,已经无人愿意。 慕容超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连苦无失都没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感谢姑姑给我争取了这样的待遇,还能让我留下一命,只不过,慕容镇全家都死光了,他只想着报仇,我刚才没有兵符,夺不了他的兵权,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监视他,要是他敢有什么异动,我亲自射死他!”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探手入怀,摸出了那枚兵符,递向了慕容超:“陛下,你如果担心北海王,可以现在以兵符夺他兵权,在这大喜之时,城头之上摆列弩机,终是不祥,也会引发晋国的误会,刚才就差点酿成不可挽回的冲突呢。现在我已经谈判完毕,将以臧爱亲的身份回归,这个兵符,连同大燕的玉玺,应该由你处置了。” 慕容超看着兵符,面无表情,摇了摇头:“我看,不必了,现在你已经是刘裕的夫人,而我实际上也是个亡国之君,这兵符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个摆设,我亲自为你监视慕容镇,他如果真有反意,只怕兵符反而会让他提前作乱,姑姑,你去吧,小侄在这里,祝你百年好合。” 说到这里,他重新把头贴向了那弩臂,直勾勾地瞄着城门口的慕容镇,嘴里继续都囔着:“缴械,交女人,缴械,交女人。” 慕容兰叹了口气,走到韩范的身边,低声道:“韩尚书,这里麻烦你多照看下,超儿的脑子有些不清楚了,这部弩机,就给他留着吧,其他的弩机,全部撤掉,我走了。” 她说着,转身就下到城楼,而韩范在她身后一记长揖及腰:“恭送兰公主,祝您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第三千八百三十七章 严防死守最后岗=== 当慕容兰走下城头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阵格格娇笑:“恭喜兰公主,百年好合,得偿所愿。”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了笑声的来处,只见贺兰卢和贺兰敏兄妹二人,全都站在城门之内,贺兰卢一身戎装,而贺兰敏则跟慕容兰一样,穿着艳丽的礼服,一身巫女的打扮,头上戴着华丽的羽冠,脸上则抹着五颜六色的油彩,却依然难以掩饰她那天生的丽质,即使是一颦一笑,也难掩其那种发散自骨子里的妩媚与妖娆。 而贺兰敏的手中,则怀抱着一个足月的婴儿,正躺在一袭大红的襁褓之中,睡得香甜呢,可不正是小义真? 慕容兰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母性的怜爱,一闪而没,转而视线从刘义真的身上离开,看向了贺兰兄妹:“多谢二位相助,总算应该能平静地渡过了。” 不过说到这里,她的眉头还是轻轻一皱:“贺兰大人,你现在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看守住宫内,盯好黑袍和公孙太后,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贺兰卢哈哈一笑:“放心,我派了得力部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现在的黑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再也不可能兴风作浪,倒是慕容镇这老东西,意向不明,我怕悦寿盯不住他,所以过来帮忙。” 慕容兰摇了摇头:“慕容镇掀不起什么风浪,城外有十万晋军,牢牢地看着他,就算他想真的反了,也不过是自寻死路。而且,他手上没有兵符,调不了军队,最多只有他的亲卫部曲跟他一起作乱,今天这个架式,这跟自杀没有区别。”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你的位置还是应该在内城,看好皇宫,这个事本应该是由我来做,但现在我要出城参与这个和亲的仪式,无法分身,城中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们兄妹了。” 贺兰卢正色道:“兰公主,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兄妹的关照和信任,只是现在大局已定,没必要再这么小心了吧,黑袍难道还可能掀起什么浪吗?” 慕容兰摇了摇头:“永远不要低估我大哥,只有把他亲手交给刘裕,交给晋军,这场仪式,才算彻底结束,在此之前,一切都还可能有变数。”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我倒是觉得更要看好慕容超,这小子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嘴里一直念叨那两句,好像是在骂你。” 慕容兰叹了口气:“毕竟,他成了亡国之君,受了刺激,神智不太正常,也可以理解,贺兰大人,请你现在带兵回去防守宫内,尤其是你需要亲自守在黑袍的身边,站好最后一班岗。” 贺兰卢咬了咬牙:“好,我听你的,不过,按理说,你现在没了兵符,也不能号令我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难道贺兰大人需要我再去向超儿讨个军令才肯走?” 贺兰卢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燕国已灭,这个兵符,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你既然叫我以防万一,为何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把兵符还给慕容超呢?” 慕容兰澹然道:“那不过是对他的最后测试罢了,如果他真的收下兵符,那就是还有野心,还有权欲,那我必须要盯紧他。可是,他连兵符也不要,你看…………” 说到这里,慕容兰的素手一抖,玉腕一翻,那大燕的兵符,又重新抄在了她的手中:“怎么样,贺兰大人,这是何物?” 贺兰卢瞪大了眼睛:“啊呀,这兵符还在你手里呀,居然没给慕容超。” 慕容兰点了点头:“所以,现在我可以放心了,不过,为防万一,你还是得回去盯好黑袍,我倒不是担心他作乱突袭,而是怕有人劫走他,如果他没了,那我无法向刘裕交代,这场战乱,也不会真正的结束。”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说道:“还会有这种可能?” 贺兰敏冷冷地说道:“大哥,我刚才就劝过你叫你别擅离职守,黑袍毕竟是多年的天道盟神尊,就算自己给重创,说不定还有隐秘的手下呢,上次他作为后燕皇帝时,也假死过一次,如何死而复生,恐怕也是靠手下相助,这回他还活着哪,一刻不断气,就一刻不能放松。” 贺兰卢咬了咬牙,转身就走,一招手,也带走了身后大批的亲兵卫队:“跟我回皇宫,快。” 城门之后,顿时就随着这些军士的离去,变得空空荡荡,慕容兰转眼四顾,秀眉微蹙:“你来做什么,还带着义真?我不是让你带着义真留在宫内盯好黑袍吗?你大哥不明这些利害,难道我昨天夜里没告诉你黑袍和慕容超的关系?” 贺兰敏微微一笑:“放心,我的好姐姐,我早就布置好,也查探过了,黑袍的宫殿之内,我已经布下了法阵,他再想用咒术,也不可能成功了,所以现在城头的慕容超,就是他本人而已,不会再受黑袍的控制。”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难怪这慕容超看起来怪怪的,象是刚刚摆脱了控制的样子,神智不是太清楚,原来,是你切断了他们的联系啊。” 贺兰敏咬了咬牙:“这个死老鬼,害了我们这么多年,再撑一个时辰,等仪式结束后,把他往刘裕手上一交,咱们这多年的恶梦也算结束了。他撑着不断气,我也不知道还在想什么,难不成还想吃你的喜糖?” 慕容兰摇了摇头:“大概,是有些天道盟的内情,还想告诉刘裕吧,我大哥虽然是世间至恶,但也毕竟是一代枭雄,临走之前,跟刘裕还是有些话想说,而刘裕,应该也会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不至于把他再送回建康,受那敌酋的严刑处死之辱。”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他最恨的应该是斗蓬,大概是想把这家伙的秘密,天道盟的隐情,告诉刘裕,所以,我现在还得留他一口气,好了,现在小义真我带来了,你带着孩子,去找刘裕吧。” 慕容兰一动不动地盯着贺兰敏:“敏敏,别掩饰了,你穿成这样,不就是想跟我一起出去吗?走吧,跟我来。” ===第三千八百三十八章 姐妹共存胡道安=== 贺兰敏的粉脸微微一红,还好有油彩遮盖,看不出这个变化,她低声道:“阿兰,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找刘裕当个依靠,毕竟,我也是个女人。我不会跟你抢那正妻或者皇后的位置,只要有个侍妾的身份,就足够了。”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就算我容得下你,王妙音也未必,今天她虽然表现得大度,但那也更多地是考虑到灭燕之后的国事,但对于你,就没有这个考虑。” 贺兰敏咬了咬牙:“就算,就算不能以妻妾的身份留在刘裕身边,起码可以让我当小义真的奶娘,我会好好保护他的,你也知道,想要打他主意的人可不在少数,而且是各种见不得人的阴谋,对付这个,你未必在行。” 慕容兰的眉头轻轻一皱:“贺兰敏,我慕容兰好歹也是多年的情报组织首领,精于各种暗杀之术,难道我就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贺兰敏摇了摇头:“不一样,你嫁过去之后,恐怕是没办法在刘裕身边当个贤妻良母的,毕竟慕容部虽然说没了,但这十几万鲜卑族人的死活和管理,还少不了你,到时候你成天协助刘裕做他的军国之事,这保护和教育小义真的事,最好还是由我来,放心,我不会把那套歪门邪道用来教义真,如果我教了那些,刘裕也必不会容我,你也不会容我。” 说到这里,贺兰敏轻轻地顿了顿,目光看向了刘义真,竟然也透露出一股母性的慈爱,轻声道:“阿兰,你要知道,我是个可怜的女人,我的亲生儿子死得那么惨,我跟你一样,也渴望人间正常的情爱。这一阵我天天带着小义真,甚至以前在绍儿身上,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说到这里,贺兰敏的脸上不自觉地展现出一股纯真的笑容,这次,不带任何虚伪与淫邪:“曾经,你我也跟小义真一样,是这样纯良的婴儿,是黑袍,是这个恶魔夺取了我们的天真和善良,让我变成了这样的杀气,我曾经以为,拓跋硅可以救我出苦海,让我成为一个正常的女子,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打赢,把我当成诱饵,让那么多男人…………”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变得无比地可怕与狰狞,那张绝美的脸,也变得异常可怕,配合着那五颜六色的油彩,让人不敢直视,而一滴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直滴到小义真的脸上,这个孩子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小嘴轻轻地张了张,似乎以为,这是要让他吃奶了呢。 贺兰敏连忙轻轻地摇晃着小义真,嘴里发出些哼哼唧唧的哄儿之语,很快,这小子又闭上了嘴,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慕容兰看着贺兰敏的举动,轻轻地叹道:“在带孩子这方面,你确实比我强。毕竟,你亲手带大过一个儿子。” 贺兰敏摇了摇头:“绍儿被我亲手带大,但我带歪了他,我只是把他当成我向拓跋硅复仇的工具,但是在失去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会如此地伤心,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是我从这样的小宝宝开始,一手带大的亲儿子,我对他的爱,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直到看到了小义真。” 说到这里,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抬起头,直视慕容兰:“阿兰,你放心,我只想帮你照看着小义真,为他保驾护航,躲过所有明枪暗箭,无论是作为刘裕的侍妾还是小义真的奶娘,我都不会跟你争抢刘裕,因为,我也很清楚,刘裕的爱,只会给你和王妙音,我是不奢望的。他不是那种恋权好色的男人。和拓跋硅,根本就是两个世界。至于我…………” 她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上,再次挂起了泪珠,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其实,你一直爱的,哪怕现在还在爱的,也是拓跋硅吧。” 贺兰敏的脸上,泪水已经成行:“是的,哪怕我让绍儿夺他帝位的时候,我也没想着要他的命,我只想着这个男人能跪在我面前道歉,低头,然后象跟我初识时那样好好地疼我,爱我,毕竟,他是我的第一个真心爱过的男人,也是曾经唯一一个给过我光明和希望,让我相信可以脱离黑暗与邪恶的男人。” 慕容兰点了点头:“这点我清楚,不过,如果刘裕肯接纳你,我想,你的人生会不一样的。好了,敏敏,我也知道,你需要个好男人,后面我会帮你想办法的,而且,贺兰部大概也只有你成了刘裕的女人,你大哥才会真正的安心吧。”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阿兰,你真的可以…………”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我已经对不起兴弟了,今后恐怕也没有办法补偿,我的情报组织兰花卫,那些我一手训练,带了多年的部下,这次的战争中,也几乎全部死在黑袍的手中,我身边没有可信之人,你的身份高贵,当我的部下或者婢女,太不合适,而当个奶娘,更是太委屈了你,跟我一起嫁给刘裕,成为姐妹,是最好的选择,我确实需要一个可信任之人来帮我带小义真。” 说到这里,慕容兰顿了顿:“不过有一点你得明白,我们也都看到过那个景象,刘裕并非寻常的人间帝王,根本不在乎什么血缘继承,他的大业,他以后的江山,都不会留给没那本事的儿子。所以,你也不用指望什么母以子贵的事情发生,更不要好了疮疤忘了疼,躲过这回后,又生出什么不应有的非分之想。” 贺兰敏用力地点着头,不停地说道:“不会的,我不会再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我只想好好地保护小义真,我可以向贺兰部的天神发誓,我…………” 她说着,就要举手指天,发下誓言。 慕容兰伸手捉住了她的玉腕:“不必了,以后,我们都会成为汉人,不用再向部落的天神和祖先发誓,我是臧爱亲,而你,我已经帮你想好名字了,你就叫胡道安吧,但愿曾为胡人贵女的你,此后人生之道,能长久平安。” 。: ===第三千八百三十九章 兰花大道香路婚=== 贺兰敏喃喃地自语道:“胡道安,胡道安。身为胡人,此后的人生道路,能长久平安,道安也是个常见的僧尼法号,与你的支妙音有异曲同功之妙啊。阿兰,谢谢你,给我起了这么好的名字。” 慕容兰微微一笑,拉住了贺兰敏的手:“还叫我阿兰吗?你和我,还有小义真,我们都应该得到新生。新的名字,新的人生。” 贺兰敏笑了起来:“爱亲姐,请受小妹一拜。” 她说着,就想要下跪。 慕容兰连忙托住了她:“好了,不必如此,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多年,终于苦尽甘来,道安,以后无论是我,还是小义真,都需要你的关照。刘裕那里,等我这回回到他身边后,一定会尽早说服他收了你,汉人有平妻的说法,并不分大小,不会委屈你的。” 贺兰敏用力地点头道:“那我多谢姐姐了。好了,时辰不早了,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也应该出发了。” 慕容兰笑着向城门的方向走去:“好的,随我来,带上小义真,这是咱们姐妹迈向新生的第一步。” 贺兰敏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且慢,慕容镇怎么办?要是他突然发狂,攻击你我呢?” 慕容兰澹然道:“悦寿盯着他呢,而且城头上慕容超也用弩指着他,谅他也不敢造次。慕容镇是聪明人,以前就两次投降过,这次虽然有丧子之痛,但那也是黑袍害的,现在两国罢兵言和,他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闹事。昨天夜里议论战和之事时,他也没有反对,可见此人还是想要活命的,这回这么闹一下,我想更多的不过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忠义与爱国,为以后的官位争取个好价码。” 贺兰敏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我还担心着呢,其实,在他的身边,我也安排了人手,要是他真的有啥动作,我会一声令下,就把他斩于马下,甚至都不需要别人动手。” 慕容兰摇了摇头:“今天是我复婚的日子,也是两国军民长久和平的仪式,我不希望有任何流血事件发生,真要碰到你说的这种情况,也尽可能不要杀人伤人,生擒即可。慕容镇昨天大战,身受重伤,又上了年纪,今天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不需要下死手。”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一切听你的,我的好姐姐,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她说着,一抬手,身后几十步的人群中,突然走出了数十名手持各种胡笳,手鼓,琐呐,琵琶等乐器的胡人乐师,同时演奏起来,欢快喜庆的旋律,正是草原上婚礼的节奏,就连四周值守的军士们,也都不自觉地跟着这个节奏,手舞足蹈起来,一边跳着舞,一边高声道:“祝福兰公主,祝福臧爱亲。” 慕容兰笑了起来,向前大步而行,两边的人群,开始自动地分成了两列,甚至有些妇人,提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花瓣,就这样提着自己的裙子,用裙摆盛着这些花瓣,等慕容兰经过的时候,一边欢呼,一边把这裙摆中的花瓣,奋力地撒向空中,这让慕容兰走到哪里,哪里就下起了一阵花雨,整个城外,顿时都弥漫起了兰花的香味。 慕容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道安,这些都是你的布置吗?” 贺兰敏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得意地说道:“那是,你天天忙这些军国大事,而这场婚礼,就交给我好了。慕容超和公孙太后也很识趣,早早地把后宫之中所有的兰花花瓣全部连夜摘下,交给宫女们,就是为了这场大婚呢,而我,只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仪式。”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生为女子,一辈子有这样的一场婚礼,足以满足了,想当年我跟刘裕在草原上私订终身,在戏马台上被司马曜赐婚时,都是极为简单,哪有今天的风光?” 贺兰敏微微一笑:“苦尽甘来了嘛,这场婚礼,是你值得的。看,爱亲,你的夫君来了。” 慕容兰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了这条花路的尽头,远处的晋军军阵,也早早地分开了一条通道,直到帅台,帅台之上,刘裕已经卸下了盔甲,穿上了婚庆的礼服,一朵大红花,戴在他的胸前,而台上台下的晋军将士们也齐声高呼:“恭喜刘大帅,迎回夫人,恭喜刘大帅,迎回夫人!”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正准备向前加快步伐走去,突然,只听到右边传来一声马嘶,而慕容镇的声音,在齐鸣的礼乐声中,也格外的清楚:“兰公主,且慢。” 慕容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十余步外,骑着高头大马,与悦寿并驾齐驱的慕容镇,说道:“北海王,有何指教?” 慕容镇以手按胸,行了个礼:“兰公主大婚,可喜可贺,本王在此有礼了。” 慕容兰向着慕容镇也微一点头:“大王可以把这场婚礼当成和亲,我的娘家人,仍然是慕容部的族人,只要我还一天活着,就会全力保全我们的族人。而我夫君也当众答应了,会保护我们族人,至于大燕的武将帅,也会依才授官,大王今后也会成为大晋的将军,为大晋效力的,仍然可以领兵作战,争取你的荣誉与富贵。” 慕容镇摇了摇头:“要我去给杀了我两个儿子的仇人和敌国效力?兰公主,本王还没有这么大的度量。当然,为了国事,为了族人,我不会起兵谋叛,只想这仪式结束后,能告老还乡,了此残生,就心满意足了。”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此事我们后面再议,先等这婚礼结束。” 慕容镇点头道:“确实,不过,就算是和亲的程序,兰公主你也不应该再向前走了,应该让刘裕过来娶你才是。” 慕容兰看了一眼身后的贺兰敏:“有这个说法吗?” 贺兰敏看着慕容镇:“北海王,你什么时候,对于这些胡汉和亲的规矩和礼仪,也这么了解了呢?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个规矩嘛。” ===第三千八百四十章 和亲仪式藏杀机=== 慕容镇的神色平静,看了一眼身边的悦寿,说道:“悦大人,你长期在大燕担任礼部尚书,你来说说,这种和亲仪式,有什么讲究呢?” 悦寿点了点头,正色道:“两国之间的联姻,和亲,有其程序和规定,一般来说,嫁女的一方,送亲是到两国的国境线上,而迎亲的一方,则需要由男方本人亲自到国境之上,来迎娶自己未来的夫人,这是所谓的迎来送往。当年昭君出塞时,匈奴单于就是亲自到国境线上相迎,此后几百年来,草原和中原的和亲仪式,都是照此办理,北海王说的没错。” 说到这里,悦寿一指面前,十步之外,花路中断,再往外五十步,则是晋军的阵列,中间的这五十步的空隙,则是今天大晋和南燕天然的分隔线,看起来,就象是婚路给隔断了一样。刚才慕容兰斩断苦无失,正是在这个分隔带上所为,甚至那几根断失与断刃的碎片,还星散于尘土之中呢。 慕容兰澹然道:“可是现在,大燕已经不复存在了,我刚才都说了,从我斩断苦无失的那一刻起,慕容氏建立的大燕就结束了,从此,大家都是大晋的子民,也谈不上两国和亲这种仪式,我现在的身份是刘裕的妻子臧爱亲,回我的夫家,应该是我走回到晋军帅台那里才是。” 慕容镇摇了摇头:“兰公主,你好像忘了一点,就算大燕正式的寿终正寝,也是要等到大燕的皇帝慕容超奉上玉玺,自去国号,才算生效,在此之前,大燕仍然存在,悦尚书,我没说错吧。” 悦寿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从法理程序上说,确实是要上表交玺请降,晋国那边接受,才算是大燕正式亡了,这样说来,现在大燕还存在。” 慕容兰的眉头轻蹙:“可是我已经接受了大晋王皇后,代表着大晋皇帝的赐名,现在的我,已经是臧爱亲,不是慕容兰了。” 悦寿摇了摇头:“那你得等到自己去了晋国那边,正式成为晋国人的妻子,这个才有效,现在的你,还是出嫁之前的状态,仍然是慕容兰,不是臧爱亲,只有等你跨过两国分届线,到了晋国,成为晋人,这才算数。” 慕容兰叹了口气:“哪来这么麻烦的事?当初我去戏马台,被晋国先帝司马曜赐婚时,也没这么多讲究啊。” 慕容镇冷冷地说道:“那时兰公主可是在晋人的地盘上,当然是他们说了算,而且你出使时先帝慕容备德也曾经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你是因为这个使节的身份,才能到晋国。” “今天的仪式,也是如此,如果是刘裕走到我们这里,那他就是上门女婿,要听我们的话。虽然大燕战败了,亡国了,但这个礼节,仍然不可废,他们中原汉人,不就是最讲礼节尊卑的吗?如果我们今天连公主的大婚都不守礼,随便就送上门了,那我们的族人以后入了大晋,又如何能相信自己的权益得到保证呢?” 慕容兰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既然按这个程序来,就应该这样办理,不过,北海王,今天是大婚大喜的日子,你和你的部下这样全副武装守在这里,还要刘裕上前来,难免不让人心下生疑啊。就算是胡汉和亲的时候,好像也不是这样的场面吧。” 慕容镇点了点头:“本王受陛下的兵符命令,勒兵于此护卫,保护仪式现场,如果要本王离开,也需要有兵符下令才行。” 慕容兰微微一笑,玉腕轻抖,那大燕的兵符顿时就出现了在她的掌中:“北海王,大燕兵符在此,你现在可以退了。” 慕容镇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同他的座骑都向后退了两步:“这,这怎么在你的手中?” 贺兰敏冷笑道:“北海王,你恐怕没想到吧,为了确保这大婚仪式的顺利进行,防止有些人借机生事,这兵符,陛下可是一直留在长公主的手中,就是让她临机决断,便宜行事的。现在,请你听令,退回城中。” 慕容镇的眼中光芒闪闪,紧紧地勒着缰绳,却不说话。 慕容兰看了一眼他的周围,百余名亲卫骑兵,身着蓝甲蓝袍,与百余名绿甲绿袍的悦部骑士,混在一起。但那些北海王府的亲卫骑兵,却很多人都眼神中没有战意和斗志,虽然都看着慕容镇,但眼中的神色,却是一种不愿从命的哀求与挣扎,显然,他们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作无谓的牺牲了。 慕容兰的心下稍安,说道:“各位将士们,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们已经备好了上好的美酒与美味的烤羊,就是让大家享用的,现在大家可以去啦。这是陛下的命令,还不快去?” 北海王身后的几个统领,应声附和道:“兄弟们,还等什么,有美酒烤羊吃啦,快随我来。”这几个人也不等慕容镇的命令,率先就打马回转,而七八十骑跟着他们马上就转向了城门方向,留在慕容镇身后的,不到二十骑了。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大王,其实你想什么,我也清楚,你自己也知道,就凭你的实力,就算刘裕真的孤身前来,你也杀不了他,和平来之不易,死了儿子的不止你一个人,如果全纠结于这些恩怨,我们慕容部不仅亡国,还会灭种,这真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放下吧,给大家留条活路,也给你自己留下忠义之名。” 慕容镇的眼中泪光闪闪,仰天长叹道:“罢了,天意如此,非我一力可以挽回,害死我儿子的,也不是刘裕,而是黑袍,兰公主,祝你大婚顺利,仪式结束后,我会亲自找黑袍讨还公道,到时候,你别拦我。”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到时候黑袍也会交给晋国处置,你想如何,可以向晋国申诉,我想,抱你同样想法的人,不会在少数。” 慕容镇二话不说,打马就向着城门方向驰去:“随我来,喝酒,吃肉,缴械,交女人!” ===第三千八百四十一章 汉匈故礼迎新妇=== 慕容兰平静地看着慕容镇和他的手下,策马狂奔,驰向了城门一带,身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而后方的那些撒花的妇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对话,仍然在那里一边欢呼,一边向天空抛撒着花瓣雨。 悦寿长舒了一口气:“北海王果然是战心不死啊,也只有兰公主你厉害,能镇得住他,刚才那会儿,我都准备要动手把他拿下了,要是真这样,那今天这大婚,也办不成啦。” 慕容兰说道:“丧子之痛,痛彻心肺,北海王有这样的执念,也不足为奇,只是他还是以大局为重,知道不能以一已之私,让十几万族人都没了性命。这样也好,悦尚书,你们刚才说的迎来送往的这个,刘裕那里知道吗?” 悦寿摇了摇头:“我们只安排了我们这边的仪式,就连赐婚之事,也是晋国那里的王皇后临时决定的,两边如何对接,我还真没想过呢,原来以为就是你这样走过去就完事,可北海王这一提,我倒是觉得,有它的道理。”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麻烦你辛苦一趟,过去支会晋军方面一声,让我夫君走到这中间隔离地带,与我相会,娶我过门。把刚才北海王说的这些道理跟他说一下,他是一定会答应的。” 说到这里,她勾了勾嘴角,把手中的兵符递向了悦寿:“为表诚意,我们主动先献上这大燕的兵符,并且尽撤这前方的军士,后退到城门一线,请刘裕放心。” 悦寿的面露喜色,接过这兵符,跳回马上,顿时就驰向了晋军的阵列,伴随着他拉长的声音:“我乃大燕礼部尚书悦寿,特来相商大婚典仪之事,我乃大燕礼部尚书悦寿,特来相商大婚典仪之事。” 看着悦寿远去的身形,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慕容镇果然有异心,要不是你带着兵符,只怕今天就要刀兵相向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担心的从来不是慕容镇,而是我大哥,不过现在一切都没事了,只等仪式进行,等悦寿谈好之后,我就要到刘裕那里了,不会再回来,而兵符,我会给你,你和你大哥到时候作好准备,接管广固城中的燕军,放下武器,接受晋军的改编。” 贺兰敏睁大了眼睛:“把燕军交给我们贺兰氏来管理?你没搞错吧。” 慕容兰叹了口气:“大燕已经不存在了,这燕军,也不必再交给慕容氏,我的这些同姓亲族们我最是了解不过,个个野心勃勃,一有机会,都会生乱,我们的族人想要活命,再也经不起这些动乱了,你大哥擅长治军,是个将才,也深得军心,由他来执掌这兵符,是最好的结果。”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到时候,我会让慕容超和慕容镇这些人先回建康,至于其他的慕容氏领兵的将帅,也会分批率领本部人马,以平叛的名义编入晋军中南调,后面留在广固的多是临时征集的部落族人和老弱,你们兄妹到时候把这些人妥善安置回各个牧场,尽量打乱原来的部落组织,重新混编,如此,才可万无一失,长久平安。” 贺兰敏笑了起来:“难道你就不怕,我大哥手上有了兵符,在这里也不安份吗?” 慕容兰跟着笑了起来:“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曾经拥兵数十万,雄居一方的南燕都亡了,难道你们贺兰部会觉得更强吗?只有好好的老实当一个晋国子民,才能给自己,给子孙后代谋福利。”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着那襁褓中的刘义真,叹了口气:“敏敏,你很聪明,知道只有对小义真好,才是对自己好,多的我不必说了吧。” 贺兰敏正色道:“我的好姐姐,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好小义真的周全,好了,也陪你走到这里了,这孩子,你还是自己抱着的好。” 慕容兰摆了摆手,笑着转过了身:“不急,一会儿,我要刘裕亲自抱着他,这个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爱情的结晶,也是晋燕两国和平的象征,理应由他,亲自带回。” 晋军,帅台之上,刘裕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双手恭敬地献上兵符的悦寿,平静地说道:“悦尚书,这兵符真的是我夫人要你带来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一挥手,刘穆之上前接过了这个兵符,在手上仔细地看了几遍,回头向着刘裕和王妙音点了点头:“确实是燕国的飞天马兵符,就是慕容兰带走的那个,不过,悦尚书,为何兰公主不亲自送来呢?” 悦寿站起了身,行了个礼:“因为兰公主说,这场婚礼,不止是她和刘将军两个人之间的事,还象征着汉胡和平,双方百姓永远融合,再无争斗,应该彷古之和亲礼仪,由刘将军亲自去接她回来才是。” “毕竟,现在我大燕皇帝还没奉玺出迎,法理上,大燕还没有亡,应该是用两国平等的和亲礼仪来进行。也请王皇后,刘将军能理解。” 王妙音的眉头一皱:“本宫已经给慕容兰赐回了臧爱亲之名,这些,就没必要了吧,再说慕容超出降只是个仪式,不代表什么,之前臧爱亲不是已经毁了苦无失,也说过从此再无慕容部了吗?” 悦寿恭声道:“慕容部虽亡,但大燕还在,也请王皇后能尊重和体念我们燕国子民的心情,我等感激不尽。”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本来一个喜庆的大婚仪式,非要搞的这样迎来送往的,兰公主来我晋营,回归她夫君的怀抱,难道还怕我们害了她不成?罢了,既然你说依汉匈和亲旧礼,那我们也派人护送刘将军去迎回夫人便是,来人” 刘裕突然举手一摆:“不必如此,我自己去即可。刚才阿兰让前方的将士们撤回,我们也不必搞得过于紧张,悦尚书,前面带路,我跟你去迎亲。” ===第三千八百四十二章 乐极生悲泪满襟=== 刘穆之的眉头轻轻一皱,低声道:“寄奴,不要大意,离开我军的军阵,到敌军攻击的范围内,当心危险。” 刘裕自信地摇了摇头,看着刘穆之手中的兵符,说道:“阿兰既然把兵符当成信物送来,就说明燕军的调动,完全由她掌握,现在她人也到了我方面前,没有过来只不过是为了遵守这和亲之礼而已,这同样不是为了矫情,而是为了让燕国的军民看清楚,我们是尊重他们的,以后也会保护他们,一如当年的大汉对匈奴的庇护和宽容。” 悦寿激动地点着头:“刘大帅不愧是心胸广阔,是的,我们就是这样想的,如果您能亲自过来迎娶兰公主,哦,不,是迎回您的夫人,那我们的军民,定会把您看成自己人,再也不用担心受到伤害和歧视啦。”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那希望你们不要学那些匈奴人,被大汉收留和庇护,最后在汉人王朝危险之际,却是反咬一口,酿成永嘉之乱。” 悦寿不停地摇头道:“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的,到时候大晋可以分离我们的部落,打散我们的族人,绝无怨言。” 刘裕回头看了一眼王妙音:“皇后殿下,这里还请你主持局势,我现在去迎回阿兰,回来之后,她就是臧爱亲了,两国也会有真正的和平。也请你准备一下,后面慕容超的奉璧出降仪式,是需要你主持的。” 王妙音点了点头:“今天是刘将军大喜的日子,去吧,这是你应得的,也是她应得的,不过,穆之说的不错,万事小心。”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悦寿说道:“走吧,悦尚书,带我去接我的夫人回来。” 看着刘裕那雄壮的身形走下了帅台,王妙音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对刘穆之说道:“还是不可大意,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慕容兰交出兵符之后,可能未必就是所有人会听她号令了,我们这里,还是要以防万一。” 刘穆之沉吟了一下:“不需要吧,寄奴是胆大心细之人,之前那么多次战场上遇险,几乎是绝境都能给他逆转,他的警觉性远远超过常人,就算那边有埋伏,也逃不脱他的双眼。” 王妙音咬了咬牙:“凡事就怕乐极生悲,这是寄奴走上人生巅峰的一刻,攻灭敌国,迎回爱妻,人生之极乐,无过于此,就怕他一时激动,给人突袭,而且,黑袍这个老鬼还没捉拿到手,总是有意外,穆之,你现在下令,要阿寿和铁牛做好警戒,一旦有事,马上警戒。”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亲自去处理,妙音你放心。” 他那肥硕的身形,就象一个肉球,顿时滚下了帅台,只留下王妙音独立台上,看着一行人先后远去的背影,她的口中喃喃道:“裕哥哥,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但愿你能找到你想要的幸福。” 刘裕的心跳在加速,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盈,两边夹道的晋军将士们,齐齐地在以剑鞘击盾,军靴踏地。为了表示出足够的和平诚意,今天列阵的将士们,个个刀剑入鞘,槊尖缠布,并没有把兵刃露出,平时那肃杀的军阵,今天多了几分祥和,无数张熟悉的脸在他的眼中闪过,却又是记不起来是谁,刘裕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而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个人,那就是站在远处,却又触手可及的那个大红色的倩影。 是的,那正是自己的爱妻,这会儿身披嫁袍,戴着鲜艳美丽的羽冠,就站在两国两军的分界处,尹人的容颜仍然是倾国倾城,但风儿微拂,却是让她额前的几缕白发飘荡,看着自己的含情脉脉的双眼,眼角也现出些许的鱼尾纹,刘裕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她,居然都已经在这恩恩怨怨的几十年间,不再是少年,再回首,人生已近半百,虽然功业有成,但付出的,却是大好年华。 刘裕的耳边,将士们的欢呼声突然消失不见,慕容兰的呓语声,却是回荡着,一如远处的她,朱唇启动,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呢喃:“狼哥哥,你终于来接我了。” 刘裕激动地点着头:“是的,我来接你了,就象在草原上,我说过的,我和你,永远也不会分离,如果有那么一天,你真的离开了我,我也一定会带着千军万马,来迎娶你的。”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是的,我们终于等到这天了,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就不再有隔阂,无论是天道盟,还是王妙音,都不能再拆散我们,我只会属于你一个人,为你生儿育女,助你相夫教子,帮你成就霸业。天道盟所有的秘密,我会帮你一起破获,你想要的那个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世界,我会帮你实现。” 刘裕哈哈一笑,加快了脚步:“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迎回我的妻子,爱亲,这些年,你受苦了,我知道,你为了我,作了多大的牺牲,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慕容兰的身形,越来越近,刘裕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近乎小跑,一如他那越来越急的心跳,他分明听到慕容兰在对自己说:“狼哥哥,莫要太急,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可是大礼仪。” 刘裕坚定地摇着头,几乎是冲刺了起来,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越过了悦寿,直扑向了慕容兰,他张开手,去抱向自己的爱妻,几乎要从嘴里吼出来:“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阿兰,我再也不想等了,哪怕是一瞬间,我也不想” 他可以看到,二十步之外,慕容兰的脸上,绽放出了如花的笑容,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爱意,一如在五桥泽边的那个夜里,自己在生死存亡间,隐约中看到的那个女中豪杰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是如此地纯粹,如此地坚定。 慕容兰也张开了怀抱,整个人向前,似乎想要迎向自己的夫君,她这一下奔得如此地快,如此地毫无保留,以至于她那饱满的胸前,突然冒出了一截槊尖,快得甚至不沾一滴鲜血,直扑进刘裕怀中的那一刻,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暖,而这一刻,刘裕的耳边却传来慕容超那疯狂的吼声:“缴械,不交女人!” ===第三千八百四十三章 血色婚礼天人隔=== 刘裕的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无比地嘈杂,慕容超的吼叫声如此地可怖,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回荡着:“缴械,不交女人,缴械,不交女人,谁要我们大燕的女人,谁就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冰冷的槊尖,狠狠地顶到了刘裕的右胸,如果不是内衬的精钢软甲,这一下肯定也能把他扎个透心凉,但是他仍然感觉到这尖锐的槊尖,扎在自己身体上的那感觉,一如当年在乌庄时,被那夺命一失射中时的感觉。 可是,那尖锐刺痛的感觉,只有开始的那一下,渐渐地就消散了,尽管硬硬的东西仍然顶着自己,但是慕容兰那温热的身体,撞在自己怀中的感觉,却是超过了这冰冷的槊锋,而一口鲜血,则直接喷到了刘裕的脸上。 刘裕忽然意识到,这一顶之下,把这一记飞槊,重新顶回到了慕容兰的体内,无异于狠狠地从她的背后,抽出了这根飞槊,甚至,超过慕容兰的肩头,他可以清楚明白地看到这根沾满了鲜血的槊杆,足有二尺多,就这样在慕容兰的右肩胛骨那里,微微地晃动着,血珠子串成了线,还在沿着槊杆下流呢。 刘敬宣的声音也在前方吼起:“狗日的,混蛋,保护大帅,保护大帅,保护兰公主!” 向弥那巨大的身形,连同他那身上那股子熟悉而浓烈的男人味道,钻进了刘裕的鼻子里,天光一下子昏暗起来,那是向弥手中举着的大盾,挡住了日光,“呜”的一声,那是飞槊划过长空的啸声,连同着击中大盾盾面时的巨响,连同着向弥的脚步给生生击得在地上划出半尺之远时,那军靴划地时的凄厉叫声,最后跟向弥的吼骂之声混在了一起:“狗日的,看老子不杀光你们,顶盾,顶盾,顶你奶奶个盾啊。” 孙处的叫声在边上响起:“铁牛,别犯傻,快拉走寄奴哥啊。” 向弥的吼声越发的嘶咽,带着几分哭声:“拉你奶奶个头啊,没看到大嫂成这样了吗?你小子有说话的劲快给我冲啊,冲上城头,杀了这些乌孙狗贼,别让他们再他娘的射” “彭”地一声,又是飞槊狠狠地击中盾面的声音,向弥的闷哼声中,一根槊杆,就擦着刘裕的脑袋上不到半尺的地方飞过,他的新郎官帽,被直接带飞,一头的乱发,顿时披散了下来,垂到了慕容兰那秀丽而惨白的脸上,而这张脸上,美丽的一双大眼睛,仍然饱含着爱意,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刘裕。 贺兰敏的哭声也在刘裕的耳边传来:“刘裕,这里太危险了,快抱着阿兰离开吧,你就是不为你着想,也要想想你的儿子啊。” 慕容兰轻轻地动了动嘴,咯出一股鲜血:“敏敏,你,你快走,走啊。” 贺兰敏大叫道:“不,好姐姐,我不走,我说什么也不走,我要跟你一起。” 慕容兰摇了摇头:“记得,记得你的话,你要,你要用命来保护,保护小义真,走,走啊。” 贺兰敏咬了咬牙,从地上跳了起来,紧紧地抱着正在哇哇大哭的刘义真,向着后方头也不回地跑去,几个盾卫飞快地扑到了她的身后,举着盾,倒退着向后,任凭那空中飞舞的断槊在四周不停地落下,也是拼死掩护着这个女子,还有她怀中的孩子。 刘裕的虎目含泪,一滴滴的泪珠从他的眼中落下,滴到慕容兰的脸上,他的耳边传来慕容镇在百余步外的怒吼声,以及人马的嘶叫之声:“冲啊,杀刘寄奴,杀刘寄奴啊!” 鲜卑人的哭喊之声,响成一片,到处是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们的惨叫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快闪开,闪开,跑啊,快跑啊。” 而刘敬宣的厉吼之声,也是在这一片兵慌马乱之声中,格外的明显:“放箭,放箭,别让骑兵突击近前,盾槊手上前列阵,快,快啊!” 可这外面的一切,刘裕已经渐渐地听不到了,风声,杀声,惨叫声,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已经不复存在,他的眼中,只有这个躺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只有这个陪他二十多年,与他无数次生死与共的女人,只有这个跟他爱恨纠结,相爱相杀了一生的爱人,也只有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多么地爱这个女人,多么地不想失去她,在即将跟她永别的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如同在这些盾牌之下一样,没有了任何的光明。 慕容兰的眼中,神光开始发散,她吃力地抬起了手,抚着刘裕那失声痛哭而泪水成行的脸:“狼,狼哥哥,别,别这样,你,你是大英雄,你不,你不可以哭,不可以让人,让人看到你的,你的脆弱。” 刘裕拼命地摇着头,紧紧地抓着慕容兰的手:“我听你的,我不哭,我不脆弱,阿兰,我现在就找名医来治你,胖子一定可以救活你的,一定可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哆嗦着,要往怀里摸,一边摸,一边咬牙道:“我这里还有神药,你一定会没事的,没事的。” 慕容兰的手突然拉住了刘裕探向怀中的手,惨笑道:“别傻了,狼哥哥,这一下,这一下穿心,心而过,你的,你的神药,救,救不了我,不要浪费,浪费在我身上了。” 刘裕一下子咆孝了起来,大吼道:“不,说什么我也要救你,等我!” 慕容兰的指甲,突然狠狠地一发力,重重地嵌进了刘裕的腕肉之中,甚至掐中了他的经脉,即使是强悍如刘裕,即使是他那寻常刀剑也难伤分毫的铁腕,给慕容兰这一下发力,也是深深地掐中,手腕一阵酸软,竟然是发不出半点力气,刚刚要探入怀中的手,就这样悬在了空中,哪还能再进去半寸? 慕容兰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急促的响起:“刘裕,我没有时间了,听我把话说完,这比我的性命重要,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尊重我这最后一次,我求你了!” ===第三千八百四十四章 芳魂将逝天地崩=== 刘裕紧紧地咬着嘴唇,他的目光,停留在慕容兰的胸口,那透出体外的槊尖,理智告诉他,这样穿心而过的一槊,正常人早就当场毙命了,也就是慕容兰体格远远强于常人,护着一口元气不散,才能活到现在,那神仙药草可以让任何外伤愈合,但这种伤及脏腑的致命伤,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无法救回的,现在自己哪怕微微一动慕容兰的这一槊,恐怕都会让她命丧当场。 刘裕的心底如同一团乱麻,却是本能地点头道:“我听你说,阿兰,我什么都听你说。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慕容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轻声道:“狼哥哥,我们,我们还是低估了,低估了我们的,我们的对手,我,我走之后,你,你要好好的,你要,要理智,不要,不要试着,试着为我报仇,不要,不要因为愤怒,因为愤怒,去伤害,伤害我的族人!” 刘裕咬着牙,摇着头,恨恨地说道:“就是你的这些想要保护的族人,就是他们害的你,射你的这一槊,就是城头的慕容超亲自发射的,现在慕容镇还带着骑兵想冲过来,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些!”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亡国之恨,丧子之痛,他们这样做,也不奇怪,狼,狼哥哥,我终归,终归还是输了,我,我没有办法化解,化解这两边的矛盾,但是,但是我求你,普通的,普通的族人是,是无辜的,她们,她们真心为我祝福,为我,为我出嫁撒花,我,我从她们,她们的眼里,看到的,看到的是真心,求你,求你放过,放过百姓。” 刘裕的双眼痛红,低声道:“如果,如果你不在了,我要所有鲜卑人陪葬。”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暗然道:“杀戮解决不了,不了仇恨,只会,只会一代代的仇杀,狼,狼哥哥,我们,我们在草原上见过那么多复仇与灭族,他们,他们的仇恨消了吗?我不想,不想因为我,而让,而让汉胡和平的梦,破碎,破碎,狼,狼哥哥,你,你是仁爱之人,不要,不要因为我而失,失去这些。” 刘裕咬着牙,泪水在脸上流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爱亲,我的妻子,我不会乱杀无辜,但是,但是首恶之人,我不会放过!”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柔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这样的人,狼哥哥,我,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我就喜欢上了你,喜欢你的侠义,喜欢,喜欢你面对邪恶的无畏,那是,那是我从小到大,没有,没有见过的东西,我喜欢你,我,我又害怕喜欢你,因为,因为我知道自己,知道自己身在黑暗中,不配,不配和你在一起。” 刘裕一把紧紧地搂住了慕容兰,因为他感觉,慕容兰的身体在渐渐地变冷,他不停地亲吻着慕容兰的额头,发疯般地说道:“不,你配,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最爱的女人,你身处黑暗,心却光明,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治好你,我们还会有长久的幸福,我们的人生才刚开始,兴弟还等着你,我娘还等着你,你” 慕容兰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狼哥哥,是我,是我大哥在搞鬼,他,他可以控制慕容超,你有仇,有恨,冲他一个人去,不要,不要连累无辜。还有,我,我看到过未来,天道盟,天道盟的邪恶,邪恶,强大,超过,超过你,你的想象,收,收手吧,做你的帝王,不要,不要试图去,,去消灭他们。” 刘裕瞪大了眼睛,厉声道:“不,我要报仇,我要为你报仇,我不能让天下的百姓,这样永远给,给这些邪魔所害,我一定要消灭他们!”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罢了,这,这是你的执念,也是,也是你作为大英雄的宿命,我,我不能阻止你,如果,如果你要消灭,消灭天道盟,你一定,一定要娶,娶,贺兰敏。” 刘裕这下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你,你说什么?贺兰敏?我恨不得杀了这个女人!” 慕容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她,她是个苦命,苦命的女人,本性,本性并不坏,她可以,可以保护义真,也可以,也可以帮你对抗黑暗和,和邪恶,你身边,身边的都是好人,正直的人,好人无法对付邪恶,因为,因为他们想不到这些邪恶的程度,敏敏,敏敏她可以,如果,如果你要跟天道盟战斗到底,你,你需要她。” 刘裕没有说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慕容兰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听我说,狼哥哥,还记得,还记得我们离开草原的最后一晚吗,服侍你的女人,是,是敏敏易容扮成我的,她,她早就是你的女人了。” 刘裕这一下惊得差点把手松开,那一夜,他至今难忘,平日里沉静高贵的慕容兰,那一次是如此地风情万种,甚至有那么多独门绝活,是自己闻所未闻的,也只有那么一次,这个问题,在他心中隐藏了多年,今天,终于释然。他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慕容兰喃喃道:“她是,她是巫女,有,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但需要,需要真龙之元,狼,狼哥哥,你是,你是这个世上的真,真龙,独一无二。” 刘裕哭着低声道:“我,我不是这个世上的人,我来自,我来自后世,我穿越千年,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为了和你相遇,阿兰,不要离开我,我一定能治好你。” 慕容兰勐地一睁眼,嘴角边却闪过一丝微笑:“原来,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你有这样,这样的见识,此生,此生能和你在一起,我可无憾。狼哥哥,答应,答应我,登上帝位,繁衍,繁衍子孙后代,建立,建立你自己的王朝基业,只有,只有这样,你才能,才能战胜你的敌人。” ===第三千八百四十五章 一掌打醒梦中人=== 刘裕咬着牙,紧紧地抱着慕容兰,却已经是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点头。 慕容兰的左手,颤颤巍巍,拿出了一块早已经血染的红巾,盖在了自己的脸上,喃喃道:“狼哥哥,我,我的容颜,靠那,靠那天道盟的邪法维持,这一切,将要消失了,就象,就象我们的爱,终是,终是虚幻!” 刘裕勐地抬起头,一把掀起了慕容兰的面巾,一张枯黄而颧骨突出的脸,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就在这一刻不到的功夫,倾城绝色的慕容公主,居然就衰老成了这样,可是刘裕的眼中,只有爱意,他柔声道:“不,这一切,都是实打实的,我现在眼中见到的,是我的前生,还有今世,前所未见过的美丽,发自灵魂的美。”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脸上则挂着满足的笑容,而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化为呓语:“我,我多希望,我们,我们永远没离开,没离开草原,只有,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有,只有你我,只有” 她的手,勐地从刘裕的手腕上滑落,最后一丝游息,也就此中断,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天地间变得一片黑暗,而刘裕的世界,也就此寂灭。 刘裕呆呆地跪在原地,抱着慕容兰的身体,这具刚才让上天都会为之妒嫉的绝美躯体,这会儿已经成为了一具正在变得冰冷的尸体,她的脸上还挂着幸福而满意的笑容,毕竟,能死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怀里,放下一切的爱恨情仇,也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吧。 风声呼啸,飞槊划过长空,击中大盾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地在微微地颤抖着,那是铁骑冲锋时的震动,四周的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甚至现在还加入了投石机的怒吼,飞石腾空而起,直奔城头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可刘裕仍然是心如死灰,就这样抱着慕容兰的尸体,任由尹人身上的鲜血,染得自己满手满身都是。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阿兰,我们在一起,不会分开,我们不会分开的。” 向弥的吼声在刘裕的耳边回荡着:“大哥,快走啊,这里危险,敌军骑兵” 他说着,一阵羽箭破空的声音,伴随着箭失击中盾面的声音传来,向弥跟着大骂道:“驴球日的慕容镇老狗,老子不杀你,誓不为人!” 而他骂完后,转过头来还要大叫让刘裕撤离,可是一眼看过去,却只看到了慕容兰那带着笑容的尸体,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嘴微微地半张着:“大嫂,大嫂她” 一根羽箭从他持着的盾面上飞过,一箭就把他的头盔给击飞,远远地落到了两丈多远的地方,砸到后面的盾墙之上,才重重地落地,而铁牛的一头乱发,也跟着披散了下来,他的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兰,就这样持续了足有十秒钟,突然发疯般地吼了起来:“还我大嫂命来,还我大嫂命来!去死吧,去死吧!” 向弥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大盾,抽出背后插着的两把大斧,势如疯虎一样地冲上了前去,很快,前方就传来了一阵阵的惨叫与马嘶之声。 而向弥身边的一众亲兵护卫们,也都大叫着:“保护铁牛哥,保护铁牛哥。”然后,或持盾上前,或扔下大盾抽出兵刃上前厮杀,很快,刘裕的面前,就变得一片空旷了。 丁午的身形,很快地站在了刚才向弥的位置上,刚刚亮起的天光,又变得再次暗澹,他一边挥舞着大盾,抵挡着满天的飞失,一边叫道:“寄奴哥,人死不能复生,这里太危险,你先撤啊。” 刘裕置若罔闻,只是深情地凝视着怀中之人,柔声地一遍遍说道:“阿兰,你好美,我们一起回家,兴弟,我娘都在等着你呢。” 他这样说,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根根的箭失,飞过他的头顶,落在他身后或者是身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十步,五步,三步! 突然,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刘裕的脸上,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这让刘裕顿时从自我的世界中给拉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这一巴掌的方向,只见王妙音神色凛然,粉面含霜,就这样站在他的身边。 刘裕一下子愤怒地跳了起来,抽出斩龙刀,一手抱着慕容兰,一手执刀指向了王妙音,大吼道:“就是你,是你害死的阿兰,对不对?!” 王妙音的脸,就这样迎着刀锋,不到五寸,她那瑶鼻的鼻尖,甚至可以感觉到刀锋上森冷的杀气,可是她不闪不避,杏眼圆睁,大声道:“醒醒吧,刘裕,你现在的样子,跟当年谢停风兄弟死在你怀里时,有区别吗?因为心爱之人的死,就意志消沉,失了分寸,你如何对得起手下的十万兄弟?” 刘裕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眼泪在脸上流淌着:“可是,可是阿兰她” 王妙音咬着牙,眼中泪光闪闪:“当年打醒你的,就是你怀里的这个女人,她已经死了,可是战斗还没有结束,你的仇人还在,他们还在反击,四周一片大乱,你作为主帅,不去战斗,不去稳定军心,却在这里抱着个尸体在哭,你以为慕容兰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刘裕的眼中,燃烧起了火焰,咬着牙:“我要给阿兰报仇,我要报仇!” 王妙音素手一指前方,几根羽箭,从她的头顶和身边飞过,几个亲卫想要上前阻挡,她突然抽出了莫邪剑,一股森冷的杀意仿佛把周围数丈之内的空气给冻结,伴随着她的厉啸之声:“全都退下,我能保护我自己,刘裕,现在我以大晋皇后的身份命令你,回去战斗,为慕容兰报仇,她说的对,是黑袍搞的鬼,现在他就在城里,千万别让他跑了!你的斩龙刀,应该对着你的敌人,对着害死阿兰的仇人,而不是对着我!” ===第三千八百四十六章 回复战意帅千军=== 刘裕勐地醒转了过来,他咬着牙,轻轻地把左臂环着,抱着环中的慕容兰放下,用手轻轻地拂了一下她的脸庞,柔声道:“阿兰,等我,我这就去给你报仇,亲手报仇。” 当他重新站起身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与坚强,他一手解下了自己胸前的大红花,放在了慕容兰的胸前,一阵凌厉的气势,配合着他手部的动作,身着的红色婚礼服,也是碎成片片丝缕,露出了里面的精钢铁甲,一边的丁午献上了他的战盔,刘裕一把抓过,戴在了头上,只一下的功夫,他就又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杀神,那个指挥千军万马如卷席的大晋主帅刘裕。 王妙音微微地点头道:“这才象你,刘大帅,无论是为阿兰报仇,还是为大晋的江山服役,你都应该做你应该做的事。阿兰的不幸,证明了这些鲜卑人的狼子野心,我们对他们所有的仁义,安抚,都打了水漂,现在阿兰不在了,再无人可以镇得住他们,我作为大晋皇后,授予你便宜行事之权,如何处置,由你一已决定。” 刘裕的手上身上尽是鲜血,就连脸上,也是一片殷红,形如厉鬼,他咬着牙,满脸都是杀气:“谨遵皇后旨意,鲜卑降人作乱,都是末将办事不力,末将现在就去平定叛乱。还请皇后摆驾退后。” 王妙音点了点头,上前亲手抱起了慕容兰的尸体,几个身后的侍女连忙想要上前代劳,却听到王妙音厉声道:“全都退下,臧夫人是本宫最好的姐妹,本宫要亲自带她回去。刘将军,你放心作战,后面的一切有我照料。” 说着,她就这样抱着慕容兰的尸身,飞快地向后奔去,几个起落,就飞到了帅台方向,身后的军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做梦也想不到,大晋的皇后,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刘裕转过身,沉声道:“传令官何在?” 刘钟的怀里抱着令旗,已经跑到了刘裕的身边,沉声道:“大帅,传令官刘钟在此,等待您的帅令!”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里太危险,敌军城头的床弩和铁骑的弓箭都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呯”地一声,就在刘裕身前不到五步的地方,一个顶着大盾的军士,给一枚飞来的弩枪,正中面前的木盾盾面,大盾直接给这一弩贯穿,余势未尽,他的整个人也给一枪穿透,仰天就倒,尸体就这样落在刘裕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 两个后排的盾士,连忙举盾上前,顶住了这个战死军士的空挡,而三个民夫则迅速地奔来,抬着地上的这个阵亡将士的尸体向后奔行,鲜血洒得满地都是。 刘钟的脸色一变,单膝下跪:“还请大帅速速回帅台指挥,让您来这里迎亲,显然是贼人的奸计,您不能…………” 刘裕头也不回,沉声道:“我刘裕在战场上,有进无退,要我保命惜身回到帅台上,那我如何指挥将士们进攻和冲锋?让兄弟们去冒险送死,自己却到安全的地方,我刘裕不是这种人,也永远不会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刘裕大声道:“前面的盾牌让开,给我垫下脚,我要察看战场的情况。” 刘钟一下子跳起身,指挥着身后的十几个拿着木箱的军士道:“快点让大帅升高望远。” 很快,刘裕就站上了十余个箱子摊开叠起的地方,他的左手拿着面铁盾,右手则拿着斩龙刀,射向这个方向的弓箭和弩枪,已经越来越少了,从他这个方面可以看到,雨点般的投石,不停地砸向广固的城头,而一部部的弩机,则被这些飞石所击中,连同后面的军士们,一起化为碎片与肉泥。 慕容超已经披头散发,如同厉鬼一样,仍然操纵着中央的那部弩机,在不停地发射着,也不知道是指挥投石机的刘穆之刻意下令,还是运气的原因,所有的飞石都没有飞向他,也只有他的这一部弩机,还能不时地发出三尺长的弩失。 而在城下,刚才还喜气洋洋的,在城外列集的十余万燕国百姓,这会儿如同炸了窝的牛羊一样,哭天抢地,到处乱跑,百余骑蓝色的俱装甲骑,这会儿正在慕容镇的带领下,向着晋军的阵列,发起冲锋。可是因为面前堵了太多的鲜卑族人,让他们的战马根本冲不起来,即使有人咬牙撞倒几个拦路的百姓,但很快就会给前面更多的,更拥挤的人群所挡,再难向前,也只能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在马上搭弓放箭,对着刘裕的方向射击。 可是在刘裕的面前,已经有起码三四千的晋军甲士列阵防守了,刘敬宣指挥着他们,举着大盾,列着三线的阵列,矛槊从盾缝之前伸出,直指前方,列成一道杀气森森的槊林,阻止着前方无论是平民还是军队的冲击。 而在盾后,上千的弩手与箭手,则是持弓执弩,在指挥官的号令之下,向前前方五十到一百五十步的方向,进行着箭雨射击,不管是不是向着这个盾阵冲来,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在这样的箭雨攻击下,纷纷中箭扑地,而前方的这一大片区间,已经倒下了无数的身体,血流成河,起码有五千人以上,已经给射成了刺猬,伤者还在呻吟惨叫着,而更多的死者则是给压在尸堆之下,无声无息了。 向弥等两三百重甲,执着刀斧的力士,则是拿着兵器,向前一路勐砍,真正是叫杀出一条血路,地上的燕国军士,身上披甲,手中执兵的,不管是不是还活着,都会给他们刀斧翻飞,生生地砍成几截,尤其是向弥,两把斧头的刃,几乎都要给砍卷了,身上尽是血肉碎块与内脏的残片,一边砍,一边吼叫着:“还我大嫂命来,还我大嫂!驴球日的,死吧,去死吧!” 刘裕缓缓地拉下了面当,沉声道:“传令,所有鲜卑人,扔掉手中兵器,跪下不动者免死,正面阻挡我军或者不下跪者,杀无赦,前军,推进!” ===第三千八百四十七章 独立军前悍刀行=== 随着刘裕的军令,前方立着的军阵,开始了行动,本来锁盾于地,蹲在地上向前伸出长槊的槊手们,纷纷起立,而原来大概在人腰以下高度的槊杆,也向上提了半尺左右,在腰腹之上的位置,第一线的数百大盾槊手,就这样齐声地喊着口号,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向前缓行。 而在前方砍杀的向弥等人,则分散得更远,隔着五六步一人,举着血淋淋的屠刀与战斧,扛在肩上或者是横于胸前,走在后方的槊阵之前,左手持着盾牌,抵挡着来自前方的弓箭射击,踏着已经淹没脚踝的血水,踢开挡在身前的尸体,步步向前。 刘裕的长发从头盔之下的缝隙伸出,盖着他的侧脸和脑后,随风飘扬,他手中的斩龙刀斜向右侧方了原来的中军位置,走向了前军那里。 刘钟的脸色一变,抱着帅旗向上跑,想要跟住刘裕:“大帅,请缓步,你走得太快了。” 刘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亲自给我的妻子报仇,谁也别拦我,冠军将军刘敬宣何在?” 一声战马的长嘶,伴随着铁蹄踏地的声音,刘敬宣从前方驰马奔回,行进的军士队列迅速让开了一条通道,让他直接奔到了刘裕的面前,见到刘裕,他的双眼也是红红的,声音中带着哽咽:“寄奴,对不起,我们” 刘裕摆了摆手,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悲伤或者愤怒的情绪:“阿寿,不要多说了,现在还在战斗,敌人的首脑还在城中,如果我们要为阿兰报仇,千万别让他跑了。” 刘敬宣咬着牙:“刚才混乱的时候,那悦寿趁机抢了匹马跑回去了,他一定是早就计划好了引你过去的,那飞槊是要连你一起攻击。” 刘裕摇了摇头:“当时事发突然,我想这姓悦的应该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他真的是合谋刺杀的,当时阿兰中槊倒地时,从背后攻击我是最好的机会,可他却是跑了,应该是同样受了惊吓后的自保之举。” 说到这里,刘裕顿了顿:“从城头这么高的位置,这一槊飞来,差个三五丈远都不奇怪,他当时就在我后面不到三步的地方,同样有危险,我想,此人不会是来暗杀我的,很可能是连他也蒙在鼓里。” 刘敬宣长吁了一口气:“还是你看的准,我不及也。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想到这些。那这么说来,这些鲜卑百姓也并不是预谋作乱了?” 刘裕咬了咬牙:“阿兰说得不错,这些南燕百姓,甚至大部分的军士,也不知道慕容超会下手,阿兰说是黑袍操纵慕容超干的,所以罪魁就是黑袍一人,慕容镇也在率部下攻击,但不过百余骑,显然也只是个人行为,现在要防的,是黑袍或者慕容超趁乱逃走,我们得尽快杀进城里才是。” 刘敬宣沉声道:“那不能这样大部队列阵推进,这样影响时间和速度,寄奴,我带铁牛和两三百跳荡兵当先疾行,现在慕容镇的骑兵也给人群所阻,冲不起来,我们需要最快的速度杀到他们近前,把他们砍翻,就可以攻向城门了。”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阿寿,你在这里指挥中军,我亲自带铁牛他们冲击。”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大声道:“不可,你是主帅,不可以轻身犯险,我知道你想给阿兰报仇,可是” 刘裕厉声道:“黑袍有妖法邪术,不是凡人可以对抗的,我说过,这一战的要点在于捉拿黑袍,这不是我意气用事,而是我必须要做的事,阿寿,帮我指挥好这里,我答应过阿兰,不会乱杀无辜,你约束众军,不要屠戮跪下的燕国军民,我也能早点杀到黑袍面前。” 刘敬宣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你万事当心,我代你行军令。” 刘裕从怀中摸出了兵符,一把抛向了刘敬宣:“冠军将军刘敬宣,现在全军的指挥权交到你手上,迅速平定这城内外,让大家一起高呼放仗不杀,如果有顽抗到底的,坚决消灭,还有,暂时不要到处放箭,伤及无辜。如果有敌军劫持民众不降的,将之包围,找机会让神箭手射杀,不许放走一个叛贼,也不要误杀一个好人。此战,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刘敬宣一把接过了兵符,高高举起,在马上晃了几晃,让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大声道:“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燕人放仗者免死,如果有乱杀无辜者,军法从事!” 几千军士听得真切,齐声道:“放仗免死,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在这几千人的声浪之中,刘裕突然凌空而起,伟岸的身形一个旱地拔葱,就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跳到了前方槊阵之上,一个军士的肩膀之上,而在他的前方,其他的将士们心领神会,纷纷把手中的大盾举起,顶在头顶,刘裕就这样持刀而前,从这些盾牌的顶端飞快地奔过,几个起落,就跳到了整个大阵的前方。 向弥的眼中含着热泪,看着跳到了他身边的刘裕,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已经是满脸血泪纵横,哭道:“寄奴哥,贼人害死了大嫂,贼人害死了大嫂!” 刘裕好不容易才收住的眼泪都快要给向弥这样哭着带出来了,他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用力地拍着向弥的肩膀:“好兄弟,这不怪你,我们现在去给阿兰报仇,绝不能让黑袍这个恶贼跑了!” 向弥大吼道:“不把此贼碎尸万段,我铁牛枉为男人!” 他说着,一抡大斧,洒出一蓬血雨,对着前方十余步外,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几百名燕国百姓大声道:“都闪一边去,谁挡道我砍谁!” 这些吓坏了的百姓连忙站起身,想要向着两边闪去,突然,只听到几声利刃刺进人体的声音,伴随着慕容镇的吼声:“不许退,向前冲,慕容部的族人,有进无退,祖先会保佑我们的,杀啊!” ===第三千八百四十八章 丧子失妻血海仇=== 刚刚准备闪向两边的这些鲜卑百姓,尤其是一些妇人们,给后面的俱装甲骑们的刀枪所迫,又开始缓慢地向着中央集中了,而后面的那些蓝甲骑士们大声恐吓,血淋淋的马刀就在这些百姓的头上挥舞着,逼着他们要向前跑,以他们为肉盾掩护,阻止晋军的推进,给自己创造出拉弓放箭的机会。 刘裕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如同暴雷一样响亮,却是鲜卑话:“想不到北海王慕容镇,也配自称英雄,不过是个躲在平民百姓之后的懦夫!”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前方攒动的人头和大批的百姓,让他一时间看不清楚晋军那边的方向,毕竟,十余名骑士在举盾挡在他的前方,为他防着之前晋军那里射来的箭失! 慕容镇咬了咬牙,沉声道:“什么人,竟然敢辱骂本王,有种站出来!” 刘裕大声道:“我乃刘裕,刘寄奴是也,慕容镇,你不是想给儿子报仇吗,来,我给你个机会,象个男人,别躲在老人妇孺后面放箭偷袭。” 慕容镇双眼圆睁,一把拨开了挡在面前的盾牌,定睛看去,只见百余步外,刘裕持刀傲立于军前,威风凛凛,不可侵犯。 慕容镇咬牙切齿地叫道:“刘裕,你真的是刘裕!想不到你我,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慕容镇身边的一个神箭手,兴奋地叫道:“自己来送死,天助大王!”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地拉弦上箭,瞄向了刘裕,却看到刘裕也扭头看着自己,眼中是雷电般的神芒闪闪,而刘裕的声音,如怒雷一样,在自己的耳边咆孝着:“来啊,射我啊,让我看看你的箭术!” 这一声断喝,几乎象是定身术一样,吓得这个神箭手浑身都在发抖,一向沉稳的手,即使是中了箭也稳如泰山的胳膊,这会儿却跟筛糠一样,完全控制不住手中的兵器了,刘裕的这股子凛然的杀气,竟然恐怖至此! 慕容镇咬了咬牙,沉声道:“刘裕,多说无益,你单人独刀,立于军前,不过是逞英雄罢了,或者,是想给你夫人报仇吗?” 刘裕摇了摇头:“兵凶战危,每个踏上战场的战士,都要做好马革裹尸的觉悟,只不过,我没想到,你慕容镇也号称一代名将,却是用这种背后向女人下手的卑鄙手段,让人不齿!” 慕容镇恨恨地说道:“刘裕,不用激我,我儿子都死在你们晋军手中,自己也是断子绝孙,早就置生死于度外,只要能杀了你,报丧子之仇,连命都可以不要,还要在乎这点名声吗?没错,你老婆也是我跟陛下合谋击杀的,哈哈哈哈,你现在是不是心也很痛?!”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阵快感涌上心头,仰天大笑,只是这笑声中,却是多了几分悲伤与苍凉。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咬着牙:“你要是想为儿子报仇,应该冲我来,慕容兰一直是在为了救你们这些人,为了保你们燕国的军民,甚至几次把命都搭上,对这样的人,你如何下得了手?!” 慕容镇收起了笑容,大吼道:“那又如何?她就算想救全城的百姓,又与我何干?投降了你们,我儿子就能活过来吗?就因为她是你的女人,这点就该死了!从一开始,我就下定了决心,假意顺从她的出降,为的就是找机会能杀了你!只可惜,陛下的那一槊还是没打准,只杀了她,没杀到你!” 刘裕冷冷地说道:“湖涂到敌我不分,亲疏不明,南燕的军政都由你们这种贪婪小人或者是愚蠢之辈掌握,怪不得会亡国,慕容镇,你不是想为儿子报仇吗?来,我给你个机会,我就在这里,你来杀了我,就为你儿子报仇了,我杀了你,也是为我的夫人报仇,恩怨两清,别再拿这些百姓当挡箭牌,是男人就痛快点。” 慕容镇的双眼圆睁:“你当真敢和我单挑决生死吗?” 刘裕的身边,向弥叫了起来:“寄奴哥,这老东西不配你亲身犯险,我去砍死他,我去为大嫂报仇!” 刘裕摇了摇头:“那是我的女人,不是你的,要报仇是我亲自报,慕容镇,你要有种,就自己来,我刘裕绝不假手他人,不管你身边是一百人还是一万人,我今天必会亲手取你首级!” 慕容镇厉声吼道:“全都散开,我亲自去杀刘裕,全都散开!” 他身边的蓝甲骑士们全都大叫道:“大王,我等跟你一起去,我们也有亲友死在晋军手中,我们也要报仇!” 慕容镇血贯童仁,摇着头:“你们要报仇是你们的事,现在是我要报仇,兄弟们,此生有缘和各位相识,来生,我们继续做兄弟!” 他说着,一挥手,身边的众骑含泪而退,而在他的面前,上千的鲜卑百姓也纷纷抬着或者是拖着地上的伤者与死尸,退向了两侧,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都惊恐地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刚才还遍布鲜花,一片喜庆的这条迎亲大道,这会儿却是遍布了鲜血与脑浆,散发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一如今天的这场仪式,本是和亲和解,却因为仇恨,变成了一场血色婚礼,可怕的屠戮。 刘裕闭上了眼睛,空中弥漫着的血滴,被不知何时吹起的阴冷之风,拂到了他的脸上,仿佛是哭泣与哀号之声,在他的耳边作响,这一瞬间,他的面前仿佛出现了慕容兰的倩影,泪水汪汪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分明在说道:“狼哥哥,放过我的族人,放过南燕的百姓,就当我最后求你了。” 刘裕睁开了眼,喃喃道:“我答应你,爱亲。但是伤你的人,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说到这里,眼中突然腾起一团熊熊的火焰,看着百步之外的慕容镇,一声厉啸,双腿突然如风火轮一样地旋转起来,连人带刀,直扑对面,伴随着他那炸雷般的怒吼:“慕容镇,拿命来!” ===第三千八百四十九章 神弓绝技暗箭杀=== 慕容镇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冷笑,在这生死搏斗之时,这个身经百战,在以军事强大而闻名天下的南燕,同样有战神之称的他,顿时就变得无比地镇定。 看着刘裕那全速奔行,如同风火雷电般的速度,慕容镇不仅没有象一般人那样慌乱,反而一把取下了马鞍之上挂着的强弓,左手抄起这弓的一瞬间,右手一挥,三只长杆狼牙箭,已经扣在了他的指缝之中,伴随着他的冷笑声:“那要看你有没有命来取!” 当“取”字冲出慕容镇的舌尖时,这部足有五石三斗的铁胎大弓,那五股兽筋绞合而成的弓弦,已经给慕容镇拉得如同满月一般,即使是年过六旬的老将,这份弓力,仍然让人赞不绝口。 寻常的精锐弓手也难开四石以上的强弓,而他这部五石三斗大弓,拉成满弦却如探囊取物,若不是此生千次万次地拉弓,安得如此的熟练?这招一出,便知此人是超级高手,即使是对面晋军中的将士,也不免齐声喝了声彩,继而脸色一变,担心起全力冲击的刘裕的安危啦。 向弥更是脸色一变,刘裕已经冲到了离慕容镇不到七十步的地方,他的身后,烟尘四起,斩龙刀离地三寸,但闪亮的刀锋仍然带起冲天的烟尘,一人一刀,这个冲锋,竟然比起战马的奔腾还要厉害,即使是离弦之箭,也难以形容刘裕此刻的生死时速。 慕容镇的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好快。”他此生还从没有见过速度如此之快的步行之人,身着重甲,竟然跑的比他的俱装甲骑小跑时还要更胜一筹,但如果是刘裕,那也不足为奇,他接下来大喝道:“还能快过我的箭矢否?!” 这个“否”字一出,慕容镇的手就松开了,三箭齐出,却是因为慕容镇手中的巧劲,扣着三箭的手指松弦时微微有些劲道的不同,这三箭却变成了连珠箭,一箭接在一箭后,上下隔开尺余,前后相隔数寸,分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速度,直取刘裕而来。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即使是跪在地上的鲜卑族人们,哪怕是女人和小孩,平时也没少看家中的男子们搭弓射箭,毕竟,对于以武立身的鲜卑人来说,这弓马之道,就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甚至在小孩子学会走路的同时,就要学会拉弓放箭了,即使是牧羊挤奶的妇人,也都会射箭之法,但慕容镇这一弓三箭,破碎虚空的神箭之法,仍然让大多数人惊掉了下巴,连眼珠子都要落地了。 慕容镇的身边,几个亲卫轰然地喝了声彩,那个一边的神箭手更是大叫道:“刘裕,我看你怎么躲!” 另一个射手则笑道:“大王神箭,这刘裕只有在地上打滚才能躲过这两箭啦,而这第三箭…………” 他笑而不语,却是自信地挥了挥拳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刘裕继续全速向前奔行,第一箭已经直奔他的前胸而来,势如流星,刘裕不闪也不避,直接挥刀一格,只见空中冒出一阵火星,这箭矢给斩龙刀一刀劈中,竟然向着边上就飞了过去,没入人群之中。 晋军的将士们,齐声喝彩,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叫完,这第二箭,就紧接而来,这一下,直扑刘裕的面门,虽然势如风雷,但看起来却没有第一箭那么快,向弥得意地一挥板斧:“慕容镇,没吃饭吗,就这样一箭也想…………” 他的话音未落,笑容就突然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一箭射到离刘裕的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刘裕也竖起斩龙刀,立于面前,准备一刀就劈掉这一箭,但在这一瞬间,此箭突然从空中裂开,如同有了生命一样,凌空分成两股,绕过斩龙刀的刀锋,继续直奔刘裕的双眼而来! 这一下变化实在太快,任谁也没想到,慕容镇的这第二箭,竟然在空中可以直接中分,变向,直袭刘裕的双眼,刘裕的速度仍然半点不减,甚至还赞道:“中分之箭,妙!”他的右腕一抖,斩龙刀向左横击,这左边的半矢,被刀身所拍,一下子就给打落到了地上,而右边的半矢,却是加速奔向了刘裕的脸庞。 刘裕的脑袋猛地一扭,整个脖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侧了过来,这射向他右眼的一箭,堪堪地从他扭过来的面前经过,只听到“喀”地一声,当刘裕又向前冲出五步的同时,头又扭了过来,这时众人才看得真切,他的嘴里,居然咬着那半截的箭矢,这啮箭之法,让无数人此生第一次地开了眼,就连身边的鲜卑人,也全都轰然叫好起来。 慕容镇的神色阴沉,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正面的第三箭,已经奔向了刘裕,这一箭,与前两箭不同,箭杆之上,绑着一个小袋子,而箭尾的羽翎,则燃烧着火焰,显然,慕容镇射出这最后一箭时,特意用巧劲点燃了箭尾的火,让这一箭,成了尾部燃烧的火箭,算好时间和距离,飞到这五十步左右,刘裕冲到的位置时,正好箭杆上的火星,烧到了小袋子这里,而一股硫黄和火油混合的味道,如同煤气瓦斯爆炸前的那股子死亡气息,让周围两丈之内的人,都闻得清清楚楚。 向弥大吼道:“老贼不要脸,居然用火箭,寄奴哥快…………” 他的声音还来不及收住,只见刘裕突然一个急刹车,瞬间就在原地站立,一声暴喝:“来啊!”他的斩龙刀,猛地卷起一阵烟尘,嘴里吐出了一口老酒,被这阵刀气,把这千万滴酒液,正面吹向了五步之外,迎面而来的这一箭。 “轰”地一声爆炸巨响,刘裕的整个人,都陷入了一团火球之中,连同方圆三丈之内,腾起了冲天的黑烟,而被刘裕打飞的第一箭,却不知不觉,无声无息地在空中绕了个回旋,如同幽灵一样,箭头泛着蓝光,从背后狠狠地钻进了这团黑烟之中,伴随着慕容镇的吼声:“楼兰爆焰杀,回旋狼毒箭,刘裕,你死定啦!” 。: ===第三千八百五十章 毒箭反袭断臂腕=== 向弥一声狂吼:“无耻老贼,竟然使奸计,寄奴哥,寄奴哥” 他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这种箭还能拐弯回旋射击的,他是第一次见到,即使是箭神如胡藩,也不曾展示过这样的技术,可这慕容镇三箭连发,居然看起来最弱的第一箭,还能给荡开后回旋攻击,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如果不是射的是刘裕,他几乎要开口叫起好了。 向弥挥着大斧,向前奔出了两步,却勐地停下,黄黑色的烟尘渐渐地散开,只见刘裕那小山般雄伟的身形,傲然立在原处,斩龙刀横于胸前,而左手,则牢牢地抓着一枝箭杆,箭头的蓝光闪闪,如同眼镜王蛇的毒牙,可不正是那回旋狼毒箭? 而刘裕的身上,没有溅到任何一点烟火,在他的面前三步远的距离,一道刀痕裂缝现于地表,这道弧形的刀痕之外,地上尽是烟火之色,爆炸的中心,就在两步之外,那里寸草不生,以这个中心向外,十步之内,尽是火烧过的痕迹,两边跪着的吃瓜群众们,足有四五十人,只一瞬间就给烧成了焦炭的形状,更多的人则是肢体给生生烧成黑炭状,在那里惨叫着翻滚,还有些人的身上还燃烧着火焰,正在地上翻滚着,想要灭火呢。 可是刘裕这里,离爆炸中心不过五步,却是分毫未损,显然,刚才斩龙刀的劲舞之下,形成的刀风之墙,完美地阻止了这个爆焰绝杀,他甚至还耳听八方,知道了后方的那枝回旋狼毒箭的来袭,伸手一抓,就抄在了手中,如此精巧设计的前后两箭夹击,竟然给用这样的方式挡下,惊得周围众人,全都张大了嘴,连喊叫都忘记了! 刘裕的嘴角微微一勾,直视着五十步外,同样目瞪口呆的慕容镇,沉声道“好精心的杀招,前后双箭合击,看来北海王成为大王之后,这神箭绝技,也是苦练过的啊,这一招连慕容兰都不会,是黑袍教你的吧。” 慕容镇咬了咬牙:“我的绝招多着呢,刘裕,别以为你侥幸躲过这一箭,就能躲过下一箭,看招!” 他说着,飞快地再次抽出三箭,欲要上弦发射,可是,这一下的抽箭,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已经跟刚才相比,有所减弱,显然,那三箭是绝杀之箭,必胜之箭,也凝聚了慕容镇的信心与勇气,却给刘裕这样躲过,接下来的,只怕是常规的箭法,不可能一招必杀了。 刘裕厉吼道:“还给你!”他的左手突然一记劲掷,手中的回旋狼牙箭,飞快地脱手而出,在脱手的一瞬间,右手的斩龙刀卷起一道劲浪,雪光闪现,伴随着风雷之声,刀背倒转,重重地噼在那回旋狼毒箭的箭尾之处。 “呜”地一声,本来就快如流星的这一箭,被斩龙刀这样一击,更是去势似闪电一般,肉眼都无法捕捉其轨迹,随着这一击,刘裕的身形再次向前狂冲,只一眨眼,这一跳,就跃出两丈之多,直奔慕容镇而去。 慕容镇还在拉弓呢,这五石三斗的大弓,只开了一半,箭弦还没有拉到脸上,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死亡的气息,迎面而来,他本能地拿着这张铁胎大弓一挥一挡,只听到“呯”地一声,这杆回旋狼毒箭,正好击在了铁胎大弓的弓臂之上,十余斤的这把精铁所铸的大弓,竟然就给这一箭,生生击断,也亏得这一下的挥击,毒箭飞行的轨迹发生了变化,向右飞去,不偏不倚,正中之前的那个叫好的神箭手的额心。 这个神箭手的嘴还在张着,额心却是这一箭已经没羽而入,更可怕的是,几乎只一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黑”人,黄色的皮肤,瞬间变得如黑炭一样,连流出的血,也是变成了黑色的脓血,这完全是那箭头的狼毒所为,都说顶尖的毒药是见血封喉,而这涂抹了大漠蚰蜒之毒的狼毒箭,更是毒到见血就能让人改换种族的能力了。 这个神箭手,迅速地从马上坠了下去,他的身体侧翻时,甚至撞到了一边的慕容镇,只听到一声战马的悲嘶之声,本就给一箭断弓的慕容镇,身形不稳,连人带马地摔到了地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隐入尘烟。 可是刘裕却是双腿健步如飞,提着斩龙刀,隔着几十步,都能感觉到他凛然的杀气,他的嘴里,舌绽春雷般地大吼道:“只杀慕容镇,旁人不问,挡我者死!” 人群中冲出了一个举着钢刀,浑身铁甲的军士,这是个早就潜伏在人群之中,驱使着平民百姓前冲的慕容镇亲卫,这时候眼看主公遇难,便不顾生死地上前想要阻挡刘裕。 刘裕的身形,如风一般地卷过了他的身边,他手中的砍刀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腰间一紧,向下看去时,却只看到自己的一条血肠拖出了体外,垂向地面,而自己的下半截身子,却是停留在原地,当他的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两眼却是一黑,再也没有知觉了。 刘裕把这个甲士刀手一刀两断,自己的速度却是没有半点地停留,这一刀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甚至惊得慕容镇身边几个准备拉弓的卫士,都给愣在了原地,不再进入下一步动作了。 慕容镇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他刚才摸了一下撞倒自己的那个神箭手,当他发现那人的死状时,才悔之晚矣,自己的整个左掌,已经变得一片黑色,肉眼可见的黑气,正顺着手腕,迅速地向上,这毒气的厉害,他是亲眼见识过的,这会儿再也顾不得许多,右手勐地抽出腰刀,对着自己的左肘,就是一刀斩下。 “噗”地一声,红色的鲜血四溅,而落到地上的那小半截断臂,已经变成了一根漆黑的碳棒,从断臂处流出的血,已经黑如墨汁,腥恶难闻。慕容镇断臂之痛,让他仰天一声长啸,迎着几步之外已经冲到近前的刘裕,一声狂吼:“刘裕,我跟你拼啦!” ===第三千八百五十一章 战神陨落亲兵殉=== 慕容镇一边狂吼,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对着已经冲到五步之外的刘裕,就是奋力一掷,这是绝望的一击,身经百战的慕容镇,已经知道自己断臂之后,几乎失去了搏斗的能力,越往后拖,随着血液的迅速流失,只会很快地失去战斗力,趁着现在刚刚断臂,气力犹在的时候,五步之内,飞刀掷敌,还有同归于尽的可能,毕竟,太近了!流血五步,伏尸二人,还是有极大可能的。 说时迟,那时快,刘裕的身形,突然凌空而起,如同一座小山,飞上了半空之中,这汇集了慕容镇所有希望的一刀,带着凄厉的啸声,就从刘裕的足底,堪堪飞过,甚至,把刘裕的靴铁沾着的一些泥土,都削了下来,化为空中的片片烟尘,直贯长空。 刘裕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镇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慕容镇的眼中,写满了不甘,神色却变得释然,这一刀没有伤到刘裕,自己就无异于一个待宰的羔羊,还有悬念的,只剩下个如何的死法了。 刘裕突然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右脚,这时候已经踩到了这把战刀的刀柄那里,突然脚底一勾,脚踝一转,他的靴面如同拳头一样地握起,把这刀柄给勾住,随着脚踝的旋转,在空中舞出了一个旋转的刀花,伴随着凛冽森寒的刀气,斩破虚空,直接甩向了五步之外的慕容镇。 这一下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甚至是难以置信,之前的在烟雾之中以手接箭反掷,已经足够惊艳,但这回是用脚做到了空中接刀,这一刀飞掷,本就是凝聚了慕容镇毕生的武学和所有力气的一击,五步的距离,足以屠神弑魔。 哪怕是顶尖的武将和高手,勉强避过这一刀,已经是难上加难,可刘裕居然是跳起躲刀的同时,还能以脚控刀,旋转反掷,这份武功,已经超过了人类肉体凡胎的范畴,只能用神乎奇迹来形容了。 就连慕容镇,都不自觉地赞道:“好功夫!”尽管这一刀反掷过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前胸,他身披的双重玄甲,在这一刀面前,如同纸湖,胸前的护心镜,直接如同给打破的铜镜一般,碎成千片万块,散得他身边满地都是,而刀尖则从他的背后透出,这一刀的速度如此之快,切开这具铁甲包裹的,如同钢铁一样的身躯,几乎就象切开一块豆腐,以至于刃透脏腑,透背而出,刀刃之上居然都没沾上一点血滴。 慕容镇的身子,跪到了地上,血液从他的嘴角边流出,染得他花白的胡须,一片殷红,他的眼中,神光开始散乱,隐约之间,看到一个庞大的身躯,在自己的面前落下,潜意识中,他知道那是刘裕,而灵魂出窍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看不清刘裕的模样了,嘴里喃喃地道:“死在天下第一勇士刀下,无憾矣!” 刘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略一欠身,就如当年向着皇甫敷行礼一样,向着慕容镇微微行了个军礼,毕竟,生死已决,胜负已分,即使是作为敌人,也是值得尊敬,行完礼后,刘裕手中的斩龙刀一横,一推,慕容镇的脑袋,就从他的脖子上搬了家,无头的尸体,缓缓地倒下,直到这时,断颈之处和前后心中刀之处,才开始向外冒血。 周围的俱装甲骑们,齐声悲呼:“大王,主公! ” 这些人自小给慕容镇所收养,多是孤儿,对慕容镇的感情,情同父子,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刻,明知必死,他们也全都跟着慕容镇,最后地战了一把。 刘裕也不看这些人一眼,提着刀,向前走,仿佛这些人已经不存在一般,而这些亲卫们,眼中含着泪,齐齐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到了地上,然后全都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也不刺向刘裕,却是对着自己的左右肩部,挥刃一击。 “叭叭”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胸前的那块大铁板,与肩甲所连的皮革带子,在这一刀挥割之下,纷纷断裂,而刚才看起来还是浑身包裹着铁甲的这些俱装骑士,也全都露出了贴身的劲装单衣,这时候人们才发现,他们个个在内里早已经披麻戴孝,系着黑色的衣带,显然,这些人是为慕容镇的两个儿子身着重孝,今天上阵,就没作好活下来的打算,而这所有的计划和斗志,都随着慕容镇的死,而烟消云散了,毕竟,这位战神王爷都失手了,他们这些小兵,又如何能成呢? 随着一声苍凉而悲壮的长啸,这些北海王的亲卫们,纷纷倒转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心窝,刀刃入体时的那种特有的声音,伴随着他们的闷哼之声,此起彼伏,很快,随着百余声身体扑地的声音,就只剩下哗啦啦的血液,不停地流到地上,形成血泊时的声响了。 刘裕已经走过了这些亲卫死士们,尽管这一路几十步上,他没有扭头看这些人一眼,但是手却仍然是紧握着斩龙刀的刀柄,毕竟,这些人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群起而攻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甚至给砍上两刀,受伤流血,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但是现在,这些杀气,连同他们的主人一起,终于消失了,刘裕这样的人,已经到了在战场上除了眼睛和耳朵,可以通过特有的杀气感应,来判断安危的程度了,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超越感观的能力,他刚才才能击落那致命的回旋狼牙箭,这正是刘裕历经多年生死战场,却能活下来的最大原因。 现在的刘裕,一步一个脚印,直接走到了城门前,蓝甲的北海王骑兵,已经不见了踪影,甚至连之前的绿甲悦部骑兵,也是一个也不见,城门大口,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若有若无的风声,从城门中传出,就连城头之上,也早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连慕容超之前的狂吼乱叫之声,亦是不复存在,一切,都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第三千八百五十二章 情到伤处铁汉悲=== 刘裕的身后,传来一阵紧密的脚步之声,向弥的味道,隔着十步外就顺风飘来,一起来的,还有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寄奴哥,等等兄弟们,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的另外的叫喊声也传了过来:“散开,快散开,盾牌手上前,保护大帅!”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举起了手:“大家不要慌,列阵,停下。” 身后零乱的脚步声顿时消失了,那显然是上千甲士们齐齐地按令停步,只有向弥的声音连同他身上浓烈的汗味,直接到了刘裕的身边:“寄奴哥,别大意,当心贼子们偷袭。” 他一边说,一边冲到了刘裕的身前,双斧一错,横在身前,大吼道:“晋军大将向弥在此,哪个狗贼不怕死的出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刘裕轻轻地拍了拍向弥的肩膀,说道:“铁牛,别这样,城中没有杀气,如果城头有埋伏,有弓箭手和弩手,刚才早就连我带着慕容镇一起射击了。” 向弥的神色稍缓,放下了手中的斧头,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还是寄奴哥你看的清楚啊,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心里一急,就管不了这么多了,不过,你刚才那冲杀慕容镇的这一套,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跟你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见过这么帅的冲杀呢。” 刘裕摇了摇头:“都说王羲之的兰亭序是天神那天附体他身上,借他的手写出的名篇,又有人说汉代飞将军李广,夜中射虎也是偶发神力,事后他们再怎么重复也没法再做出这些千古名作了,我想,我也是一样,大概是阿兰的在天之灵保佑了我,不然,可能那枝回旋狼毒箭,就能要了我的命。” 向弥的眼中一下子又是充满了泪水:“大嫂,大嫂她…………” 刘裕的眉头一挑,再次拍了拍向弥的肩膀:“好兄弟,铁牛,你对我和对阿兰的真心实意,阿兰就是在天上也会高兴的,现在,慕容镇已死,我要入城,去见慕容垂,就象当年在邺城,全城黑火发动时,我也是一个人进城见他,只不过这回,我要跟他了断所有的恩怨。” 向弥咬着牙:“我也要为大嫂报仇,寄奴哥,这回不要扔下我!” 刘裕平静地说道:“铁牛,我非常感激你的好意,如果是战场搏杀,我需要你的帮助,但这回,不是跟敌人的厮杀,我要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半神一样的妖物,如果连我都收拾不了他,那你来也只是枉送性命。铁牛,我需要你帮我管理好内城,尤其是捉住慕容超,绝不能让他…………”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刘大帅,慕容超已经被我等擒拿,请您接收!” 刘裕的脸色也微微一变,看向了城门那里,只见刚才半开的城门,这回已经全开,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却是人人的脑门上,系着一条白色的丧带,如果不是因为时间紧促,恐怕他们都还会找一件麻衣戴孝呢。 这帮人里,为首的一个,正是韩范,而他身边的,则是悦寿,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悦部武士,正抬着一张卧榻,上面捆着一个人,可不正是慕容超?里三层外三层,足足把他绑成一个肉棕子了,而这个年轻人还在放声大笑,两眼看天,不停地说道:“缴械,不交女人,缴械,不交女人!” 见到了刘裕,韩范和悦寿对视一眼,双膝一软,同时跪了下去,韩范高高地举着一个打开的匣子,里面放着的正是南燕的玉玺,他的声音在发抖:“刘将军,老臣办事不力,没有监控好慕容超这个贼子,让他暗中偷袭,害了兰公主,也置您和王皇后于危险之中,此罪,万死莫赎,悦尚书也知罪孽深重,火速回城,诛杀了慕容超的党羽,控制了城门,我等皆知所犯之罪不可赦,只能弥补万一,还请刘大帅念在兰公主的遗愿上,放全城百姓一条生路吧。” 向弥气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上前就举起了斧头,大吼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姓韩的,你是怎么在大帅面前拍胸脯保证一定会把这受降仪式办得万无一失的?还有你姓悦的,你是不是早就跟黑袍串通好了,故意要引大帅到那地方,到那弩机射程之内,想害我家大帅的?!现在眼看阴谋暴露,想要拿慕容超顶罪,寄奴哥放过你们这些狗头,我铁牛可不放过,还我大嫂的命来!” 他怒到了极处,也不管不顾,直接就抡圆了膀止,高举大斧,就要向韩范砍去。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肩膀,饶是向弥这天生神力,竟然也不能再把这大斧向前砍出半寸,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刘裕的手,一边哭,一边大喊道:“寄奴哥,放开我,我要给大嫂报仇,我要报仇…………” 说着,他的手松开了,大斧“当郎”一声掉了地,就重重地落到了韩范的面前,不到两尺的地方,他埋下的头,不敢抬起半寸,身体也在发着抖,而向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象个孩子一样,钻到了刘裕的胸膛里,放声大哭。 此时的向弥,如同一头水牛,失去了至亲,在那里绝望的哀号呢,如此一个九尺巨汉,铁塔般的人物,在战场上受了多重的伤也不会皱下眉头,这会儿却是哭成个泪人一样,无论是谁见了,都不免感同身受,心中戚戚。 刘裕也强忍着眼中打转的泪水,咬着牙,一边拍着向弥的后背,一边沉声道:“你们办事不力,放松大意,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我们大晋做事,一切依国法行事,赏罚分明,你们的罪,后面会交由有司来论处,而你们能在铸成大错之后,想办法弥补,拿下慕容超,保存玉玺,打开城门,也算是将功补了些过,这些,在后面论罪时,都会考虑进去。现在城中情况如何?” 。: ===第三千八百五十三章 兵连祸结尸遍城=== 韩范抬起了头,和同样抬起头的悦寿对视一眼,转而向刘裕说道:“内城的城门到宫殿这一段,所有忠于慕容超的军士已经给擒杀或者放仗投降,而宫殿那里是由贺兰卢大人,率领着贺兰部的军士在守卫,黑袍现在一个人呆在无极殿内,给重重包围,但他似乎有什么邪法妖术,冲进殿内的几十名将士都死了,现在贺兰卢将军不敢强攻,只是把那大殿团团围困,等刘大帅您亲自发落。” 刘裕点了点头:“城中可还有百姓没撤出来吗?” 韩范摇了摇头:“今天开城的时候,原来撤进城中的十几万百姓已经全部放出,都在这外城了,只是” 他说到这里,眼中含泪,声音也变得哽咽了,低头不语。 刘裕转身看向了身后,只见身后的全城,已经成为一片修罗场,四处都是烽烟冲天,虽然战斗和惨叫声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但在刚才的那阵混乱之中,无论是城中乱跑的百姓自相践踏,还是混在人群中的燕军死士们趁乱攻击引发的晋军反击,再或者是晋军在遇袭之初,出于仇恨而进行的无差别攻击,所有的这一切,结合在一起,造成了可怕的后果,就是现在这外城之中,如同地狱一般的惨状。 一个时辰前,还欢天喜地,一片祥和的城市,这会儿已经是狼烟遍地,尸横全城,数不清的毡帐和房屋,都冒着清烟,一队队的晋军士兵,正在用手中的刀剑枪矛,刺戮着地上的尸体,以确保不留活口。 侥幸未死的鲜卑族人们,也给晋军们持刀枪所逼迫,互相用绳索捆着,百人左右一大圈,押往城中各地的角落看管,城中遍是血腥的味道和火烤皮肉时的那股子焦臭味,超过三万以上的尸体,把整个城中的大地,染得一片鲜红,沟渠之内,尽是血水。 可是哭声却已经很少,那是这些可怜的鲜卑族人,经历了刚才的疯狂杀戮后,已经面对晋军的刀枪,吓得不敢哭泣了,甚至连那些婴儿,都给自己的母亲紧紧地抱在怀中,不敢让他们发出声响。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一个人的野心,把到手的和平弄成这样,慕容超,你真的是罪该万死!” 慕容超在榻上翻着白眼,继续声嘶力竭地狂叫着:“缴械,不交女人,缴械,不交女人!” 刘裕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已经站回身后的向弥说道:“铁牛,通知阿寿,传我帅令,现在全城局势已经控制,不许再随便屠戮城中百姓,把他们尽快迁外城外安置,另外,从燕国百姓中挑选民夫,速速把城中的尸体运到城外,最好是集中火化,城中多洒石灰与药酒水,尽快消毒,几个月内,城里不要住人。” 向弥叹了口气:“这一下死了这么多人,这鸟城怕是不能呆人了,寄奴哥,干脆把这城给夷平拉倒。”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个后面军议再谈,先停止战斗,安抚民众,通知胖子,让他尽快给城中百姓发放食物,在城外安顿下来,韩范,悦寿,由你们带领归顺的燕军士卒,看护管理这些百姓。” 向弥的脸色一变:“寄奴哥,不可啊,万一他们再起叛心” 悦寿连忙磕头道:“我等从无反意叛心,是慕容超他” 向弥怒骂道:“屁话,今天死了这么多人,你手下的将士都有家人朋友死了,你敢保证他们个个能放下仇恨?那个慕容镇不就是因为儿子死在我军之手才要反叛?!” 刘裕叹了口气:“铁牛,罢了,今天的事,是意外,也是悲剧,有反心的只是几个人而已,不是全部,如果我们对于这些军民还是不信任,当成敌人防着,那不如全部杀光好了,不然的话,你防得了一时,还防得了永久吗?我们大晋的王师灭燕,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消灭那些野心家,让双方的军民永远不再有仇恨和杀戮,这也是你大嫂生前一直想做的事,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遗愿才是。” 向弥的眼中泪光闪闪,哽咽道:“可怜了我的好大嫂,这样的好人,居然还给这些贼子害了,我,我” 他说到这里,两行眼泪从眼中流下,转过头,不想让韩范他们看到自己的这副模样。 刘裕平静地说道:“胡汉和好,燕国的子民成为汉人,永远地留在中原,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大晋子民,是阿兰一生的理想,也是她的遗愿,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失去理智,让仇恨越来越深,不可自拔,作乱谋逆的毕竟只是极少数人,今天已经死了太多无辜的人,我不想看到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悦将军,请带你的部下,去做好协助维持秩序的工作,帮着把幸存的百姓,按原来的帐落编队,统一管理,不过,为了不再吓到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请你们不要带兵器,可以领些木棍盾牌之类的,防守那些寻常的小贼即可,如果有人趁机作乱,我们晋军兄弟,会协助你们稳定局势的。” 悦寿连忙点头道:“谨遵刘大帅的将令,我一定将功补过,好好维持秩序,绝不会让大军再有麻烦。” 说着,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军士们大声道:“全部放下手中的武器,只许留下木棍和盾牌,随我去维持秩序!” 在这些绿甲绿袍的悦部军士们纷纷跟在悦寿身后离开后,刘裕回头看着向弥,说道:“铁牛,麻烦你跑一趟,带两千军士去帮助悦寿,不要直接跟他去看管鲜卑族人,只要远隔百步监视就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向弥点了点头:“明白,让姓悦的所部不带武器,这样就算他们作乱也成不了事,而由这些熟悉的本族人来管理,也不至于让普通的百姓心生畏惧,毕竟,今天又一次经历了城中的兵祸,都吓坏了。” 说到这里,向弥摇了摇头:“不过,这事你还是找别人去做吧,我不放心你,还是带兵跟你入城的好,哪怕不进那个什么宫殿,在外面防着也好,毕竟,贺兰卢会不会也学慕容镇,谁也不敢保证啊。” ===第三千八百五十四章 王者之师行仁义=== 刘裕的心中一股暖意涌动,拉着向弥的手,紧紧地握着:“好兄弟,我刘裕这辈子有你铁牛兄弟,也没有遗憾了,阿兰也可以含笑九泉。不过,你不要担心,丁午他们来了,他是我的贴身卫队长,由他带兵随我入城足够,你毕竟是大将,由你来监视悦寿,级别上足够,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而且” 说到这里,刘裕低声道:“丁午虽然是我的贴身卫队长,但级别毕竟不够,如果是阿韶,长民这些大将想要借机发挥,在城中屠掠报复,他是拦不住的,阿寿要控制城中大局,管不了城外,只有你的资历威望足够,奉了我的命令,能管得住鲜卑人,也管得住其他部队的自己人。” 向弥恍然大悟:“你不说还真的没想到这点呢,咱们老北府兵一向有胜利后掳掠的旧规矩,还是刘牢之大帅传下来的呢,你在的时候没人敢造次,你不在的话” 刘裕叹了口气:“这次围攻广固,历时一年,将士们打得辛苦,死伤也惨重,不排除借机屠戮泄愤的情况,这短短一个时辰,就死了这么多人,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王师吊民伐罪,为的是诛杀那种残暴的敌国君主,不是针对普通民众,不然我们跟慕容超和黑袍这些贼子有何区别?杀光了百姓,我们又如何去面对九泉之下的阿兰?!” 向弥咬了咬牙:“明白了,我这就去,你一切自己要当心,还有慕容超” 刘裕看向了远处的韩范,说道:“韩尚书,请你过来一下。” 韩范站起身,拂了拂自己膝下的尘土,大步而来,看到刘裕,深深一揖:“多谢大帅下令,阻止了屠戮全城,保护了南燕的百姓,我代全城的百姓,感谢你的恩德。” 刘裕平静地说道:“我并没有下达屠城的命令,即使是阿兰遇袭,一片混乱的时候,我也只是下令各部队做好防守,严阵以待,要怪,就怪反贼混在民众之中制造混乱,而百姓们一时慌乱,到处乱跑,被坏人驱使着冲击军队,造成了太多不必要的伤亡,也是这场惨剧的由来。” 韩范叹了口气:“谁也没有想到,慕容超和慕容镇竟然提前就串通,掀起了动乱,我们对此准备不足,也要负主要责任,现在事已至此,人死也不可挽回,请问大帅准备如何善后处置?” 刘裕正色道:“我这里能做的只是约束大晋王师,而管理和保护鲜卑族人的任务,暂时先交给悦将军和你了,只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你们暂时不能全副武装,只能暂时能木棍和盾牌这些非致命的武器值守,这点也请你理解。后面贺兰部的军队也是这样。” 韩范的眉头微微一挑:“这样把全城的燕军都解除武装,恐怕有些将士也会心中不安的,可否” 向弥没好气地说道:“韩范,你知足吧,今天这事都可以算得上是谋逆作乱,要换了你们燕军来处理,恐怕会把所有俘虏的将士全部坑杀了吧,就跟那个鬼墙之下的段部人马一样,对不对。” 韩范咬了咬牙:“正是因为慕容氏残暴不仁,屠杀放下武器的敌方将士,才会失了道义,两次,哦,不,应该是三次灭国,刘公身为大晋的主将,国之柱石,你的举动,代表着大晋的政策,也决定了大燕百姓的民心所向。” “自永嘉丧乱以来,青州之地的百姓,一向是忠于晋室,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从小就给父辈教育,我等是孔孟之乡,心知忠孝仁义,只不过乱世之中,王师百年难遇,人民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强大的武装集团首领,从曹嶷到段龛到前秦苻氏再到慕容氏,刘公以为,我们是甘心地臣服于这些异邦胡虏吗?” 刘裕摇了摇头:“大晋不幸,屡次内乱,王师无法打回青州,不是你们的错,所以这回,我奉大晋皇命,率王师除暴灭燕,就是为了解救青州的百姓,从此以后,不再让你们受胡虏的统治。你说的道理我明白,自王师过大岘山以来,我可是一直奉天命行事,施行仁义,从无滥杀无辜的行为。韩尚书,你韩氏一族在本地大族,自己也是在燕国为官多年,深受民众的信任,这方面,还需要你多多配合,向本地汉胡民众宣扬我大晋的国策和仁义。” 韩范正色道:“感谢刘公,感谢大晋对我韩某的信任,但光靠韩某自己去说,是没有用的,今天死了这么多人,剩下的人,难免心中不安,还希望刘公能回头出安民告示,赦免他们以前的所有行为,既往不咎。并能免除本地一两年的税赋和徭役,也不强行把民众征入军队或者是迁往异乡,这样才能安抚人心。”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些事情,后面需要廷议来安排,朝廷也会安排重臣良吏在本地任官,到时候韩尚书也需要加入讨论和政令的执行中,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捉拿黑袍,他是一切的罪首,只有抓到他,才能真正地结束这场战乱。”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仍然在一边狂叫不止,形如疯癫的慕容超,说道:“有劳韩公,押解慕容超回营,王皇后和刘穆之刘长史,会处置发落此贼的,另外就是燕国的玉玺,也要麻烦你一并带回去,这一路上,再不能出任何的差错了。” 说到这里,刘裕沉声对着身后说道:“荣祖,护送韩尚书,押解罪人和玉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啊。” 不知什么时候,倒提着方天画戟的刘荣祖,已经和丁午一起,并肩站在刘裕的身后了,听到这句话,他的眉头一皱:“叔啊,能另派他人押解吗,我想跟你进城去捉拿黑袍老贼。” 刘裕冷冷地说道:“军中没有什么叔,又忘了吗?” 刘荣祖连忙道:“属下知错,请大帅责罚。” 刘裕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刘荣祖:“听好了,平安无事地把慕容超送回军中,这点非常重要,不排除他还有余党可能在路上动手,如果他中途死了或者是给人劫走,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第三千八百五十五章 孤身入殿面巨枭=== 刘荣祖吐了吐舌头,他知道在军中,军令如山,自己的这个叔父翻起脸来可是六亲不认的,连忙回道:“属下尊命。”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卫们沉声道:“都听清楚了吗?抬上慕容超,护送好韩尚书,随我回去复命。” 韩范冲着刘裕再次行了个礼,跟着刘荣祖,一起踏上了归途,刘荣祖看着躺在床上,这会儿已经沉沉睡去的慕容超,恨恨地向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你这贼子别给小爷装死,有把你碎尸万段的时候!”他就这样一边骂着,一边向后走去,但一直提着方天画戟,寸步不离慕容超。 向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叹道:“荣祖这小子,真的象极了寄奴哥你的当年,而且也是胆大心细,你别看他大大咧咧的,但守着慕容超可是极为严密,这一路上,有人再想刺杀或者劫夺慕容超,可是绝无可能了。” 刘裕点了点头:“悦寿那边的鲜卑百姓,就要拜托你铁牛了,记住,看守好他们这些鲜卑人,也要约束好我们的将士,如果有人趁机扇动将士们屠杀放下武器的鲜卑人,你可以当即处斩,便宜行事!” 向弥的脸色一变:“真要这样做?” 刘裕神情严肃,正色道:“阴谋和贼子无处不在,不仅在燕人中,也可能在我们的军中,别忘了,那个司马国璠是怎么跑的。” 向弥的神色一凛:“明白了,我一定会约束众军,如果遇到趁机扇动的,我也会果断处置。就当是为了完成大嫂的遗愿,我也一定会尽力的。” 刘裕拍了拍他的肩膀:“铁牛,拜托了,不过你要睁大眼睛,提前观察,不要闹到不可收拾的时候真的对兄弟们下手,那是亲痛仇快的事。只要我把慕容垂这老贼彻底收拾了,我们就可以松一口气。” 向弥大声道:“寄奴哥你放心,有我在,一切都能控制住。” 他回头对着身后的军士们大声道:“全都听好了,转身,回营!” 看着向弥离去的背影,刘裕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身后的丁午等几百名军士,沉声道:“我们入城!” 半刻钟之后,广固,宫城,无极殿外。 刘裕一身戎装,帅袍大铠,身后跟着五百名中军卫队,比他还高半个头的丁午,全副武装地站在他的身后,而贺兰卢则是站在刘裕的另一侧,落后半个身位的样子,神色暗然,眼中泛着泪光:“想不到兰公主她,她真的就这么” 说到这里,两行泪就从这个大胡子的男人脸上流下,倒也绝非作伪,毕竟,慕容兰对他来说,也是一生的恩人。 刘裕平静地说道:“生死有命,贺兰将军请节哀,我还得感谢你,令妹在最危险的时候,还陪在阿兰的身边,想要救她,这也彻底地改变了我对她的看法。” 贺兰卢叹了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我们兄妹多年来承蒙夫人的多次关照,几次被她救了自己和全部落的性命,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候,互相救援是应该的,要是她真的当时只顾自己逃命,那真的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说到这里,贺兰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妹妹一生被慕容垂这个老贼所害,有时候的邪恶,绝情也只是她自保的一种手段,但她本性并不坏,以前做过的一些伤害刘公的事情,也是黑袍指使的,如果您不肯原谅他,我这个大哥愿意为她承担所有的罪责,毕竟,当初送她去独孤部当巫女,是我爹和我的决定。” 刘裕摆了摆手:“贺兰将军不必如此,阿兰临死时还求我照顾好令妹。她连我们的儿子都没提及,只提了令妹,而且今天的仪式上,一直是令妹在抱着我家义真,现在义真没了娘,以后还要多麻烦令妹关照我这个儿子了。” 贺兰卢惊得张大了嘴,他没有想到居然事情会发展到这样,半晌才反应了过来,咽了一泡口水:“那,那多谢刘公对舍妹的收留之恩,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回报你和兰公主的” 刘裕再次摆了摆手,这个话题他不想再谈下去:“此事后面再说,贺兰将军,现在殿中的情况如何?” 贺兰卢一指门口,只见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三十具尸体,看装束全是贺兰部的战士,贺兰卢叹道:“慕容垂,也就是黑袍还在殿内,这些死去的兄弟,都是跟了我多年的亲信族了,我侄子贺兰卜亲自带队的,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但也是双腿齐断,身受重伤,回来没多久就咽气了,亲口说的慕容垂一个人在里面,没有逃走。” 刘裕的眉头一皱:“奇怪,他不逃也不战,究竟要做什么?!” 丁午沉声道:“大帅,此贼恐怕是专门为了等你来的,你不要上了他的当,干脆火烧这个破殿,让他死球了事。” 刘裕冷冷地说道:“要是这样我还来这里做什么?直接刚才下令贺兰将军放火就是。慕容垂虽然坏事做绝,但毕竟也是一代枭雄,在杀他之前,我还有话要问他。”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至少,我要当面看着他问,对阿兰,他这个做哥哥的,是怎么下得了手!” 说到这里,他大步向前而去,贺兰卢和丁午双双脸色大变,齐声道:“刘公大帅,不可亲身赴险啊,我们陪你!” 刘裕一挥手,阻止了他们前扑的身形:“不用,你们就留在这里,昨天慕容垂跟我面对面大战过,最后也是败在我手下,现在,我的刀还在,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他这样说着,也一路提刀而上,踏过那殿门外的几十具尸体,径直走进了那昏暗的宫殿,当他的身形没入宫殿内的一瞬间,殿门重重地合上,里面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了。 殿中幽暗的灯光在若隐若现,一个披散着白发的老者,盘膝坐在殿中的一个蒲团之上,在他面前五步左右,则摆着另一个蒲团,慕容垂的声音,带着难言的沧桑,枯树枝般的手指,一指那个空着的蒲团:“我等你很久了,刘裕。来吧,这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对话。” ===第三千八百五十六章 人之将死其言善(一)=== 刘裕的手松开了刀柄,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一路之上,他的呼吸匀称,可是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打开着,一切的气息,都逃不脱他的感应,现在,他非常确定,这个大殿内,只有慕容垂一个人,而且,这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慕容垂本人,而他的气息非常地衰弱,比起昨天被重创之后,还要弱上许多,如果不是装的话,那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很难想象,这样的慕容垂,居然还有能力以控魂之术,控制着慕容超害了慕容兰。 刘裕压抑着自己内心如同火山一样的愤怒,这股愤怒随时可能迸发而出,把这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吞没,他就这样在慕容垂的面前盘膝坐下,直视着那白发掩盖之下,失去了往日神芒的双眼:“你为何不逃?”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看我这个样子,还往哪逃?还有逃的必要吗?”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这个样子?你这是什么样子?装得虚弱得连动一下都困难,装得这样人畜无害,却仍然可以做下如此大事,若论隐忍伪装,怕是司马懿在你面前都得甘拜下风,世人都以为你慕容垂一代战神,武艺和兵法举世无双,却不知,你的隐忍和伪装,比你的军才更厉害!” 慕容垂闭上眼,一滴老泪从眼角滑落:“我知道,无论我现在怎么解释分辨,你也不可能再信我,罢了,就当是我害的阿兰吧,反正我是必死之人,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觉得报了大仇,雪了刻骨的仇恨,也还算不错。”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敢说不是你干的?慕容垂,别让我最后也看不起你。设计这样的一场和亲大典,要我离开大军亲自走到城门前,走到弩枪的射击范围内,难道不是你的安排?难道你昨天给重创之后,就突然可以放下一生的执念,就不想杀我了?” 慕容垂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若真想杀你,也会想尽办法用苦无失来射你,怎么会把射杀你的希望,寄托在区区的弩枪之上?!你并非这个世界之人,有天生的神力,这点我昨天就已经知道了,真要杀你,还会用这样的手段?!” 刘裕的眉头一皱,慕容垂的话确实有道理,但他心中仍然不停地对自己说道:“这些不过是他的狡辩,他又在撒谎,千万不要相信他!” 慕容垂似乎看出了刘裕的心声,叹了口气:“我的时间不多,莫邪剑对我的重创,让我只有一两天的阳寿,你看我,昨天那个意气风发,血气方刚的中年人,现在变成这样,老得动一下都难,我就算杀了你,又有何用?既然我成不了神,那所有的幻想,都是徒劳无功。” 刘裕冷笑道:“是啊,你老得动不了,还能杀几十个贺兰部的壮汉呢,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鬼!” 慕容垂摇了摇头,一指殿门方向的梁柱:“我哪还有这样的能力?靠的不过是最后的一点机关消息而已。” 刘裕回头一看,只见十余部打光了箭失的空弩与飞刀座子,留在这些屋顶大梁与柱面,再想想刚才上殿之时,见到的这些尸体,身上都有不少血洞,早已经凝固,却看不出弓弩箭失,透着一股怪异。 慕容垂说道:“你看不到箭失,是因为这些箭是用寒冰所特制,箭头是破甲精钢,却只有不到一寸长,打到人体后,箭身的寒冰遇热血而融,箭头的寸钢进入人体,随血脉而流,看着就象是给劲道直接透体,因为他们畏惧我的威名,还以为我有什么道法妖术呢。其实只要他们再来五个人,就可以上来杀了我。” 刘裕摇了摇头:“那现在,有多少机关暗弩正在对着我呢?” 慕容垂叹了口气:“如果昨天我精心准备了一年的杀着都害不了你,这些只能说有点巧思的机关暗弩,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你这个转世之人呢?刘裕,我布置这些,只为了最后创造一个和你说话的机会,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吧。” 刘裕的心念一转,他突然决定,不管慕容兰之死的真相如何,先听听这个巨枭想说什么,要说什么,这也是自己前来的目的,昨天能杀得了他,现在要杀他也一样可以,有天大的仇,等说完了再报也不迟。 刘裕想到这里,看着慕容垂,说道:“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慕容垂看着刘裕,说道:“我和你一样,一生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你是穿越千年而来,想要在我们的这个时代,实现你那个世界的理念,什么众生平等,什么人人如龙,听起来倒象是和尚们宣扬的极乐世界。” 刘裕澹然道:“因为我们那个世界的人都相信,每个人生来是平等的,没什么人就应该比别人高贵的说法,天下的权力,有德有能者居之,但也不能随意地传及子孙,在我们的上古时代,也是这样地天下为公,公器公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私心杂欲,有了人压迫人,人奴役人的这些,还给你们这样的人认为是天下正道,实在是可笑之极。” 慕容垂的眉头一皱:“你说的这些,昨天我也好好地思考过,你说的这种人人平等,恐怕没这么容易实现,这个世上人人都以为君权神授,帝王是受命于天的,你们这些想法,如何让天下人相信?”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奴役和剥削天下人的国家,朝代,上下离心,制度僵化,最后打不过那些人人如龙,没了神仙皇帝的国家,凡事怕就怕有个比较,这套君权天授的屁话,不过是历代帝王君主为了永远能传及子孙而编出来骗人的鬼话,要真的是受命于天,又怎么可能后世子孙越来越弱,以至于给人夺权篡位,改朝换代了呢?就好比你,生出慕容宝这样的儿子,你自己信这是受命于天吗?” ===第三千八百五十七章 国家存在为人民=== 慕容垂摇了摇头:“我们家情况不一样,是给那个什么圣树诅咒了,要么是出阿宝这样的草包废,要么是个个能力超群,互相不服,然后明争暗斗引发内乱,但就算这样,我们慕容氏一族也是人才辈出,并不象你们汉人的世家大族这样,整体性地颓废,若非如此,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超过王,谢这些大世家,脱颖而出呢?” 刘裕正色道:“我再说一遍,这些个什么诅咒,什么天命都是虚妄之说,不过是某些人想要自己和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地掌握权力,永远地骑在别人的子孙后代头上,而编出来的谎言。所有人出生就是平等的,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也不是可以奴役和统治别人的借口。” 慕容垂反问道:“那为什么老天只让你穿越千年,来到这个时代,又给了你这种超人的能力和武功,为什么老天也只选中了我,让我有远远超过别人的武艺,非神兵利器不能伤我分毫?为什么老天会降下苦无失,莫邪剑这样的神器,比寻常的刀剑甚至是精钢武器更强呢?刘裕,你能否认人生而能力差异巨大,本领也是天差地别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以为,这种天生的差异只占很小的因素,更主要的还是后天的锻炼,你如果不是生在慕容家,如果不是慕容部的王子,从小就可以不用担心吃穿冷暖,只需要练武习兵,又有好的父祖辈来指导你的武功,你以为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如果你跟一个普通的骑奴一样,从小得为了生存去放羊打,不能所有时间用来训练武艺,学习兵法,你还会有今天的成就?” 慕容垂咬了咬牙:“你不过也是个京口的农夫,为什么你就可以居于人上?那你怎么解释呢?” 刘裕正色道:“除了可能是上天让我穿越到这个时代,让我有了一副好身板外,更多的,也不过是因为京口之地特殊,不交赋税,但需要服兵役,所以京口民风尚武,人人自幼训练,个个都身强力壮,我的这身本事,也是从小开始跟人无数次的对打中练出来的。但话说回来,这些仍然是后天的不平等而造成的训练,学习的环境不同。如果我们和别的地方百姓一样,要承担沉重的徭役,税赋,不能一心练武,那肯定也不会比别人强到哪里。” 刘裕顿了顿,说道:“所以,我们的例子正好证明了,后天的环境对人的锻炼,更加重要,如果是别人有你这种从小教授骑射兵法的机会,或者是象我这样从小就习武练拳,天天打架讲武的机会,他们的功夫也不会差的。我们应该做的,是提供尽可能多的人这种机会,而不是说是天授君权,只有少部分人才配有这样的机会。” 慕容垂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沉思。 刘裕继续说道:“习武如此,学更是如此,我所来的那个世界,科技发达,人人都有读书上学的机会。这正是那个伟大人物给我们带来的制度,国家对每个子民的孩子,一出生就给他们打一些疫苗,哦,你大概不明白什么叫疫苗,就是向体内注射一些药物,这种药可以防止一些常见的小儿疾病,让他们能顺利地活下来,不至于象这个时代这样,十个孩子有一多半没活到五岁就夭折了。” 慕容垂的双眼一亮:“你那个世界,国家还做这种事?这些稀有的药,真的可以做到所有人都享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其实皇亲国戚,王公贵族从小也有类似的一些补药,所以活下来的机会要大过普通人家的子弟很多,因为在这个世界,你们这些统治者只把自己当人,却把普通人当成犬羊和供自己吃喝的劳动工具而已,不需要太管他们的死活。但这个理念,在我来的时代,是正好相反的,国家的存在,领导人的存在意义不在于让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子孙们享受,而是为了用这个权力,去造福苍生,为人民服务。” 刘裕说到这里,直视慕容垂的双眼:“就好比国家之间的争战,有外国入侵,到这时候,你突然要平时一贯给欺压,给奴役的民众们起来保卫国家了,起来保卫你们这些一直骑在他们头上的贵族大人老爷们了,那这些普通的民众,为何还要为你们而战?” 慕容垂冷笑道:“说到这个我就不同意了,这回你们晋军打过来,我不是照样可以调集二三十万军队抵抗吗?尤其是我们本族的胡人,那可是一叫就来,积极得很哪。” 刘裕摇了摇头:“因为这个时代,所有的国家军队,还是摆脱不了为了皇帝这个独夫而战的性质,包括晋军也是,你们燕军平时就是靠四处劫掠,杀人放火,掠人为奴,胡人不事生产,专门打仗,可以说给你弄成了一个强盗集团,以为别的国家军队,也跟他们一样,是来掠他们为奴,要他们性命的,在你的宣传和恐吓之下,他们走投无路,也只有起来抵抗这一条路。” “但我告诉你,哪怕是在这个时代,只要在我手下的军队,就不会再允许象你的这些虎狼之师一样,靠着手中的刀剑,去屠戮抢劫无辜的民众,哪怕是外国的也不行,这回我们晋军灭燕,你可曾见我们象你们燕军这样,到处抢劫屠掠呢?你开始是可以召来二三十万军队,但临朐一战之后,为什么几乎全青州的汉人都不再跟随你们,而是反过来加入我们晋军呢?” 慕容垂恨恨地说道:“这些叛徒,墙头草,不过是见风使舵而已,你信不信,要是你们退兵了,他们马上又会推出一两个替罪羊,再重新向我效忠称臣。刘裕,你别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了,无论汉人胡人,骨子里都是贪婪自私的,他们需要国家只不过是因为要国家为他们抵御外敌入侵,如果这个国家抵御不了,那他们就会效忠入侵者,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如此。换了你,也没什么区别!” ===第三千八百五十八章 控魂之法与蛊术===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慕容垂,正是因为你高高在上太久了,视百姓臣子如犬羊,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中原有句古话说的好,君若以众人遇我,我便以众人待之,君若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平时只把百姓当成牛羊犬马一般,除了要他们交税就是要他们出征打仗,那怎么能指望他们在关键时候的效忠呢?” 慕容垂冷笑道:“我以国士对待的人多了去了,那些青州的汉人豪强,我哪个不是给了高官厚禄,可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一看大燕情况不妙,马上就投降了你。刘裕,你也别太得意,就算你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一旦情况不利,同样会背叛你的,上次北伐,他们不就是这样吗?” 刘裕摇了摇头:“我说了只是对这些豪强大族们好吗?我说的是要对所有百姓好,豪强大族们可以不依赖国家,换个主子投靠仍然可以过的好,但普通百姓呢?那些离了国家的保护,给你的军队任意屠戮,命都难保的人,他们有这种叛服无常的选择权吗?” 慕容垂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法回应。 刘裕正色道:“国家的存在,是保护每一个人,让每一个人都有发展的机会和希望,而不是少数人高高在上,永远统治和奴役百姓,大多数人世世代代毫无希望,只能做牛做马。人是世上的万物之灵,身体再卑微的人,一旦有学习的机会,掌握了文化和武艺,都有可能做出事业,对国家的发展作出贡献。再强的精英,数量也是有限的,再不起眼的平民,数量也是巨大的,数量巨大的普通人,创造出来的力量和财富,一定远远多过少数精英,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慕容垂的眼中闪闪发光,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裕看着慕容垂,声调越发地高昂:“就象你我都是带兵之人,也应该知道要想攻地掠地,兵力是多多益善,你不会因为只有几万俱装甲骑,就抛弃几十万普通的步兵和民夫,他们同样能做出俱装甲骑做不到的贡献。对军队是这样,对国家也是这样,不能尽用民力,不能让百姓人人愿意为国效力,愿意全心报国,那这样的国家,早晚会衰落,灭亡,你自己的失败,就是对这个道理最好的证明。” 慕容垂咬了咬牙:“我只是输给了你而已,如果是普通的晋人,换个主帅,我自问可以轻松地打败他们。” 刘裕澹然道:“你输给的不是我,而是输给了更多,更强的晋国汉人,也许在你的眼里,他们不堪一击,不值一提,但我告诉你,积少成多,我们汉人的数量,远远多过你们鲜卑人,只要能把大家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这中原大地,就不是你们鲜卑人可以横行的,反观你们自己内部,谁都想坐那皇位,谁都想掌权,所以哪怕父子兄弟,都会手足相残,国家也只会越来越弱,越是少数人统治,越是这个皇权无限至高,就越会引得所有人去争夺,这就是亡国之道,而不是什么圣树的诅咒。” 慕容垂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喃喃地自语道:“难道,难道一直是我想错了吗?难道,你说的才是对的吗?” 刘裕长舒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事到如今,这对错还有何用?你就算肯醒悟过来,我也不可能原谅你了,你的国家,连同你的野心,全部完蛋了,阿兰也给你害死,你如果还有一丝愧疚之意,就自杀赎罪吧,我还可以给你保留最后的一点尊严。” 慕容垂惨然一笑:“这点不劳你费心,我没打算活下去,不过,我再说一次,阿兰绝不是我害死的,刚才我就说过,昨天你我之间的交谈,我知道了你是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就绝不可能想着用普通的弩枪伤你,做这个的,另有其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用狡辩,连阿兰都知道你有控魂之法能控制慕容超,就是你干的!” 慕容垂叹道:“那阿兰知道你是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吗,知道你是半神之体,普通的兵器伤不了你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这点确实他忽略了,想起在慕容兰临死时,他才把这个多年的秘密透露出来,而这时候,慕容兰就不再提慕容垂害死自己之事,只是一个劲地要自己登上帝位,建立王朝,甚至要收贺兰敏作为妻妾。 刘裕看着慕容垂,沉声道:“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还有别人可以控制得了慕容超?我看你怎么圆这件事!” 慕容垂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你以为,我是靠什么办法,能控制慕容超?” 刘裕冷笑道:“你可是有数不清的妖法邪术可以让人为你效命啊,比如公孙五楼,你在他身上下了脑蛊,比如明月,也是同样,至于对普通的手下和将士,你大概舍不得用脑蛊,而是控制他们的家人,打胜仗后给点甜头,输了后军法从事。至于阿兰和贺兰敏,体内也有你的这些邪蛊吧。” 慕容垂叹了口气:“你大部分说得不错,对于普通的手下,我确实不用通过放蛊的方式来控制,只要按权谋之术就行了,但你说的这几个人,他们是我作为天道盟神尊的直系手下,也就是使徒,按天道盟的规矩,必须是自幼服蛊控制的,但是,你不想想,为什么明月身上有蛊,我却控制不了她,公孙五楼,更是就在这个大殿里,公开想要背叛我,行刺我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什么,公孙五楼还敢背叛你?你是说,在这个大殿内,你把他处死了?” 慕容垂点了点头:“关于这点,你可以回去问贺兰敏求证,她目睹了整个事件。但是,就象贺兰敏体内的蛊虫,我同样无法控制一样,他们体内的蛊,只是作为威胁他们,不得背叛,不然就催动蛊虫破体而出让他们去死,要想控制人,得是用控魂之法,而不是蛊虫之术!” ===第三千八百五十九章 三头下注多后路=== 刘裕的心中一动,看着慕容垂,沉声道:“控魂之法?就是你控制王勐子,让他为你所用的那个办法?”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的,不止是王勐子,多年前你跟阿兰去长安刺杀苻坚时,也在秦宫之中见过清河公主用这种控魂之法吧。” 刘裕想到了当年在秦宫之中,见识到的那些邪恶残忍的控魂之术,见识到清河公主的疯狂和那整个大殿内外如同僵尸一样的卫士,浑身上下就起了鸡皮疙瘩,咬牙道:“邪魔歪道,你们天道盟用这种禁术害了多少人?” 慕容垂叹了口气:“刘裕,你错了,蛊虫是天道盟的,但这控魂之术,却与天道盟无关,是我们慕容氏的祖传绝活,清河公主和慕容纬可没加入天道盟,他们的这些控魂之法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刘裕沉声道:“你是说,这些控魂之术,是你们慕容部祖传的秘法?不是这天道盟的法术?” 慕容垂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控魂之法,是我们祖先偶尔习得了秘术,可以通过用银针刺入人脑的关键部位,然后通过某些秘制的药水由针入脑,而施法者用古术咒语,在药水发挥效用的时候,可以隔着几里的距离,控制这个人的行动,类似你们中原的巫蛊,厌胜之法。” 刘裕的眉头一皱:“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我都以为是编出来骗人的,你们是如何做到这点的?” 慕容垂摇了摇头:“那神秘的咒术是上古祖先流传,具体如何配制那些神水,连我也不知道,是要由族中的祭司来调配,至于那个法咒之术,则是由族长,也就是部族首领所掌握。我并不知道那个咒水的配方何来,但我知道如何采用咒术控制别人。刘裕,,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刘裕的双眼一亮,失声道:“你是说,阿兰她…………” 慕容垂叹了口气:“是的,这控魂之法的药水,银针,是她准备的,至于控何人,如何控,这个咒法是由我来发动的。就象当年的清河公主,她是慕容家当时的情报首领,而慕容纬作为帝王,也是族长,两人配合,才有了秦宫中的咒术施展,就连你,都差点着了道儿。” 刘裕咬了咬牙:“可是这个咒法秘术,如何落到了你和阿兰的身上?你的后燕是自己篡国而立的,可不是从慕容纬的手上继承。” 慕容垂澹然道:“这是我们慕容家的秘密了,我只能告诉你,是有整个祭司团队负责这种传承,而且这个秘密,跟我们的圣地有关。我建立后燕帝国,也几经波折,取得了这个秘法,从此可以行控人之术,但是,那种几个时辰的有效期,意义不大,除非是用来行刺,要想长期地控制一个人,仍然是需要天道盟的这种脑蛊之法。” 刘裕冷冷地说道:“可你说过,脑蛊之术,只能用来威胁和恐吓别人,做不到真正的控制。” 慕容垂沉声道:“但要是跟控魂之术结合起来,那就可以做到了,到时候以蛊为针,可以控制有血脉相连的人,成为自己的傀儡。” 刘裕的心中一动:“就是说,你可以控制自己的亲戚,兄弟姐妹?” 慕容垂摇了摇头:“不,只有直系的血亲才行,也就是说,父母,子女,可以在体内有蛊的状态下受我控制,而阿兰这样的兄妹,还不行。”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何原因?” 慕容垂咬了咬牙:“我也不知道,万年太平没有实现,我还没有真正地完全掌握这无上的力量,所以,我一生的梦想,就是为了实现这个。而且,就算有脑蛊控魂之法,要实现的话,也是非常凶险,受控者成为行尸走肉,而施法者也是要全程地以受控者的视角行事,本身几乎是全无防范,极为危险,一旦在这个时候给人攻击,那就是两者皆亡!” 刘裕冷冷地说道:“那你是在给我重创之后才想着控魂慕容超的?哼,你给亲生儿子也下蛊控魂,真够狠的。” 慕容垂咬了咬牙:“我以前没想着给他下蛊控魂,那蛊,是给公孙五楼的,可这小子居然背叛我,还想杀我,我这才杀了公孙五楼,取出脑蛊,放到了慕容超的体内。” 刘裕冷笑道:“众叛亲离,无论是你的弟子还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妹妹,都背叛你,离开你,甚至想杀你,这种独夫民贼,你觉得当的很有意思吗?” 慕容垂厉声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是你率军来袭,这些人怎么可能背叛我呢?公孙五楼的脑蛊,是他当年因为贪恋权势,主动要加入天道盟的,以他的天赋和资历,要不是我舍不得在慕容超,我的亲生儿子身上下蛊,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刘裕的脸色一变:“慕容超是你的亲生儿子?” 慕容垂咬了咬牙:“是的,我当年酒后乱性,与他娘有过露水之欢,是阿德帮我扛下了此事,这也是隐藏多年的秘密,我之所以后来把南燕的帝位和邺城守军给了阿德,也是希望他以后能把位置传给超儿,至于我,在后燕灭亡后把希望还是主要寄托在了阿宝的身上,想要以控魂之法来取代他。” 刘裕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早早地在慕容宝的身上,留了脑蛊?!” 慕容垂叹了口气,暗然道:“我们都是兵家,知道兵法,知道凡事要预留几分退路,我加入天道盟,为的是实现万年太平计划,自己成神成仙,可以解除我们慕容部的诅咒,但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上面,万一事有不成,慕容部也不能因为我而灭,所以,我留下了三个选择,慕容令,慕容兰,慕容宝。” 刘裕若有所思地说道:“慕容令这个儿子,你是按正常的继承人和接班者的身份培养,想让他立功建业,继承你的位置。而慕容兰这个妹妹,自幼学习情报与刺杀,让她也加入天道盟,成为顶级谍者,一来可以接你天道盟的位置,二来可以帮你联姻,寻得强援。至于慕容宝,你早早在他身上下蛊,以后准备亲自控魂,对不对?!” ===第三千八百六十章 公孙太后亦谍王=== 慕容垂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个计划,布局了多年,脑蛊的数量非常稀少,一个尊主只能有三条,为了避过斗蓬的耳目,我先后在三个使徒身上下了蛊,却把我自己体内存着的一条,暗中排出,放到了阿宝的身上。” “大概因为此蛊是我能主动排出的,所以已经脱离了冰结的状态,我在放入阿宝体内时,也只能控制他脑子的正常生长,而且,成形的蛊虫会消耗远比幼虫更多的养分,所以,阿宝从小痴愚,比普通人要笨得多。” 刘裕长舒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慕容宝笨成这样,原来还是给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爹给害了。不过,你既然在慕容令早死,慕容兰又跟你不是一条心的情况下,硬是要扶立慕容宝,就得自己先假死,再控制慕容宝的身体吧,这样不是太麻烦了吗?何况,你不是可以返老还童,恢复壮年吗?为何不用这招呢?” 慕容垂叹了口气:“这同样是两种选择,我当了大燕的皇帝,但可操纵的人只有慕容宝一个了,阿兰明显叛我,而三个使徒也跟我心越来越远,所以,我要另寻他法,每天控制慕容宝,是件元气消耗巨大的事,我的身体,也是越来越苍老,而且,参合坡一战也证明,即使是我亲自控制慕容宝,也压制不住他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尤其是慕容麟。” 刘裕冷笑道:“这是你自作自受,你亲自激起诸子的夺位野心,要他们在你夺天下的过程中出力,事后又要反悔,加上你们慕容家的内斗传统,才会有这样的结局。” 慕容垂冷冷地回道:“我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但当时他们都带兵多年,在军中根基深厚,想夺他们的兵权,只怕会马上激起兵变,而且,我料不到北魏居然会如此快的崛起,当年若不是我一时心软,听了阿兰的话放你一回,让你去草原,拓跋硅又怎么可能复国,成为大患呢?” 刘裕摇了摇头:“跟我的关系不是太大,拓跋硅自己有才干,拓跋氏在草原上又是威名赫赫,他自己刚回去就有大批的英雄好汉来投。你派去消灭他的慕容麟自己又存了野心,跟贺兰敏暗中勾结,助他成事,你总想着控制和操纵别人,最后全是失控,慕容垂,这就是你只用权术,不对人付出真心的恶果。” 慕容垂咬了咬牙:“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我的时间不多,当意识到控制慕容宝也无济于事的时候,我干脆就让后燕灭亡,取出了慕容宝体内的蛊虫,转而下到了公孙五楼的身上。” 刘裕的眉头一皱:“难道慕容宝不知道自己给控制的事?” 慕容垂摇了摇头:“给蛊虫控制的时候,人是处于一种恍然的状态,记不得太清楚,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事,就有点象将睡未醒之时。当然,我是在他熟睡的时候下蛊,取蛊,所以,他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会转而恨起自己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 “至于公孙五楼,他娘公孙氏是我当年亲手训练的一个杀手,也是慕容兰从小一起训练的六百多个孤儿中,最后一个被她淘汰的人。”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公孙氏是你安排的杀手?难怪,难怪这么听你的话。只是,你的那种杀手训练,不是给淘汰的就要处死,最后一个不留吗?” 一个冷冷的女声说道:“因为我太优秀了,优秀到跟慕容兰几乎不相上下,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兰是他的妹妹,甚至我觉得应该是我胜出。所以,他舍不得把我给消灭,而是对我毁容改面,吞炭改音,让我成了公孙氏!” 刘裕的眉头一皱,手从刀柄上松开,刚才他就感觉到右侧的墙壁中,有一股隐藏的杀气,还以为是慕容垂留下了杀手,却没想到,是公孙氏躲在机关暗门之中,大概是这句话触及了她心中多年的痛楚,让她杀意四起,转门而出。 刘裕的目光投向了公孙太后,只见她一直戴着一张幂离,殿内幽暗的火光,照着她的脸,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慕容垂的面前,平日里那浑浊老花的眼睛,这会儿变得如此地明亮清澈,精光四射,直到这个时候,作为一个顶级谍者的本色才显露,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部落老妪,未老先衰的那种。 慕容垂轻轻地叹了口气:“直到刚才,我才知道,你对我的报复,是如此的狠,如此的残酷,这几十年来,你忍气吞声,一直对我无比的恭敬,居然是酝酿了这样大的一个报复计划,公孙灵,你才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谍者,连我都输在你的手中了!” 刘裕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公孙灵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幂离,一张遍布了十几道刀疤,一道道如同蜈蚣一样可怕而扭曲的脸,展现在了二人的面前,甚至这些疤痕,周围都在溃烂,发黑,显然,破相之时,用的还是毒刃,以确保这些疤痕不可能再被顶级行军散,金疮药,甚至是自己的那神仙草药所消除。 这张脸形,这五官的位置,是如此地完美,而那双晶莹透亮的大眼睛,更是能看出公孙灵年轻时的风姿绝代,她完全是一个不逊色于慕容兰容貌的绝代佳人,而这张完美的脸,居然就给慕容垂这样狠心毁了,连刘裕也不免觉得太过残忍,太过可惜,甚至轻轻地叹了口气。 公孙灵咬着牙,脸上的疤痕轻轻地跳动着:“刘裕,慕容垂让我成为慕容兰最强的训练对手,而慕容兰在最后的决斗中对我这个姐妹下不了杀手,他亲自出手,用狼毒之刃,在我脸上这样连砍了二三十刀,让我成了这副模样,还当着慕容兰的面,强暴了我,以此来告诉慕容兰,一旦行动失败,身份暴露,就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毁了我的容,毁了我的一生,却意外地,给了我一个报复的天赐良机!” ===第三千八百六十一章 毒妇大仇终得报=== 刘裕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公孙灵那狰狞扭曲的鬼脸之上,也多了几分同情,叹道:“慕容垂,你真不是人,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一个女人,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慕容垂冷冷地说道:“那是让阿兰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杀手和谍者,所需要的最后一步,阿兰进入兰花卫的第一天,我就杀了她从小所养的小兔子,但是她心底的那份善良和纯真,我却始终无法夺取,直到最后一天,在与公孙灵的生死搏斗之后,她胜了,但是她没有下手杀掉这个一起三年的姐妹,这就说明,她仍然没有达到我的要求!” 刘裕咬了咬牙:“你以为,在她的面前,把她的这个姐妹毁容,甚至是强暴,就能夺取她心中的善良,跟你一样心狠手辣吗?你错了,她只会更讨厌你,更想远离你。你这样做,除了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毫无作用!” 慕容垂摇了摇头:“怎么会没有用呢?就算我没法让阿兰觉醒,起码我也能留下公孙灵,不这样的话,我只有杀了她,这是我们谍者的规矩。”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收获的,只是一个对你恨之入骨的女人,慕容垂,你自以为是到看不起所有的人,因为公孙灵是一个谍者就觉得她天生应该受你奴役,被你任意地欺凌,却不想想任何人都是有脾气的,你这样伤她,早晚要受到报复。” 慕容垂咬了咬牙,看着公孙灵,沉声道:“我虽然伤了你,但我也给了你荣华富贵,甚至让你位至太后,母仪天下,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公孙灵厉声道:“因为我是人,有七情六欲,而你也不是神,你可以夺走我的性命,但不能夺走我作为一个人的尊严。你强暴了我之后,就让我去作为丫环去监视你的弟妹,慕容纳之妻,因为她同样是被你酒后强占,还怀上了你的孩子,所以你远远地把我打发去照顾你的情妇,也监视她,让她不敢对慕容纳说出你们之间的丑行。” 慕容垂咬了咬牙:“我跟弟妹乌雅珠从小青梅竹马,我们是真心相爱,可是我爹为了夺走我的爱,就象我夺走阿兰从小的宠物一样,生生地让我娶了大段氏,而让乌雅珠嫁给了我那个平庸的弟弟,那次的酒后失德,不过是弥补当年我们的遗憾罢了。公孙灵,你应该庆幸,如果不是我需要人照顾我心爱的女人,你早就死了。” 公孙灵哈哈大笑:“可是你还是亲手害死了你心爱的女人,就象你害死大段氏一样。你野心勃勃,在关东起兵叛秦,为了保证起兵的秘密,你甚至连乌雅珠也没有通知,活活地置她于死地。” 慕容垂咬了咬牙:“这是她的命,本来是我打定了起兵的主意,想去接她的,结果派去的人半路给盗匪所杀,没通知到你们。我更没想到,阿珠竟然跟我一夜之后,有了身孕。” 公孙灵咬着牙:“你千算万算,却不知道一件事,乌雅珠的孩子,不是你的,而是慕容德的,这就是乌雅珠这个女人,对于你们这对兄弟的报复!” 慕容垂惊得几乎要坐起身:“你说什么?慕容德的?!这,这怎么可能!” 公孙灵哈哈一笑:“乌雅珠当年的姿色在族中无双,看上他的可不止你一个,慕容德也早就喜欢上她了,慕容纳随你出征,而慕容德回城送信,而乌雅珠恨极了你对她始乱终弃,更恨你在这个乱世中,明明有重新收她的机会,却为了你的复国之事而放弃,于是,她主动引诱了慕容德,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慕容超,是慕容德的,不是你的。” 慕容垂咬着牙:“怪不得,怪不得会这样,怪不得脑蛊控制不了慕容超,咦,不对,那为什么我一度可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大变,几乎要跳起来,他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公孙灵:“什么,公孙五楼他” 公孙灵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对了,公孙五楼才是你真正的儿子,慕容垂,你算计一世,最后算计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的身上,活生生地逼得自己的儿子起来反你,然后亲手杀了他,取出他体内的蛊,放进你侄子的体内,这滋味,觉得如何呢?” 慕容垂的脸上,早已经是老泪纵横,就连刘裕也惊得说不出话,这公孙灵的报复方式,却是如此地可怕,让他做梦都无法想到,他缓了半天,才叹道:“公孙灵,你的儿子这样死了,只为了报复慕容垂,这样真的值得吗?” 公孙灵厉声道:“值得,太值得了!从我决定留下腹中这个孽种开始,我就没把他当成儿子,而是作为向慕容垂复仇的最好工具,我知道,我在乌雅珠的身边,慕容垂早晚会召我回去,而我的儿子,一定要对他有用,所以我教公孙五楼各种歪才邪术,别人教儿子是要往好里教,我却偏偏往坏里教,让他无恶不做又能力出众,因为只有这样,慕容垂才会喜欢他,才会用他。而以公孙五楼邪恶而自私的本性,早晚会反过来弑父自立,哈哈,这世上还有更好的报复方式吗?” 公孙灵说到得意之处,仰天大笑,却又继而放声大哭,就这样一会哭,一会笑,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癫之中! 慕容垂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三十岁,整个人都瘫软在蒲团之上,奄奄一息,显然,这个残酷的事实,对他造成了最后的暴击,他喃喃地说道:“原来,闹了半天,我控的不是慕容超,而是控的公孙五楼的那条蛊,怪不得,怪不得感觉总是怪怪的,怪不得,最后的时候,我失控了!” 刘裕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跳了起来,抽刀直指公孙灵,他的双眼圆睁,手都在微微地发抖,因为过于的激动,声音也在颤抖着,厉声道:“所以,指挥慕容超射出这一弩,害死阿兰的,是你?!” ===第三千八百六十二章 黑火无情恩怨烬=== 公孙灵冷笑道:“不错,我这一生的悲剧,都是因为当年让了慕容兰一招,让她通过了考试,不然全力施为,输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谁知这一让,却让我失掉了一切,我报复的,不止是慕容垂,也有慕容兰,谁叫她当年没有阻止这个恶魔,没有为我求情呢?” “我忍辱偷生二十多年,活到现在,不是为了拿回什么,而是要证明,所有伤我的,害我的,都得死!” 说到这里,公孙灵看着摇头不已,表情极为痛苦的慕容垂,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慕容垂,当年你伤我,害我,毁我一生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的结果?” 慕容垂抬起头,咬牙道:“公孙灵,你处心积虑设计这一切,让我父子相杀,让刘裕夫妻分离,现在让我们如此地痛苦。你以为我就没办法收拾你了吗?刘裕,不要怕,我这里还有万年太平计划,我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噗”地一声,一根白刃,突然从他的前胸穿入,直透后背,而他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住了,看着手握刃柄的公孙灵,瞪大了眼睛:“你,你难道不要” 公孙灵咬着牙,脸上的伤痕都在剧烈地扭曲着,咬牙道:“我不要,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要看着你死,看着慕容兰死,我只要看着你们痛苦,看着刘裕永远痛苦,哈哈哈哈,慕容垂,下地狱去吧!” 她说着,手腕一搅一抖,慕容垂的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双眼圆睁着,就这样扑到了地上,而这口鲜血,也很快变成了黑色,流得他周边全身都是,一代枭雄,就这样死不瞑目,圆睁着双眼而亡了。 刘裕的斩龙刀一动不动地指着公孙灵,刚才公孙灵的动作如此之快,只让他眼前一花,居然就杀了慕容垂,因为慕容垂现在已经虚弱到想动一下都难,而公孙灵又一早地转到了慕容垂的身边,一剑刺出,甚至刘裕都没来得及去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击得手,刘裕咬着牙:“你这个蛇蝎一样的疯女人,你要杀慕容垂我还可以理解,但阿兰她怎么得罪你了?她当年难道求情就能帮你免除这一切吗?就能阻止慕容垂吗?” 公孙灵冷笑道:“我杀慕容兰,就是因为她能帮你实现那个万年太平,嘿嘿,慕容垂以为有了这个,就能让我死心踏地地帮他,就以为给了我希望,可是,我不象慕容兰这么傻,还以为可以挽回一切,还以为这些恶事是可以回复的。” 刘裕沉声道:“这个万年太平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黑袍和阿兰都相信这个,为什么黑袍以为靠这个就能控制住你?!” 公孙灵一动不动地看着刘裕,她的情绪,已经从刚才的激动和大笑之中平静了下来,冷冷地说道:“这个问题,你有机会看到慕容兰的时候,自己问她吧,在我这里,你不可能得到任何的答桉。刘裕,我的大仇报了,现在已经了无牵挂,你是要救世也好,灭世也罢,都与我无关!” 她说着,左腕一抖,一个瓶子,突然抄在了她的手中,她的左手一捏,只听到“呯”地一声,这个瓶子,在她的手中直接就碎了开来,碎片四处飞溅,而她的手,也被划得到处是裂口,鲜血淋漓间,粘稠的黑色液体,淋得她满手满身都是,就连她身下的慕容垂的尸体,也顿时就洒满了这些液滴。 刘裕在她捏暴这个瓶子的一瞬间,就向后一个倒跃,横刀于身前,以作保护状,毕竟,这个疯女人的武功极高,又已经不畏生死,一切的行动,偷袭,同归于尽,都是有可能的,护住自己,才是第一位。 刘裕退到了安全之处,离着公孙灵足有一丈远,沉声道:“黑色妖水?你这是做什么?!” 公孙灵哈哈一笑,一抬手,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四周的墙壁之上响起了一阵碎裂瓶子的声音,无数的黑色妖水,从四周的墙上流下,顿时,把整个大殿,都染成了一片黑色的汪洋。 公孙灵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刘裕,我念你是个英雄,你自己退吧,慕容垂是我曾经深爱过,也是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当年他利用了我对他的崇拜和爱,骗我在和慕容兰决斗的时候最后收手,这才让慕容兰胜过了我,结果他背叛了我,欺骗了我,把对我的摧残作为教育慕容兰的手段,所有,我爱他有多深,就有多恨他!” 刘裕一边向后退,一边说道:“可是他为什么还相信你肯继续为他服务?就因为他跟你许诺了什么万年太平吗?” 公孙灵点了点头:“不错,他以为靠这个就能让我重新有希望,但却不知道,我的心早已经在那天死了,想要的只是报仇而已,这个复仇计划,我策划了二十多年,今天,终于实现了,刘裕,就当是我为了杀了你的妻子慕容兰,对你作些补偿吧,你不用陪着我们一起死!” 刘裕已经退到了大殿门口那里,咬了咬牙:“你能不能告诉我,万年太平是什么,值得这么多人为之疯狂?甚至能让阿兰也相信这一切?!” 公孙灵摇了摇头,这时的她,连屋顶上都开始淋下黑色的妖水,越来越多的粘液,已经把她和慕容垂的身体完全变得一片漆黑,她那张可怖的脸上,黑水流淌着,大声道:“我提前出手杀了慕容垂,就是为了阻止他把这个事告诉你,让你代他实现这个计划,又怎么可能告诉你呢?刘裕,你不用再打这方面的心思了,如果想知道,那就去问慕容兰吧!” 她说着,右手的长剑突然从慕容垂的胸口抽出,一股黑色血液喷出的同时,长剑在地上迅速地一划,几点火星迸出,落入黑色妖水之中,整个大殿,顿时腾起熊熊的烈火,把她和黑袍的身体,都没入其中,只有她那疯狂的笑声,还在四处回荡着:“哈哈哈哈,慕容垂,你终于可以跟我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啦!这是你对我的誓言,你得做到!” ===第三千八百六十三章 蛊法秘术何人授=== 刘裕的面前,一阵阵的热浪扑面而来,他面前的这座宫殿,正在迅速地燃烧着,他一边倒退着走向殿外,一边看着殿中的那两个身影,被无情的火焰吞没,而那个疯狂的女人公孙灵,她得意的笑声还在四周回荡着:“哈哈哈哈,慕容垂,我们永远也不会再分开啦,永远” 渐渐地,她的身体伏在了慕容垂的胸口,两个身躯,合为了一体,被烈焰所吞没,屋顶之上烧断了的房梁与焦木,如雪片般的纷纷落下,把两具身体掩盖住,地上黑色的汁液仍然在四处流淌着,所经过之处,都腾起了熊熊的火焰,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罪恶,所有的秘密,都埋葬在这无情的烈火之中。 刘裕木然地看着这火焰的燃烧,不知何时,王妙音和刘穆之站在了他的身边,一起在殿外,看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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