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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起码,起码也能把城防的这些机关全部告诉我们,也能减少我们不少的伤亡啊。” 刘穆之的目光扫过了檀韶,朱龄石的脸“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檀韶咬了咬牙“我二弟三弟现在还在道规哥那里,生死不明,我恨不得明天早晨就打冲锋攻下广固,再回去早点平定妖贼,我想,大石头也是同样的心思吧,想知道小石头是不是真的投敌了。” 朱龄石点了点头“不错,要是他真降了,我会亲手杀了他,如果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一定要问个清楚。这是我刚才就说过的事。但是,不攻下广固,我们都回不了家,刘希乐若是挡不住妖贼,那一切都晚了,张纲原本也是出身于天师道,在郁州之战时就没少杀伤过我军,这回又投了南燕,逼一逼他,谈不上伤天害理,就算他娘真的给燕军杀了,也没什么对不住他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们都先下去吧,这事我跟寄奴要好好商量下,不过,很快就会出结果。” 四将相视一眼,行礼而退,当他们的身形都消失在帐外后,刘裕身后的帐门轻轻掀起,一道光线,洒入帐中,转瞬即没,伴随着淡雅的兰花香气,却是一身皮甲的王妙音径直而入,就在刘穆之的对面一个小案后,盘膝坐下。 刘裕站起身,说道“妙音,你还是坐这个位置吧,让人看到不太好。”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现在这里的,是北伐军的军士苗影儿,不是什么大晋的皇后王神爱。你是三军主帅,最后的主意也是你来定,就别再跟我争这事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时间仓促,也不说这些了,直接进入正题吧,张纲,到底要不要去巡城?” 刘穆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寄奴,其实你已经有了主意,你是同意让张纲去巡城的,不然,你刚才也不会一言不发,对不对?” <scrpt>;</scrpt> ===第三千一百一十二章 争功推过有原因=== 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满腔热血,坚持原则,牺牲自己也要讲仁义的刘裕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寄奴,别这样,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指挥着千军万马,要为十万将士的性命负责,要为大晋的江山社稷,百万生灵的死活负责,我知道,要你把张纲巡城,无异于出卖他,无异于间接地害死他的老母,但是为了胜利,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拖不起了,也等不起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之前你下令停止攻城,改用长围来围困广固,其实就是你仁义的表现,你不想以攻城这样的激烈方式来攻破广固,不想通过强攻来增加两边的死伤,但这需要时间,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就象刚才镇恶说的那样,我们没有时间了,尽快破城,是唯一的办法,城中的粮草仍然没有断绝的迹象,这从他们每天巡城士兵的模样可以看出,仍有气力,我们再不抓紧攻城,那只怕再围个半年甚至更久,也拿不下广固的。” 刘裕正色道“决心我刚才已经下了,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别说是害死张纲的老母,就算是要牺牲我娘,我也不得不去做。因为一边是一个人的性命,一连是千万人的性命和大晋的江山,何轻何重,不言自明。但是我想说的是,刚才的帐中军议,争议不断,从开始要不要杀朱龄石到后面张纲巡城之事,意见冲突非常厉害,而且…………” 刘穆之笑道“而且,你从中隐约听出了诸将之间互不服气,为了争出头而故意发表与众不同的意见,对不对?”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这比广固城更让我担心,这回无忌之败,不就是败在这种抢功建业的心态上吗?若不是他要跟希乐争取谁更先出手,又怎么会匆忙出兵,大军散出征粮,前出南康收购草药,让妖贼们将计就计,占了先机呢?若不是他急着要挽回损失,夺回南康,保留继续南征的前进基地,又怎么会率水军入大江,在水战上给妖贼消灭呢?一切都是心态啊。” 王妙音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并不相信朱超石会真的叛变投敌,但是他抢出南康,只考虑进攻而忽视防守,尤其是对妖贼反攻南康的估计严重不足,也是事实,江州之战,我军的教训极为惨痛,从帅到将,无不是为了立功则你争我夺,断后苦战则争相逃避,就连魏顺之这种宿将,功臣也不能避免。”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顺之太让我失望了,也太让无忌失望了,本来他的两千兵马皆是百战老兵,却因为给朱超石抢了先锋,而消极怠工,在后面磨蹭不上,两次大战,皆给错过,本来按计划他是应该早早地赶到豫章与无忌会合的,然后水陆并进,这样就算无忌水战失利,起码也能撤走部分兵马到陆地,不至于这样全军覆没。” “听闻无忌败讯之后,这魏顺之更是不顾防守豫章的谢宝的苦求,半路掉头,扔下友军和全城的百姓,将吏们,撤回了后方,导致谢宝力战而亡,大部分的百姓也落入妖贼之手,不仅如此,他在溃退时还一路借口剿贼而抢劫百姓,甚至有杀良冒功之行为,这些恶行,件件都是死罪!”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他确实该死,但毕竟是宿将,功臣,而且以前刘牢之打仗时,也是如此,恐怕顺之他…………” 刘裕厉声道“刘牢之是刘牢之,我是我,自我接掌北府以来第一天就下过令,以前的那套,绝不可以再有,魏顺之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掩盖自己的过错,摆出一副力战而退,有所斩获的样子,只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老实说,当我接到这些线报的时候,我也很吃惊,万万没想到魏顺之会变成这样。不过,寄奴,现在魏顺之退保豫州,和刘希乐合兵一处,原来他也是无忌手下的,你现在恐怕还处罚不了他。” 刘裕咬了咬牙“魏顺之的事情,比朱超石要坏上百倍,我如果不严厉按军法处置,只怕以后会人人效仿,又怎么对得起那些在江州战死的将士,对得起那些给他屠戮的无辜百姓?” 王妙音轻轻地摇了摇头“就算你要处置,也得等回师之后了,现在还是想想如何打赢广固之战吧。你提到这众将争功之事,是不是担心这次攻城中,大家会因为抢功诿过,而误了大事?” 刘裕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正是如此,上次攻城之时,各军都是奋勇向前,人人都想一鼓作气拿下广固,而我制订的战法又是三面合击,只剩北城一条逃跑通道,虽然有佯攻主攻之分,但是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不顾这些了,都是全力攻城,甚至是因为抢攻而挡住了友军的攻击路线,你争我夺,挤成一团,混乱不堪。”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啊,也就你指挥的南城这里还算收敛点,东西二城的方向,给燕军的机关在近距离这样暴风雨般地射击,可是损失惨重啊,只半天功夫,我军的伤亡就超过一万,即使是临朐之战那样的惨烈,也没有这么大的损失呢。”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首日攻城不克后,我们连日发起试探性的攻击,可是诸将却是走向了另一面,开始保存实力,不让精锐的北府老兵出战,而是让那些新归附的青州民兵上阵,一个月下来,又是伤亡过万,城外尸横遍野,却是拿这城墙毫无办法,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叫停攻城,改为长围呢?” 王妙音正色道“寄奴,此是人性使然,拥兵自重这种事,谁也无法解决,你定下的军功爵的规矩,立功才能升迁,而一军的战功,可以计到主将一人头上,这自然是让他们有这种意识,争胜则一涌而上,苦战则你推我让,如果想要改变这一切,恐怕得你从规矩上先改才行!” 。 ===第三千一百一十三章 争功夺爵恶兆现=== 刘裕叹了口气:“无功不受禄,非爵不为官,这是铁的原则,不能变,如果这点变了,那就意味着我们建立的秩序,规则都不复存在,而我们执政的威信也就没了。” 刘穆之正色道:“这个规则原本是为了约束那些世家子弟尸位餐素,靠着祖荫可以混吃等死,占有权力的,也是为了刺激军中的将士们奋勇杀敌,各级官吏们能勤奋奉公,立有功绩得到升迁,可是现在看来,其副作用的一面开始显露,为了争功得爵,恶性竞争出现,尤其是军中的中高级将校,有拥兵自重的倾向。” 王妙音也是秀目流转:“是的,谁的兵多,谁的实力强,谁就可能立更大的功,现在在你手下只是抢功争功,如果以后你真的要人独当一面,那可能就会不听你的号令,自行其事,甚至影响整个大局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着刘裕,朱唇轻启:“按理说,王镇恶,朱龄石都是你最亲近也最抱有希望的两个年轻一代的将领,以后你是想让他们独当一面的,还有檀道济和朱超石,你分别让他们在道规和无忌那里锻炼,也是希望他们将来可以在这两个好兄弟手下独当一面,我知道,你在培养北府军的下一代,希望出更多你这样的人,但是,他们可未必这样想。人人都想成为你,而不是想当刘毅,何无忌啊。”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点,毕竟,他们不象我们当年那样,从新兵就在一起同吃同住,生死与共,而且,从新兵时,我就是当仁不让的大哥,大家都对我服气,除了希乐以外,哪怕是无忌和阿寿,也对我是言听计从。可是现在的年轻人,唉…………”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这是我最没有重视的一点,现在才发现,可能有些晚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还不晚,有时候,这是坏事,但也是好事,既然他们争心已起,那不如就利用这一点,让他们放手公平竞争,现在是危难之时,需要调动和刺激每个人最大的智勇,只能刺激,不可压抑。”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都这样了还要再刺激?难道真的让他们以后都独立带兵不成?”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认为,今后除了北伐和讨伐妖贼这样的大战外,寄奴不宜再事事亲至,战战领兵了,这次南方出事也证明了这点,那就是如果他不坐镇京城,调动全局,后方是可能出问题的。”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这回妖贼的起兵,会跟那个天道盟所谓在南方的同伙有关系?” 刘穆之正色道:“这是必然的事,只靠卢循和徐道覆,是做不到如此稳准狠的突袭的,就算一时偷袭南康得手,也不会知道整个江州的军情,更不可能策划多路敌军同时攻击荆州,让何无忌和刘道规两大军团无法互相救援。我更担心的是…………”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裕,刘裕的眉头也紧紧地锁着,缓缓地说道:“你更担心的,是希乐吧。从头到尾,他都是无所作为,甚至连对魏顺之的支援和补给也没有,几乎就是坐视着江州的失败。” 刘穆之叹了口气:“魏顺之的不战而逃,恐怕也和刘毅有些默契,你之所以不肯放过魏顺之,只怕也是这个原因吧。”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希乐他,他怎么会这样做?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军一起拼杀的生死兄弟,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无忌…………”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一行泪水,终于从眼中流出,再也说不出话了,这个钢铁一样的男儿,在众人面前已经没有半点情绪表露的北府大帅,终于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伤与愤怒,一洒英雄泪了。 王妙音喃喃地说道:“这才是你要找我们议事的根本原因吧,你担心的是,下一代的年轻将领们,也会变得跟刘毅他们一样,拥兵自重,然后各据一方,最后演化成当年八王之乱那样,手足相残?” 刘裕擦了擦泪水,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点了点头:“是的,我不可能变出千万个化身,以后要征战天下,收复北方,不能只靠我一人,这回临朐之战,大家的表现都很好,但还是在我的统一指挥之下,陷于绝境时谁都知道打赢才能活,但广固之战,人人以为必胜,就开始抢功,小挫之后,便不肯再战,想要保存实力。这些苗头都不好,解决之道,就只有让他们放手领兵这一条了吗?” 刘穆之淡然道:“既然你是要人建功立业,又不能改因功得爵这个基本规则,那就只有用权术来制约这些高层大将了。妙音,你同意我的观点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让各将各拥一部,独立领军,然后你作为大帅,居中处于调停之位,不让一人明显崛起,如此平衡,让人人觉得有上升的希望,自然尽力,不让一个人有让众人服气,依附的地位,就象当年的你一样,这样互相之间形成制约,不至于威胁你的位置。等到天下平定之时,则让他们出将入相,进入朝堂,离开军队,这样对他们,对你,对国家都是好事。” 刘裕勾了勾嘴角:“当年谢家,相公大人就是这样对我们新入北府的这批人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对别人是这样,对你不是,因为你完全没有功名之心,不象刘牢之他们,所以相公大人是刻意地提拔你,拉拢你,甚至我…………” 说到这里,她粉脸微微一红,转而说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但事实证明,这招并不可行,你在谢家的扶持下,脱颖而出,后来就成了我们无法掌控的人物,反过来可以掌控整个北府,让谢家听你的命。之前的刘牢之也是,本来当年他也是和高素,何衡,田洛诸将地位相当,但因为战争中太过突出,给王恭相中起复为北府主帅,让他有了野心反过来夺走了北府军,我谢家从此彻底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握,这两个教训,你以后一定要铭记在心。” ===第三千一百一十四章 细数二贼分歧事=== 刘裕的心中一热,王妙音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情真意切,绝色的美颜之上,写满了关心,又有一丝淡淡的忧伤,显然,她这话是出自肺腑,源于爱。 刘穆之轻轻地咳了一声,让二人从四目对视的凝眸状态解脱了出来,只听他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响起:“这种制衡之术,帝王心法,是必须的,寄奴,你以后恐怕得适应这些,妙音她熟谙这些顶级世家几百年来的制衡之法,在这方面,你真应该多听听她的。” 刘裕点了点头:“有你们帮我,真的是太好了。从这次开始,我得试着放权,让镇恶他们多发挥。他的这个提议,应该让他执行,至于效果如何,用事实来说话。” 刘穆之正色道:“我上次其实也是内心同意他的这个想法,但是我知道你出于仁义和收拾人心的原则,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出面否决他的这个恶人,由我来当好了,这是在诸将平衡之上,还加一个文武平衡,由我这个长史来出面,总比你自己出面要强,毕竟,我跟武将们不和,还有你这个回旋余地,但若是你跟他们直接起了冲突,以后要想真正让他们效命,可就不容易了。” 刘裕叹了口气:“是的,今天在正式军议的时候,镇恶再提此事,如果再次拒绝,以后恐怕他在诸将面前就抬不起头了,我考虑问题多是从军事角度,但以后,恐怕也要考虑到更多的地方。妙音,荆州和豫州那里,包括京城那里,有什么进一步的消息吗?” 王妙音的秀眉深锁:“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听说,朱超石是被卢循的姐姐卢兰香所色诱,才会叛变投敌,甚至他和何无忌最后还在战船上决斗,卢兰香也加入了,不过最后何无忌在死前亲手击毙了卢兰香,重创朱超石。”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会有这种事?那卢兰香不是徐道覆的老婆吗?怎么会跟超石…………”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难怪这回卢循没有和徐道覆合兵一处,我原以为是两人分头行事,各自发展,用最快的速度占最多的地盘,可现在看来,恐怕是这两人早有矛盾啊。” 刘裕突然双眼一亮:“对了,那个天师道不是还有什么天人交合仪式的吗,只怕这卢兰香…………” 王妙音的粉脸一红:“这个,这个卢徐反目,应该和此事无关吧。再怎么说,就算朱超石和卢兰香一起参加了这个仪式,也不可能因为这个真的生情吧。” 刘裕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徐道覆的老婆如果一直参加这种仪式,作为一个男人,只怕他是受不了的,卢兰香直接找上了新被俘的朱超石,恐怕有卢家姐弟准备扶持朱超石对付徐道覆的原因。” 刘穆之立即说道:“我同意寄奴的判断,长期以来,卢循是妖贼的教主,但只是限于精神和教务方面,而军事上则一直是徐道覆指挥,这次突袭南康,更是基本上由徐道覆的始兴人马完成,卢循的大军,是在徐道覆都要去迎战何无忌时才越过五岭,进入湘州,至于卢兰湘所率的部队,恐怕也不是按徐道覆的部署行事,而是她一早为之,要不然,也不会是和徐道覆分别作为两支部队参战了。” 王妙音点头道:“是的,何无忌败局已定时,朱超石居然是跟他单挑决斗,很明显,是要拿下这个亲手斩杀敌方主帅的大功,不然以当时的情况,直接放箭或者是焚船都可以杀了何无忌,卢兰香最后加入战团,反而给何无忌所杀,我想,其中必有隐情。” 刘裕沉声道:“无忌虽然戟术出神入化,但毕竟已经上了岁数,而且之前力战多时,身上有伤,塘报上说,他还在前面斩杀了几个妖贼的精锐剑士,朱超石的武功很高强,平时打也不在无忌之下,这种时候单打独斗,只要守好门户,拖得小半个时辰,就能取胜,结果他反而给无忌所伤,这中间,一定会有什么原因。” 刘穆之笑道:“会是因为他当了叛徒,面对无忌一身正气,持苏武节在手时,气短心虚,发挥不出实力呢?” 刘裕勾了勾嘴角:“有这个可能,但是生死搏斗,谁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而无忌虽然打伤了朱超石,却没取他的性命,只是杀了卢兰香,以我的判断,恐怕是超石并没有真正地降了妖贼,而只是身在敌营,心仍在北府,想要找准时机,归队反正呢。” 王妙音笑了起来:“这恐怕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不过,如果你远隔千里都能想到的事,为何妖贼想不到呢?而且朱超石先在徐道覆这里,后来又去了卢循那边,两个贼首,都没杀他吧,难道,是他们都没有看出来?” 刘裕正色道:“我不这样认为,卢徐二贼,都是极为精明狡诈的家伙,一个是被人夺妻后再丧妻,一个是失了亲妹妹和得力战将,无论是从面子还是从实际,都应该有一万个理由杀超石,但最后却是超石去了卢循军中,我想,这是双方在互相试探,而中间,可能有超石的作用。” 刘穆之笑道:“你是想说,超石在这两贼之间挑拨离间,利用了他们的矛盾和互不信任,保全了自己,也让妖贼有分化的可能?” 刘裕叹道:“是的,别的不说,就冲着卢兰香公然地说要离开徐道覆去嫁给朱超石,任何人在徐道覆的立场上,也一定会杀了超石,因为有没有保护好卢兰香这个借口,杀了他谁也不会有异议。但是这样一来,无异于与卢循决裂,甚至卢循可能会怀疑他是杀人灭口,是在借无忌甚至是朱超石的手斩杀卢兰香。所以,超石如果能取得徐道覆的信任,就有给派去和卢循和解的可能,至不济,徐道覆也算是把对卢兰香死的直接责任人送到卢循的手中,要杀要剐任由他发落,也是一个和解的信号。只是,你们说,徐道覆为何要主动和解示好呢?” ===第三千零九十二章 万众一心众志城=== (88106 )檀道济,到彦之和檀祇都神色严肃,齐齐地以拳按胸,跟着发誓。刘道规的目光落到了到彦之的身上,正色道:“彦之,这里没有外人,但你这次附和鼓励王镇之出击,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我必须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这次就当是我代大哥还了当年京口建义欠你的。以后若是再心存私欲,保存实力,不救友军,我刘道规认识你,北府军的军法认不得你!” 到彦之听得冷汗直冒,连忙说道:“这次我的错误导致战败,还请道规哥降罪责罚。” 刘道规摇了摇头:“兵败之际,罚这罚那只会动摇军心,我连王镇之的败军之罪都饶过,自然也不会罚你。但是请你记住,现在局势危急,所有人都要拿出我们老北府兄弟那种宁可自己战死,也要掩护战友的精神出来,如此才能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说到这里,刘道规顿了顿:“是的,我是知道,我们北府军一向锐意进取,惟功绩论,地位差不多的同僚将校,都互相瞟着同僚们,你争我夺呢,别说是你们,就是无忌哥,希乐哥,阿寿哥这些大哥,也免不了这样。无忌哥这回的失败,说白了不也是因为想要抢功出头,这才轻兵冒进吗?彦之你这回同意王镇之出击,不就是想在跟道济的竞争中占有优势吗?道济你明知有危险而不去阻止,不也是想着在后面相对安全,有功无过吗?若是你在第一时间就驰援前方,不是没有阻止敌骑,反败为胜的可能!” 檀道济和到彦之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在深通兵法的刘道规面前,他们的这些小九九没有任何隐瞒的可能,他们也知道,刘道规斥退左右,只留四人在场时说这些话,是给足他们面子了,若是再不知好歹,心存功利之心,只怕下次再有所失,就真的会给军法从事了。 刘道规刚才的话,语气极重,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至此,看到二将低头认错,才轻叹了一口气:“我们是武人,是男人,骨子里是争强好胜的,这建功立业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在大哥现在定的功爵评定规矩之下,更是如此,如果平时打那种必胜之战,大家争点功也没什么,可是现在是敌强我弱,形势万分危急,再象这次那样争功诿过,打各自的小算盘,那大家只会抱团一起完蛋,到时候不仅我们自己战死沙场,还要连累家人被人鄙视,唾骂,难道这就是大家想要的结果吗?” 檀祗叹了口气:“别说了,道规,是我们的错,这些年也许是我们的胜仗打得太多,荣华富贵来得太容易了,所以想的东西也多了起来,不象以前那样上了战场,生死都可以不顾,对兄弟对战友比自己的命还要看重。而这次,我们已经几乎失了整个荆州,现在四面皆敌,只剩江陵孤城一座,兵力不到两万,又因为新败而人心惶惶,以前的桓楚旧人们甚至都可能有不少暗中在和敌人内通了,我们接下来必须加固城防,搜捕奸细,整顿守城器材,准备迎接敌军的攻城了。” 到彦之咬牙道:“我愿意戴罪立功,主动在城中搜捕奸人,现在我已经有一些通敌的目标和证据了。” 檀道济沉声道:“这城防之事,我愿意亲自负责,保管十天之内,江陵城固若金汤,任他几十万敌军来攻,也不会突破!”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各位,你们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严防死守,准备困守江陵一座城池吗?” 三将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惊愕之色,檀祗说道:“难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主动出击吗?现在荆州各地皆叛,至少也是中立,不再应这危难,连雍州的鲁宗之都不知道是敌是友,我们若是离了江陵,只怕再给敌军歼灭一部,可就麻烦了,到那时,恐怕连守城之力,也没有啦!” 檀道济也正色道:“是的,虽然苟林和朱超石的兵马渡江东去,但他们是骑兵,机动性强,随时可能再回来,现在白帝已失,西边的蜀军十天之内就能东进江陵,而北边枝江一带的桓谦,一直在招兵买马,听说荆州旧部,每天投奔他的人日以千数,就连这江陵城中也有不少人跟他暗通款曲,彦之说得对,当务之急,要先斩杀那些城中的奸细,断了他们探我们的虚实,然后广积粮草,伺机渡江夺回湘中州郡,尤其是夺回巴陵粮仓,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到彦之正色道:“前个月,卢循把抢掠而来的粮草,财宝和辎重都屯于巴陵,这回他走得仓促,大部分的东西还留在那里没动,我们如果能夺回巴陵,就能重新控制湘南州郡,到时候以这些资源招兵买马,才有实力与贼对抗。” 刘道规坚定地摇了摇头:“各位,你们讨论的,都是军事层面,敌强我弱,但这个强弱,是不确定的,因为妖贼起势太快,发展太迅速,所以看起来他们强,其实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核心兵力,仍然只有万余三吴老贼,再加上苟林新带的这两万陇右骑兵。其他的无论是岭南俚侗蛮人,还是新归附的各路余孽山贼,都只能壮壮声势,充个人数,战场上是起不了决定作用的。” “而我军虽然新败,可是各地守军现在集中在江陵,兵力成形,更是北府老兵精锐一万余没有受到损失,从你们这回出去击灭郭寄生等贼人的情况看,这些本地的势力,对我们构不成威胁,蜀军一向只能打顺风战,不会在我军实力未损时真的东进江陵,而桓谦,才是我们真正要打的首要之敌,不能放任他在枝江发展,不然的话,非但他的势力会越来越强大,就连北边给他阻隔的鲁宗之,恐怕也会转投入他的部下了。我相信这江陵城的防守,不在城防,不在江水,而在人心,只要人人效死,精忠报国,那就是最坚固的防御,没有任何人可以摧毁!” 88106 ===第三千零九十三章 荆州士民亦忠义=== (88106 )刘道规的声音慷慨激昂,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着,让大家一个个热血沸腾,檀道济与到彦之同时大喝一声:“好。” 而檀祗也本能地想要叫好,可是话到嘴边,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话虽如此,只是就算我们北府老兄弟,京八同志们能团结一心,这江陵城中的士民们,真的会和咱们一条心吗?尤其是那些以前桓氏的旧部,现在都有不少在暗通桓谦的,若是我们不设防备,这城中的虚实会给他们尽数地报给贼人,那我们还能撑得住吗?”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我相信这江陵城中的人,仍然是大晋的子民,桓氏经营荆州多年,但除了桓玄篡逆的那几个月,仍然是以晋朝的旗号行于世,而这荆州之人,也是自认晋人。” “自灭桓楚以来,我们驻守荆州,几年来未让荆州士民交税,在这次妖贼作乱的时候,虽然一度在湘州有些人响应妖贼,但妖贼仍然是奸淫掳掠,让荆湘民众看清楚了他们的真面目,王镇之肯主动率荆州兵出击,其实就是一个信号,说明在荆州人眼中,我们比妖贼更好,他们宁可助我们除贼,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向我们报复当年灭楚之事。” 檀道济点了点头:“是的,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官军,也许以前有恩怨,有仇恨,但至少在这大敌当前的时候,我们还在保护他们,为荆州而战呢。反过来,西蜀已经称了伪帝,而且蜀人一向不给荆州人所喜欢,至于那桓谦,引了苟林这些蛮夷横扫荆州,到处烧杀抢掠,这次沙市集的百姓,几乎青年男女尽数死在他们手中,跟我们一起撤回江陵城的那些民众,无不恨透了苟林,也恨透了把苟林带来荆州的桓谦,想必这时候我们要是打桓谦,他们也是会支持的。” 到彦之笑了起来:“正是,桓谦没啥本事,在桓氏子弟中一向为人所看不起,只是因为现在几乎是唯一的桓氏后人,还有些人认他罢了,但他带来的苟林在荆州各地肆虐,大失人心,恐怕这时候跟桓谦暗通的,也会后悔了。” 檀祗勾了勾嘴角:“可是苟林的一部分人马现在还是留在巴陵,在湘州地区来回游走,若是我们攻打桓谦之时,这些羌贼得到了消息,前来攻打江陵,那可如何是好?” 刘道规微微一笑:“放心,苟林的主力已经去追上卢循了,他们肯定是想合兵一处对付希乐哥,暂时管不到我们,而留在巴陵的那些羌骑,则多是粗野贪婪之辈,他们最近一直在掳掠湘州各州郡,根本顾不上打江陵,如果我们这个时候突袭桓谦,他们是万万想不到的,桓谦现在手下多是未经训练,谈不上战斗力的民夫罢了,从我们江陵到枝江,突袭不过三四天的事,一个来回也不过十天,料这十天之内,其他几路贼子,是来不及攻我江陵的。” 檀祗的眉头还是深锁着:“按常理是这样,可是别忘了,这江陵城中有贼人的内应啊,要是有人把我们出击的消息泄露给羌骑,以他们的机动性,三四天内就能杀到江陵城下,到时候若是这些内贼再里应外合,为他们打开城门,那可就麻烦了。恐怕,此事还要好好地想想。” 到彦之勾了勾嘴角:“那要是我们只出动一万兵马去打桓谦呢?” 刘道规断然道:“万万不可,桓谦现在已经有两三万部众了,我们如果兵少,没法做到迅速消灭他,一万兵马过去,最大的可能是给他扎营相持,要过十天半个月才能击败他,只有全城的两万北府精锐倾城而出,到了枝江就直接强攻,不给桓谦任何防守的时间,才能一鼓而破,才能用最短的时间达到突然性。” 檀道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那就是说,这江陵城就要完全交给几千忠诚度都要打个问号的荆州军士来防守,这可太危险了,毕竟…………” 刘道规慨然道:“我相信荆州士民再怎么说也是大晋的子民,再怎么说也是汉家儿郎,基本的忠义之心是有的,在这危难之时,不至于倒向引领着异族虎狼来烧杀抢掠的叛贼,不至于倒向无恶不做的天师道妖贼。三位,请现在随我去江陵城头一观,我会让大家看看,我说的是不是正确!” 三人相视一眼,同时拱手道:“愿与道规哥走一趟。” 半个时辰后,江陵,北城城头。 刘道规换了一身将袍大铠,红色披风,威风凛凛地立于城头,而在内城的城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千人,这些人里,有布衣平民,也有身着绸缎,一身贵气的有钱人,也有一些儒衫高冠,三五成群的士子,三教九流,汇集于此,而更多的人,正在从这江陵城的大街小巷纷纷赶来,因为,大家都听到了城中各处鸣锣的声音,伴随着坊丁们的吆喝:“刘刺史有令,所有百姓都到北城城下听他一言,刺史有要事跟大家宣布!” 刘道规的目光扫过了城下,数以千记的黑压压的人头,无数双眼睛,带着各种复杂的神情,都在看他,甚至,有些人一看到刘道规在看自己,就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似乎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与这位刺史大人对视。 刘道规的神色平静,他手里拿着一个铁喇叭,这让他的声音,能让这方圆数里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只听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江陵的百姓,荆州各地的父老乡亲,今天,我作为本州刺史,要向大家谢罪,我刘道规无能,没有防住妖贼的起兵,旬月之间,江南的湘州尽失,而就在昨天,我派出去追击贼军的部队,也给妖贼设了奸计伏击,几尽全军覆没,现在,荆州处处狼烟,我军丧师失地,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些都是我刘道规的罪过,如果你们有意见,就冲着我来吧!” 88106 ===第三千零九十四章 大开城门任去留=== (88106 )站在刘道规身后的檀祗脸色一变,低声道:“道规,怎么能这样说,你这是置一州刺史,全军主帅的威严何在,要是有人就此弹劾…………” 刘道规摆了摆手:“威严现在救不了荆州,也挽回不了当前的局势,事到如今,为了面子而继续自欺欺人,还有用吗?今天,我就是要坦然面对江陵父老,荆州士民,是去是留,皆从其心!” 城下响起了一阵喧嚣之声,有些人哭了起来,叫道:“可怜我的儿子和儿媳啊,都给妖贼祸害了,留我这条老命在这世上,我可怎么活啊!” 还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都是妖贼和羌虏做的孽,跟他们拼了!”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对,跟狗贼拼了,为死去的亲人们报仇!” 也有些声音小声地嘀咕:“贼人固然可恨,但你们北府军不是说天下无敌的吗,怎么贼人一来,就没法保护我们了呢,大家听哪,就连刘刺史自己也承认他要负责了啊,就是苦了我们百姓,这可怎么算?!” 一些愤怒的声音响起:“你这怎么说话的,不去怪外来的贼人,反而怪起刺史大人了吗?这次可是妖贼偷袭啊,刺史是为我们出了兵的,谁敢说打仗就一定能赢?” 也有些人在埋怨道:“要是有当时消灭桓楚时的本事就好了,那年打的可真凶啊,只是这几年下来,怎么连岭南的妖贼也打不过了呢?!” 这些议论的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几乎每句话,都传进了刘道规的耳中,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正色道:“各位荆州父老,且静听我一言。这次的几方势力同时发难,谯蜀出兵白帝城,桓谦带着羌骑横行荆北,而妖贼则突袭湘州,击败我军的江州军团,连名将何无忌也战死,这一切,都不是单独的,是联系在一起的,显然是有一个巨大的黑手,在同时操纵和控制,我们北府军也好,荆州的地方州郡兵也罢,大家都是晋朝的将士,是朝廷的兵马,在这场灾难中,我们都流了血,战死了好兄弟,绝非无所作为,要是大家真的有意见,那就怪我这个刺史指挥无能吧,可千万不要怪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 一个苍老的声音激动地响起:“刘刺史,我的两个儿子在沙市战死了,但我不怪你,只怪羌贼凶残,只怪那些想要祸乱我们大晋天下的贼人阴险,我今年已经六十七了,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就算战死沙场,也权当是跟家人团聚了!” 几个年轻的声音跟着嚷道:“苍伯,我们都跟你去!” 檀道济凑了过来,轻轻地在刘道规耳边低语道:“那个说话的是沙市集的里正,叫苍伯的,他的儿子二柱子在那场战斗中战死了,为了救儿媳的。” 刘道规叹了口气,喃喃道:“是我们的错,对不起这些荆州父老啊。” 有人嚷了起来:“要是让我们这些百姓上阵,那还要军队做什么,刘刺史,你得自己率兵打仗才行,而不是要我们去送死!” 刘道规沉声道:“当兵吃粮,保家卫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我们军中男儿为国效力的时候了,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我们马上就要出城迎敌,分头去讨伐各路贼寇。” 此言一出,城下的人群一下子炸了窝,无数人在叫嚷:“这,这怎么可以?你们,你们是要逃跑吗?” “军队走了,留我们百姓在城中,是要等死吗?” “你们得带着我们走,不然,不然的话,我们,我们就去投桓谦啦!” 此言一出,城下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在四处扫射着,想要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话,毕竟,公然这样煽动投敌的,可以直接斩杀了。 到彦之的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就要抽剑下令去拿下说这话的人,刘道规却平静地说道:“且慢,彦之,让人说出心里话,挺好的。” 到彦之咬了咬牙:“道规哥,你当心这是敌人的细作在这里故意散布谣言,动摇军心哪,这风气绝不可以不管。” 刘道规淡然道:“你靠强压是压不住的,若是战事不利,大军离城,只怕这城中士民会群起夺城投敌,这次我找大家谈话,就是要开诚布公,不要想着用强力来解决。” 到彦之点了点头,收剑而退,刘道规看着城下的人群,平静地说道:“各位请仔细想想,现在江陵城几乎四面皆敌,整个荆州都差不多陷入敌手,而江州也被敌军夺取,连朝廷的消息都跟我们断绝了,有人说我们是要趁机逃跑,请问,在这种时候,我们能逃到哪去?能往哪逃?” 人群中的苍伯高声道:“刘刺史说得有理啊,现在江陵孤城一座,无处可去,我相信他们是要去讨贼的!” 越来越多的人也跟着附和道:“没错,大军一定是出城作战的,这个时候不可能逃的,刚才说那话的,一定是敌军的奸细,他在哪里,把他找出来?” “就是,这个人太可恶了,一定是他动摇军心!” “你们别看我啊,我也在找说这话的人呢。你们听我说话声音都跟他不一样,他可是当阳那里的口音,我是正宗的江陵人哪。” “别狡辩了,三德子,我昨天就亲耳听你抱怨过说现在还不如早点去找桓公呢,很多人都可以作证的!” “我,我那是喝醉了胡说的,而且,而且我是说我手上没兵器,没法自保,你们可不能诬陷好人哪!” 刘道规点了点头:“大家不要再找什么奸细了,今天,我来这里,就是告诉各位,值此关头,我不会勉强任何人,我尊重你们每个人的选择,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世受桓家的恩惠,以前在桓家管理荆州时过得不错,现在桓谦打回来了,想要去投夺他的人,听其出城,绝不阻拦,任何军民,不得对其伤害,违者,军法从事!大家都是爷们,各自选好阵营,当面枪对面鼓地痛快战上一场,岂不痛快?!来人,开城门!” 88106 ===第三千零九十五章 荆扬互信人心齐=== (88106 )檀祗的脸色大变,直接叫了起来:“道规,万万不可啊。” 刘道规转过了身,看着一脸惊讶的檀祗,檀道济和到彦之三将,平静地说道:“有何不可?” 檀道济咬牙道:“这样等于会把城中的虚实全都告诉贼军,而且,而且要是开了这个头,等于江陵就是不设防的了,只怕,只怕守城的荆州军士都会跑光啊。” 到彦之也说道:“是的,刚才就有人在起哄说要投奔桓谦,我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查出这些奸人,明正典刑,以威慑屑小之辈才是,怎么可以反过来任他们来去自如呢?” 刘道规正色道:“其实你们刚才没听出来吗?这荆州人士,并非忘恩负义之徒,虽然以前荆扬交战,互有死伤,有些荆州人对我们是有怨恨的,但是在国家大义面前,大家都知道谁才是最凶恶最可怕的敌人,至少这几年来,国家没有亏待荆州,减免税务,劝课农桑,派兵保护,这些都做到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在我们治下,比以前在桓氏手下时过得更好,现在去投奔妖贼或者羌虏,可能比这个更强吗?” 檀祗咬了咬牙:“可是现在敌强我弱,不排除有人会趁机倒向敌军啊,就象彦之说的,不是城中已经有人在跟敌军暗通款曲了吗?” 刘道规哈哈一笑:“是啊,反正拦不住了,难道我们的军队现在不用对敌,就是专门在这城中抓奸细,防自己人吗?阿祗啊,恕我直言,你要是这么搞,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恐惧和害怕而倒向敌人。因为这么一来,证明我们已经无法战胜敌人了,只能用高压政策让自己人恐慌。” 说到这里,刘道规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们京口建义的时候,桓玄手上明明有十万大军,却不敢直接大军与我们义军交战,而是在城中搜捕王元德,王仲德,童厚兴这些义士,这就是因为他心里害怕了,以为全城的军民都是奸细,都要害他,不仅如此,还不让北府军出战,只敢让他的荆州军士当先锋,等到吴甫之,皇甫敷这些将校给我们打败后,再用北府军,只会临阵倒戈,哪怕你手里有再强大的军队,如果内心不够强大,也会一败涂地,我们当年怎么赢的,桓玄是怎么输的,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三将都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之中。 刘道规回头一指城下同样在议论纷纷的百姓,说道:“如果荆州士民和我们始终不能同心,那就算这次守下了江陵,以后也会离心离德,只能靠军队弹压,一旦离开,此地必叛,再叛的话,可能就会永远地脱离大晋的统治,和我们也是成为敌人,我受了大哥的信任,国家的重托,镇守此地,要的是荆州真正地融入大晋,长治久安,而不是一时半会儿的表面平静,这次危难之时,但我仍然相信荆州士民的忠义与操守,我不相信,江陵全城的百姓,都会叛变投敌!” 刘道规说到这里,继续高声道:“如果大家害怕打仗,觉得留在城中生命有危险,那现在离开这座危城,也是人之常情,留下来的人,我们大军会提供保护,离开的人,我们也绝不会阻拦,我刘道规以荆州刺史的名义公开承诺,绝不食言!” 苍伯的声音在城下响起,配合着城门打开时的“吱呀”声:“刘刺史,感谢你如此地信任我们荆州人,我们要是再附逆作乱,那可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了!乡亲们哪,大家看到没,刘刺史是真心想要保护我们的,北府军是真正地为我们作战的,而那桓谦,他招来的胡虏在奸淫杀掠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不但是大晋的叛徒,也背叛了桓家几代的主公,即使是桓氏子弟,他也不配再当,哪个要是出去投靠桓谦,我老苍头第一个跟他拼了!” 此话一出,很多人都跟着叫起好来,但还是有个响亮的声音大声道:“刘刺史,你是真心地放我们大家出走吗?如果我们想自己保卫家园,你敢不敢给我们发放武器?不会只是嘴上说说的吧!” 刘道规哈哈一笑:“这有何不敢,来人,给我把武库的大门打开,想要投入城防作战,保卫江陵的人,登记之后,让其任选武器铠甲。” 这话一出,连刚才那些还有不信神色的城下百姓们,也都脸色大变了,苍伯激动地老泪纵横,直接就跪了下来,大声道:“刺史大人之高义,我等荆州百姓铭记五内,我等必会与刺史大人和北府将士一起同心协力,力保江陵!” 黑压压的人群全都跟着跪了下来,跟着苍伯齐声道:“同心协力,力保江陵!同心协力,力保江陵。” 而苍伯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周围的人一挥手:“老少爷们,还楞着做什么,跟我这把老骨头去领兵器杀贼啊。”他说着,就向着武库的方向走去,而数以千计的壮男,甚至还有不少妇人,也跟在后面而去,浩浩荡荡,有如长龙。 刘道规微笑着点头不已,身后的檀祗看着城下热火朝天的景象,长叹一声:“道规,真有你的,以心对人,终得人心,不过,这样大开城门,任取兵器,万一真的有几个奸贼作乱,只怕也会有问题吧。” 刘道规摇了摇头:“只要大多数的父老都站在我们这边,就算贼人奸细作乱,也逃不开大家的眼睛,以前他们可能会打着北府军是敌人,荆州人跟北府兄弟有血仇的这些旗号,藏身于百姓之间,可是现在,摆明了绝大多数的荆州士民不会附逆了,那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招数,是不敢动的,因为江陵百姓不会帮他们藏身逃脱!” 檀道济笑了起来,看着远处的武库那里,说道:“这些天来我们想尽办法募集城中丁壮从军,都没几个响应的,道规哥你这几句话,就让这么多人肯踊跃从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下江陵城的兵力,一下子能多出数万,而要出击打掉一路敌人,也是可行的了,我愿率两万兵马,攻打桓谦!” 刘道规摇了摇头:“不,我亲自带兵去!” 88106 ===第三千零九十六章 神兵天降枝江府=== (88106 )荆州,枝江。 郡守府中,桓谦一身将袍大铠,看上去威风凛凛,坐在大案之后,一个羌人打扮的小校正向他行礼道:“桓公,我家苟将军让小的给您来带个话,他现在奉了卢教主的命令,主力要去随天师道大军一起攻打豫州,直取建康,暂时不能再为您效力了,不过,巴陵那里,他留下了弟弟苟森在那里,有七千步骑和新附的义士与之一起行动,继续扫荡晋军的残部,也是对您的策应。” 桓谦一脸的怒气,沉声道:“混蛋,你家苟将军难道忘了谁才是他的上司吗?去跟卢循会合只是联手攻打江陵罢了,结果他不打江陵,还分兵去抢湘州,主力跟着卢循跑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桓公?还有没有大秦皇帝?!” 那小校哭丧着脸:“桓公,这是我家大人决定的事,小的只是来传个话的,您可千万不要动怒啊,要是您没有别的吩咐,小的这就去复命了。” 桓谦恨声道:“滚滚滚滚滚,你们这些羌子,个个都是见利忘义,回去告诉你家将军,别以为跟着卢循就有啥好处,前面可有的是硬骨头呢,要是十天内再不回来,打下江陵,我一个子儿也不会留给他!” 那小校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地就奔了出去,生怕多留个一秒钟,也许桓谦会一怒之下杀了他。 站在桓谦身边的,乃是他的族弟桓石绥,此人也是在荆州各地潜伏数年,时不时起兵作乱的桓楚余党了,这回随着桓谦的回归,他也终于可以从穷山恶壤之中钻出来,为桓谦出头去联系各地起事的旧部,可以说这枝江城一带聚集起来的万余兵马,一大半是这个桓石绥带来的,看着那个羌军使者跑回去的背影,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苟林是指望不上了。” 桓谦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他总归也算是帮我们消灭了一部分的荆州兵马,尤其是把江陵城中的追兵给消灭了不少,靠了这场胜仗,这些天来投奔我们的荆州各地的人士也多了不少,现在我这里已经有三万余众了,就算扣掉四散出去征粮拉队伍的人,也有一万多,只要再过个一两个月,我们就会有超过十万的兵马,到那时候,咱们就先逼降鲁宗之,再拉上谯道福一起攻打江陵,我看他刘道规拿什么挡!” 桓石绥的眉头微皱:“二哥(桓谦在桓冲诸子中排名第二,而桓石绥是桓冲的弟弟桓豁之子,两人是堂兄弟关系),这几天虽然来投奔我们的人不少,比如征阳令王天恩也举城起义,带了三千人投奔我们,但是江陵那里的消息,好像反而是断绝了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桓谦恨恨地说道:“这还不是因为苟林这个混蛋在江陵四周到处奸淫掳掠,那次江陵出兵追击,给他灭了三千多人,全是江陵本地的兵马,他还堆尸为京观以炫耀,奶奶的,这可让江陵人恨死了苟林,连带着也恨上了我,毕竟苟林是我带过来的。” 桓石绥叹了口气:“本来我们以为这些羌骑只是来凑个数的,一个个看起来军容不整也没啥本事,可没想到居然可以设伏大败晋军,江陵城中的本地州郡兵马,很多以前是大楚的精锐,战斗力可不弱的,也一战而损失这么多,看来,是我们低估了这些蛮夷了,他们真的是很能打,也不知道卢循给他们灌了多少**汤,让他们就这样跟着走了。” 桓谦咬了咬牙:“罢了,走了也好,这荆州毕竟是我们桓氏的地方,为了打仗纵容这些羌虏在这里祸害百姓,只会把几代父祖积累的名声给败坏了,再说,跟后秦也好,跟天师道的妖贼也罢,都不过是临时合作而已,以后是敌是友还难说呢,就是谯蜀的家伙,不也是把我囚禁了几年,差点没命了吗?这荆州之战,归根到底还是要看我们自己,别人是指望不上的。” 桓石绥点了点头:“是的,不过刘道规深通兵法,是北府名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打他有点难,我想,还是先让谯道福的蜀军,还有苟林留在巴陵的那个什么苟森去打打江陵,消耗一下刘道规,也能探探城中的虚实。” 桓谦冷笑着一指身后的一口箱子:“石绥,你猜这箱子里是什么?” 桓石绥勾了勾嘴角,看着这把加了三把大锁的箱子,这是桓谦这几天来一直形影不离,连睡觉都会当枕头的东西,显然是非常地紧要,他说道:“难道,这些是以前先帝(桓玄)留下的什么宝藏或者是招兵买马的军械钱粮吗?” 桓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比这个可值钱多了,兄弟,我告诉你啊,这可是江陵城中的那些士族豪门,写给我通风报信,迎我回去即位的效忠书呢。” 桓石绥睁大了眼睛:“什么,这些居然是他们报信的书信?哎呀,这满满一箱,可是城中大多数的家族,都倒向了咱们啊。” 桓谦冷笑道:“可不是吗?这荆州,归根到底还是咱们的荆州,就算杀了一些他们的家人,但他们最多气愤几天,表明一下愤怒,只要我们把这些事推到苟林头上,再好言安抚几句,他们就会再次为我们效命,要是不肯的话,嘿嘿,我们干脆就把这些书信交给刘道规,让这江陵城中自己先乱起来,京八佬和城里人来个互杀火并,我们要取江陵,自然不费吹灰之力,还要什么谯蜀和羌子做什么?招他们过来,那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哪。” 桓石绥拍手大笑道:“好,还是二哥高啊,就用这招,只等散出去征粮的人马一回,我们就向江陵进…………”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外面奔来一个满身大汗,失魂落魄的传令兵,直接就扑到了二人面前的地上,哭道:“主公,大事不好,京口佬,京口佬打过来啦,南门已经失陷,你们,你们快跑吧!”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88106 ===第三千零九十七章 忠义将军千里援=== (88106 )一天之后,荆州,枝江,郡守府。 刘道规坐在一天前桓谦坐过的那张大案之后,神色平静,他的将袍之上染了不少血,肩头也扎着一副伤带,一条裸在外面的胳膊上,肌肉线条仍然发达,檀道济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规哥,你可是三军主帅,一州刺史啊,还亲自爬这城墙,太危险了,要是有个万一…………” 刘道规笑道:“怎么了,道济,难道我已经老得提不动刀了?临朐之战的我大哥,桑落州之战的无忌哥,不也都是在一线亲自战斗吗?这可是我们北府军的传统,身为将帅,就是得身先士卒,不战斗,那穿这身盔甲做什么?” 到彦之勾了勾嘴角:“可是你毕竟是主帅,冲锋在前,若有闪失,会让全军士气受影响啊,再说指挥也…………” 刘道规摆了摆手:“不是还有你们吗?我若真的重伤或者战死,道济接管,道济若亡,彦之接管,彦之要是也战亡,还有你们的副将们接替,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我们北府军打的就是一个气势,而这姓桓的,最缺的也是这个…………” 说到这里,他一指面前的殿堂地上,两颗血淋淋的首级被放在木头托盘里,可不正是桓谦和桓石绥的?刘道规摇了摇头:“这回,桓谦总归是没有跑掉,逃出去想东投卢循,半路给他的手下所杀,提头来献,而这桓石绥想跟那个征阳县令王天恩逃回后秦,却是给傅弘之傅将军所截杀,傅将军,这回你才是真正的神兵天降啊。” 站在檀道济身边,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傅弘之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末将奉家父之令,率梁州兵马前来援助荆州的刘刺史,却不曾想赶上了这一战,那桓石绥和桓谦分头突围,正好撞上了我,本来他们的兵马比我带来的三千援兵还是要多一些的,可是军心已乱,未战则溃,而桓石绥也直接给我擒住,我怕此贼又会趁机逃脱,干脆就在营前将之斩首,刘刺史,我这样做没错吧。”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弘之,当年我们也曾一起在宫中宿卫当值过,啥时候变这么生份了,还跟以前一样叫我道规哥不好吗?” 傅弘之低下了头:“我,我错跟了桓玄,在伪楚军里跟北府军兄弟为敌,手上还沾了北府兄弟的血,现在的我,能被赦免已经是幸运了,哪还敢再跟北府将士称兄道弟?” 刘道规站起身,走到傅弘之的面前,拉起了他的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前只是各为其主,你傅家父子世居荆州,受桓氏的恩义,为他桓楚效力,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毕竟当时伪楚篡晋,连大哥和希乐哥,无忌哥,还有我,还有所有的北府兄弟也都曾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又怎么能指望你叛离桓玄呢?两军对阵,将士都只是听令行事,作为楚将,你和胡藩一样,都是尽了力,无愧于军人的本色,我们对你是非常敬重的,以前的恩怨,不提也罢,现在大家都是晋国将士,都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以后就继续兄弟相称,不要生份了。” 傅弘之激动地连连点头:“多谢道规哥,有任何的吩咐,弘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到彦之沉声道:“梁州离荆州可是远隔千里,又是道路险阻,过来需要翻山越岭,可是弘之兄弟的人马都到了,而雍州离这里不过数百里,全速进军五六天就能到江陵,但那鲁宗之却一直不见踪影,枉我大晋朝廷如此倚重他,国难当头,竟然不思回报!” 傅弘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欲言又止。 刘道规看着傅弘之,微笑道:“怎么,弘之有话想说?” 傅弘之咬了咬牙,一抱拳:“既然彦之这样说了,有件事我也必须上报,那桓谦曾经派人向家父送来书信,说是我傅家以前深受桓氏厚恩,也曾经跟北府军力战,结下血仇,说刘大帅和晋帝不可能直接地原谅我们,这些年来也只是把我们外放边境,形同流放,现在他作为桓氏家主,重新杀回来了,就是要赶走京八,呃,赶走北府军,重新让荆州成为桓家天下,要我们这些旧部都效忠于他。”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被汗水浸得**的牛皮袋子,递向了刘道规:“这是劝降信,而那使者曾经是我傅家的一个故吏,被家父当场斩杀,派我带兵来应援之时,要我把这贼人的信件奉上,以明我傅家父子心迹。” 刘道规笑着接过了信件,打开一看,只扫了一眼,就笑道:“哟,给令尊开的可是荆州刺史啊,给你开的都到镇南将军,南蛮校尉了,这开价可不低哪。我要是你,也许会好好考虑考虑呢。” 傅弘之摇了摇头:“我傅氏历代受晋国大恩,而不是他桓家的,就是开价再高,也不会做这叛国投敌之事。桓谦屈身事胡虏,还引来羌贼奸淫杀掠我荆州百姓,早就是国贼,而不是我们的恩人,就算他落到我手里,也会跟这桓石绥一样,军前正法,以慰死难的将士!” 刘道规点了点头,把那信件放回了牛皮袋子里,顺手扔到了桓谦脑袋边的那把加了三把大锁的宝箱之上。傅弘之看着这个箱子,说道:“据俘虏的招供,此箱中,乃是桓谦这次回来时,与之暗通消息,约定效力的各荆州豪强,文武,将吏的效忠信,也许,那些迁延不来赴援,或者是出工不出力的本地人士有哪些,打开此箱,一看便知。道规哥也可以据此早作防范,不能让这些有二心的人,继续位居要职了。” 到彦之兴奋地说道:“弘之兄弟说得非常有道理,一个个查这些反贼太麻烦了,又没证据,我本来在江陵的时候就盯上了几个家伙,可惜道规哥你为了收江陵人心,连城门都大开,任其去留,我只能罢手,现在这些罪证都在这里,也不用担心冤枉人了,快开箱看看是哪些混蛋投敌叛国,回去按名单捉拿吧。” 刘道规的神色平静,看向了檀道济:“传我将令,把这箱子烧了,里面的信件,我一封也不看。” 88106 ===第三千零九十八章 敌营烧信结人心=== (88106 )傅弘之的脸色一变,急道:“道规哥,这,这可使不得啊。”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为何使不得?因为你觉得我放过了那些暗中通敌的荆州士人,让他们有趁机作乱的可能了?” 傅弘之咬了咬牙:“是啊,就象这次给我斩杀的那个征阳县令王天恩,原来他就是桓楚军中的一个将佐,跟我还挺熟的,上次大军征伐荆州,此人也是兵败被俘,当时希乐哥赦免了他,还给他一个县令当,但此贼却不感恩,一直阴养死士,私募军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作乱,果然,这回桓谦打回来,他第一个就起兵响应,幸亏老天有眼,道规哥你神兵天降,攻克枝江,此贼也在逃跑路上给我斩杀,可是,他这样的不止一个,而是整整有一箱,若是再把这些贼子放过,那以后荆州,只怕会是永无宁日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弘之啊,你的忠义体国之心,我很钦佩,但是也请你好好想一下,象王天恩这样做到县令级别的一方豪强,或者是士人家族,就有这满满的一箱,换言之,只怕这一大半的荆州官吏和有力人士,都在这里,我若是个个都要问罪,那是不是得尽诛这荆州精英?把这里的文官武将杀光后,我从哪里找人来帮我代管这荆州九郡八十七县呢?” 傅弘之张了张嘴:“这,这就算是不杀他们,也不能让他们现在掌兵吧,总得有所防范,不然,恐怕就算他们不投降桓谦,也会跟别的贼人暗通的。就算是知道了这些书信证据在道规哥你的手中,他们也可能会为了自保而真的起事。” 刘道规叹了口气:“若是我告诉你,现在我留着防守江陵的,就是这些箱子里通桓谦之人所带的将士,你还要我现在打开箱子去捉拿他们吗?” 傅弘之倒吸一口冷气:“道规哥你居然…………” 檀道济微微一笑:“弘之啊,你怕是不知道,在出征之前,道规哥曾经当着江陵军民的面,把四门大开,说是如果想出城投靠叛军和妖贼的,听其离去,不仅如此,还打开武库大门,任人自取,愿意守城的就加入守城军队,想要投靠敌军的也带着武器和我们干,绝不阻拦。” 傅弘之默然无语,久久,才叹道:“如此推心对人,终获人心,我虽是祖籍在北地泥阳,但从曾祖开始都可算是荆州人,我知道此地人的性格,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是必报,桓氏以前对不少荆州士人有恩,加上这几年的北府军西征,消灭桓楚,很多本地士族的子弟死于战争,所以有机会想要叛离,也是人之常情,可是道规哥你如此高义,加上贼人们奸淫掳掠,激起了义愤,所以人人愿意为大晋出力,为道规哥你作战,即使是那些曾经暗通桓谦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叛变投敌了。” 到彦之哈哈一笑:“你小子领悟得还挺快嘛,那你说,这些书信,是要一封封地查看呢,还是…………” 傅弘之笑着上前抱起了这个箱子,大步向外走去:“我亲自把这箱子给烧了,不会留下一个字于这个世间。” 刘道规平静地看着傅弘之的身影消失于帐外,又看着地上的两颗首级,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必若是桓温和桓冲两位复生,看到自己的子侄为了夺取权力,甚至不惜引胡虏入侵,结妖贼乱国,也会大义灭亲的吧。” 檀祗不屑地勾着嘴角:“那是自然,桓大将军虽然想要篡权夺位,但起码也是个北伐英雄,要是换了他,大概宁可是象桓振那样战死,也不会做这些事。这次荆州百姓受的苦难,一大半都是这个桓谦带来的,道规,最好是把他枭首于营门外,以震慑敌军,告慰死者。” 刘道规摇了摇头:“罢了,人死如灯灭,一切的恩恩怨怨,就随之而去吧,把桓谦和桓石绥的首级和尸体缝合,运回江陵,安葬于桓氏的祖坟,不必继续枭首或者是堆积京观了。” 檀祗的眉头微皱:“道规,你是不是太仁慈了?对于这些恶贼不严加惩罚,只怕以后会有更多我效尤啊。” 刘道规朗声道:“若是我们行仁义,推王化,让荆州子民能安居乐业,那又怎么会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去附逆投贼呢?这回荆州的士人们肯放下以前的恩怨,最后还是跟我们站在一边,难道不是感念于上次西征后的大赦,以及这几年的税收减免吗?桓谦已经败死了,再拿他的尸体泄愤,并不是勇敢之举,至于要震慑贼人们,这几千给斩杀的叛贼,难道还不够震慑吗?” 檀道济笑了起来:“还是道规哥说得有道理啊,其实这荆楚之地,并不是靠屠杀可以折服的,吴兵入郢,秦皇灭楚,都是靠了绝对的暴力和杀戮此地的百姓,但并没有真正地吓倒楚人,所以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传说,也有申包胥借兵复楚的故事,在这里,最好还是多行仁义,与楚人同心,如此方能长治久安,至于那积尸为京观之类的行为,还是少做的好,只会适得其反。” 到彦之点了点头:“对死尸就没必要凌辱了,但是对于活着的俘虏,还是有必要处理的。这一战下来,我们杀贼四千余,还有一万多贼人没跑掉成了俘虏,根据初步的甄别,很多人是跟随桓石绥,王天恩很久的恶贼老匪,死硬到底的桓楚军旧部,现在是非常时期,放归他们,只怕会是继续聚众作乱,我们最好能把他们全部处理掉,一劳永逸。” 檀祗也跟着说道:“不错,这些人大多数是自愿加入反贼的,并不是给裹胁的无辜百姓,若是把他们放回,他们也很可能无家可归,会再次成为反叛力量,而且根据审问的结果,这些人很多当年就在楚军中与我们为敌,已经放过他们一次了,这次复叛,我以为将之坑杀,是最好的结果。” 88106 ===第三千零九十九章 雍州兵马来相会=== (88106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如果他们真的是凶悍难制,不死不休,又怎么会放下武器投降呢?既然愿降,就说明其仍然有怕死求生之心,只要有这个,就有弃恶从善的可能,有些人跟我们为敌,是因为以前跟北府军有仇,有些人跟我们为敌,则是因为桓楚灭亡后,过得不如从前,还有些人跟我们为敌,是因为觉得倒向桓谦更有机会,恐怕这第三种人,才是最多的,无非是继续进行投机罢了。” 檀道济正色道:“道规哥说得对,肯定是第三种人最多,要不然也不会桓谦一来才有大批的人投奔他。你说的第一种人,这次大多数是顽抗到底,宁死不降,给我们诛杀了,第二种和第三种人,才是现在俘虏里主要的。” 刘道规点了点头:“留下他们的姓名,家乡之类的纪录,发给路费,把他们放了吧,桓谦已死,他们想要聚众作乱,也没什么主心骨了,要是杀了这批人,恐怕后面的各路贼人,也不会这么容易投降了,后面要打仗的地方还不少,我们马上就要回江陵去迎击更多的贼军,我还是那句话,胜心中之贼,要比胜山中之贼更重要!” 檀祗叹了口气:“可是我们现在的敌人还没有完全消灭,桓谦虽然完蛋了,可是他带来的羌贼还在,西边的谯道福的蜀军也是在白帝城对我们虎视耽耽,随时可能加入攻打江陵,荆湘两地趁乱而起的盗贼,匪类也不在少数。恐怕这些俘虏放了后,未必会回家乡安份守已,最重要的是,鲁宗之的动向不明,如果他是要与我们为敌,这些老兵旧卒,可就是招之则来,来之则战的力量啊。” 刘道规的眉头稍稍地皱了起来,显然,他也陷入了思考,最后一段话也说中了他所担心的地方,让他要重新审视自己的这条命令了。 檀道济沉声道:“我理解道规哥的做法,要收服荆州的人心,军心,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大开杀戒,不然若是屠杀这些投降的军士,只怕之前那种大开城门,敌营焚书之类的善意,都会付之东流,但这些人实在也是有风险的,我以为,不如让傅弘之派人把这些俘虏带回梁州安置。” “至少,在荆州安定之前,不要让这些人有在荆州作乱的机会,梁州那里孤悬于荆州的西北方,面临仇池的氐人,还有后秦和谯蜀的压力,地贫人稀,兵不满万,这回肯让傅弘之带三千人马来援,已经是尽了全力,反而自己的防守力量薄弱。” “如果把这万余俘虏发往梁州,只要监管得力,也可以让他们暂时成为防卫梁州的力量,而把其家人控制在荆州,对其有所制约,他们想要再反,也要三思而后行。” 到彦之点了点头:“道济说的很有道理啊,这恐怕是最好的一个解决办法了,傅弘之的三千兵马这回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平定了桓谦,想必鲁宗之也会有所忌惮,让他带着俘虏回去,和荆州也是个策应,我们可以接下来…………” 正说话间,只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甲叶的撞击之声,显然,是一员将校,而不是普通的斥候来报,四人都收住了嘴,同时看向了声音的来处,只见傅弘之满面都是烟火之色,却是神色焦急,直向殿上奔了过来。 檀祗的眉头一皱:“怎么了,弘之,箱子烧完了吗?” 傅弘之顾不上停步,直接就从檀祗的身边奔了过去,直接冲着刘道规说道:“箱子和里面的信件全已经化为灰烬了,当着所有降卒的面烧的,但这不是最关键的事,北门的斥候来报,鲁,鲁宗之的雍州兵马,已经,已经到了城北十里处了,说是,说是要见道规哥。” 这下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檀道济咬着牙,沉声道:“这鲁宗之早不来,晚不来,在这个时候带兵前来,又不通知我们,他想干什么?” 到彦之追问道:“他带了多少兵马?既然是来援,为何不自己入城拜见道规哥,而是要道规哥这个职务在他之上的大州刺史去见他?” 傅弘之正色道:“他自称带了精兵一万来援,斥候说,看起来都是装备精良的大军,还有至少一千的骑兵,从行军布阵到安营扎寨,个个训练有素,现在他们在北门外十里处安营扎寨,鲁宗之说,本来是应援来攻打桓谦的,现在这枝江城的情况未知,他只有亲眼见到了道规哥,才能确认是我军。” 刘道规淡然道:“这么说来,如果我不亲自走一趟,他会把我们当成敌军,直接攻击了,是不是?” 傅弘之的眼中光芒闪闪:“从他传过来的话,可能是这个意思。道规哥,这鲁宗之如此狂妄,甚至可以说反迹已明,我们现在兵力超过他,不如趁机将之打败,以彻底解除北面的威胁。” 檀祗摇了摇头:“弘之,别冲动,就算鲁宗之有反心,但起码也是留了个面子,没有直接开战,也许,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也许,是跟桓谦勾结,但带兵来时发现桓谦已经完蛋了,所以在想别的办法,我们只要把桓谦和桓石绥的首级送给他,就可以表明现在的情况,也是按他说的那样证明我们的身份,我想,做到这步,就足以让他知难而退,带兵回襄阳了。” 檀道济笑道:“祗叔说得好啊,这办法是最好的解决手段了,可以让鲁宗之不战而退,只要他先保持中立,就是我们的利事,等平定了妖贼之后,再跟他算旧账不迟。” 到彦之正色道:“我愿意亲自带着桓谦的首级去见姓鲁的,他认识我,见我带着桓谦的首级过去,不会不信,如果他识相,我就以一些牛酒犒劳,好言相对让他回去,如果我没回来,那就证明他是真的反了,大家到时候为我报仇,痛击他的军队即可!” 刘道规突然说道:“不需要如此,我亲自去见鲁宗之。” 88106 ===第三千一百章 虽临万人吾往矣=== (88106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到彦之惊呼道:“道规哥,万万不可如此,你这可是送羊入虎口啊。” 刘道规微微一笑:“难道你就不是了吗?彦之,你不怕孤身前去,为何我去就不可以了呢?” 檀祗咬了咬牙,沉声道:“道规,彦之和你不一样,他是一个军主,只是中高级的将校,象他这个级别的,在我们荆州还有近十员之多,虽然万一有什么闪失,是我们北府兄弟的巨大损失,但还没到损一人而动摇全军的程度。” “可你不一样,你是荆州刺史,整个军团的主帅,现在江州沦陷,大晋的整个西部,系于你一人身上,万一真的出什么意外,那荆州怎么办,这数以百万计的子民怎么办,我们荆州军团的数万将士怎么办?” 檀道济也说道:“是啊,祗叔说得对,道规哥,你是全军主帅,不可孤身犯险的,就算,就算你真的要见鲁宗之,也不能到他的营中,我们可以列出军阵,两军阵前你们见面,想必他也不会拒绝。当年,当年大帅他去见慕容德,签定协议时,就是这样两军阵前主帅会面。” 傅弘之双眼一亮:“道济的提法好啊,我看,这就是最稳妥的办法,既表现了道规哥的气度,也能保证安全。” 檀祗沉声道:“不行,两军阵前,若是敌军有所埋伏,派上神箭手暗施冷箭,也是非常危险的,就算派人去见面,也得找个替身前往,或者,或者干脆我去,我的武功比道规要强点,就算出什么事,副帅有损,主帅也能保全。”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阿祗,你我的武艺在伯仲之间,平时军中对练的时候都是不相上下,什么时候你比我要强了点了?” 檀祗咬了咬牙:“我最近苦练了不行吗?总之,总之你不可以轻身犯险前去,这姓鲁的一向跟我们不对付,这个时候突然说是来帮咱们的,鬼才信,他分明是前来援助桓谦的,只不过看到情况有变,想要这样探我们虚实罢了,你若是去了,就如同送上大礼,他们可以先拿下你,再趁着我们失了主心骨,趁机突击,那我们可真就麻烦了。” 刘道规淡然道:“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我去之前,会向全军公告,若我不返,则这荆州军团全权由你檀祗檀将军指挥,鲁宗之就算有歹心,也趁不了什么乱,有我们的这两万多大军在,有桓谦和桓石绥的首级在,难道他还敢造反吗?” 众人暂且无语,刘道规环视四人,平静地说道:“你们说得不错,鲁宗之在此时带兵前来,用意难以说清楚,也许他是来援助我们的,也许他是来附逆的,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桓谦已死,他没有投靠的对象了,摆开来打对上我们北府军,也没有胜算。我可以把明着通敌的这么多江陵的士族都赦免不问,焚书烧信,难道就容不下一个鲁宗之吗?” 檀道济叹了口气:“老实说,道规哥你的心胸气度,确实让人佩服,可是,可是江陵城的那些士族,虽然有些影响力,但手中并无现成的兵马,只是暗通款曲,并不能真正地构成什么威胁,最多是通风报信,或者是提前口头效忠罢了,现在桓谦败亡,他们自然会感念您的高义与信任。” “但鲁宗之可是长期割据独霸一州之地,是个盘踞近二十年的雍州大军阀,南阳之地,尽在他手,形同独立王国,他若是真的存了歹心,将您绑架或者攻杀,就算不趁机攻打我们,也可以让我们投鼠忌器,不敢追击他,事后把你献给后秦,作为投效的见面礼,我们也会非常地被动。毕竟,除了荆州刺史,一方大将的身份外,你还是大帅的亲弟弟哪。” 刘道规微微一笑:“谢谢道济兄弟的关心,你的这些话,让我很感动。不错,鲁宗之确实长期割据一方,尾大不掉,在我们灭楚不久,荆州不稳的时候,出于安定全国的考虑,我们没有罢免他的官职,收回他的地盘,但我想,鲁宗之是个聪明人,知道好歹,会看大势,不说他如何忠义吧,起码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继续忠于大晋,是最好的选择。” 檀祗咬了咬牙:“未必,无忌战死,荆州危在旦夕,这个时候倒向贼人,也许他能拥有整个荆州呢。” 刘道规反问道:“如果他倒向妖贼,你觉得妖贼会把荆州让给他吗?就算退一万步,妖贼真的可以夺取南方天下,灭了大晋,对他鲁宗之有啥好处?他名字里有个之就是天师道弟子了?天师道真的要取得胜利之后,这荆州八成是徐道覆会自取,甚至是暂时划给朱超石这个叛徒,绝不会让他鲁宗之染指。在这些妖贼眼中,鲁宗之这种地方藩镇和我们大晋,和北府军一样,都是要消灭的。” 四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可是檀道济还是叹道:“就算消灭,也是以后的事,也许眼下可以合作呢。就象桓谦,不是跟天师道合作了吗?” 刘道规冷笑道:“合作?合作什么了?就是把桓谦手下的苟林所部近两万羌骑全给兼并了吗。我要是鲁宗之,看到这种结果,以前就算有合作之心,现在也不会再有了。现在桓谦已死,妖贼东去,他要是跟我们为敌,就成为我们在荆州唯一需要消灭的对手,现在他会主动跳出来承担我们的攻击?” 四人都不再说话,甚至檀道济也开始微微地点头。刘道规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鲁宗之这样要求的真正意思,他要我一个人去跟他见面,不是为了打什么坏主意,而是要看我是不是真的会把当成自己兄弟,还是象以前我大哥信任他那样信任他,他所有在雍州的特权,都得建立在这种信任的基础上,如果我是派他人,或者是派替身,或者是要在军前才跟他相见,就意味着对他不再信任,是用对敌军而不是对自己下属的方式来进行,就好比你们四位,如果要见我,我是跟你们在两军阵前,找个替身跟你们发号施令,你们心中会怎么想?” 88106 ===第三千一百零一章 单骑直入雍州营=== (88106 )四将的脸上,都露出了叹服之色,檀祗不住地摇头道:“我现在才算真正地明白过来,为何寄奴哥会把你放在这里,以前我以为是因为你是他的弟弟,可现在我才知道,是你的能力,心胸,才让这荆州刺史,非你其谁?!” 檀道济也笑道:“这辈子我真正服气过的只有寄奴哥,但今天,我檀道济对你道规哥,也心悦诚服了。能在荆州跟着你学到这些,是我一辈子受用不尽的财富。” 到彦之的眼中光芒闪闪:“也许论用兵之术,英雄神武,道规哥还是不如寄奴哥,但要论争取人心,料敌先机,恐怕寄奴哥也要在你面前甘拜下风,我完全听你的安排和指挥。” 傅弘之正色道:“道规哥是真正的宰辅之才,做一州刺史太可惜了,这仗如果我们真的能共渡难关撑过去,我们希望你能接替无忌哥,成为新的京八党三巨头。” 刘道规摇了摇头:“弘之兄弟,慎言,现在大难还没有解除,这种功利之心,千万要不得的。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军中之事,那万余俘虏,我准备一切顺利的话,交给鲁宗之带走,弘之,你不会怪我吧。” 傅弘之笑道:“这怎么会怪道规哥呢?鲁宗之对于这些老兵求之不得,但要是到了梁州,恐怕我还得费事看管他们,在这个时候,我可不想为了看守这些人而回去,我还想留这里帮忙讨贼平叛呢。” 刘道规点了点头:“好的,你们各自约束部众,守好营盘,我只带几个亲兵护卫去见鲁宗之,万一我半天之内不回来,大军由檀祗统帅,道济和彦之副之,荆州的战守之事,完全由檀祗决定,记住,勿要以我一人为念,更不要因为要为我复仇或者是要救回我就轻易跟鲁宗之开战,我们的大敌永远是天师道的妖贼和苟林的羌骑,这点一定要认识清楚,鲁宗之若退回雍州,哪怕杀了我,也不许追击!” 檀祗咬了咬牙:“若真是那样,我们岂可不去救…………” 刘道规断然道:“大事比我一个人的生死重要,阿祗,不可为一人而坏大事,你如果这点认识不清楚,那我要换人了。” 檀祗的眼中泪光闪闪:“我明白了,道规,你放心地去吧,无论如何,我会牢牢记住你的嘱托的!” 刘道规大笑而走出了大殿,在脚迈过门槛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来是右脚的靴带散了,他自嘲式地摇了摇头,俯身系起靴带,边系边说:“我从小就这个毛病,以前一直是大哥看到了会帮我系上,这一次…………” 刘道规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大步而去,他的声音顺风传来:“这一次,我手中的江山,我自系之!” 一个时辰之后,枝江北,雍州兵大营。 一面“鲁”字大旗,高高飘扬在中军帅帐那里,全副武装的鲁宗之,眉头紧锁,帐内只有一员身长近九尺,虎背熊腰的二十多岁年轻小将,看模样跟鲁宗之倒是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的紫红色脸膛,面相凶悍,只不过,他的两条眉毛几乎连到了一起,形成了一道一字眉,此人正是鲁宗之的长子鲁轨,小字象齿,这世上只有取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字,这位鲁公子还真的是如象齿一样又硬又利,从小就经受了最严格的军事训练,即使是在精兵锐卒,关中佣兵极多的雍州之地,也是公认的头号悍将,也是鲁宗之多年来所倚仗的最得力手下。 鲁轨不停地在帐内来回走动着,仿佛一只笼中野兽,他一边走,一边咬着牙:“爹,你还在等什么?我们的计划早就暴露了,那书信还在桓谦手中呢,这回桓谦命都没了,这书信也一定落入了刘道规的手中,要么进攻拼一下,要么现在赶快回师退保雍州,再这样拖下去,只会让北府军作好攻击的准备,到那时候,再走就来不及了!” 鲁宗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怪我一时糊涂,上了这桓谦的当,本想写个效忠书糊弄他一下,结果他一再强要我出兵跟随,要不然就和后秦一起联兵攻我,现在刘毅的北伐没戏了,还要掉头去对付天师道,胜负难分,而我这一万精锐,本是用来攻打洛阳的,却想不到要陷入这荆州之战中,现在桓谦已死,我进退两难,一个不留神,就是家族灭亡之举,当年我们鲁家在关中无法容身才逃奔大晋,这次若是再呆不住,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以容我?!” 说到这里,鲁宗之恨声道:“都是你这个小子,误听人言,跟司马国璠这种反贼搅和在一起,成天听他这些屁话,才让我走上了这条不归之路,现在桓谦完蛋了,刘道规手中有我们效忠桓谦的信,岂可信我?!” 鲁轨咬了咬牙:“若是爹爹责怪孩儿,那就把孩儿交出去好了,一人做事人一当,绝不会连累爹爹!” 鲁宗之气得一拍大案:“混帐,你以为现在交出你,我就没事了?” 鲁轨挺了一下脖子:“就算爹爹交出孩儿,孩儿也一样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刘裕本就是想要代晋而立,要不然怎么会找机会对司马国璠这些晋国宗室下手?除掉了宗室,后面就是去消灭各地不听命于他的外藩,而我们雍州鲁氏,以前就是桓家的人,当时不过是因为北府军西征兵力不足,无力控制整个荆州,更不愿为了个雍州和我们翻脸,这才让我们在雍州留任。” “这回我们先是秘密响应刘毅北伐,再是跟桓谦有效忠书信,现在带兵至此,有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了,你要刘道规亲自来见你,更是主动暴露不臣之心,那刘道规又不是傻瓜,他肯定会带着千军万马来见你的,到时候,你恐怕就是主动交我出去,也来不及啦。” 鲁宗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手微微地发抖,似是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鲁轨沉声道:“趁着晋军刚刚打完桓谦,还有俘虏,缴获之类的需要处理,不如我们趁机撤军,就说去跟刘毅会合,只要能撤回襄阳,就有机会。” 一个斥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将,将军,刘荆州,刘荆州他来见你啦!” 88106 ===第三千一百零二章 营门大开单骑会=== (88106 )鲁宗之父子同时脸色大变,鲁宗之站起了身,而鲁轨则一个箭步冲到了帐门口,一掀帐门,对着单膝跪在帐门外候命的那个斥候,厉声道:“他带了多少人马过来,确认是本人吗?” 那个斥候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刘,刘荆州只有自己单骑来的,几个护卫都离了百步之外,就在,就在营门前,千,千真万确是他本人!” 鲁宗之的声音沉稳地从后面响起:“你辛苦了,退下吧。” 当斥候转身离开之后,鲁轨对着守在帐门口的十余名护卫沉声道:“你们都退下,我跟父帅有事相商。” 他说着,转身回了帐内,当帐外的脚步声都消失一空时,鲁轨的声音透着兴奋:“爹,大好的机会来了,刘道规真的是比刘裕还要狂妄,居然就这样一个人来了,我们趁机把他拿下,以他为人质,可以直接进军江陵,夺取整个荆州呢。” 鲁宗之没好气地说道:“你脑子怎么长的?刘道规来之前,必然作了充分的安排,即使给我们扣押,也会有檀祗,檀道济等人接管军政之事,就象我们出来之前,就让你二弟留守雍州一样,这怎么可能以他一人之故,就得到整个荆州呢?” 鲁轨咬了咬牙:“那把他绑架为人质,就说要奉他回雍州视察军务,如此逼他军队不敢进攻我们,事后我们再跟他说那桓谦的书信,乃是,乃是他故意制造的反间计,我们这样做法是迫不得已,总之他在我们手上,那也只能相信我们的说法!” 鲁宗之恨声道:“绑架刺史,你任何解释都是无用了,这是明确的反行,就算他在我们这里一时假意接受,回去后也必会起兵讨伐我们。象齿,你想不出好办法最好就闭嘴,这刘道规肯单骑来我大营见我,想必是有笼络之意,且等我去见他之后,再作定夺。” 鲁轨的眉头一皱:“这小子不会是学刘邦,想入我大营夺我兵符,直接控制全军吧。” 鲁宗之摇了摇头:“刘邦对韩信用这招是因为韩信的兵都是刘邦拨给他的,认皇帝不认大将,可我们的将士皆是我亲手挑选的雍州子弟,认我不认皇帝,我出营之后,你约束部众,严守营盘,绝不允许轻举妄动,明白吗?” 鲁轨咬了咬牙:“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鲁宗之正色道:“司马国璠派来联系你的那几个家伙,你可得千万看守好了,别惹出什么麻烦,必要的时候,看我手势,斩了这几个家伙,就说是奸细,也好有个交代。” 鲁轨的面露难色:“这,这意味着要跟后秦决裂,爹爹你真的…………” 鲁宗之咬了咬牙:“蠢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骑墙两边观望?桓谦已经完蛋了,我们多半只能彻底臣服于刘道规,不跟后秦决裂,就是跟大晋决裂,明白吗?” 鲁轨叹了口气:“好吧,我来安排,看你的手势行事,一旦抬手下切,我这里就斩了他们几个,反之如果你要拿下刘道规…………” 鲁宗之冷冷地说道:“他单骑前来,我要拿他,易如反掌,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再说一遍,看守营盘,约束部众,不许轻举妄动!” 他说着,大步向帐外而去,鲁轨在他身后行了个军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 刘道规骑着白马,一身将袍大铠,神色轻松,独立在雍州军大营五十步外,一箭之地,对面的营门紧闭,营门后旗帜飘舞,两侧的箭楼之上,站着比平时多一倍的箭手,而栅栏之后,则是大批荷甲持戈的战士,他们都争相立在栅栏之后,伸着脖子,踮着脚,想要一睹对面的堂堂一州刺史,传说中的北府名将刘道规的风采。 “那就是刘荆州吗?我还以为他会比轨公子还要强壮呢?不过看起来,比我也强不了多少嘛。” “二牛兄弟啊,你也算是军中健者了,那刘荆州比你还壮,为啥就不是壮士呢?轨公子那可是万夫不当之勇啊,跟他有啥好比的?” “那个,他大哥不是可以一个打几千个的嘛,听那些老兵吹的,跟神仙一样,神仙的弟弟,总归也应该不太象常人吧,噢对了,听说鲁大帅还败在过那刘寄奴的手下呢,还是五个打四个没打过。” “那刘裕厉害又不代表他弟弟跟他一样厉害,不过,不过听说刘荆州也是北府名将,当年连桓玄都败在他手下呢,不然也当不了这荆州刺史啊。” “我看啊,什么名将不名将的,言过其实罢了,要真是名将,也不会给天师道打成这样,你看,他一个人来,是不是手下没兵了,要向我们求救兵了?” “三狗子尽他娘的胡说八道,你不知道人家刚刚消灭了桓谦的几万大军吗?那你说他有多少兵马?人家的实力比咱们还强,现在一个人敢来这里,那才叫真的大智大勇呢,换了我,我反正是不敢来的。” 鲁宗之的声音在这些人的身后冷冷地响起:“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值守,却在这里搬弄是非,是想被军法从事吗?” 这些议论的将士一下子都收住了嘴,齐齐地转身向着鲁宗之行礼,鲁宗之环视四周,正色道:“你们都听好了,我鲁宗之是雍州刺史,但是受荆州刺史的管辖,营外的刘荆州,就是我的直接上司,你们对他要有起码的尊敬,若是再有人管不住舌头,成天胡说八道,影响了人家对我们的看法,那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听清楚了吗?” 所有人都齐声道:“谨遵大帅将令。” 鲁宗之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一个护卫低声道:“你上箭楼去,按我刚才说的行事,一切但凭我的手势行事。” 那护卫行礼下马,拿着一把弓,直接就登上了一边的箭楼,鲁宗之深吸了一口气,一挥手,营门缓缓地打开,他策马而出,同样单骑奔向了营外的刘道规。 88106 ===第三千一百零三章 追忆当年同袍情=== 直到他身前五步左右,才停了下来,在这个过程中,他早已经再次亲眼确认了一遍来人正是刘道规本人,于是在马上以拳按胸,行了个军礼“末将雍州刺史,平北将军鲁宗之,见过刘荆州。” 刘道规看着鲁宗之,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宗之兄。” 鲁宗之点了点头“真的是好久不见,记得上次你我分手道别之时,还是七年多前灭桓的时候,当时我反正加入大晋,领兵护送陛下和琅玡王,还有王皇后,褚太妃他们回建康时,与道规你是合作护卫,一直到建康时,我们曾经把酒言欢,约定要共建功业,无愧此生,想来,几乎就是昨天的事。” 刘道规轻轻地叹了口气“七年了,七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桓玄死了,楚国亡了,我们也从当年的小将,变成了拥兵一方的封疆大吏,有今天的地位和富贵,是我们少年从军时想都不敢想的事。在这条路上,我们有多少好兄弟,老上级倒下了,而我们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啊。” 鲁宗之的脸上也充满了感慨之色“是啊,一转眼,我们都是大将大帅了,我连儿子都能上阵为将了,道规你至今膝下无子,也应该好好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大哥都还没儿子呢,我不用急什么,宗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想把雍州传给儿子,所以才会做这些事呢?” 鲁宗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低下了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些什么?明说吧。” 刘道规淡然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接到了我的赴援令后,率领一万雍州精锐到了这里,现在和我在这里言及少年时的交情。” 鲁宗之抬起了头,咬了咬牙“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只是暂时装得不知道吗?我老鲁明人不做暗事,实际上我…………” 刘道规微微一笑“桓谦是你的老上级,你鲁宗之当年还是秦军的时候,给桓玄花钱赎身,免除了奴隶的身份,报答桓氏是应该的事,大势不明时,有些联系也没什么,当年桓玄势大时,我和大哥都还当过他手下呢,那又代表什么呢?桓谦的那个箱子,我烧了,准确地说,我根本就没打开看过,荆州的,湘州的,雍州的所有桓氏旧部,无论与他有过什么联系,我都不会追究。所以我说过,我什么也不知道。” 鲁宗之的眼中泪光闪闪“你真的肯再放过我一次吗?” 刘道规沉声道“我大哥放过你一次,我为什么不能放第二次?桓谦已经不再是桓氏子弟,他只是一个引胡虏入侵他家乡的叛徒,也许你不知道他带来的羌骑把这荆州之地祸害成什么样了,你若是亲自到从枝江到江陵的路上走走看看,我想你一定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鲁宗之咬了咬牙“我一定会去亲眼看看的,不管怎么说,荆州是我居住了几十年的家,是我鲁氏一族的第二故乡,我不能允许任何**害这里,无论是谁都不行。道规,我鲁宗之继续忠于大晋,听从你的号令,这一战打完,你可以派人来接替我的雍州,我愿意和我鲁氏的子侄一起,解甲归田,不再过问军政之事。”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老鲁,你想到哪里去了,大哥当年就让你继续拥有雍州,这次你并没有背叛大晋,现在还率兵来援,是有功之臣哪,我为什么要剥夺你的兵权,拿回你的雍州呢?” 鲁宗之睁大了眼“可是,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过,我为了要把雍州传给儿子,差点就走上了叛国投敌之路吗?”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可你还没走出这步啊,这就足够。对于国力不及的地方,需要有名望的家族长期镇守,以安人心,这点我大哥从来不反对,别说你的雍州,那交州的杜氏,宁州的爨氏,也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地世代为刺史,父死子继,我们也没有罢免他们吧。” 鲁宗之激动地说道“可是,可是他们所处偏远,我这雍州…………” 刘道规沉声道“雍州位处荆州与中原之间,进可图中原和关中,退可保荆州安宁,乃是大晋极为重要之地,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有忠诚可靠之人镇守,你鲁宗之当年从秦军转投大晋,多年来镇守雍州,一直招揽关中流民加入大晋,功不可没,大晋不可一日无雍州,雍州不可一日无鲁氏!” 鲁宗之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真的吗?大帅真的可以原谅我这次,真的可以让我继续镇守雍州吗?” 刘道规微微一笑“我大哥做事,一向公平,赏罚分明,以前荆州给过司马休之,但他没有本事,给打得逃跑,所以换了我来当这个刺史,而你鲁宗之,是雍州的定海神针,多年来深得雍州士民之心,甚至威震关中与中原,引得无数百姓来投,你所拥有的,是你应该得到的,就算是大哥,也不可能随意剥夺。这次你也率兵来援,有功于国,以后只会增加你的爵位和地盘,怎么会剥夺呢?” 鲁宗之咬了咬牙“我相信刘大帅是有这样的心胸气度的,但是这朝廷的事,可不是这么简单,咱们到了这步也不妨明说,我这回之所以跟桓谦有联系,也是因为我之前答应了刘毅跟他一起夺取中原,还为此整军备战,这等于已经违背了大帅的命令,作为边帅,私开战端,帮助刘毅,又是站在了他的对面,他真的能容我吗?” 刘道规淡然一笑“这又有何不能容的?何无忌身为江州刺史还主动想出兵攻打岭南呢,虽然兵败身死,但这种锐意进取,为国除贼的态度难道要指责吗?我大哥跟刘毅再有矛盾,起码在北伐中原,收复失地这件事上,是绝对不会反对的,你助刘毅出兵,为此在雍州动员兵马,征集粮草,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若不是你提前这样准备了,现在又怎么能带这一万精兵参战平叛呢?” 。 ===第三千一百零四章 击掌为誓夺长安=== 鲁宗之的眉头仍然是紧紧地锁着“道规,你这次处处安抚我,不仅对我的行为既往不咎,甚至主动地帮我找些理由,我怎么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啊。感觉就是要故意稳住我似的。” 刘道规摇了摇头“我要稳住你什么呢?这雍州之地,只要你忠于大晋,就可以和交州杜氏,宁州璺氏那样世代封疆,这是当年我大哥就答应过你的事,现在也仍然维持这个承诺,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那就是你不能跟桓氏一样,把雍州之地,变成你一家一姓的独立王国,国家有难之时,不管不顾,甚至勾结外敌,如果这样的话,那桓玄的下场,就会是你鲁家的。” 鲁宗之的额头开始冒起冷汗,不停地点头道“这个不会,这个不会,我鲁宗之忠于大晋,天日可鉴,虽然我跟桓谦有些书信联系,但请相信,那不过是为了稳住叛军的行动,我暗中急行军来此,就是为了打叛贼一个措手不及的,而不是跟妖贼合伙同流,请你明查。”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我若不是相信你,又怎么会单骑前来呢,这是对朋友,对自己的部队才做的事,要是对敌人,我会这样自己送死吗?宗之,这点就不用辩解了,我来,就是对你的信任。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因为担心朝廷会夺你的部队,雍州,而有一些别的想法,只要你忠于大晋,就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地位,甚至传给子孙。” 鲁宗之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真的,真的我可以以后把雍州让给犬子继承吗?” 刘道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小小的雍州算什么,你是关中人,我们现在的雍州,只是侨置而已,真正的雍州,是在关中,是在长安。我大哥的毕生理想,你还不清楚吗?” 鲁宗之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带我们打回长安,打回关中?” 刘道规用力地点了点头“从我还是孩童之时,大哥就天天带我们玩泥巴搭城池,他天天让我搭的,一个就是洛阳,一个就是长安。他跟我说,咱们汉人的故都,就是这两个,现在都在胡人的手上,我们身为汉家儿郎,如果不能在活着的时候收复这两个地方,那死后都无颜去见列祖列宗的。所以,他一定会带我们回长安。” 说到这里,刘道规上前两步,走到了鲁宗之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没见过长安,只在大哥的故事里听过,我知道,宗之你以前无数次地到过长安。” 鲁宗之的眼眶变得湿润起来“长安,那是我的故乡,我,我也有二十多年没回去过了,我多怀念那里的火晶柿子,怀念那里的水盆羊肉,怀念那里的秦汉老碗,怀念…………” 鲁宗之抹了抹眼睛,直直地看着刘道规“你们真的能让我回长安吗?” 刘道规正色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不是一直在做这事吗?让你久镇雍州,就是为了让你能招抚关中父老,让你能有朝一日,带着他们打回老家,让你这个侨置的雍州刺史,变成正牌的。” 鲁宗之激动地说道“真的会有那一天吗?要是真的有,我就是解甲归田,当个农夫,也能心满意足了。” 刘道规笑了起来“你看,宗之,你部下有这么多关中流民,历次的关中战乱逃出来的老乡,我们不应该带着他们打回去吗?现在我大哥已经收复齐鲁了,只要这一次能消灭妖贼和谯蜀,平定了南方,那接下来,就是跟后秦算总账,就是要把他们窃居的洛阳和长安,通通给夺回来。当年你我曾经在建康的时候并肩立誓过,要建功立业,共保大晋,今天,我想跟你再次立誓,愿意跟你一起回归长安,实现毕生之报负!” 他说着,向着鲁宗之伸出了手,眼神变得无比地真诚。 鲁宗之二话不说,重重地向前一击掌“就冲你道规今天的诚意,我鲁宗之对天发誓,此生此世,必会忠于大晋,必要回归长安。” 二人相视大笑,而刚才一直压抑着的鲁宗之身后的大营中,所有的军士们也都开始收起兵刃,振臂欢呼起来。 刘道规笑着看向了大营中的军士,不停地点头赞道“雍州兵果然是军容严整,器械精良,一看就是能打仗的精兵锐卒,这些年来,宗之你在雍州做得真不错,有这么一支精锐,也难怪能震慑群胡,使之不敢犯境哪。” 鲁宗之笑着摆了摆手“那得归功于你大哥,他兵不血刃地为大晋要回了南阳十二郡,让我原来的防地扩大了好几倍,这才有了可以容纳关中流人的地方,这些年来后秦跟诸凉,跟胡夏连年征战,关中父老苦不堪言,很多人举家逃亡来雍州,这才让我有了更多的兵源,我跟你说实话吧,现在我实际带的兵马足有三万,这次只是因为要偷袭桓谦,不能兴师动众,所以才带了一万精兵潜行来此,剩下两万军队还要防备后秦的袭击,可没有想到,你的动作比我还快一步。” 刘道规微微一笑“你的实力,已经不下于我这个拥有整个荆州的刺史了,三万精兵哪,都可以北伐中原了。要是你我合兵一处,直接就可以跟妖贼大战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雍州也是要地,这次的战乱,就是后秦一手挑起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这谯蜀,这桓谦,这苟林,他们三路都是奉了后秦的命令行事,包括在豫北作乱的司马国璠,也是以后秦为后盾,妖贼虽然是势力最大的一路,但若无后秦的三路兵马策应,绝不会有这样的声势,现在何无忌败亡,江州沦陷,荆州这里也有各种乱贼需要平定,虽然桓谦死了,可是湘南仍然陷入敌手,我需要扫平湘州的反贼,可惜兵力不足。宗之,我需要你的帮助。” 。 ===第三千一百零五章 江陵相托俘虏付=== 鲁宗之眨了眨眼睛“你这次能一举击破桓谦的兵马,怎么会兵力不足呢?我知道这回你带来的,就有两万精锐啊。”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那几乎是我全部的家底了,这荆州全部的北府军,就是这两万人马,你也懂的。” 鲁宗之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你把整个江陵城都交给荆州人来防守?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跟桓谦有联系的人可不少哪。” 刘道规平静地说道“当年灭楚之战,加上之前的荆扬百年恩怨,恨北府军,恨朝廷的荆州人可不在少数,不是这几年就可以化解的,桓氏在荆州经营数十年,那影响力也不是一朝能散去的,怀念故主,情有可缘,如果桓谦在此地能抚恤民众,做得比我们好,那我们也是呆不住的,但他带来的羌贼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自己站在了荆州百姓的对立面上,没有人愿意继续追随这个引狼入室的恶贼,所以,我并不需要防备荆州士民,实际上,我这步走对了。” 鲁宗之笑道“你孤身来见我,这步也走对了,没错,连我都能对你心悦诚服,更不用说江陵的那些士人百姓了。道规啊,虽说你大哥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但老实说,在他面前,我总会觉得隔着点什么,没那么让我服气,只有你,是让我能真正地可以信任和感激的。说吧,我需要继续做什么,是打白帝城的谯蜀军队,还是去收复湘州,或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如果你是要我去追击卢循的大军,那我可能不能从命了。我先说清楚哈,这可不是因为我怕了卢循。” 刘道规微微一笑“是因为你不想跟刘毅联手,怕他责怪你不配合他北伐的事,是不是?” 鲁宗之咬了咬牙“是啊,卢循他们是去打刘毅的,我若是跟着追击妖贼,那难免会给刘毅控制,不管胜负,他大概都会想办法兼并我的军队,这个人连对何无忌都见死不救,我有点寒心。” 刘道规的眉头一皱“宗之,你可能对希乐有点误会,他是生了命无法指挥,而不是有意不救无忌的。” 鲁宗之摆了摆手“道规,我信任你的人品,但对刘希乐,他私下做的很多事情,是见不得光的,我太了解他是什么人,所以你不用为他辩解了。如果你强令我要去追击卢循,进入刘毅的地盘,归他指挥,那我只能就此打道回府,到雍州继续镇守了。” 刘道规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不必,我虽然没有想到你和刘毅不对付的事,但是也没有考虑过让你去追击卢循,宗之,我需要这两万兵马来扫荡荆州各地,收复湘州,白帝城那里的蜀军,一向懦弱无能,局势未明时绝不敢进军,所以我暂时不会去理会他们,只要我们收复了荆州各地,他们自然会撤兵,不足为虑。卢循的军队主力是去奔着希乐的豫州兵团去的,并没有留大军与我们作战,但是苟林的两万羌贼,却是骑兵居多,机动性强,不排除他们用这支兵马与我们作战,所以我也不能分兵,江陵城更是不能无人防守,现在的那些江陵士族,短期内守守可以,但若真的时间长了敌军大军来袭,还是困难。” 鲁宗之微微一笑“所以,你是要我去镇守江陵?” 刘道规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千里来援,风尘仆仆,不给点好处是不应该的,想当年雍州刺史杨佺期,不远千里来救援殷仲堪,结果给他骗得只有粥水米汤喝,最后部队因为断粮而失去战斗力,终于败亡,我不是殷仲堪,不干这种坑友军的事,你去了江陵后,要粮有粮,要军械有军械。还有…………” 他说着,一指自己的身后“这次消灭桓谦,我可是俘虏了上万桓谦的旧部,很多人都是昔日的荆州桓楚老兵,你应该很熟悉他们,比如将军雷国,冯山高,何林儿等。” 鲁宗之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桓楚旧将了,跟我当年也算是同帐为僚,象冯山高可是老将冯该的亲侄子,当年还位在我之上呢。这些人跟你们北府军往往有至亲的血仇,你再怎么赦免恐怕也是无法化解的。我也没有办法劝说他们放下仇恨,投降于你。” 刘道规笑着摇了摇头“不不不,宗之,你误会了,我没有让你劝降他们的意思,我是想说,这些人,我觉得交给你,是最合适的。” 鲁宗之的脸色一变“什么,这万余老楚军,你舍得给我?这可是兵强马壮方能称雄的乱世啊,哪个大将和大刺史不想着增加自己的实力?刘道规,你是认真的吗?” 刘道规淡然道“我当然是认真的,你也说过,这些人跟我们多有血仇,无法投降,我大哥之前就赦免过他们,这次又再次叛乱了,按大晋国法,是必须要处死的,但是杀他们容易,却会在荆州积累更多的血仇,让不少跟我们曾经为敌的人重起疑虑,如果放他们回去的话,只怕也会继续作乱,所以对于他们的处理,是杀不得,也放不得,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只有把他们带回江陵,严加看管了,这么一来,只怕我腾不出任何兵力,去扫平四周的叛乱,更不用说追击妖贼了。” 鲁宗之的眼中光芒闪闪“所以,你把他们给我,是给了我个天大的人情,大大增加了雍州的实力,也要我保证他们不会作乱?” 刘道规看着鲁宗之“你能帮我管好这些人吗?我不求他们感恩戴德从此能为我所用,只求他们以后能在你的手下,跟家人能好好地活着,愿意当兵建功,也把力气向着北方的胡虏,而不是继续一代代人地打内战。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鲁宗之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过分,我会好好教育他们的,若是这些老兵还执迷不悟,继续与道规你,与北府军为敌,我亲自解决他们!” 。 ===第三千一百零六章 残害兄弟不相容=== 刘道规点了点头“也只有把这些人送到你所管治的雍州,我才能放心,他们的家属,等荆州平定之后我也会送过去,不过,现在我仍然需要你的兵力,你还要帮我看守一下江陵,不能把他们带到江陵,只能派少数的兵马送他们回襄阳。” 鲁宗之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我会派我的副将庾民之带这些俘虏回去,用一千人马护送即可,其他的兵力,我都会带去防守江陵,你接下来准备去打哪里?” 刘道规勾了勾嘴角“湘州是贼军的关键位置,夺取之后可以断贼后路,也切断他们回岭南的通道,如果能逼妖贼回军争夺湘州,那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希乐哥虽然一代名将,但毕竟现在妖贼势大,最好的办法还是坚守不战,我们击妖贼之尾,他则扼妖贼之首,使其进战不能,后退无门,如此只消一两个月,妖贼的气势必然下降,那些一时依附的乌合之众也会渐渐地散去,只剩几万老贼,等到大哥的大军回国之后,必可一举荡之。” 鲁宗之笑道“我本来还想着这回能亲手打败妖贼,建立功劳呢,毕竟以前没跟他们真正地交过手,但何无忌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都输在妖贼手下,这更激起了我的战斗**,不过,你这样安排,我也只有服从了。” 刘道规正色道“宗之,这回你千里赴援,在最紧急的时候能顶上来,是对荆州,对大晋莫大的帮助,不管战场的斩获如何,都是大功之臣,后面平定妖贼的时候,我一定会安排你出战,多立功的,这方面你不用担心。现在我连手下的檀道济,到彦之他们也强行压制着,不让他们为了抢功而陷入危险,毕竟,现在我们再也经不起大的失利了。” 鲁宗之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只是,刘毅真的会按兵不动,死守住豫州吗?我很怀疑哪,你是个服从大局,知道战守选择的人,可是这个刘希乐,只怕未必是和你一路的人哪。” 刘道规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久久,才叹了口气“现在在东边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希乐哥那里如何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这后方尽量地痛击妖贼,迫其分兵,以减轻希乐哥的压力,这战守之事,想必希乐哥很清楚,只要他不为了抢功之事而强行出兵,中敌的伏击,那妖贼是不可能从他身上打通去建康的通路的。” 鲁宗之勾了勾嘴角“你真的认为,刘希乐会放弃这大好的独自平叛的机会吗?这可是他这辈子可能唯一一次证明自己能强过你大哥的机会了啊。” 刘道规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看向了东北的方向,他的目光,仿佛飞越千山万水,到了数千里外的广固城下,喃喃地自语道“大哥,你可得抓紧啊。” 青州,广固城南。 刘裕一脸阴云,独坐大案之后,他的眼中,噙着泪水,抓着塘报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身为全军大帅,东晋的第一人,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过如此地失态了,甚至连泪水在脸上恣意地横流,他也无暇去擦拭,嘴唇在抖动着,喃喃自语道“无忌,无忌!” 所有人的目光,都象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看着一个跪在帐中央的人,沈田子的声音如雷鸣一般“朱龄石,你老实说,你们兄弟是不是早就串通妖贼了?!无忌哥对你们多大的恩情,甚至可以说是你那兄弟的授业恩师,他居然也能下得了这个手!” 朱龄石紧紧地咬着牙,沉声道“师父,我仍然以为此事有隐情,超石跟随您多年,自幼也跟我一起长大,他绝不可能欺师灭祖,背叛国家,他,他一定是被妖贼陷害的!” 蒯恩冷笑道“半个月前南康失守时你就是这样说,你还说一定是妖贼用了易容之术或者是找了替身假扮他,为的是离间我军,可这回呢?连无忌哥都死在他的手上,这可是多少人亲眼所见的,你还要说那是个替身,还要说那是妖贼的障眼法吗?” 朱龄石的嘴唇在哆嗦着,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王镇恶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许,小石头是落入敌手,给妖贼控制了,也许,他是身在敌营,还想借机反正吧。” 檀韶重重地“哼”了一声“镇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和稀泥?有意思吗?那叛徒就是给卢兰香这个贱人色诱,加上以死相逼,所以成了软骨头,当了小白脸,妖贼就是要他亲手杀无忌哥,以证明诚意,现在无忌哥果然死在此贼的手上,你再多辩解,也是白搭!” 朱龄石突然抬起头,大声道“如果此事真的是朱超石所为,那我朱龄石在此立誓,我会亲手杀了朱超石,为无忌哥,为谢宝哥,为那些死难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向靖咧开了嘴“大义灭亲,这才是好兄弟,大石头,你若真的肯大义灭亲,我铁牛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诸葛长民冷冷地说道“朱龄石,这个世上,最不能被原谅的就是背叛,尤其是对于我们京八兄弟,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我们加入京八党的时候就立过誓,若有手足相残,诛杀兄弟者,要将其千刀万剐,剖腹挖心,以祭奠死难的兄弟,朱超石的罪行已经铁证如山,再多辩解,再找理由也是无用,寄奴哥,朱龄石毕竟是朱超石的兄弟,不管他是否知情,现在也不宜再让他成为我们的一员,应该将他拿下,解送回京,等消灭妖贼,擒获朱超石后,一并发落!” 诸葛黎民紧跟着说道“长民哥说得对,谋反是夷族的大罪,而我们京八兄弟更是生死与共,出了杀兄弟的叛徒,也应该株连全家,上次王绥这小子杀了谢停云兄弟,寄奴哥可是带着我们所有的兄弟上门,杀了他王家满门,这回轮到朱超石残害兄弟,难道朱龄石就可以放过吗?杀了他!祭我江州将士在天之灵!” 。 ===第三千一百零七章 株连不顾手足义=== 不少站在诸葛兄弟身边的将士们,跟着齐声应和“杀了他,杀了他!” 向靖咬了咬牙,大叫道“都别吵吵了,就算朱超石叛变,可大石头一向忠心耿耿的啊,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铁牛要保他,寄奴哥,我们京八党的规矩里,可没有家里出个叛徒就要牵连全家的道理吧。” 诸葛长民冷笑道“铁牛,这事不是你能管,你该管的,京八的规矩是没这条,可是国法有谋反就得株连的规定啊。军法也有投敌叛变家人连坐的规定,难道这些就可以不用执行了?” 向靖瞪大了眼睛,厉声道“国法国法,那要按国法是谋反才得这样处置,朱超石最多,最多只是被俘叛变,他可没谋反,阿寿哥,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向靖求救式地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敬宣,吵了这么半天,平时里一向咋咋呼呼,但威望在这些武将中仅次于刘裕的他,却是一言不发,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刘敬宣,期待着他的发言。 刘敬宣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可知我为何一句话也不说吗?” 向靖摇了摇头“阿寿哥,我就是奇怪你一直保持沉默,这才…………” 刘敬宣摆了摆手,说道“我不说是因为我没有资格说,如果你们真的不放过朱龄石,要按刚才说的什么谋反则诛族的国法来处置,那请先把我给杀了。” 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阿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何曾谋反过?” 刘敬宣摇了摇头“当年家父一时糊涂,投降桓玄之后,桓玄对家父赶尽杀绝,而当时我也无法在国内容身,这才只能跟着高雅之,司马休之等人逃到南燕,暂时受到了燕主慕容德的庇护,无论如何解释,我都是叛逃敌国了,难道这不是谋反,不是叛国?” 沈田子勾了勾嘴角“这,这个是一时权宜,当时的国也是给桓玄控制在手中,奸人当道,不能说什么国法不国法的。不管怎么说,朱超石投敌是跑不掉的,国法不处置他,军法也应该把他家人连坐。” 刘敬宣叹了口气“好,就算你沈田子说得有理,我们不再说谋反,只谈投敌,你们喜欢计较这个投敌之罪,那麻烦大家把自己全给治了罪,包括寄奴在内,我们哪个人没有投过敌?”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大变,诸葛黎民嚷道“喂,阿寿,你可别信口雌黄啊,你投过南燕,我们可没投过。” 刘敬宣冷笑道“是吗?你们是没投过南燕,那有没有投过桓玄?当年我父帅一声令下,北府军全军投降楚军,这里的每个兄弟,有哪个反抗过?” 这下直接把诸葛黎民噎得无话可说,气得浑身都在哆嗦,诸葛长民的眉头一皱“那也是你爹当年下的令,我们作为军人只能执行,可不是我们主动要投敌的,而且,而且我们就算易帜,可也没帮桓玄反过来杀自己的兄弟,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吧。” 刘敬宣正色道“我只是想说,人有时候都会情非得已,朱超石我不相信他一开始就跟贼人勾结,但是落到贼人手上,要不就是自尽,要不就是留有有用身,将以有为,是不是真的叛变,并不好说。就算真的叛变,他是他,大石头是大石头,我们不应该为了小石头的事就去株连大石头,事情的真相还没搞清,就这样乱杀无辜,只会让敌人高兴。再说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朱龄石“大石头不是说过了吗,如果小石头真的叛变了,他会亲手杀了小石头,为死难将士报仇的。我觉得他有这个表态,已经足够了,你们还要如何?” 诸葛长民干脆看向了刘裕“寄奴,你自己定的规矩,国法,如果因为是你的徒弟就不遵守,今天这个先例一开,以后只怕逃跑,投敌的人会越来越多,你看,那魏顺之就学朱超石,不救友军,直接逃了,害得谢宝英勇战死,都是这件事的后续反应。” 刘敬宣咬了咬牙“你不如说这是王弘,张劭他们望风而逃的后续反应,朱超石和谢宝起码在坚守在自己的辖区,在抵抗,最后兵败被俘或者是战死,而文官们则直接是跑了。你要找这种反应,也是找错了对象!” 诸葛长民冷笑道“好你个刘敬宣,居然这话都说得出来,看来这叛国投敌之人,可真的是同类啊!” 刘敬宣的眼中冷芒一闪,上前一个大步,小山样的身形直接就压到了诸葛长民的面前“你有种再说一遍?!” 诸葛长民的脸上横肉跳了跳“怎么,想打架?以为我家三兄弟怕你?” 诸葛黎民撸起袖子,就站到了诸葛长民的身边,嚷道“来啊来啊,攻城不克,老子正闷得慌呢,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刘裕的声音如惊天霹雳一样响起,震得人耳膜鼓荡“吵完了没有?是不是还想再打一架?” 众人都心中一凛,刘敬宣和诸葛氏兄弟互相狠狠地瞪了一眼后,转身回列,而朱龄石则咬了咬牙,说道“大帅,今天的事,都因为我而起,虽然我仍然相信我家二弟不会叛变投敌,一定会有难言苦衷,但事到如今,为了此事引得兄弟反目,那就是大罪了,还请你按国法把我斩杀,以警示全军将士和大晋的官吏,万万不可投敌叛国!” 刘裕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朱龄石“你以为你死了,就没有人投敌叛国了?就人人会抵抗到底了?” 诸葛长民的脸色一变“寄奴,你这是什么话,明明…………” 刘裕沉声打断了诸葛长民“长民,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除了开始就内通敌军的奸贼外,没有人,尤其是我们北府弟兄会主动投敌,只有力战不胜,坚守不能后才会被俘或者是逃跑,归根到底,敌强我弱,天运不济,不要轻易地去责怪将士,更不用说什么为什么被俘不去死之类的屁话。” 。 ===第三千一百零八章 攻具齐备攻广固=== 诸葛长民的嘴角抽了抽,似乎还要开口,只见刘裕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电,让他心猛地一沉,竟然再也无法开口反驳,只听到刘裕说道“当初我们建义的时候,长民你们兄弟起事不成,落入刁逵手中,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自尽?你当时做不到的事情,为何非要别人做到?” 诸葛黎民咬了咬牙“我们,我们是给人出卖,刁逵这贼子早有准备,才会落入敌手的,可不是我们主动投敌叛变!” 刘裕厉声道“有谁是主动投敌的?落到敌人手中,连自杀都未必能做得到,妖贼又有各种蛊惑人心或者是控制人的手段,你们敢保证一定能挺过去不出卖兄弟?诸葛黎民,要是我当初建义的时候因为你们落在敌人手里,不是去救你们而是把你们诸葛氏一门全部株连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才是应该?” 诸葛黎民的脸胀得通红,嘴唇在微微地发抖,却是吭不出一声了。 刘裕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当然,不管怎么说,朱超石是在妖贼一方作战了,还对无忌的死有责任,这具体的是非,以后等我们拿下他后再问个明白,但那是后事,这个时候我们要做的,是赶快想办法解决广固之敌,然后大军回师,消灭妖贼,而不是在这里做亲痛仇快之事!更不能因为有人投敌,就随意地诛杀他还在大军之中的家属!” 说到这里,刘裕咬了咬牙“江州的北府军老兵,足有万余,这万余兄弟,有多少是战死的,有多少是暂时身陷敌营的,现在还无法查清楚,如果开了因为朱超石而杀朱龄石的这个头,那以后这些身陷敌营的人是不是就断了回头之路了?如果以后不杀他们的家人,那朱氏一门是不是白死了?军规法纪不能一视同仁,那只会失掉我们的信用。除非是明确地叛国投敌,影响恶劣之贼人,不然,不能轻易地开株连之先例,以免人心惶惶。” 诸葛长民沉声道“那按寄奴哥你的意思,这军法国法,都可以不要了吗?那干脆把这法规给废了,岂不更好?” 刘裕正色道“法规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阻止有军士直接投敌倒戈,所以有这种法规,但这回不一样,我军大败,整个江州沦陷,数万将士或死或被俘,这种时候再用这种株连法,非但于事无补,更会断了那些身陷贼中的将士们反正回归的路,万万不可。” “而且现在敌军气焰嚣张,我军势力不及,荆州也不知道战况如何,不知道是否失守,如果再大开杀戒,只会让军心加速崩溃,我们只有攻下广固,灭了南燕,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师,与刘希乐合并一处,打败妖贼,才能解国内之危局。要说到国法军规,当年我们打败孙恩之时,俘虏了十余万附逆作乱的妖贼,要是真按国法,早就把他们斩杀殆尽了,可我们那样做了吗?” 诸葛黎民恨恨地说道“就是寄奴哥你心太软,没有杀光这些老贼,留了他们一命,这才让卢循有了喘息之机!” 刘裕摇了摇头“大错特错!卢循徐道覆最后逃蹿入海,可不是带了这些在江北给我们打败俘虏的旧部,而是从郁州之战后就跟着他们的人,如果我们杀了这些俘虏,他们的家人,族人肯定会恨我们入骨,也不敢再降,那卢循和徐道覆能带走的人会更多,甚至会引发三吴之地的二次反叛,按你这说法,是不是要把沈家兄弟这些归顺反正的人也都杀了,才叫执行国法?!” 沈田子狠狠地瞪了诸葛长民一眼,沉声道“让我们走投无路的话,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拼一个是一个,你可以试试!” 诸葛黎民翻了翻白眼“我又没说当初要杀你,我是说那些江北的俘虏。” 沈田子咬了咬牙“不过是早归顺和晚归顺而已,而且江北的俘虏中有不少我们的族人,部曲,要按你的说法,来个株连,我们也得死了是不是?” 诸葛黎民无话可说,干脆把头扭向一边,冷笑不语。 沈田子向着刘裕一个军礼“寄奴哥,我错了,刚才是我们激动,不明是非,听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开了杀大石头的这个头,以后这种情况就难处理了,甚至可能加快有亲人陷在敌中的将士们投降的速度,万万不可。这广固城我们已经打了半年多了,还是久攻不下,就是那些守城的机关太过讨厌,幸亏,嘿嘿,那张纲回南燕之时,被我们拿下了,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在制造这些木甲机关,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攻破这城防的机关,就得靠张纲才行。” 王镇恶也笑了起来“田子说得不错,上天真的是保佑我军,能把这张纲给截获,不过可惜,那韩范还是给派出城了,听说在后秦也已经得到了姚兴的接见,大帅,这后秦该不会真的出兵来救燕吧。” 向靖往手里吐了口唾沫,狠狠地搓了搓大手,大声道“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这后秦本就是这回乱我后方,挑起战事的黑手,正好趁机一并把他给收拾了,说不定还能解荆州之围呢。” 刘裕微笑着看向了在队末站着的一个四十多岁的武将,说道“申太守,这事还是你立的大功一件,我不会忘记的。” 此人正是原来的南燕泰山太守申宣,申氏一门,也算是山东的一个汉人豪强大族了,世代在此地为官,而申宣也是在晋军打到广固时及时归降,还俘获了回国的张纲,交给刘裕,算是献上了一份大礼,听到这话,连忙行礼道“这是卑职的份内之事,不足挂齿,张纲现在已经把攻城器械制作完毕,明天,即可投入攻城战中!”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厉之色,站起了身“很好,这半年来,大家都打得很辛苦,虽然击退了敌军五次出城的反击,但也没有攻下广固,反而有两万多将士战死沙场,明天,就是我们报仇的时候,我要亲自指挥此战!” 。 ===第三千一百零九章 龄石仍是真兄弟=== 众将都面露喜色,向靖哈哈一笑,猛地以拳一击掌,沉声道“太好了,自从三个月前我们改用长围来封锁广固以后,我这身上都快生虫啦,军士们也成天没事可做,只能在营中斗力掷石相戏,这真要打仗了,大伙儿都是求之不得!” 檀韶沉声道“就是,现在我们也轮换了一批新来的援军,他们的求战意识很强,都几次请战了,前几次攻城不克的那些战例也跟他们分析过,那些城头的机关,弩机的位置我们也早就确定了,这次再打,断不会跟前几次强攻那样,给暗中偷袭了。” 刘裕摇了摇头“还是不能大意,我们在休整,敌人也一样,现在我们只是填平了他们城外的三道长壕,可以直接冲击城墙而已,但是城内恐怕也会重新对守城的机关作出调整和布置,你们这回不可象上次那样轻敌!” 沈田子笑道“大帅,不用太担心,那些原来的精巧开关可是张纲设计的,而那些守城燕军也成天在城头吹牛,说什么张纲设计的神兵,我们无法破解,现在连张纲都到了我们手中了,还怕他们这些机关布置吗?” 王镇恶突然说道“大帅,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刘裕转头看向了王镇恶,说道“说吧,镇恶,这是军议,大家知无不言。” 王镇恶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天来我们在和城头的燕军对峙的过程中,都是骂战,而燕军说的最多的也是有张纲的机关和布置,我们不可能攻下广固,可见,现在光是这个守城战的话,也许张纲的机关比黑袍的指挥更让燕军有信心。” 刘敬宣点了点头,沉声道“不错,城中的大炮飞石,可以掷出几十步,扔出数十斤重的巨石,而重型弩机可以射出三百步,使用的弩枪长约五尺,是整根锋锐的长槊,我军虽然重甲在身,但仍然挡不住这样的射击,第一次攻城时给一个齐射就折损了两千多兄弟,教训惨痛啊。” 沈田子的眼中泛着泪光,声音也哽咽了“那么多好兄弟,那么多北府军,就这么,就这么一瞬间…………”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连忙扭过头,不想让人看到他眼中的泪光。 刘裕沉痛地说道“是我大意了,还是低估了城防的坚固程度,更是低估了张纲这个巧匠的布置,也难怪刚擒获张纲时,你们都一边倒地说要把此人活剐挖心,以祭死难将士。” 刘敬宣叹了口气“从感情上来说是应该杀了他,但从理性上还是应该留用此人,不然我们只怕会死更多的人,当时多亏了妙,多亏了王皇后劝了我们,多亏了胖长史让我们冷静了下来。” 一直坐在边上的刘穆之仍然双眼紧闭,手中的一把羽扇轻轻地摇着,仿佛老僧入定,而帐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裕看了一眼刘穆之,转头看向了王镇恶“好了,镇恶,伤心的往事不要再提,你想说什么,直接表达吧。” 王镇恶沉声道“我想说,既然那张纲是城中燕军的内心支柱,士气之源,那我们最好就先摧毁他们的这个支柱,与其让张纲只供出城头的那些机关布置,再为我们制造攻具,不如让他在城下巡游一圈,让燕军看看张纲在我们的手中,岂不是对我军大大有利吗?” 刘裕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一边的刘穆之的声音却是缓缓响起“镇恶,何出此言?” 王镇恶有些意外,没想到一直在军议上很少发言的刘穆之居然开了口,但他还是恭敬地向着刘穆之行了个礼,说道“刚才卑职已经说过了,这是打击敌军士气的好办法,其实这件事,在我们刚刚拿下张纲时卑职就曾提过,当时胖长史你好像也是直接把话岔开不提了,卑职一直也奇怪这点。” 向靖(此时已经改名为向弥)眨了眨眼睛“难道,是胖长史你担心敌军会因此改变城头的那些机关布置,让我军的攻城无用,还是怕贼人会暗杀张纲,让他不能造出攻城的器材?” 檀韶冷冷地说道“铁牛,别说蠢话,能暗杀张纲,那能不能暗杀你哪?” 向弥哈哈一笑,一指自己背上插的两把大斧“我倒是希望他们来暗杀我啊,这样起码我有的打,不至于成天看着那破城墙干瞪眼。” 檀韶没好气地说道“就你能打,可他张纲能不能打呢?” 向弥微微一愣,转而挠了挠头“呃,这个嘛,瞧他那小胳膊细腿的样子,应该,应该是不能吧。这么说来,那一定就是怕燕军改变城头的布置了?” 跪在地上的朱龄石突然说道“不会,那些守城的器械很难移动,再说没了张纲,他们想要重新打造可不容易,我想,不是这个原因。” 诸葛长民冷笑道“住口,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叛徒家人发言了?我们一时大意,居然让你偷听了这么久的军机,寄奴,你快下令把他拿下,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可别再让他象司马国璠那样跑了。” 刘裕摇了摇头“好了,长民,我刚才说过了,不管朱超石如何,龄石并不是叛徒,而是跟我们出生入死多年,这次征伐以来也浴血奋战的好兄弟,前月里攻城的时候,他披甲先冲,身中十余箭,几乎半条命都没了,难道你们都忘了吗?如果是叛徒,会这样拼命?!” 刘敬宣沉声道“这才是真正的好兄弟,而不是平时指责人这个那个,真要拼命时却缩在后面的,我同意朱龄石继续在这里参加军议。” 向弥也紧跟着说道“我也同意,朱龄石是我们的兄弟,出生入死,我信得过他!” 站在刘裕身后的刘钟也沉声道“我相信龄石哥!” 檀韶勾了勾嘴角“小石头是小石头,大石头是大石头,这么多年的交情,怎么能说断就断,我还是拿龄石当兄弟。” 。 ===第三千一百一十章 绝人后路乃狠招=== 帐中众将,纷纷表态,连沈田子也跟着认可了,诸葛长民咬了咬牙,恨声道“你们将来可别后悔。”他说着,也不看刘裕,转身就径直出了帐,诸葛黎民跟在他后面,大步而去,而刘裕则微笑着看向了朱龄石“龄石,起来说话。” 朱龄石的眼中热泪盈眶,不停地向着四周的诸将们抱拳行礼,口中直说“谢谢,谢谢各位,今天之恩,我朱龄石永生难忘。” 蒯恩眨了眨那只独眼“大石头,这不是什么恩不恩的,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一起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让我们信你,你要是真想报恩,那就好好地打仗,出谋划策,拿出你兵法上的本事来,攻下这广固城,这,才是你最好的报恩,也是最直接的洗涮耻辱和嫌疑的办法!” 朱龄石咬了咬牙,用力地点着头“大壮兄弟说得对,就是这么个理儿。刚才我在这里听了大家很多的意见,之前的攻城战,我也一直参与,那些机关和弩机,确实是我们攻城最大的麻烦,也难怪燕军士气大增,之前筑围之前我们连续攻打了两个多月,损失了近三万军队,都没有一个人能登上广固城头,甚至,还让韩范能趁机突出城,向着后秦求援,不得不说,这是北伐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啊。” “当时我曾经提议,让青州各地新来归队的军队打头阵,用他们来消耗敌军的弩箭和弓矢,疲惫敌军,靠着堆人命来攻城,却给大帅否决了,他说我们不可以不仁不义,用新附王师的百姓的性命来成就我们的功业,这让我当时很惭愧,现在镇恶又提到了让张纲巡城,摧毁敌军的士气,可是胖长史也是两次拒绝,我想,也是同样的原因吧。” 王镇恶的眼中光芒闪闪,看着朱龄石“大石哥,你的意思是,带着张纲巡城,是不仁不义之举?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朱龄石叹了口气“张纲是孤身一人出使后秦的,也就是说,他的家人,亲属,子女还在城内,对不对?申太守?” 申宣连忙说道“是的,张纲并未婚娶,他没有别的家人,只有一个八旬老母在城里。他说过,若不是老母还在城中,他本来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冒险回广固的,宁可留在后秦。” 朱龄石点了点头“这就是了,其实大将出征,大军出战,家人都也是要留在后方,也有这种作为人质的考虑,你们看,小石头现在陷在敌军,甚至有投敌之嫌,这事情还没弄清楚,不就有人喊打喊杀的要我的命吗。不仅要我的命,恐怕我们朱家在京城的满门八十七口的命,都想要吧。” 刘钟笑了笑“好了,大石头,别再揪着这事不放了,你看长民哥他们都走了,这里没人不把你当兄弟吧。” 朱龄石摇了摇头“我没有揪这事不放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种株连连坐之事,敌我皆然,如果我们把张纲带去巡城,那燕军肯定会士气大崩,但另一方面,慕容超和黑袍也一定会气急败坏,张纲母亲的性命,必然不保啊。这有助于我们破城,但确实有违仁义之道,我想,胖长史反对的原因,也在于此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穆之,他脸上的肥肉轻轻地抖了一下,点头道“知大势者,龄石也。不过镇恶,以你的才智,龄石能想到的,你也应该想得到,上次你提了我拒绝,你应该就能明白这点了,为何这次要再提呢?” 王镇恶的嘴角轻轻地勾了勾,说道“既然胖长史这样公开问了,我也不妨实话实说,没错,我知道只要张纲一巡城就必然老母会死,但我就是要这么做。要破广固,非如此不可!”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向弥睁大了眼睛“喂,我说镇恶,你这不是害人吗?还是故意害人?” 王镇恶点了点头“是啊,可是如此一来,张纲就会恨极燕国君臣,再也没有后路,也会真心地投向我们。老实说,他现在造的那些攻具,包括交代的城头的机关布置,是不是彻底地吐露了,都不好说呢,不排除他身在晋营心在燕的心理,故意弄些垃圾攻具应付一下,把城头的弩机报错位置,或者是瞒报一些隐藏的机关,事后只要说这是守军临时改变的,你拿他能有什么办法?申太守,你敢说现在的张纲,是真心实意,全力投入地为我军服务吗?” 申宣摇了摇头“呃,这个,这个人心隔肚皮,我是真的不敢保证啊,但是张纲这一个多月来确实是日夜监制了各种攻城器械,看起来,也都是粗实可用,并不象是留了什么私招啊。” 王镇恶冷笑道“是吗?那敢问申太守,张纲做了可以一跳五丈高,百步远的那种木甲机关人吗?” 申宣睁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东西?” 王镇恶接着问道“那他做了孔明灯,或者是可以飞的机关飞鸟不?” 申宣的头摇地越发地勤“没有,他做了一些撞车,冲木,攻城塔楼,云梯之类的器械,可没有你们说的这些啊。” 王镇恶笑着环视四周“各位,都听到了吧,这张纲所做的木甲机关的本事,我们临朐时都见识过了,我刚才问的那两种,大家都有印象吧。” 沈田子恨恨地说道“这小子果然还是藏了私,那些厉害的杀人机关没使出来,还真让镇恶说对了。” 众将纷纷点头,王镇恶看向了刘穆之“胖长史,现在你还觉得我的这个提议,有问题吗?” 刘穆之看了一眼刘裕,刘裕心领神会,说道“今天暂且议到这里,大家回营备战,镇恶,龄石,阿寿,阿韶留下。” 随着一阵甲叶碰撞和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在帐外,整个大帐之中,只剩下了这六个人,刘穆之一动不动地看着王镇恶,轻轻地叹了口气“镇恶啊,如此断人后路,就不怕有损阴德,遭受报应吗?” 。 ===第三千一百一十一章 四将皆附镇恶谋=== 王镇恶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军人,是战将,双手之上,鲜血累累,哪个手下不是有数十条人命?就算是作为文吏参军,指挥大军作战,兵法,算计,也是杀人成千上万,要是怕什么有损阴德,受报应,那就不要从军,学那些世家子弟们,天天吃斋念佛好了。” 刘穆之的眉头轻轻一皱“好,我不跟你说阴德这事,你刚才当着全帐将校的面说了你的想法,就不怕这些话传到那张纲的耳朵里,就不怕他真的宁死也不巡城吗?” 王镇恶淡然道“我们有军纪,这中军议事绝不可以外传,虽然有些人会不经意地说出去,但至少也是要几天之后的事了,至少今天或者明天,张纲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至于以后,只要他在杀母之恨之下努力把所有的本事贡献出来,甚至为了加快攻城的速度,把那些机甲之术传给我们的工匠,那也就失去利用价值了,到时候就算愤怒,又能如何呢?” 朱龄石的眉头一皱“好你个王镇恶,这种损人的招数,说起来居然面不改色,我虽然也用兵狠,但跟你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啊。” 王镇恶平静地说道“用兵狠不狠,无非就是为了争胜而已,如果不是现在时间紧迫,我也不想用这招,这就是上次胖长史阻止了我后,我就没有再提,但是今天江州的败讯传来后,我不得不提的原因。” 檀韶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因为现在南方出了事,所以你要用这种办法尽快破城吗?” 王镇恶看向了刘穆之“胖长史,现在的情况我想你和大帅比我更清楚,无忌哥和道规哥是大晋留在南方的两根支柱,为的就是镇守荆江,南镇妖贼,北防后秦,而豫州或者京城的希乐哥,那是不能指望的,倒不是因为他没这个本事,而是他会想方设法地抢功,争功,要他坚守不战,几乎是不可能。” “现在无忌哥已经败死,而道规哥那里完全给切断,又面临多路敌军的围攻,自保都算是谢天谢地,更不要说阻止妖贼了,一旦希乐哥那里给突破,那建康就是妖贼的囊中之物。” “而大军的家人都在京口和建康,若是落到妖贼手中,只怕我们的大军,都会瞬间崩溃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条件再慢吞吞地围攻广固,困杀敌军,只有速战速决,这也是今天大帅和胖长史你召开这个军议,议论攻城的最主要原因吧。” 刘敬宣舔了舔嘴唇“真是有你小子的,这些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不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但是,以你这做法,等于是黑了张纲,就算不谈什么因果报应的,你就不怕将士们以后知道这事后,会对你寒心吗?我们北府军,我们的寄奴哥一向是真心对人,遇事宁可伤了自己也不会让兄弟们受害,可你倒好,这是反过来了啊…………” 王镇恶沉声道“这回跟以前不一样,大帅自然是身先士卒,以身护佑战友,这些我们都知道,但现在面对城头的机头和弩机,就算大帅肯以身护卫,也不可能救下攻城兄弟的命,不把张纲往死里逼,就得把成千上万的兄弟往死里逼,不驱使青州的百姓攻城,就得拿我们北府将士的命往里填,除非是大帅现在下令,撤围广固,火速回师。” 朱龄石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敌军在城中仍然有强大的军力,甚至他们的骑兵没受什么损失,要是这时候撤围而退,会引起全军的动摇,而慕容超和黑袍若是派铁骑追杀,那我军必然大败,就算能全军而退,也会失尽青州人心,只怕这次北伐的成果,就会化为乌有了。” 檀韶咬了咬牙“不能撤,这个不用考虑。” 刘敬宣看向了刘穆之“胖子,没别的办法了,镇恶虽然狠了点,但这是唯一的解决之道,就算张纲短期内不能做出足够的攻城器械,起码,起码也能把城防的这些机关全部告诉我们,也能减少我们不少的伤亡啊。” 刘穆之的目光扫过了檀韶,朱龄石的脸“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檀韶咬了咬牙“我二弟三弟现在还在道规哥那里,生死不明,我恨不得明天早晨就打冲锋攻下广固,再回去早点平定妖贼,我想,大石头也是同样的心思吧,想知道小石头是不是真的投敌了。” 朱龄石点了点头“不错,要是他真降了,我会亲手杀了他,如果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一定要问个清楚。这是我刚才就说过的事。但是,不攻下广固,我们都回不了家,刘希乐若是挡不住妖贼,那一切都晚了,张纲原本也是出身于天师道,在郁州之战时就没少杀伤过我军,这回又投了南燕,逼一逼他,谈不上伤天害理,就算他娘真的给燕军杀了,也没什么对不住他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你们都先下去吧,这事我跟寄奴要好好商量下,不过,很快就会出结果。” 四将相视一眼,行礼而退,当他们的身形都消失在帐外后,刘裕身后的帐门轻轻掀起,一道光线,洒入帐中,转瞬即没,伴随着淡雅的兰花香气,却是一身皮甲的王妙音径直而入,就在刘穆之的对面一个小案后,盘膝坐下。 刘裕站起身,说道“妙音,你还是坐这个位置吧,让人看到不太好。”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现在这里的,是北伐军的军士苗影儿,不是什么大晋的皇后王神爱。你是三军主帅,最后的主意也是你来定,就别再跟我争这事了吧。” 刘裕点了点头“时间仓促,也不说这些了,直接进入正题吧,张纲,到底要不要去巡城?” 刘穆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寄奴,其实你已经有了主意,你是同意让张纲去巡城的,不然,你刚才也不会一言不发,对不对?” <scrpt>;</scrpt> ===第三千一百一十二章 争功推过有原因=== 刘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满腔热血,坚持原则,牺牲自己也要讲仁义的刘裕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寄奴,别这样,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指挥着千军万马,要为十万将士的性命负责,要为大晋的江山社稷,百万生灵的死活负责,我知道,要你把张纲巡城,无异于出卖他,无异于间接地害死他的老母,但是为了胜利,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拖不起了,也等不起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之前你下令停止攻城,改用长围来围困广固,其实就是你仁义的表现,你不想以攻城这样的激烈方式来攻破广固,不想通过强攻来增加两边的死伤,但这需要时间,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就象刚才镇恶说的那样,我们没有时间了,尽快破城,是唯一的办法,城中的粮草仍然没有断绝的迹象,这从他们每天巡城士兵的模样可以看出,仍有气力,我们再不抓紧攻城,那只怕再围个半年甚至更久,也拿不下广固的。” 刘裕正色道“决心我刚才已经下了,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别说是害死张纲的老母,就算是要牺牲我娘,我也不得不去做。因为一边是一个人的性命,一连是千万人的性命和大晋的江山,何轻何重,不言自明。但是我想说的是,刚才的帐中军议,争议不断,从开始要不要杀朱龄石到后面张纲巡城之事,意见冲突非常厉害,而且…………” 刘穆之笑道“而且,你从中隐约听出了诸将之间互不服气,为了争出头而故意发表与众不同的意见,对不对?”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这比广固城更让我担心,这回无忌之败,不就是败在这种抢功建业的心态上吗?若不是他要跟希乐争取谁更先出手,又怎么会匆忙出兵,大军散出征粮,前出南康收购草药,让妖贼们将计就计,占了先机呢?若不是他急着要挽回损失,夺回南康,保留继续南征的前进基地,又怎么会率水军入大江,在水战上给妖贼消灭呢?一切都是心态啊。” 王妙音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并不相信朱超石会真的叛变投敌,但是他抢出南康,只考虑进攻而忽视防守,尤其是对妖贼反攻南康的估计严重不足,也是事实,江州之战,我军的教训极为惨痛,从帅到将,无不是为了立功则你争我夺,断后苦战则争相逃避,就连魏顺之这种宿将,功臣也不能避免。”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顺之太让我失望了,也太让无忌失望了,本来他的两千兵马皆是百战老兵,却因为给朱超石抢了先锋,而消极怠工,在后面磨蹭不上,两次大战,皆给错过,本来按计划他是应该早早地赶到豫章与无忌会合的,然后水陆并进,这样就算无忌水战失利,起码也能撤走部分兵马到陆地,不至于这样全军覆没。” “听闻无忌败讯之后,这魏顺之更是不顾防守豫章的谢宝的苦求,半路掉头,扔下友军和全城的百姓,将吏们,撤回了后方,导致谢宝力战而亡,大部分的百姓也落入妖贼之手,不仅如此,他在溃退时还一路借口剿贼而抢劫百姓,甚至有杀良冒功之行为,这些恶行,件件都是死罪!”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他确实该死,但毕竟是宿将,功臣,而且以前刘牢之打仗时,也是如此,恐怕顺之他…………” 刘裕厉声道“刘牢之是刘牢之,我是我,自我接掌北府以来第一天就下过令,以前的那套,绝不可以再有,魏顺之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掩盖自己的过错,摆出一副力战而退,有所斩获的样子,只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老实说,当我接到这些线报的时候,我也很吃惊,万万没想到魏顺之会变成这样。不过,寄奴,现在魏顺之退保豫州,和刘希乐合兵一处,原来他也是无忌手下的,你现在恐怕还处罚不了他。” 刘裕咬了咬牙“魏顺之的事情,比朱超石要坏上百倍,我如果不严厉按军法处置,只怕以后会人人效仿,又怎么对得起那些在江州战死的将士,对得起那些给他屠戮的无辜百姓?” 王妙音轻轻地摇了摇头“就算你要处置,也得等回师之后了,现在还是想想如何打赢广固之战吧。你提到这众将争功之事,是不是担心这次攻城中,大家会因为抢功诿过,而误了大事?” 刘裕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正是如此,上次攻城之时,各军都是奋勇向前,人人都想一鼓作气拿下广固,而我制订的战法又是三面合击,只剩北城一条逃跑通道,虽然有佯攻主攻之分,但是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不顾这些了,都是全力攻城,甚至是因为抢攻而挡住了友军的攻击路线,你争我夺,挤成一团,混乱不堪。” 刘穆之叹了口气“是啊,也就你指挥的南城这里还算收敛点,东西二城的方向,给燕军的机关在近距离这样暴风雨般地射击,可是损失惨重啊,只半天功夫,我军的伤亡就超过一万,即使是临朐之战那样的惨烈,也没有这么大的损失呢。”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首日攻城不克后,我们连日发起试探性的攻击,可是诸将却是走向了另一面,开始保存实力,不让精锐的北府老兵出战,而是让那些新归附的青州民兵上阵,一个月下来,又是伤亡过万,城外尸横遍野,却是拿这城墙毫无办法,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叫停攻城,改为长围呢?” 王妙音正色道“寄奴,此是人性使然,拥兵自重这种事,谁也无法解决,你定下的军功爵的规矩,立功才能升迁,而一军的战功,可以计到主将一人头上,这自然是让他们有这种意识,争胜则一涌而上,苦战则你推我让,如果想要改变这一切,恐怕得你从规矩上先改才行!” 。 ===第三千一百一十三章 争功夺爵恶兆现=== 刘裕叹了口气“无功不受禄,非爵不为官,这是铁的原则,不能变,如果这点变了,那就意味着我们建立的秩序,规则都不复存在,而我们执政的威信也就没了。” 刘穆之正色道“这个规则原本是为了约束那些世家子弟尸位餐素,靠着祖荫可以混吃等死,占有权力的,也是为了刺激军中的将士们奋勇杀敌,各级官吏们能勤奋奉公,立有功绩得到升迁,可是现在看来,其副作用的一面开始显露,为了争功得爵,恶性竞争出现,尤其是军中的中高级将校,有拥兵自重的倾向。” 王妙音也是秀目流转“是的,谁的兵多,谁的实力强,谁就可能立更大的功,现在在你手下只是抢功争功,如果以后你真的要人独当一面,那可能就会不听你的号令,自行其事,甚至影响整个大局了。” 说到这里,王妙音看着刘裕,朱唇轻启“按理说,王镇恶,朱龄石都是你最亲近也最抱有希望的两个年轻一代的将领,以后你是想让他们独当一面的,还有檀道济和朱超石,你分别让他们在道规和无忌那里锻炼,也是希望他们将来可以在这两个好兄弟手下独当一面,我知道,你在培养北府军的下一代,希望出更多你这样的人,但是,他们可未必这样想。人人都想成为你,而不是想当刘毅,何无忌啊。” 刘裕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点,毕竟,他们不象我们当年那样,从新兵就在一起同吃同住,生死与共,而且,从新兵时,我就是当仁不让的大哥,大家都对我服气,除了希乐以外,哪怕是无忌和阿寿,也对我是言听计从。可是现在的年轻人,唉…………”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这是我最没有重视的一点,现在才发现,可能有些晚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还不晚,有时候,这是坏事,但也是好事,既然他们争心已起,那不如就利用这一点,让他们放手公平竞争,现在是危难之时,需要调动和刺激每个人最大的智勇,只能刺激,不可压抑。” 王妙音的秀眉微微一蹙“都这样了还要再刺激?难道真的让他们以后都独立带兵不成?”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认为,今后除了北伐和讨伐妖贼这样的大战外,寄奴不宜再事事亲至,战战领兵了,这次南方出事也证明了这点,那就是如果他不坐镇京城,调动全局,后方是可能出问题的。” 王妙音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意思,这回妖贼的起兵,会跟那个天道盟所谓在南方的同伙有关系?” 刘穆之正色道“这是必然的事,只靠卢循和徐道覆,是做不到如此稳准狠的突袭的,就算一时偷袭南康得手,也不会知道整个江州的军情,更不可能策划多路敌军同时攻击荆州,让何无忌和刘道规两大军团无法互相救援。我更担心的是…………”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刘裕,刘裕的眉头也紧紧地锁着,缓缓地说道“你更担心的,是希乐吧。从头到尾,他都是无所作为,甚至连对魏顺之的支援和补给也没有,几乎就是坐视着江州的失败。” 刘穆之叹了口气“魏顺之的不战而逃,恐怕也和刘毅有些默契,你之所以不肯放过魏顺之,只怕也是这个原因吧。” 刘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希乐他,他怎么会这样做?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军一起拼杀的生死兄弟,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无忌…………”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一行泪水,终于从眼中流出,再也说不出话了,这个钢铁一样的男儿,在众人面前已经没有半点情绪表露的北府大帅,终于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伤与愤怒,一洒英雄泪了。 王妙音喃喃地说道“这才是你要找我们议事的根本原因吧,你担心的是,下一代的年轻将领们,也会变得跟刘毅他们一样,拥兵自重,然后各据一方,最后演化成当年八王之乱那样,手足相残?” 刘裕擦了擦泪水,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点了点头“是的,我不可能变出千万个化身,以后要征战天下,收复北方,不能只靠我一人,这回临朐之战,大家的表现都很好,但还是在我的统一指挥之下,陷于绝境时谁都知道打赢才能活,但广固之战,人人以为必胜,就开始抢功,小挫之后,便不肯再战,想要保存实力。这些苗头都不好,解决之道,就只有让他们放手领兵这一条了吗?” 刘穆之淡然道“既然你是要人建功立业,又不能改因功得爵这个基本规则,那就只有用权术来制约这些高层大将了。妙音,你同意我的观点吗?” 王妙音点了点头“不错,让各将各拥一部,独立领军,然后你作为大帅,居中处于调停之位,不让一人明显崛起,如此平衡,让人人觉得有上升的希望,自然尽力,不让一个人有让众人服气,依附的地位,就象当年的你一样,这样互相之间形成制约,不至于威胁你的位置。等到天下平定之时,则让他们出将入相,进入朝堂,离开军队,这样对他们,对你,对国家都是好事。” 刘裕勾了勾嘴角“当年谢家,相公大人就是这样对我们新入北府的这批人吗?” 王妙音摇了摇头“对别人是这样,对你不是,因为你完全没有功名之心,不象刘牢之他们,所以相公大人是刻意地提拔你,拉拢你,甚至我…………” 说到这里,她粉脸微微一红,转而说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但事实证明,这招并不可行,你在谢家的扶持下,脱颖而出,后来就成了我们无法掌控的人物,反过来可以掌控整个北府,让谢家听你的命。之前的刘牢之也是,本来当年他也是和高素,何衡,田洛诸将地位相当,但因为战争中太过突出,给王恭相中起复为北府主帅,让他有了野心反过来夺走了北府军,我谢家从此彻底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握,这两个教训,你以后一定要铭记在心。” 。 ===第三千一百一十五章 皇后亲巡广固城===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徐道覆只怕是想要继续东进,打败刘毅,进攻建康,从这回的突进型打法来看,不太象是卢循所为,因为他倒是一直想着偏安岭南,而徐道覆倒是野心勃勃,只不过,我没想到他这次的动作这么快,这么大。恐怕连进攻南康的事,他连卢循都是瞒着的,才能如此突然!” 王妙音说道“我接到的消息是和穆之一样的,此次攻击,徐道覆是自行其事,卢循也是事后才出兵,事先都没来得及动员,可以说徐道覆不仅骗了何无忌和朱超石,连卢循也骗了,所以事后两方才会各打各的,只是寄奴你说得对,徐道覆的突袭可以用一次,可以在何无忌身上侥幸得手,但要是面对刘毅的豫州军团,他明显实力不足,没有胜算,除非…………” 刘裕抢道“除非是卢循的妖贼主力来向他靠拢,会合,才有和刘希乐的一战之力。所以,如果他只是想继续在江州一带招兵买马,扩充势力,那可以不用理会卢循,但若是他想继续东进,以最快的速度突破豫州,打败希乐,那就必须要卢循来帮忙。这应该才是他派超石去卢循那里的真正原因。”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超石当时的情况应该非常危险,卢兰香为他而死,去卢循那里几乎是送死之旅,但他还是活了下来,看来,卢循也并不想误了大事,真的跟徐道覆在这个时候翻脸,我在军议前接到的最新情报,是卢循仍然是挥军东进,去跟徐道覆会合了。”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也正想说这事呢,而且,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情报,那就是桓谦带来的羌骑大将苟林,也是跟着卢循一起行动,向东进发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羌贼只怕是想在荆湘到处劫掠,而桓谦要的是荆州,不会允许他们这样乱来,所以被卢循所诱,为他效力,不过,有了骑兵的妖贼,战斗力会大大增加,如果道规无法拖住他们,那希乐那里的压力可就大了。” 刘穆之正色道“所以镇恶说得不错,我们必须抓紧时间,顾不了太多了。超石身在敌营,不管他是不是心还向着我们,只怕也帮不上太多的忙,道规那里几乎所有的情报都无法探查,荆州士民跟我们有着很深的血仇,以前也只是靠了军力在镇压,但这次强敌压境,难保不会有大量的本地人士倒向敌军,就象桓谦,来荆州不过数月,就已经有了数万的旧部来投,这也是他可以不依赖于苟林的羌骑的底气,以我看来,道规的荆州军团也非常危险,毕竟北府老兵数量不过万余,荆州部队的忠诚度也值得怀疑,对付桓谦便很吃力,更不要说对付妖贼了!”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咬牙道“我这个三弟,性格沉稳内敛,但绝对是智勇双全,是不可多得的良将,也是我可以足够放心,能独当一面的兄弟,虽然局势很严峻,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力挽狂澜,一定能带着檀祗,檀道济,到彦之,刘遵考等诸位将佐,带着王镇之这些本地文吏,守住荆州的。” 王妙音微微一笑“所以我们的动作还要加快,早点拿下广固,回师建康,才是对荆州,对于所有正在努力奋战的将士们最好的帮助。寄奴,巡城的事情,我来安排吧。” 刘裕的眉头一皱“妙音,这样合适吗?” 王妙音淡然道“张纲毕竟所造的木甲机关杀伤过很多北府将士,上次刚抓到的时候,几乎人人都想要他的命,虽然你强令保下他的性命,但是众人心中都是有怨气的,将佐如此,普通的士卒更不必说,他们是不会想到这攻守大计,权谋之术,也许只是要来个快意恩仇,到时候手刃了张纲,为自己死难的亲朋好友报仇,就算给军法从事,也不在意了。” 刘裕喃喃地自语道“对啊,我怎么忘了这层。” 刘穆之说道“这个主意是王镇恶提的,也不排除有跟他想要一争高下的将校们,暗中指使护卫害了张纲,就算不亲手杀他,只要巡城时把他放得离城墙近点,进入弓弩射程之内,就可以要了他的命。此事一定不能交由将士们来办,我本来也是想说,由我的护卫们来执行,但既然妙音说到这里,还是由她来办吧。” 王妙音点了点头“抬人巡城,只需要一辆大车,数十盾卫即可,我的手下足够了,离城三百步,离开他们的弩机的射程范围内,也足以让城上的守军看清楚,万一他们用投石车攻击,也可以迅速撤回长围之内。此事我来安排,不过,还请你约束部下的将士们,让他们到时候不得站上长围,我此次不担心敌军能打到张纲,只怕箭矢,从我军内部这里射出。” 刘裕正色道“我会下这命令的,所有军士不得站上长围顶部,离围十步。” 王妙音微微一笑“为防万一,我也会跟张纲同乘一车,要是真的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能救得了他。”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不好吧,你是大晋的皇后,国母,跟一个俘虏同车而巡,于礼法不合,而且,这样也太危险了。”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可以以皇帝的名义,册封张纲为将作少监,这样他就成了晋国的官员,也是宫廷的建筑师,可以随我身边行动,而这个巡城,以我大晋皇后的身份,在敌军城下绕城一周,可以振奋我军的士气,张纲作为随侍官员,向我讲解城中的防备,这并非于礼法不合,当然,到时候要委屈下张纲,我坐车,他步行。身边还有数十名护卫呢,足够应付意外情况,如果寄奴你实在放心不下话的…………” 说到这里,王妙音微微一笑“让猛牛在我身边护卫就行了,他的功夫,可不比当年的你差呢。” 。 ===第三千一百一十六章 心念旧情进退难=== 刘裕笑了起来“若是猛牛兄弟来守护你,我不会有任何担心了,这样吧,我再给你加个保险,让大壮也一起护卫,一内一外,猛牛对着广固城,而大壮则在长围这里巡视,如此,当可万无一失。” 王妙音的秀目,在刘裕的脸上来回扫视着,欲言又止。 刘穆之轻轻地摇了摇头“好了,你们继续聊,我去准备一下巡城的事情,寄奴,你和妙音把明天的事早早敲定,需要我做的随时说。” 他说着,长身而起,走出了大帐。 帐内只剩下了二人,王妙音的眼中,闪出一丝哀怨之色“裕哥哥,你可知我想说什么吗?” 刘裕的心中一阵酸楚,说道“连胖子都看出来,离开了,你要跟我说的,应该还是阿兰的事吧。” 王妙音咬了咬牙“你还想要再多牺牲多少人,还在等什么?” 刘裕的眉头深锁“长围困守广固,并非只是为了她,更多的还是为了减少伤亡,这点我上次就跟你说得清楚了。” 王妙音冷笑道“你这说法,只能骗别人,在我这里就不必了吧,几个月前的那次攻城,我军损失两万有余,但是城头的弓矢已然不足,而我们的投石车也开始能压制城头的反击,若不是她登上城头,指挥作战,你怎么会舍得就这样停下?” 刘裕的嘴角轻轻地抽了抽,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王妙音的柳眉倒竖“刘裕,这是战争,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是千万人拼了性命的战争,容不得半点私人的感情,有的话我不想说,但是今天,我必须说,无忌已经因为你的拖延和旧情而死了,你还想再多死多少人?是不是要慕容兰一个人挡你十万大军,挡到妖贼攻克建康,挡到他们灭了大晋,摧毁所有我们的亲人,你才满意!” 刘裕痛苦地摇着头“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王妙音一下子站起了身,冲到了刘裕的面前,大声道“这些话,没人能对你说,也没人敢对你说,因为他们是你的下级,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我知道,你想保全慕容兰,但是因为她的存在,这广固久攻不下,只要她上城防守,你就狠不下心,下不了杀手,不敢用投石车去强攻城头。你怕伤了她,刘裕,你自诩英雄一世,难道这情关,你就过不去吗?” 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嘴唇在轻轻地发抖“可她,可她毕竟是我的,是我的…………” 王妙音沉声道“不错,她是你的妻子,是你几十年的同伴,战友,是你最割舍不下的女人,但她也是燕国的长公主,是鲜卑的大将,是你的敌人!你为了她一个人,已经牺牲了成千上万的人,事到如今,大晋的局势每个时辰都在恶化,可能明天我接到的下一个塘报,就是刘毅战报,妖贼直取建康,你以为筑长转可以慢慢地困死妖贼,可你就没想过,这世上不止一个广固吗?” 刘裕抬起了头,直视王妙音“妙音,如果是你在城头,我一样下不去手,我一样不会为了攻城而不顾你的性命,请你不要怀疑这一点。” 王妙音厉声道“就算是我在城头,你也不能有半点犹豫,我恨不得你亲手操纵投石机把我砸死,这样我才可以了无牵挂,这才是我最好的结局,你以为慕容兰不是这样想的吗?你们的身份注定了今天的这一切,能死在最爱的人的手上,那是一种幸福,一种解脱,只有这样,才是家国两不误!” 刘裕咬了咬牙“这道理我懂,可是我…………” 王妙音再次上前一步,一把拾起了刘裕的手腕,杏眼圆睁,直视刘裕的脸“如果上天注定慕容兰活不过这回,你就是长期围困,也是没用,破城之时,她一定会自尽,或者是黑袍会要她的命。你真的想救她,只有早点强攻得手,攻上城去,你才有救她的机会,明白吗?!” 刘裕的眉头一挑“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你放心,明天我会放下所有的心思,全力指挥,如果燕军真的出城反击,,想要抢人,那我就…………” 王妙音冷冷地说道“你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要亲自带着张纲巡城了吗?我就是个诱饵,要诱那燕军出城抢夺,你如果有机会在城外消灭燕军的骑兵,那对你的攻城,是大大有利。” 刘裕沉声道“所以我现在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同意你去,这样你太危险,燕军的骑兵速度极快,三百步距离,我未必来得及派兵救你!” 王妙音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救,如果燕军出城,我要你派步骑精锐出动,直接侧击敌军出城的骑兵,只要战斗能在城外展开,我们就有趁机攻入城门的机会,当然,敌军还有地道出击的可能,这就需要你同样从长围内派兵出击。” 刘裕咬了咬牙“你真的决定这样去做了吗?为何不能派一个替身,而要亲身犯险?” 王妙音惨然一笑“我不亲自去,你舍得攻城吗?是不是如果我受了伤甚至我死了,你才肯下这个决心?!” 刘裕一把抓住了王妙音的素手,大声道“不,我不要这样,我舍不得你!” 王妙音咬了咬牙,一把抽出了素手,退后两步“大晋车骑将军刘裕,,请注意你的身份,我是大晋的皇后,你不可以对我无礼!” 刘裕咬着嘴唇,看着王妙音“妙音,别这样,我,我答应你,我不会手软,我一定会全力攻城。” 王妙音转过身,一滴珠泪,从她的眼中滑落,她的声音幽幽传来“刘裕,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责任,记住你的本份,明天,我们都要尽我们的职责,尽我们的本份,你,我,她之间的爱恨情仇,不能凌驾于千万将士的性命,不能凌驾于大晋的江山社稷之上。对她,也是一样!” 她说到这里,大步而出,帐门一开一合,光影乍明还暗,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阿兰,原谅我!” 。 ===第三千一百一十七章 夺食残杀人性悲=== 广固,城头。 胡茄悠悠,伴随着马头琴悠扬的声音,正是“阿干之歌”,不少燕军的将士在轻声地应和着,城外两里左右的位置,是环城一周,高绕两丈的长围,围后的旌旗招展,一队队的晋军持戟挎弓,从围上走过,而各种烤肉,米饭的香气,顺着风飘,传进城头,时不时地会引来守城军士们肚子的鸣叫声,而仔细看去,还站在城头值守的,往往是那些披着甲胄的稻草人,活人则一个个形如骷髅,三三两两地或坐或躺在城楼之上,眼巴巴地望着城外那些肉饭香气飘来的方向,嘴都在微微地咀嚼着,仿佛在啃食这些美味呢。 慕容兰一身皮甲,扎着高马尾,一个人坐在一处僻静的城头,秀目之中,光波闪闪,看向了远处的晋营,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憔悴,而跟几个月前相比,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如雪的肌肤也变成了粟色,显然,这是饥疲交加的结果。 一个女兵端着木盘走了上来,上面是一个芋头,外加半个烤饼,饼上撒着可以数出数量的芝麻,那个女兵轻声地说道:“兰公主,你该吃饭了。” 慕容兰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女兵,她骨瘦如柴,两只眼睛都突出眼眶,一看就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诗里朵,你今天吃过了吗?” 诗里朵低下了头,小声地说道:“兰公主,我吃过了。你不用管我,你快吃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是不是把你的饭分给你婆婆和女儿了?” 诗里朵的眼中开始泛起了泪光:“真的是什么事也瞒不过兰公主你,我家阿里巴上次战死后,家中能分到足额口粮的就只有我了,自从一个月前,国师宣布不再供应百姓饭食之后,我,我们一家三口,就只能指望我的这点口粮了,若不是兰公主你好心分了我几次食物,只怕,只怕我们家已经全饿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这些食物,你带回家吃吧,给小朵朵多吃点。” 诗里朵先是一愣,转而摇起头:“不,不能这样,兰公主你明明一天没吃了,你是何等尊贵,怎么能…………” 慕容兰微微一笑:“没什么,我也是母亲,我能体会你现在的样子,去吧,别饿着孩子。” 诗里朵咬了咬牙,跪到地上,对着慕容兰磕了几个头,转身拿着木盘就奔下了城楼。 一个高大的黑影,不知何时站在慕容兰的身后,鬼面之后的双眼,光芒闪闪,而黑袍那冷厉的声音,在慕容兰的耳边回荡着:“你以为自己是观音菩萨吗?刚生了孩子两个月,就这样不吃不喝,你这样下去,连奶水都没有,救了别人的孩子,却可能饿死自己的,值得吗?” 慕容兰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一切吗?城外尸横遍野,城内饿殍遍地,这么多人的性命,只为你那不切实际的万年太平,人死光了,自然就太平了,是不是?”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跟我赌气吗?你也知道,这仗打得惨烈,晋军在城下死了这么多人,就算刘裕,也不可能阻止他们的杀心了,要是让他们攻进城来,谁都别想活。” 慕容兰吃力地站起了身,黑袍伸手想要去扶她,却给她重重地甩开:“你若是还有点人性,就离开广固吧,反正你有那个明月飞蛊,趁着夜里离开,没人可以阻止得了你,只有你走了,我们才可能跟晋军商量一个解决的方案!” 黑袍的脸色一变,收回了手,冷冷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向晋军投降就能保全自己?实话告诉你,你这是白日做梦。比这更艰难的仗我也打过,想当年在棘城,我们三千守军,可是打退了石虎的十几万大军,靠的就是人人报着必死的信念。”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是保卫最后的家园,保卫祖先世居之地,跟这次能一样吗?我们明明可以谈和,却非要为了你的野心撑到现在?你是在保护族人们吗?他们每天都在成百上千地饿死,甚至成为同胞们的食物,看到这些情况,你于心何忍?!” 黑袍摇了摇头,递给了慕容兰一个饼,说道:“拿着,吃吧。” 慕容兰看着这个饼,眼中光芒闪闪,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此物,但是,这一次,她却是如此地难以坚持自己的想法,手在微微地发抖,显示着她此时激烈的内心斗争。 黑袍微微一笑:“为了你的小义真,难道你不应该先吃掉这个饼,好活下去吗?难道对我的恨,超过了对你儿子的爱吗?”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把抓过这个饼,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一边恨恨地说道:“你果然还藏了粮食,就是不肯拿出来分给全城的军民。” 黑袍淡然道:“守城嘛,就是如此,粮食比金子还要宝贵,只能给有用的人。至于那些对战斗无用的妇孺,是不值得去浪费这些粮食的,你对那个女兵和她的家人,是无用的怜悯。” 慕容兰咬了咬牙,沉声道:“我是人,不是你,我还有人性。能救活一个女人的全家,我不觉得这是无用的怜悯。” 黑袍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你是害了她!” 他顺手一指,慕容兰一眼看过去,只听到一声惨叫之声响过,城墙下三百步左右的街上,正端着木盘快步而走的诗里朵,被三两道阴影突然撞上,只一下,就倒在了地上,木盘落地,那半个饼和一个芋头落到了地上,沾满了尘土,而袭击了诗里玛的几个人,一下子就如饿狗扑食一样地扑了上去,刚才还寂静的街上,两侧的角落里一下子冒出了十余条黑影,冲着那些食物奔去,刀光剑影,伴随着惨叫声连连。 慕容兰怒吼道:“混蛋,竟然当街杀人抢食!” ===第三千一百一十八章 围城经月人亦鬼=== 她一把抽出了背上的刀,就要跳下城头,只听到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在她身后响起:“你现在去了,就能救回那个女兵的命吗?这城里现在每时每刻都有很多人能为了小半块饼而杀人,你管得过来吗?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慕容兰,害死这个女兵全家的,正是你这无用的怜悯!” 慕容兰的嘴唇在轻轻地哆嗦着,她转过身,看着黑袍的眼中,尽是怒火:“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明明有余粮存粮,为什么不拿出来分给全城百姓,是你让他们从青州各地进城避难的,为什么现在要把他们活活饿死而不去救?你不是说要救大燕吗,要救族人吗,要保子民吗?你就是这样保护的?” 黑袍淡然道:“众生皆苦,凡人终有一死,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我需要的是有战斗力的男人们进城,以补充兵力,而无用的妇孺和老人,于我何用?所以粮食只能分给能守城,能战斗的人。这个女兵还有力气,还能编入守城的军队中,前几次起码也能为你举旗传信,能搬运石块擂木,所以给他守城军士的口粮是应该的,但她的婆婆和孩子,只是累赘和消耗,于守城毫无作用,自然分不到口粮,如果我要发慈悲,给这些非战斗人员都发口粮,那半个月前城中就断粮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可以把妇孺都放出城,让他们自谋活路,既然你不养他们,又要让他们在城中活活饿死,这是何道理?” 黑袍哈哈一笑:“我的兰公主,你是饿得脑子都不转了吗?这些老弱妇孺,可是守城军士的家属,就连这个诗丽玛,都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你把他们放走了,等于把守城军士的家属送给敌军做人质,那到时候刘裕的兵押着他们在城下,不降就杀,你是想给身边的军士们绑送出城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是,你想干脆把我绑了送出去交给你男人?” 慕容兰恨恨地说道:“我应该杀了你,把你脑袋扔出城交给刘裕,这样才能解脱一切的苦难!”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兰公主,请你搞清楚情况,现在是你的男人如你所愿,带着千军万马在打你的国家,打你的族人,想灭了我们,从临朐到广固,死了这么多人,就看看这城下两万多北府军的尸体,你觉得我们就算投降,他们会放过你,放过全城的军民?就是刘裕也挡不住他的虎狼之师的复仇之心,一旦破城,必然是全城屠杀,鸡犬不留!” 慕容兰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黑袍摇了摇头:“不管起因如何,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就不要争谁对谁错了,刘裕不撤,我也不降,两边就这样耗着,城中粮草出问题,但早晚必会有外力相助,除了姚兴外,我在南方的老友,也一定不会真的坐视刘裕攻克广固,他一定是有所动作的!” 一声凄厉的长啸声在天空回荡着,黑袍的眉头微微一皱,瞬间,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身边,飞蛊形态的明月,宛如一条长了翅膀的毒蛇,就这样停在了黑袍的身后,一双赤红的眼睛,直视慕容兰,神光闪闪。 慕容兰的目光,落到了明月飞蛊的身上,她的左肋部,两根长箭钉着,而黑色的汁液正顺着箭杆滴滴洒下,黑袍叹了口气,上前一剑挥出,两根长箭断落,而箭头也随着断箭脱出,一把金黄色的药粉洒在了伤处,顿时,两道黑色的血痂就封住了黑液的继续滴出。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这回你可伤得不轻,谁有这本事居然可以射中你?” 明月飞蛊的嘴角边也淌出了几滴黑血,被她抬手抹去,恨恨地说道:“还不是胡藩这个家伙,这回运气不好,正好从他的营中飞过,我亲眼看到他拉弓,紧急上升,但还是有两箭没躲过,若是飞得低点,只怕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她咬着牙:“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以报此仇!” 黑袍勾了勾嘴角:“你前后已经中了他四箭了,徐赤特也射中过你一箭,看来北府军中的神箭手名不虚传,以后飞越他们营地的时候,还是要小心,即使是夜里,也不安全哪。” 明月飞蛊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五龙口那里,晋军好像已经挖出了那些当年给坑杀的段军尸骨,城中的水源,可能也会以后受点影响。” 黑袍摆了摆手:“这个没什么,当年我们早就从别的地方引水,不再通过五龙口,不然也不会把那些尸骨埋在那里了。不过,以后五龙口那里,你不要再去了,如果你需要尸骨,现在城里多的是,我来给你提供。” 明月飞蛊伸出了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慕容兰一阵恶心,它发出了一阵桀桀的怪笑:“好像兰公主对我这个习惯不太满意啊,不过,我现在吃死人就跟你现在吃这个饼一样,没办法,等我修炼成了人,我也想吃以前的美酒佳肴呢。”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这样逆天而行的怪物,有干天和,还想成仙?我看成魔还差不多。” 明月飞蛊的眼中光芒闪闪:“你当我去五龙口做什么,还不是怕你继续去那里出卖神尊?” 黑袍微微一笑:“好了,明月,这事我们说过了,人家夫妻见个面也没什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见见刘裕呢,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都是我的左右手,这样一见面就吵架可不好。你还是说说外面查探的情况吧。” 明月飞蛊点了点头:“有大好消息,天师道在南方起兵了,两三个月时间,就大败晋军,不仅夺取了湘州,逼刘道规退守江陵,还击毙了北府大将何无忌呢!除此之外,谯蜀,桓谦也一起出兵,攻入荆州,整个晋朝的南方,已是一片大乱,就连后秦也屯兵中原,随时准备有动作呢!” ===第三千一百一十九章 悲喜交加两重天=== 慕容兰的脸色大变,而黑袍的眼中则现出一阵喜色,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他不会无所作为的,他一定早就布置了这些,但就是要等我跟刘裕拼得两败俱伤时才出手,哈哈哈哈。”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兴奋地来回走。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何无忌可是北府名将,一向刚勇过人,多年来也一直是想着攻打岭南,灭掉天师道,怎么会反过来给天师道这么快就打败呢?还有荆州的刘道规,那可是文武双全的大将,用兵和治政皆是一流,就算多路受敌,也不至于给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桓谦不是给关在谯蜀吗,怎么突然就能到荆州统领大军了?他的人马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就算后秦出兵帮他,难道连雍州的鲁宗之也就这样干瞪眼看着?” 黑袍平静了下来,作为天道盟的首领,他刚才的大喜有些失态了,这会儿他看着明月飞蛊,沉声道“这些消息,你确定准确吗?” 明月微微一笑“我有多个消息源同时证实了这些,那人从后秦那里发来了最新的消息,而司马国璠也是同样的消息,我甚至还抓了一个晋军的小校,他那里的消息落后了一些,但也证实了何无忌战死之事,现在晋营之中已经开始整修攻具,准备强攻了呢。” 她说着,拾起一卷羊皮小卷,递向了黑袍。 黑袍一边看,一边点着头“那就是错不了的事了,这种大事,怎么会儿戏。难怪今天晋营之中活动频繁,炊烟四起犒赏三军,就是为了明天的大战啊。看来,他们是不想再拖下去,要迅速地攻下广固,然后回师救火了。” 说到这里,他拿出一块令牌,递向了明月飞蛊“明月,你把这令牌传给公孙五楼,让他今天晚上也犒赏全城,让所有人都吃顿饱饭,明天准备应战。记住,是所有人。你的伤,也让他去处理一下,不要留什么后患。” 明月飞蛊微微一笑,上前一口叼起这块令牌,六翅飞振,顿时就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黑袍看着慕容兰,微微一笑“你好像不太高兴啊,此战我们要是逼得刘裕退兵,那这城中的惨状就可以解除了,你有啥不开心的呢?” 慕容兰还是摇着头“我还是不相信,南方居然会有如此惊人的变化。何无忌和刘道规难道是失了魂了吗,这么快两大重兵集团就会给击败?” 黑袍飞快地看完了小卷之上的最后几行字,长舒了一口气,他的手指一弹,羊皮卷飞出,直接钻进了一边的火盆之中,顿时就化为乌有,火光一阵亮堂,照亮了他的面具,而两只眼洞之中,狠厉的光芒闪闪,却掩饰不出几分得意。 烧完小卷,黑袍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看着慕容兰,说道“是何无忌因为眼红刘裕大胜临朐,围攻广固,自己也想建功立业,于是急着分散部队去各地征收夏粮,还派朱超石所部在南康郡搞集市贸易,想要收集俚人侗人采来的薏米和藿香,结果给徐道覆抓住了机会,将计就计,派兵伪装成俚侗商人混进南康,然后把毒药断肠草混进藿香里卖给晋军。” “朱超石急于立功,让所部的北府军士抢先喝了这些药汤,还想着作为先锋突击岭南,建功立业呢,嘿嘿,结果所部将士尽数断肠,他自己因为喝的晚而侥幸不死,不过,徐道覆也是挺有手段,居然能逼着他加入了天师道。” 慕容兰咬着嘴唇“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朱家兄弟都是忠义之人,我和狼哥哥从小看着他们长大,小石头宁可自杀,也不会投降,他,他一定是诈降!” 黑袍笑着摇了摇头“恐怕现在不是了,看这军报,他入天师道时,不仅手刃了北府军的将校,还参加了天人交合仪式,那个,你懂的!” 慕容兰的粉脸一红,转过了头“无耻淫邪,不过是诱惑些色鬼而已,怎么可能真正地收服人心,至于杀了同袍,也许只是一种自保之道罢了,我们搞谍者的不也有时候需要杀害同伴以取信于敌吗?” 黑袍的眉头一挑“可是,跟他天人交合的却不是别人,而是徐道覆的老婆,天师道的三教主卢兰香啊。”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居然是这个女人?不过,虽然她天性淫荡,极会媚惑男人,但这大是大非上,恐怕小石头不至于失了分寸。还有…………”她勾了勾嘴角,“天人交合仪式不过是逢场作戏,这卢兰香都已经是天师道的三号人物了怎么还会亲自参与?徐道覆能忍得了?” 黑袍微微一笑“你有件事恐怕不知道,那徐道覆别看大大咧咧,自己也淫人无数,但就是受不了自己的老婆与别的男人天人交合,这么多年来,都嫌弃卢兰香脏,不再碰她,两人早就没了感情,只是出于利益的交换,还是做个表面夫妻而已,你是女人,应该能理解卢兰香的心情吧。” 慕容兰喃喃地自语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天师道的人对这点都能看得开呢,其实,也是和普通人一样,玩别人妻女时高兴,自己老婆给人睡时受不了。所以徐道覆,卢循他们成亲我才觉得意外,因为绝大多数的道众,是没有妻室子女的。现在看来,只是为了联姻需要罢了。这么说来,那卢兰香找上朱超石,是为了报复徐道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对,既然是政治联姻,那离散都离不开利益,徐道覆多年来一直掌控天师道的军权,卢兰香这么做,恐怕是要分徐道覆的军权吧。” 黑袍笑了起来“阿兰就是阿兰,这几句塘报的事情,能一下子分析到这步,不错,正是如此,卢徐卢徐,听起来多年是牢不可破,但实际上早就是貌合神离,互相争权夺利。跟你和刘裕这种表面分开,实际心仍在一起,可谓两个极端哪。” <scrpt>;</scrpt> ===第三千一百二十章 提议和平黑袍离===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我没心情跟你扯别的,这卢徐不和的事,你一直知道,却从来不告诉我,是怕我告诉刘裕,趁机进攻岭南吧。” 黑袍摇了摇头“你告不告诉刘裕,他都迟早要打岭南,这回如果不是我出兵掳掠了淮北,那第一个挨打的就是天师道,而刘裕会派大军援助何无忌为帅,刘道规为副,集中荆州和江州两州之力进攻,天师道能不能顶住,是个问题,所以,为了给天师道站稳脚跟的时间,我也需要干扰刘裕一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玩这么大。” 慕容兰冷笑道“恐怕不是这样吧,天师道一向是斗蓬指挥,而你跟斗蓬也有竞争关系,刘裕一直经营江北,明显是冲着你的南燕而来,这才是你出手的原因,不过,你一直不听我的话,低估了刘裕保国安民的决心,所以才有今天。” 黑袍咬了咬牙“无所谓,我在这里拖着刘裕,斗蓬能找到机会起兵,今天的塘报说,徐道覆起兵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只三个月不到,晋国的整个西部防线几乎完全给摧毁,江州荆州两个大州,也差不多落到了敌人手中,现在只剩下了刘毅的豫州军团拱卫在建康之前,如果刘毅再败,那建康就是天师道的囊中之物了。到了这时候,刘裕的整个大军,都会不战自溃。”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刘毅毕竟也是天下名将,只要守成持重,稳稳地控住从松滋(今安庆)到历阳的这一线,控住水陆大寨,以水军连营铁锁横江,陆军扎于当道,则天师道就算有十几万大军,也是无法突破的。” 黑袍冷笑道“你觉得,以刘毅的个性,他会这样守成吗?守得再好,也没有功劳,守到刘裕大军一来,平定叛乱,那大功又是刘裕的,对他有什么好处?这刘毅确实是天下名将,但心胸气度,却连一个女人都不如,在你的眼里,现在是局势危险,需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但在他看来,却是这辈子恐怕唯一一次能超过刘裕,建立大功的机会了,他是不会守的!”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也一定会明白这一点,所以会全力攻城,然后回师。如此一来,兵凶战危,无论结果如何,双方都会死伤惨重,就算是你,也没有把握一定守下城池吧。”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思考之中,显然,慕容兰的话说中了他的心事,临朐之战后,这个冷静的军事家恢复了平时的判断,当年棘城之战的奇迹,他也不指望能再演一次。 慕容兰上前一步,看着黑袍,沉声道“其实斗蓬在南方掀起的事,未必是你所希望的,现在你在这里跟刘裕拼得两败俱伤,要是他再全力攻城,只怕你就算能守下来,南燕也彻底废了,刘裕一退,北魏势必再来,到时候你拿什么挡?你苦心经营几十年,最后却是国破家亡,为了他人作嫁衣,就算你能靠了明月这个妖怪逃掉,这天下之大,也无你的容身之处,那个什么万年计划,天道盟,更是不用想了。” 黑袍咬着牙“你说得不错,斗蓬的成功,恰好是我的失败,如果两个神尊的力量失去平衡,他就会另立一个,这是我不能容忍的,所以,我的计划是让后秦大军来救,让刘裕退兵,但现在看来,可能未必来得及了。” 慕容兰的秀眉一蹙“不是后秦已经在中原屯兵,准备来救了吗?” 黑袍叹了口气“后秦军的战斗力不行,也面临胡夏的威胁,除非是刘裕元气大伤,恐怕不敢出兵,刘裕也是明白这点,第一个月攻城不克之后,就转而长围,也是不想损失兵力,想困死我们!” 慕容兰冷笑道“你从各地招了二十多万鲜卑人进城,这广固又是小而坚的城池,哪能有多少粮草,任谁来打,都会采用这种围困打法的。” 黑袍咬了咬牙“想不到刘裕大胜之余,众将争功心盛,居然也能压得住他们攻城之心,我本来准备了诸多杀招,居然无法使用。后秦也一直观望不前,算起来,还真是我失算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你想得美,要不是我几次出现在城头,只怕上次刘裕就会全力飞石攻城,这广固城也早就给攻破了。是他念旧情没下死手,不是你有多少本事。” 黑袍冷笑道“好啊,那明天他攻城的时候,你看看我是怎么对付他的好了。这回我要重创刘裕,大破晋军,只有伤了他们的元气,外援才可能来。” 慕容兰咬了咬牙“好了,不用跟我在这里吹大气,你并没有这个把握,也许你是有些杀招没用,但刘裕也显然没尽全力,这次攻城,他不会再因为顾及我而收手,也不会害怕士兵损失,对他来说,以最快的速度破城,才是需要的!” 她说到这里,一指四周的城墙之上,那些饿得站不起身,倚着城垛城头苟延残喘的军士们,说道“你以为大家现在吃一顿饱饭,就能有劲撑过明天的大战了?就算要恢复体力,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 慕容兰正色道“我去见刘裕一回吧,跟他晓以利害,现在他后方失火,强攻广固,就算打下来,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带着损失惨重的部队,再去跟天师道,跟斗蓬打,那就不一定有胜算了,尤其是刘毅若是再贪功冒进,损失掉,那他就是孤军奋战,时间来不来得及另说,还要分兵镇守青州,他分的兵越多,自身的实力就越弱。而胜算,也就越低,这一战,他赌不起,更输不起。”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他会放过这次的机会,放过我?” 慕容兰咬了咬牙“所以,我要跟他提出的条件,就是你和你的组织,包括明月那个妖怪,离开南燕,不能再回来,永远!” <scrpt>;</scrpt> ===第三千一百二十一章 黑袍欲兴慕容氏=== 黑袍平静地看着慕容兰,足有小半晌,慢慢地,他笑了起来“阿兰啊阿兰,看来明月说你还真没说错啊,难道真的是生了孩子,智力也跟着降低了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知道刘裕最恨的就是你,攻城的最大理由也是你,如果你在城中,他是不会放弃的,只有你永远地离开南燕,离开慕容氏,才有议和的前提。你如果真的爱你的国家,爱你的族人,想要振兴慕容氏,这才是你需要做的。”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你就认定了我只有离开,才能救慕容氏,才能救大燕?你就认定了我不是你男人的对手?” 慕容兰哈哈一笑“你跟我赌气有什么用,有本事出城跟刘裕再大战一场啊,把晋军打退,而不是指望着他攻城犯错。你有这个信心,有这个本事吗?” 黑袍冷笑道“你激我也没用,我有这个本事也不会现在就用,我要考虑的可不止是打退刘裕这次,还有打退晋军之后如果收复青州,如何对付北魏。甚至,如何以后跟斗蓬相处。这一切都需要实力,就算打败刘裕,但实力耗光,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慕容兰冷笑着一指城中,那处处萧条的景象,那到处僵卧横躺路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说道“这些就是你的实力?把这广固变成死城,妇孺都活活饿死,就是你收复青州,抗晋击魏,对付斗蓬的本钱?” 黑袍的嘴角抽了抽,转而沉声道“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妇孺在和平时有用,但在战时,就是累赘,只要我打败了刘裕,打退了晋军,恢复了河山,今天的一切,自然不算什么。当年我们苦守棘城时,就是如此,而那时你娘就是这样的妇孺,也差点没命,但还不是挺下来了吗?还不是有了后来的大燕帝国?!”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要是那两颗圣树真的有什么诅咒,大概也不是落在我们慕容氏的族人身上,而是落在了你这样的人身上,你们明明有着盖世之才,却是鬼迷心窍,利欲熏心,不想着如何去保护族人,让部落强大,却想着牺牲抛弃本族同胞,用他们的牺牲来成就自己的功业,甚至是让所有人受苦,去死,自己却不敢站出来承担这些后果。你们口口声声是为了全族奋斗,实际上只是为了自己,而全族,都不过是你们的祭品!” 黑袍喘着粗气,吼道“胡说八道!落到今天的结果,是我们没有去奋斗,没有去努力吗?为了复兴大燕,我什么都抛弃了,我的名誉,我的尊严,我的家人,我换来了什么?我夺权复国,是为了自己享受?是为了自己天天山珍海味,让自己妻妾成群?如果要为了一个人间帝王,我用得着这样呕心沥血,用得着变得这样不人不鬼!?” 他说着在,一把扯下了面具,那张原本白晳的中年人的脸,这时候已经变得如同枯木,满是皱纹,连慕容兰也吓了一跳,不禁退后了半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黑袍咬了咬牙,戴回了面具,双眼中光芒闪闪“这就是我逆天改命的结果,我摧毁双树,就毁了我的力量之源,青春源泉,我的时间并不多了,阿兰,我慕容垂从小到大,奋斗一生,不是为了我个人的荣华富贵,我是真的想打破我们慕容氏一族代代手足相残,内斗衰亡的悲剧,我是真的想让我们慕容氏能摆脱宿命,真正地强大。” “我不强求我们一定要立国,一定要一统天下当皇帝,但我也不能让族人再象以前一样寄人篱下,任人宰割,我们慕容氏独立了百年,两次建立帝国,这次若是再灭,你以为刘裕也好,晋国君臣也罢,还会再让我们有活路吗?就算不杀我们,也会把我们的族人分散迁居,混入汉人之中,从此天下再无慕容氏,我们就算是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我们的祖先?!” 黑袍的声色俱厉,双眼圆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气也跟牛喘一样,浑身上下,在不受抑制地发着抖,几乎连站也站不住了。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地扶住了他的肩头“阿兄,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和责任很重,若不是如此,我为何会这么多年一直跟着你?即使我跟刘裕的爱情,我也狠心抛下了,现在我还是跟你在一起,而不是跟我的丈夫,你不明白为什么吗?” 黑袍的身子渐渐地停止了抽搐,仿佛慕容兰的手,有什么魔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慕容兰,柔声道“小妹,不管过了多久,不管经历了多少事,只有你,是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这才是真正的家人,我其实是真心地想要你的夫君能跟我们一起开创大业的,甚至可以让他接手我的江山,我是修仙之人,为的是打破我们慕容氏的诅咒,诅咒一破,这个世间就没有什么我可以依恋的了,到时候他只要肯改姓慕容,甚至我可以允许他让我们的族人全都改姓刘,变成他的宗室,只要他能善待这些亲人,让他们能久居中原,我就可以接受了。” 慕容兰轻声道“狼哥哥会答应这些的,他跟我说过,他可以赦免…………” 黑袍摆了摆手“罢了,事到如今,仇结得这么深,已经不可能和解了,以前他说可以接受我们,是因为南燕当时还强大,他也没胜的把握,现在我们困守孤城,哪来的谈判条件?在这种条件下的城下之盟,那最好的结果也是举城皆奴,这就是你希望的结果吗?就算要谈,也得等打退刘裕,证明我们的实力,才有的谈,而且,这次看起来斗蓬也看穿了我的计划,知道了我实际是为了打破诅咒而不是真的为了他们天道盟的什么万年太平,那我们的关系,就会从以前的合作神尊,变成你死我活的敌人!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要支开明月,跟你说这些事了吧。” 。 ===第三千一百二十二章 枭雄亦有亲情面=== 慕容兰的秀眉微蹙“你的意思,明月可能是斗蓬留在你身边的眼线?” 黑袍勾了勾嘴角“事到如今,我什么事也不瞒你了,陶渊明和明月都是是直接听命于斗蓬的两大使徒,当然,明月是个单纯的杀手,她同时听我和斗蓬的命令行事,而脑蛊也是我来控制的,表面上看,是听命于我,但实际上,这个女人你也知道,此生只是愿意跟他的表哥陶渊明在一起,而她现在传回的情报,也是陶渊明留在后秦提供的,你觉得这代表着什么?” 慕容兰长舒了一口气“原来,陶渊明真的是天道盟的人,我怀疑他很久了,但是没有证据,看来,他才是隐藏得极深的一个可怕的家伙啊。想必刘裕和刘穆之,包括王妙音也有跟我同样的想法。” 黑袍正色道“陶渊明的谍报能力不在你之下,更厉害的是,他对外有公开的名士这个身份掩护,要动他需要足够的证据,非常难。以前陶渊明对外的布置多是通过明月来进行,而明月的身手你知道,别人极难捕捉住任何蛛丝马迹,所以这么多年来,你们盯着陶渊明却拿不出他的任何证据,因为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来帮他做这些事,而他,只会在公开,以大义的角度跟刘裕的施政辩论,在普通百姓甚至是士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为民请命,一生正气的书生。” 慕容兰咬了咬牙“那还不是你和斗蓬给他打造的势力网吗?只是你想说,陶渊明已经脱离了你的控制,彻底是斗蓬的人了吧。” 黑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是盯上了我的位置,也想成为神尊,还是连斗蓬也骗过去,想自己独大,我看出此人有野心是这次的临朐之战,陶渊明私作决定,让那明月去绑架王妙音,最后没有成功,导致明月身亡,变成了现在这样。”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是他的决定?我还以为是你下的令呢,还以为是你故意要明月死,然后架着明月飞出来呢。” 黑袍咬了咬牙“我就算打不赢临朐之战,也不想损失明月这个顶级的杀手,以及明月背后庞大的谍者组织,这个组织,密布于东晋和南方,是我制约斗蓬的一大利器,现在明月死了,表面上看变成了可以飞的怪物,能帮我很多,但是跟损失了她整个谍报组织相比,这点根本是微不足道的,而且,我可以确信,明月一定会把她那些手下的联系方式和信物,转给陶渊明。” 慕容兰笑了起来“这么一想,确实如此,明月变成了怪物,等于已经死了,原来的手下也绝不会再听命于她。那陶渊明等于尽数掌控这个庞大的南方谍者体系,即使是斗蓬和你,也要让他三分了。不过…………”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一皱“他身上的脑蛊呢?” 黑袍正色道“阿兰,所有使徒的身上都会放脑蛊,这是神尊控制使徒的唯一办法了,而在上任神尊应劫飞升的时候,不管结果如何,他指定的下任神尊,就是自己的使徒,也一定会去除这个脑蛊的。斗蓬现在大概唯一可以制约陶渊明的手段,就是这个脑蛊。”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就象你唯一可以制约我的手段一样对不对?” 黑袍轻轻地摇了摇头“阿兰,你我之间,不是神尊和使徒这样的关系,我们更多的是兄妹,甚至,是父女。” 慕容兰的眼中泪光闪闪,突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跟我谈及亲情了吗?你什么时候拿我当成亲人了?这么多年,你只是在利用我罢了,你若真把我当亲人,会从小就在我身上下这个脑蛊?会让我随时变成明月那样的怪物?!” 黑袍咬了咬牙,沉声道“这是当时我在天道盟不得已为之的事,不在至亲的身上下蛊,我根本成不了神尊,此事我跟你解释过无数次了,我自己不也是这样过来的?按天道盟的规矩,你只有成了神尊,才能解除这脑蛊。” 说到这里,他看着慕容兰,双目炯炯“你这超人的智慧,绝色的容颜,高强的武艺,不也是脑蛊的作用吗?为什么当年跟你一起训练的所有谍者,只有你和贺兰敏两个活了下来?你真以为是你们的本事就强过别人?!”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己在吞下脑蛊,成为天道盟使徒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怪物了。也想把世人都变成你这样的怪物。你的妻子,儿子,甚至是兄弟都可以牺牲,我这个小妹又算得了什么呢?现在我儿子已经生出来了,再也控制不了脑蛊的生长,你又可以操纵它来啃我的脑子,让我痛不欲生,不过我也告诉你,我早就不想活了,也不想帮你继续在这世上害人,你若不肯救这全城的族人,我宁可死在这里。” 黑袍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兰,平静地说道“你就这样认定,你我之间的亲情,只能靠这区区一条脑蛊来维系吗?” 慕容兰冷笑道“就象你对你儿子的亲情,不就是靠着那九五之位的诱惑来维系吗。” 黑袍摇了摇头“不一样,他们跟我虽有血缘关系,但并无父子亲情,唯一把我真正当父亲的,只有令儿,其他的只不过是我跟别的女人一夜风流后的产物罢了,是不是我亲生的我都不好说。他们看中的,只是我的权力,皇位而已,我也从没有真正地把他们当儿子培养。”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包括阿宝吗?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黑袍叹了口气“慕容宝?我选择了令儿,就不会把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了,也许,是我有愧于他,我不想让另一个嫡子也有高强的本领,也起了争位之心,所以从小就是让他想玩就玩,不学军国之事。可没想到,令儿给王猛害死后,他居然成了我唯一的选择,我们大燕慕容氏历代手足相残的悲剧宿命,终究逃不过,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我才决定,不以成为人间帝王的目标,因为再怎么建立的帝国,也终会因内乱而亡,天道盟的万年太平计划,是我唯一的指望!” 。 ===第三千一百二十三章 兄妹论势不欢散=== 慕容兰咬了咬牙:“这个万年太平计划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让你放弃这么多,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告诉我吗?” 黑袍咬了咬牙:“还不行,阿兰,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在你有足够的力量接受这一事实前,你最好不要知道,不然你会永远地给这个可怕而伟大的计划所束缚,一生一世为之所驱使,只有你有了神尊的力量,与那脑蛊化为一体,知道了万年以来的秘密,才到了这一天。而要吸收这力量,你必须成为新一任的神尊才可以。” 慕容兰冷笑道:“就是得变成明月这样不人不妖的怪物才行?” 黑袍叹了口气:“它根本没有得到蛊虫的知识,只是变成了一只会杀戮的蛊虫而已,但是你想想,这神蛊的力量可以让人变成如此强大和可怕的东西,那知识如果能真正的掌握,即使是羽化登仙,成为这天上天下的主宰,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了。我也是成为神尊之后,才真正地知道了我们慕容氏的前世今生,知道了如何去破除那千百年的诅咒的办法,现在我离成功只差一点点了,这个时候,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慕容兰沉声道:“我已经帮了你这么多年了,帮你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甚至帮着你一手摧毁了我们慕容氏的家国,落得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我怎么帮你?你干脆把我也变成明月这样的妖物好了,这样也许能帮你去多杀人。” 黑袍摇了摇头:“阿兰,你始终是我的亲妹妹,我在你身上寄托的希望,我对你的关爱,超过了对我的儿子,脑蛊不过是当年我为了取信天道盟,取信前任神尊,必须要在你身上安放的,而现在,既然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不需要再迎合斗蓬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了。你身上的蛊虫,我已经拿掉了。” 慕容兰微微一愣,转而摇头道:“不可能,你怎么舍得…………” 她嘴上说着,却是略一运气,内息走遍全身,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讶色:“你居然真的…………,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黑袍微微一笑:“这次你生下了孩子,这大概是唯一一次可以切开你的身体的机会,还记得吗,这次你本是难产,我是用了上古医术的麻沸散,让你处于昏迷的状态,再剖开腹部取出胎儿,当时你根本不相信,直到看到自己腹部的伤疤,而我取出的,不止是胎儿,也有在你体内几十年的那条蛊虫。” 慕容兰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难怪我生完孩子之后,总感觉到气虚乏力,精力不济,就连这肌肤与容貌…………” 黑袍笑道:“怎么了,没了蛊虫这个活力之源,也感觉到肌肤在迅速地变老,开始出现皱纹,而绝色的容貌也开始不再,是不是怕自己变老变丑了?” 慕容兰咬了咬牙:“生老病死,谁也不可能避免,女人天生爱美,也难免人老珠黄的那一天,尤其是我的容貌,肌肤,本就是靠了这个体内蛊虫所致,并不是天生,如果能取掉这邪物,哪怕让我马上变成一个老太婆,我也高兴。” 黑袍哈哈一笑:“女人啊女人,口是心非,嘴上这样说,可是真变成老太婆了,那刘裕不要你了怎么办?” 慕容兰摇了摇头:“不会的,寄奴他不会以貌取人,不会这样丢下我…………”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黯然:“这样丢下我也好,我现在这个样子,让他看到,还不如看不到,起码,可以在他的心里,只记得我原来的模样。” 黑袍叹了口气:“不必如此,只要万年太平计划能实现,我就有了扭转乾坤的能力,你看看我,虽然最近因为过于操劳,无法修行而显得苍老了一点,但只要让我能恢复修行,那不出半年,又会变成中年人的模样,而你也能做到这点的,所以,惟今之计,还是得守住广固,打退刘裕。你放心,即使是他退兵,我也不会追击他,而是会放他回东晋,我还要他去对付天师道,对付我的老友斗蓬呢。” 慕容兰冷笑道:“说真的,阿兄,我很感谢你能取出我体内的蛊虫,这起码让我可以死的时候象个人,而不是变成一个怪物,但是事到如今,大错早已经铸成,你不会真的以为靠一座孤城就能扭转乾坤,夺取天下吧。当年棘城之战的奇迹,不可能重演,这天下所有势力都要消灭我们慕容氏,就算刘裕退兵,北魏也必然会再来,你到时候拿什么来挡?” 说到这里,慕容兰一指城内:“全天下的慕容鲜卑族人几乎都集中在了这里,他们本以为来这里会有生的希望,可是却被你逼得这样人相食,慕容氏已经实际上完蛋了,你就算成了神成了仙,也不可能扭转,放弃吧,阿兄,你若是真的想要修仙得道,你自己一个人去好了,但你不要拉着这么多人一起送死!” 黑袍吼了起来:“我好说歹说,你就是不肯帮我是不是?我留在这里,大燕终将复兴,就象以前燕国灭了,我也能再次复国一样,人死了还可以再生,只要有军队,有国家,就可以迅速地征服四周,就可以让慕容氏的族人越来越多,我不需要你去求刘裕手下留情,他肯来进攻最好不过,你就好好地看,我是怎么把刘裕打得大败而逃的。” 慕容兰哈哈一笑:“城里都这副光景了,你还指望能打赢?阿兄,刘裕可是围而不攻,他从来没缺补给,他的手下兵强马壮,现在已征服了整个齐鲁之地,就算不回去救东晋,一样也能胜你,你真正指望的后秦援军是不会再来的,到时候,你拿什么取胜?!”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真正的杀招和手段,不过也罢,明天,我会让你亲眼见识到,这世上最强的兵家是谁,最强的攻守城大师,又是谁。” 他说着,大步向着城下走去,几个起跃,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慕容兰看着他离去的背景,转头看向了夜空,喃喃道:“狼哥哥,早点结束这一切,让我解脱吧。” :/ ===第三千一百四十四章 贺兰兄妹城头谋=== 广固,天明,西城。 城墙之后,燕军的将士们,正抱着武器,流着口水,美滋滋地打着呼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几个月来的第一顿饱饭,足以让他们再睡个好觉,哪怕是身处战地,也无法阻止他们享受这一切。 一阵悠扬的鼓角声,惊得很多人本能地从梦乡中跳了起来,不少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去摸武器,更是有些人在大叫道:“晋军来了,晋军来了!” 贺兰卢一身铠甲,眉头深锁,立于城楼,他身边的护卫们正在挥着鞭子,抽打着那些惊慌失措甚至是急着要奔下城头的军士们,一边抽,一边骂道:“快点列阵,到你们的岗位上去,有逃亡者,斩!” “昨天的馍馍白吃了吗?速速列阵迎敌!” 在这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公孙五楼伸着懒腰,在十余个护卫的伴随下走了过来,贺兰卢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哟,公孙将军怎么会有空来城头视察呢?” 公孙五楼的脸微微一红,转而笑道:“我说贺兰大人,这些天你一直衣不解甲地在这城头防守,可是劳苦功高啊,陛下可是一直没忘了你呢,今天可能会有恶战,陛下特意差我来这里配合大人,一起守城呢。”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这么说来,昨天国师突然开仓放粮,让城中所有的人都饱餐一顿,就是为了今天的这场大战了?他又是怎么会知道,今天会有战事?” 公孙五楼笑着摇了摇头:“国师的妙算和情报,又岂是我等可以知晓的?你看,他老人家没有料错吧,晋营那里果然有动静了,我这回特地带来了一批新赶制的弩机,相信一定会用得着的!” 他说着,一挥手,沉声道:“快把弩机和投石车搬上来。” 贺兰卢摆了摆手:“现在搬已经迟了,反而会影响城头正常的布置,公孙将军,麻烦你把投石车摆在城后,离城墙三十步的距离,敌军若是攻得紧急,则听我的号令,发射石块出城,攻击冲向城墙的敌军。至于弩机,暂用用不着,你可以把它们调往城门的方向,万一敌军突破城门,也好回击!” 公孙五楼笑了起来:“还是贺兰大人你厉害,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布置啦。” 他说着,一路得意地小跑下了城楼,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贺兰卢的嘴角边勾起一丝鄙夷的笑容,而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这小子巴不得这样能离开城头呢,大哥,你不应该给他这个机会逃跑的。” 贺兰卢笑着摆了摆手,周围的十余名护卫全部退下,方圆二十步内,只剩下了身着皮甲,亲兵打扮,女扮男装的贺兰敏,站在他的身边,今天的贺兰敏戴着一张三十多岁的黑瘦男子的人皮面具,掩盖着绝色的容颜,可是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却是无法隐藏的,而她的身形,仍然是如此地曼妙,即使是穿着盔甲也能看出,这是一个绝色的美人的体型,而非那些臭男人。 贺兰卢说道:“看来,黑袍仍然有办法侦察到城外的情况,甚至可以掌握晋军攻城的情报,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坏事啊,敏敏。” 贺兰敏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什么也不用想了,能守住城,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好歹那慕容兰没有出卖我,把我私放她的事说出去,而这么久以来,黑袍也没找我的麻烦,大哥,现在我只能来投靠你了,你说,这回我们真的可以守住城吗?”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有这些张纲亲自布置的守城器械,上次攻城我们就杀伤了大量的晋军,没有一个北府军能爬上我们的城头,这让他们损失惨重,几个月都不敢攻城。不过,我们只剩这座孤城,他们只围不攻,我们也难受,这几个月都没有什么军粮可以吃,饿死的人也不少,不过,以我对黑袍的了解,他是有粮的,只是未到决战之时,他不会轻用,你看,昨天我们不就吃到了白面馍了嘛。” 贺兰敏点了点头:“得亏大哥早作安排,只给军士们供应粮草,而族人们则只有作出牺牲和忍耐了。现在我们贺兰部还有一万可战之兵,只是战马全给收走了,你说,我们还有没有机会突围出去呢?” 贺兰卢咬了咬牙,正色道:“这事我也反复想过,现在南燕几乎全境都沦陷了,虽然我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想必原来的北边济水一带,也肯定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没了南燕的保护,也是给北魏消灭的命运,所以,留在城中,相机而行,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贺兰敏警觉地看了看周围,上前低声道:“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再去投降刘裕吗?要是我们献出这边的城池,甚至是打开城门,放晋军进来,如何?”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连忙拉着贺兰敏后退几步,走到了身后城楼的一个角落之中,他睁大了眼睛:“你不想活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这事?要是给那黑袍听到,只怕…………” 贺兰敏咬了咬牙:“你也知道,晋军占了整个青州,黑袍和南燕只剩孤城一座,他们就是围也能把这里围死,今天却突然要攻城,想必是事情起了变化,那张纲出使后秦求救,一去半年不归,你说…………” 贺兰卢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晋军俘虏了张纲,所以知道了城防的布置,这才敢攻城?” 贺兰敏叹了口气:“不然还有别的解释吗?张纲不管是否能带回救兵,总要回来复命的,两个月前就是因为他一去不回,才派了韩范出使,为了让姓韩的出城,那个怪物明月还中了箭,差点就回不来了。我料黑袍一定是通过这个明月打探到了外面的消息,这时候防守,只怕是凶多吉少,我们得给自己留好后路才行哪,大哥。” ===第三千一百四十五章 守住广固平四方=== 贺兰卢的眉头深锁“只怕我们现在没有后路可退了,黑袍的眼线很厉害,城中给控制得极严,好几个向慕容超进言要他投降晋军的,都给直接斩杀了,而私下非议黑袍的,也是军前正法,就连我的左右,恐怕也有他的眼线存在,我真正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了,但你跟晋军又素无来往,哪有什么后路可留?” 贺兰敏的嘴角轻轻一勾“你可别忘了,我虽然跟晋军没啥来往,可是跟那慕容兰…………” 贺兰卢摇了摇头“慕容兰新生了孩子,不能象以前那样飞檐走壁出城跟刘裕相会,上次本是她可以离开广固城回到刘裕身边的最好机会,可是她还是回城了,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慕容家的女儿,与家国共存亡,是她的选择。” 贺兰敏正色道“我很了解慕容兰,她跟黑袍绝不是一路人,也不想南燕,慕容氏的族人跟着黑袍一起完蛋,从她内心深处,应该是愿意向刘裕,向她的丈夫降服的,只不过,现在黑袍对城中控制得极严,而且这城中的军士都是一人叛逃,全队皆斩的连坐法,相互之间监控也厉害。以此来威逼军士们不敢投降。” 贺兰卢叹了口气“是啊,不过,光是靠严刑峻法还不够,黑袍现在在城中深得人心,一方面是因为他赏罚分明,有功必赏,能得到充足的食物,现场提升官爵。” “有过则执法如山,无论是放弃值守还是作战不力的,都是杀伐果断,以震慑众人,就连公孙五楼的几个亲信手下,也是给斩了祭旗,于是城中无人敢不听令行事。” “除此之外,他还打退了晋军的多次进攻,虽然说是靠了张纲的守城器械,但也是大涨士气,可以说,临朐之战后,他一度损失的威信,靠这半年的守城又慢慢地恢复了。现在不要说是慕容部的军士,就连我贺兰部的人,也都相信他才是能带大家守住城池,保住性命的那个人!” 贺兰敏咬了咬牙“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进城之前就逼着所有军士百姓都杀过那些汉人,手上染了血,守城战中又大量杀伤晋军,人人皆知城破必无活路,只能死战到底,这仇恨和畏惧,才是让人能断掉所有念头,爆发出最大战斗力的办法啊!” 贺兰卢摇了摇头“所以,小妹,我劝你打消那些念头吧,慕容兰也是要保她慕容氏的家国,不会在这个时候投降刘裕,就算要谈开城投降,也得有足够的条件去谈,晋军虽然前面有月余攻城不克,伤亡不小,但是也已经筑长围来围困我们长达数月之久,其元气并没有受挫,而且晋军内部也人人欲报仇,屠广固而后快,这个时候,是没有谈判条件的!” 贺兰敏恨恨地说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才能去谈?大哥,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了!” 贺兰卢看了看四周,再次确认了现在谈话安全,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真要留什么后路,也不是现在,而是要等刘裕退兵的时候,再弄个城下之盟,到时候可以偷偷地投靠晋军,求得生路。” 贺兰敏睁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兰卢低声道“这回南燕不管能不能守住这广固城,基本上国家也给打废了,慕容部的族人死伤惨重,俱装甲骑几乎损失殆尽,全国沦陷,只剩广固一座孤城,刘裕退兵的唯一原因不是因为黑袍能守,而是因为有外力可能会介入。” 贺兰敏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外力介入?你的意思是后秦的军队,还是…………” 贺兰卢咬了咬牙“后秦,东晋的内乱,还有北魏都有可能出兵,黑袍绝不可能真的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困守孤城,他一定是指望着外力救援呢,这个世上,这种孤城想要守住,除非是指望攻击方自己退兵,最大的可能是断粮,但是刘裕现在有整个青州,粮草不缺,那要退兵只可能是有敌军来援或者是东晋内乱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那个明月飞蛊经常飞出去,恐怕也是为了打听外界的情况,黑袍如果真的绝望,一定会自己先溜的,他肯留下,就证明了外面的世界没有让他失望,而今天晋军在长期围困了多日之后,突然准备要攻城,我想,一定是情况有变啊!” 贺兰敏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援军来了,或者晋国乱了?” 贺兰卢冷笑道“我想后一种的可能更大些,刘裕虽然掌握了东晋的军政大权,但是在晋国内他的政敌可不少,还有黑袍所说的那个天道盟的同伙,你以前跟我说,这天道盟可是有两个神尊的,对吧。” 贺兰敏点了点头“是的,另一个一直在南方,我没有跟他打过交道,但黑袍没有说谎,这个人确实存在,这样算来,有可能是此人发动了,在晋国制造了混乱,刘裕要急着回国,所以干脆不顾伤亡强攻了。” 贺兰卢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那是我们最好的结果,刘裕强攻不下,伤亡惨重时,又后院起火,这时候才是可以议和的时候,不管黑袍和慕容兰能跟他谈到什么样的结果,起码对我们贺兰部落,是有利的。”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对我们能有什么利?最多是回北方继续面对北魏,以现在南燕的国力,可是挡不住北魏的大军征伐的。” 贺兰卢摇了摇头“不,北方我是绝对不会再去了,南燕经过这一战,四处叛离,尤其是汉人豪强,都投向了刘裕和晋军,到时候,我们借口讨平各地的叛乱,可以征战各地,在以前不能到达的东方,南方发展自己的势力,最后说为国守边,把我们贺兰部驻扎到南方,如此,我们贺兰部才算真的有生机啦!” 贺兰敏笑了起来“黑袍会允许你不留在北方,而是迁往南方?” <scrpt>;</scrpt> ===第三千一百四十六章 皇后出阵铁骑随=== 贺兰卢冷笑道“那就由不得他了,这次一战,慕容氏本族的兵马损失惨重,四方皆叛,他已经无力再派军去平定四方了,如果刘裕退兵,那南方的威胁暂时可以解除,但仍然需要人镇守南部,讨平象辟闾氏这样的反叛力量,北方的北魏会趁机入侵,他必须要用本族兵马防北,所以扫南的力量,非我其谁?” 贺兰敏不服气地摇头道“象韩范,封孚这些青州本地的汉人大族,还有垣遵,垣苗等汉将也可以做同样的事情,为何就非你不可?” 贺兰卢笑道“因为你毕竟是他黑袍的使徒弟子啊,那些汉人,就算困在这广固城中无法出去,但他们在老家的亲族们也早就投降刘裕了,你觉得黑袍还会再信任他们吗?小妹,这次我们跟黑袍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以前在北方的族人也全跟着进了城,再回北方也没必要,去南方为南燕守边,于情于理都说得通啊。”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可是这样一来,以后就得直接面临东晋,面对刘裕,你真的觉得会没事?” 贺兰卢低声道“到时候相机而动,要是慕容兰能跟刘裕和解,比如以人质的方式跟他回东晋,那我们也可以趁机转而投降东晋,只要东晋能让我们继续保存地盘,保留独立的地位就行,或者,可以向两家都称臣,但是自己保持领地上的独立,那大概是我们贺兰部,最好的结果啦。” 贺兰敏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总得撑过这次,再打到有利的条件,是这个意思吧。” 贺兰卢微微一笑“那是,只有跟黑袍一起守住广固,才有谈的条件,不然现在给破了城,连命都没了,那还谈什么投降呢。现在想要献城,放水,也找不到可以跟晋军联络的路子。” “就算你能出城找到刘裕,人家肯不肯信你都难说呢,再说如何献城,如何开门,如何让部下肯执行,都是麻烦的事,这点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这广固能不能守住,外援何时到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撑过这回,再谈以后!” 贺兰敏点了点头“那你在这里好好守城,我去找慕容兰,就说帮她保护孩子。现在她天天要上城指挥防守,顾不上小孩,只要控制了她和刘裕的这个儿子,就算城破,也许我们还有最后的谈判条件!” 贺兰卢的双眼一亮“哎呀,我的小妹,你想的可真不错,这个办法好,你快…………”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城头那里响起了一阵骚动,不少士兵开始叫道“哎呀,晋军,晋军来了!”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跑到了城墙边,只见城外的长围那里,一道铁闸缓缓地升起,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列队奔出,而数十匹甲骑俱装的铁骑,也紧随其后,马上的骑士们顶盔贯甲,一手持槊,一手拿着大盾,看起来倒不象是为了进攻,而是防护。 贺兰敏也走到了贺兰卢的边上,秀眉微蹙“晋军这是要攻城了吗?可是为什么不出动云梯,冲车这些器具呢,连骑兵都出动了,他们该不会是想着骑马攻城吧。” 一个在贺兰卢身边的副将笑了起来“这显然不是来攻城的,恐怕,又是老一套,派骑兵巡城喊话,说什么外地皆降,让我们早点开城投降之类的。嘿嘿,我们又不是那些汉人,我们的家人老小都在这城里,哪怕全天下都落入晋军之手,只要广固还在,那就没什么可失去的!” 贺兰卢笑了起来“达武将军说得好啊,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也不要大意,也许晋军这只是先头部队,要为大将提供护卫的,攻城的部队可能还在后面,你们看,这城下数千具晋军攻城时的尸体还没撤回呢,他们想要攻城,得踩着自己人的这些腐烂尸体,如同要越过一片血肉沼泽,可没这么容易,而且还会染上疫病。这些尸堆,就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鼻子抽了抽“臭也臭死了,不把这些臭死人清理了,我们自己怕是要先得病!” 贺兰卢叹了口气“臭一点,病倒几个总比让晋军冲上来的好,现在这些尸体就是我们的城防,我看这刘裕,恐怕是要来谈判议和的,倒不是来攻城,大家要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如果晋军真的大举冲城,那就万弩…………”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脸色一变,只见晋军的长围铁闸之后,一辆四匹白马所拉的马车,缓缓而出,两员虎将,骑着高头大马,持着大盾,一左一右地夹着这辆马车两侧,三十名持盾剑士,则步行于前后。 马车之上,顶着皇家才有的黄色冠盖,一面“司马”字的大旗,在车后的一员骑士手中,高高飘扬着,马车之上,坐着一个戎装女子,戴着幂离,而她的身后车上,则站着一个中等个头的文士,白面微须,可不正是以木甲机关之术闻名天下的张纲? 随着马车的出列,长围之中响起了阵阵欢呼,虽然围上的晋军一个也看不见,但是可以听到围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大晋皇后,母仪天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看着那车辆马车上的女子,喃喃道“难道,真的是晋国的皇后王神爱?” 贺兰敏咬了咬牙“好像还真的是,这回此女随军出征,代表皇帝,听说在临朐之战中也是跟刘裕一起在将台之上,明月本就是想突袭她才中了埋伏,看来,也并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想不到司马氏的皇帝懦弱无能,形同废人,可这皇后,却是可以上战场的人。不过这也不奇怪,这些世家女子本就是多少会些谍者的功夫,能当上皇后的,只怕也是跟慕容兰,跟我一样的人物吧。” 慕容兰的声音冷冷地在后面响起“这回让你猜对了,她可是有本事干掉明月的,还远不是一般的谍者呢,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她车上的另一人!” <scrpt>;</scrpt> ===第三千一百四十七章 巧匠暗留机关障=== ,东晋北府一丘八 贺兰兄妹同时脸色一变,转而跟着周围的将士们一起,向着慕容兰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躬身行礼道:“见过兰公主,公主玉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兰一身皮甲,扎着一个高马尾,未戴头盔,黑色的发带扎于额前,说不尽的英姿飚爽,她点了点头:“贺兰部的将士们,你们辛苦了,我今天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国师的委托,来这里助守的,大家请坚守各自的岗位,准备迎敌。” 所有的军士们都齐声应诺,然后各奔西东,很快,一部部的弩机,投石车都纷纷卸去了伪装,从各个工事里推了出来,而城墙下的妇人们则用布裙兜着一块块的石头,来回奔跑,由站满了城楼梯道的民夫壮丁们,把这些石块手递手地,从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就这样一层层地接力,直到城头。 慕容兰看着贺兰敏,微微一笑:“敏敏,我在这里分不开身,我孩子那里,能不能麻烦你照看一二?” 贺兰敏笑道:“求之不得,反正打仗我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这时候看好你的儿子,算是我能做的最大贡献。”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了,我不想我们身上的事,再发生在小义真的身上。” 贺兰敏本能地想要点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义真,你已经起好名字了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应该明白我为何要起这个名字。”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各为家国大义,但是却有真情,这个名字真的好。只是,刘裕真的会如此绝情,连你们母子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慕容兰幽幽地一声叹息:“现在不用说这些了,不管怎么说,守住这次,才有谈的可能,你快去吧,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呢。” 贺兰敏匆匆行礼而去,只剩下了贺兰卢陪在了慕容兰的身边,他沉声道:“兰公主,你真的觉得,晋军这次是要强行攻城吗,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慕容兰淡然道:“晋国后方内乱,所以刘裕的时间不多了,只有迅速地攻城,而这次攻城,他会全力施为,不会再象上次那样只是试探一下。” 贺兰卢冷笑着一指城下遍地的腐烂尸体:“试探?好个试探,拿两万多人的性命来试探吗?” 慕容兰点了点头:“看起来是杀了很多晋军,但你应该知道,刘裕没那出那种必破城池的狠劲来,从他没有亲自指挥强攻就可以看得出,贺兰将军,你应该知道轻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贺兰卢咬了咬牙:“多谢兰公主提醒,不过,我们有张纲留下的各种守城神兵利器,是不会怕刘裕的,他就算亲自攻城,血肉之躯,也不可能挡得住这飞石和神弩!” 慕容兰平静地摇了摇头:“我想,他在攻城之前,会先想办法摧毁我们的士气,你看看,那王神爱的车上所载之人是谁?!” 贺兰卢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突然大变,而守城的军士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了:“咦,那晋国皇后的车上所载的人是谁?怎么我看着,有点象是张纲张尚书呢?” “别瞎说,张尚书可是出城搬救兵了呢,还会教秦军制作这些神奇的木甲机关人来收拾刘裕呢。” “可是,可是张尚书走了有半年多了,能回来早回来啦。” “闭上你的臭嘴,张尚书,张尚书就算请不来救兵,也会,也会留在秦国的,他,他怎么可能落到晋军手里?” “这个,这个该不会是援军给吴蛮子打败了吧,难道这吴蛮子攻城,就是因为,因为击破了援军了?!” “三蛋子,你小子再动摇军心,老子现在斩了你!” 随着这类的讨论越来越多,声音也渐渐地变大起来,不少本来守在弩机和投石车边上的军士们,也开始离开自己的岗位,想要向前挤,甚至有不少人干脆爬到这些守城器械的顶上,这样可以让他们越过前方的人群,看到城外的情况。 而这会儿的功夫,王神爱的马车已经在北门城楼的正对面位置停了下来,黄色的冠盖缓缓降下,车上的王神爱仪态万方,即使隔着幂离,也能让城上的上万燕军将士隔着几百步就能领略她的绝代风采,而站在她身边的张纲,则是低着头,双手缩在袖中,身子也微微地佝偻着,似乎不想让别人认出他的身份。 这下很多燕军看得真切了:“哎呀,还真的是张尚书呢。” “就是,他那时候可是亲自来城头安装布置过这些机关,我可不会认错!” “张尚书,张尚书怎么会在晋国皇后的车上,难道,难道他真的投降了晋军?” “不要乱说,张尚书,张尚书他不可能,这一定是晋人的奸计,他们,他们是找了个长得象张尚书的人,来冒充张尚书的,一定是这样!” “对,这叫,这叫易容术,专门用来骗人的,我们,我们可不能上当啊。” 慕容兰的耳边尽是这些话不停地钻进,可是她的神色平静如常,这一切似乎早在她的意料之中,贺兰卢咬了咬牙:“这可怎么办,兰公主,难道张纲真的落入晋军之手了?他可是熟知这城头的布置啊,万一他真的叛变,我们这些守城杀器的作用,可是要大减了!” 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难道这几个月时间,你们就没有调整过这些守城机关的位置吗?黑袍不是说过,张纲走后,就不能完全按他原来的弄吗?” 贺兰卢叹了口气:“变过一些,但是换了位置后,明显不如以前好使了,当初张纲设计这些器械时,都是根据了摆放的位置而设计的尺寸,能做到隐蔽的同时,打得最远,最狠,而隐藏的地方也是要和这城楼,樯橹,箭塔的位置相契合,可不是说换就能换的,现在看来,他就是要让别人动不了他的这些个布置啊。”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从身后响起:“可恨此贼,竟然早早地留下了这些隐患,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反过来利用这些布置,攻克广固,看来,不想办法杀了张纲,难守广固了!” ===第三千一百四十八章 验明正身是张纲=== 贺兰卢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身后:“国师,您,您怎么来了?” 黑袍大喇喇地走了过来,几名全身黑甲,戴着铁面当的护卫跟在身边,众人都向着他行礼恭声道:“见过国师。” 而慕容兰的眼睛则盯着黑袍的身后,被三四个强壮的铁面护卫所夹持而行的一个老妇人,此人已经有六十上下的年纪,头发白了一大半,身形瘦小,穿着汉人的绸缎衣服,佝偻着身子,满脸皆是皱纹,一看到慕容兰,马上双眼睁得大大地,连声呼道:“兰公主,救我,救我啊。”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看着黑袍,沉声道:“国师,这是怎么回事?张尚书的老母亲,你为何要带过来?” 这个老妇人正是张纲的母亲,当年张纲身在天师道的时候,在郁州之战时被慕容兰亲自从战场上带到了南燕,而他的母亲则失陷在乱军之中,后来慕容兰特意为此返回东晋,找到了身处奴婢营中的张母并救回南燕,也正是因此,张纲才感念其恩情,死心踏地地为南燕效力。 是以张母跟慕容兰也算是熟人,之前张纲作为官员母亲得到了礼遇,从她这身绫罗绸缎的衣服也可以看出其地位,但是今天,这个老妇人却被军士们从家中拖出带走,大概也是预感到了命运不妙,一看到慕容兰,就如同见到了救命的稻草,开始大声求救起来。 黑袍冷冷地说道:“张纲已经投靠了晋军,还跟那王神爱同处一车,兰公主,你难道没有看到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也许是替身,也许只是被俘而已,国师,是你派张尚书出城求援的,他若是怕死惜命,留在后秦就是,何必要回来送死?” 黑袍微微一笑:“是不是替身,是为何要去晋军之中,一试不就知道?来人,请张母登城与那城外车上之人一会。” 张母的双眼一亮,颤声道:“我儿,我儿真的在城外吗,他真的回来了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那还要请老夫人帮我们辨认一下,城外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令郎,这对大燕很重要!”他说着,一挥手,本来按着张母两条胳膊,以防其逃逸的两个壮汉护卫顿时松开了手。 张母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箭步蹿出,冲到了城墙垛子上,探出身子,对着城外就张望,几百步外,大车之上的张纲也顿时发现了自己的母亲,娘儿俩如同有了心电感应一般,齐齐地流下了眼泪,张母在城头哭道:“纲儿,真的是你吗,真的是我的纲儿吗?” 张纲的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江水一样,在脸上横流着,他一下子跳下了车,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娘,纲儿不孝,是纲儿连累了你啊。” 贺兰卢睁大了眼睛:“难道,难道还真的是张尚书在城下吗?” 慕容兰的眉头紧锁,说道:“不一定,也许是会易容,吃变声丸,王神爱是顶级谍者,这些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之事。老夫人,得罪了,请问你身上有什么胎记之类异于常人的地方,令郎知道的,可否问他一下?” 张母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这,这当着两军数万将士,老身毕竟是个妇人,恐怕…………” 慕容兰咬了咬牙:“若是城下是个假货冒充令郎,那可能会让数万将士因此丧命,事关重大,还请老夫人能不避此事…………” 张母咬了咬牙,大声道:“纲儿,娘的右肩之上,有什么东西?” 张纲从地上抬起了头,一脸的错愕,眼睛睁得大大的:“娘,这等私密之事,岂可在万军之前直言?” 张母沉声道:“纲儿,兰公主说,晋人奸诈,会什么易容伪装之术,所以,必须要确认你的身份,为娘不怕丢人,你说吧!” 张纲咬了咬牙,大声道:“娘,你的左肩之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孩儿记得!” 张母点了点头,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老夫人,为防万一,还请向我们出示一下。” 张母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还是叹了口气,肩头微微一耸,从衣服的领口露了出来,众人看得真切,真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色印记,就在肩上。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低声道:“夫人,你别处如果没有特殊印记的地方,也随便一说,看那张纲是不是知道。” 张母点了点头,继续大声道:“纲儿,那娘的左小腿背后,有什么特殊之处,你可记得?!” 张纲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这,这个孩儿不记得娘的左腿之上有何特别啊。” 张母把脚一个弓步踩上了城垛,掀起了裤腿,只见左小腿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印记。她哈哈一笑,泪水跟着涌出:“你说对了,国师,兰公主,他真的就是我的纲儿啊,如假包换!” 城头的众燕军一片哗然,不少人开始嚷了起来:“哎呀,还真的是张尚书啊!” “糟糕,张尚书叛变投敌了呀,这下完蛋了,我们守城的布置,他可是全知道啊!” 黑袍的面沉似水,大声道:“张纲,你出使后秦,搬不来救兵也就罢了,为何会出现在晋军营中?” 张纲的心中一凛,站起了身,对着城头按胸行礼:“见过国师,受您和陛下的差遣,下官出使后秦,费尽口舌请那秦主姚兴出兵,只是他连见也不见下官一面,最后还让下官离开秦国,下官无路可去,只能回来复命,却不料被那泰山太守申宣诱入城中,擒拿之后献与晋军,这,这绝非是下官有意投敌啊!” 王神爱缓缓地站起了身,几个女护卫拿起了数个硕大的紫金喇叭,放在她的嘴前,她那曼妙如同天籁般的玉音,在这两军之间回荡着,让城上城下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城头的燕军将士可看清楚了,此人就是你们伪燕国的尚书郎,也是第一巧匠张纲。” ===第三千一百四十九章 恩将仇报无耻徒=== 城头响起一阵议论之声,王神爱继续说道:“张纲现在已经是我大晋的将作少监,本宫身为皇后,代天子出征,现在他是直接为本宫效力,建造营盘,打磨攻具,就是张少监现在的职责所在!” “他本就是我大晋的汉人,误入天师道,又被你们劫持去了广固,这些年为你们南燕出力不少,已经尽了他的职责,现在他弃燕投晋,回归母邦,也是无可厚非之举。黑袍,慕容兰,你们没必要再这样扣留人家的老母,不如将之放出,让张纲一家能团圆,也算是功德一件!” 贺兰卢破口大骂道:“一派胡言,张纲,你若是真的叛变投敌,还指望我们能把你老母放出?此例一开,岂不是人人都想叛逃投敌了?!” 张纲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我,我虽然现在是晋国的官员,但,但我真的没有伤害大燕啊,我只是,我只是为皇后服务,为她制作这些车马仪仗,城中的布置,我,我没有吐露过半个字啊!” 说到这里,他向着慕容兰说道:“兰公主,请你一定要明辩是非啊,若是,若是我真的出卖了城中的机密,晋军早就攻城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慕容兰低声对一边的贺兰卢说道:“张纲说得有道理,若是他真的投敌叛变,那我们的所有攻具都被晋军掌握,只怕他们早就攻城了,我料张纲是落入了晋军之手,但是也考虑到老母在城中,所以只是虚与委蛇,做些皮毛之事而已。” 黑袍冷冷地说道:“就算他做的只是皮毛之事,但是现在他出现在敌营之中,让所有我军的将士看到,就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打击和背叛了。军心和士气上的动摇,远比那些攻守机关是不是给摧毁更重要,哪怕城头的所有这些机关和攻具给摧毁,我们还可以再造再修,但要是人心和士气垮了,那可就全完了!” 说到这里,黑袍咬了咬牙:“张纲的木甲机关之术,他的很多弟子和助手都能仿制,虽然不一定能做出可以行走作战的那种机关人,但是守城的机关,是足足有余的,可是现在,城中军民都把张纲当成主心骨,以为只有他的机关才能守城,张纲落到晋军手中,公然出现,就是为了摧毁我们的士气!” 说到这里,黑袍看向了慕容兰:“我知道张纲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吐露城防机关的布置,不然晋军早就直接攻城了,但是现在晋军已经准备要强攻,接下来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逼张纲吐露这些机密,就算张纲宁死不屈,我们的将士也会相信他已经投敌了,惟今之计,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了张纲,永绝后患!” 慕容兰沉声道:“不行,张纲是我带来广固的,他这些年为大燕立了很多功劳,回国也是忠诚的体现,因为落入敌手就要杀他,那太让人寒心了,以后谁会再为大燕效力?” 黑袍冷冷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什么寒不寒心!现在只有让所有将士都知道,要么胜,要么死,哪怕力尽被俘,结果也是一样。” 张母突然一声惨叫:“不能这样,这不公平!落入敌手不是我儿的错,他是无辜的,他为大燕立过功,这城上所有的机关都是他设计布置的,他救了你们所有人,你们怎么能这样恩将仇报?!” 黑袍沉声道:“住口,张纲身为燕国官员,享受了荣华富贵,为国出力是他职责的事,大燕也早就给了他相应的赏赐,你的锦衣玉食,不就是大燕对他的回报吗?可他落入敌手,已经成为对国家的巨大伤害,还说什么无辜不无辜?!” 张母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作为主帅,作为国师,挑起战争,又打不赢晋军,送掉十万大军,沦陷全国只剩这一座孤城,你为何不去自杀?你为何不一死谢罪?!” 黑袍哈哈一笑:“因为我现在还在战斗,我还在带着所有的大燕军民努力地活命,而你的儿子,贪生怕死,已经投降了晋军,现在他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原因没有彻底把我们出卖而已,一旦你落到了晋人的手中,他马上就会把所有知道的情报,和盘告诉晋人,用我们全城人的鲜血,来换取自己今后的荣华富贵!” 张母紧紧地咬着嘴唇:“我儿真是瞎了眼,怎么就会为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翻脸无情的东西效力!夷狄人面兽心,还真是没说错!” 慕容兰咬了咬牙:“国师,别这样,我去跟王神爱说,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张母厉声道:“不用了,兰公主,这城里人的嘴脸我都见识到了,只有你是好人,其他人都应该下地狱!事到如今,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求你能让我儿好好活着,再也不要为那些破机关术,毁了自己的性命!” 说着,她突然转头就向着城下纵身一跳,而声音也顺风传出:“纲儿,娘去了,不要…………” 她的身体刚刚飞出城墙外,就只觉得脚上一紧,一根长索,套住了她的腿,把她生生地从墙外拉扯了回来,长索的另一端,则握在黑袍的手中,他的眼中闪着杀意:“想死?可没这么容易。你得让我们先杀了你儿子,然后才去死!来人,给我把这老虔婆绑在架子上!” 张母的怒骂之声,在城头回荡着,而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十字木架,则立在城楼之上,城外的张纲已经哭得歇斯底里,几次想要冲上前去,却给十余名强壮的护卫死死地按住,不让他能冲出一步。 黑袍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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