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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上次只是一个意外,若不是草原上各部都有异心,想要争权夺利,我也不可能唆使拔拔斤叛乱啊。若不是拔拔斤叛乱,拓跋部也不可能疏远这些近亲部落,不在征伐这些近亲部落中巩固自己的权力,就算尊夫当年不死,这个汗位也是坐不稳的。” 说到这里,青龙冷冷地说道:“当年冉闵篡位自立,中原大乱,慕容燕国,苻秦只是初建,实力不足,你们代国本可趁机入主中原,成就一番大业,可是拓跋什翼健发出金箭,却没有几个部落响应的,哪怕是拔拔,叔孙这些近亲部落,一个说话不算的大汗,又能成什么事?我在帮你们一步步地掌握权力,取得霸业,却最后不给你这个太子妃所理解。可惜,可叹啊!”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拓跋野心不归路=== 贺兰玲花一动不动地看着青龙,突然冷笑了起来:“这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你说你一个汉人,不远万里地跑到这大草原上搞这些阴谋诡计,图的是个啥?难不成你搞成功了,就能在草原上当大单于大可汗了?你说你想取得我的信任,那你先拿出诚意来,告诉我你的动机!” 青龙的嘴角勾了勾,还没开口,一边的贺兰敏就抢道:“青龙大人说过,北方诸胡混战,只有拓跋氏鲜卑在当年晋国危难之时拔刀相助过,所以他会和助我们草原人,晋国收复关内,而草原一统于拓跋氏,姐姐你忘了吗?” 贺兰玲花哈哈一笑:“我的好妹妹,所以说你太幼稚,会给这个老狐狸骗了而不自知。他若是真心想帮我们草原,帮拓跋氏,会成天鼓动我们内乱吗?现在这一套又用到了刘显的独孤部身上,你觉得他是在帮我们还是害我们?” 贺兰敏看向了青龙,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疑虑,青龙的神色如常,淡然道:“太子妃,你的见识果然有不少增长,看来这些年你学到了不少。不过,你仍然误会了我的用意,我来这里,是为了合作,为了我们双方都能得到好处,而不是来害你们的。” 贺兰玲花哈哈一笑:“你总算承认了,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好处?你要得益,就得让我们吃亏,这回又想怎么害人了?” 青龙微微一笑:“未必要你们吃亏啊,比如说,让刘显吃亏,让慕容垂吃亏,不就行了吗?” 贺兰敏的脸色微微一变:“让刘显吃亏可以理解,可是让慕容垂吃亏是怎么回事?你当年不就是跟慕容垂合作的吗?那个慕容兰不就是你暗中监视和保护的吗?若不是这层关系,当年你我又怎么会相识?” 青龙笑道:“慕容氏本是大晋臣子,却在危难之时入侵中原,篡权自立,又多次击败我们大晋的北伐军,早就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敌,我们大晋想要收复北方,恢复江山,最大的对手就是这个慕容氏,以前不过是为了分化瓦解北方诸胡,暂时合作罢了,毕竟,我们晋国也有想篡权的贼子,外敌毕竟一时不至于夺取我大晋江山,而内贼则会让江山易主,由此引发外敌入侵,那真的就是亡我汉家天下了。” 贺兰玲花冷笑道:“青龙大人还是这么会说话,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多年的盟友给出卖掉了。可是我听说前一阵的五桥泽之战,又是你暗通了慕容垂,这才让北府军大败,难道也是为了保你大晋的汉人江山?” 青龙的白眉一挑:“这是我们晋国的内部事务,本不应该外透,但今天既然是为了证明诚意,在朋友面前但说无妨,桓温之后,我们大晋又出了个大权臣谢安,他一手组建了北府军,想要借北伐军功行桓温旧事,篡权自立,我们当然不能允许他这样做,所以在后面使了一点小手段,让他功败垂成,但并不代表我们就真的跟慕容垂合作了。他是北方枭雄,早有一统之心,在秦国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而自立,我们自然不会真的以为他会跟我们成为朋友。所以,现在我们跟燕国的合作,已经名存实亡,而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贺兰玲花哈哈一笑:“你终于说出真实目的了,是想借阿在草原重建代国,成为燕国的大敌,两国相攻,你晋国可以渔翁得利?” 青龙微微一笑:“太子妃果然聪明,你可以这样理解,不过,得利的可不止我们大晋,你们拓跋氏一族,还有贺兰氏部落,才是最能得利的。” 贺兰玲花的眼中冷芒一闪:“拓跋代国早就亡了,现在也没有人会支持阿这个小孩子,而贺兰部始终不可能称霸草原,以前我们姐妹被分别送往拓跋部和独孤部联姻,也不是贺兰部真的想要一统草原,而是希望我们能刺探情报,帮贺兰部说说好话,不至于给这些霸主部落攻打而已。跟你教唆我成天搞乱人家部落 ,引得内部手足相残是两回事。我当时要不是信了你的鬼话,为自己的丈夫去争那王位,又怎么会有今天?” 青龙笑道:“那王位是尊夫自己不要的,我当时可是帮你。你现在说得轻巧,可当时你的丈夫生母早亡,前有庶长兄,后有慕容氏新夫人生的诸子,一个不留神就会太子之位不保,你不先下手,就会有别人下手,象拓跋君的那个好堂兄,不就成功地劝他下手了吗?若非秦国入侵,这草原之主早就是拓跋君的,你以为他当了代王,你们母子还有命在?” 贺兰玲花咬了咬牙:“拓跋君弑父杀弟,即使是在草原上也是为人不齿的恶行,无论是独孤部还是贺兰部,都不会放过他,会灭了他!”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他们会借着这个名义灭了拓跋君,然后自己坐上汗位,一如刘库仁这些年来所做的,现在轮到了刘显,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就是你不争的后果,在草原上,如果让别人主宰自己的命运,最后只会可悲,而你的儿子,就认清了这点,所以才回来。” 贺兰玲花恨声道:“我现在明白了,全明白了,儿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你在慕容垂那里挑唆的,对不对?” 拓跋的声音平静地从夹壁墙之后响起,而他的身形,也从夹壁墙之后缓缓出现:“娘,青龙大人一直在帮我,是孩儿的人生指引者,他不会害孩儿的,孩儿是拓跋氏的子孙,血管里流着祖先骄傲的血液,这就注定了,孩儿不能平庸,这一生,必将为复兴代国而奋斗!” 贺兰玲花木然半晌,看着拓跋脸上那坚毅的表情,久久,才长叹一声:“阿,你这条路,不是通往汗帐,就是通往死亡,你可要想清楚了,千万不要后悔。” 拓跋认真地点了点头:“孩儿就算万死,也不会后悔。” 贺兰玲花咬了咬牙,转头看向了青龙:“那你现在告诉我,你的计划吧。”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少狼亦是枭雄徒=== 两个时辰后,夜色沉沉,山峦之上,神木屋旁,戴着青龙面具的那个黑袍老者,抱臂而立,山风吹拂着他那宽大的黑袍,随风而起,与他身后的那些黑影重重的小林的树影混在一起,透出一股阴森的诡异,一如这个绝世枭雄那阴冷的内心。 拓跋也同样把脸隐藏在蒙面的布巾之下,只露出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与青龙的目光一样,几乎投向了同样的地方,不是那灯火通明的汗帐,而是,在整个漠南部落的一角,那不起眼的汉人营地里,一处不起眼的青色帐蓬,刘裕正拿着两只猎得的兔子,掀帐而入,而帐蓬之中一个婀娜的身影,本是坐于地下,也随之而起。 青龙冷冷地说道:“小开,你可知道,当年我为你起这个名字叫开,是何用意呢?” 拓跋平静地说道:“您说过,是要我开创一番自己的霸业。所以弃为开,要我有朝一日一统草原时,以此名行世。” 青龙点了点头:“当你一统大漠的时候,你就不再是拓跋,而是拓跋开。我们汉人有句古话,叫继往开来,我给你起这名字,就是想让你继拓跋氏的光荣过往,又能开万世之新气象。现在看来,你没有让我失望。” 拓跋微微一笑:“这些年来承蒙老师的指导,不胜感激,只是现在还没有达到老师的目标,弟子惶恐。” 青龙摇了摇头:“你太谦虚了,刘显绝不是你的对手,刘卫辰,贺兰讷他们也不是,你的目光应该放长远,不要局限在这草原之上,应该越过高山,越过长城,到那中原的花花世界,那里,才有最强的敌人。” 拓跋的双目炯炯:“老师,中原是你们汉人的故地,为什么你总是想让弟子去侵略呢?这对你,对大晋也没什么好处吧。” 青龙微微一笑:“可是对我有好处啊。就象这草原之上,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狼要搏食兔子和鹿,又同时会被虎豹作为猎物,一旦哪一天,没了兔子,也没了老虎,狼是无法生存的,给人这样捉来养,不用再操心生存,时间长了,就成了狗。” 拓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师的意思是,强大的敌人的存在,是让自己内部团结,奋发上进的原因?如果外部失去了敌人,那必然会有内乱,对不对?” 青龙点了点头:“是的,这个道理,对天下各国都适用,就象你们拓跋部,一统草原之时,高手寂寞,就引发了内乱,最后国灭家亡,而我们汉人的大晋,当年一统中原,也是骄奢淫逸,最后宗室内战,原因就在于没了外敌,内部就会四分五裂,争权夺利,最后大家一起完蛋。” 说到这里,青龙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大晋,上层的世家内斗激烈,皇帝又想拿回权力,他的弟弟会稽王,同样是权欲攻心之人,而下层的北府军和天师道,隐然对以前的世家天下形成了巨大的威胁,可以说危机四伏,一触即发,若是此时我大晋内乱,而慕容燕国或者是关中的姚苌趁机南下,那我大晋就有灭国之虞,所以,我必须要助你一统大漠,牵制慕容垂,使之无暇南下才行。等我们解决了内患,再北上收复失地,到时候,才是我们可以真正坐下来分割天下之时。” 拓跋笑道:“到时候只怕也是老师要把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给灭了的时候吧,您这次安排刘裕来草原,不就是要这个晋国战神,提前熟悉草原的情况吗?” 青龙摇了摇头:“这次你想错了,不是我让刘裕来草原的,是慕容垂让他来,如果依着我的意思,早就下手除了刘裕。他的能力太强,又不可能为我们所用,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拓跋有些意外,“哦”了一声:“不是你,那就是慕容垂放来的了?这么说来,他有意用刘裕来制约我?那刘裕说的必要时取我的性命,恐怕还真不是仅仅说说而已呢。” 青龙冷笑道:“慕容垂不想让刘显在这个时候跟他作对,所以要你来灭了刘显,但他更不可能真的把你扶上汗位,所以一定会有后手,这点你要有清楚的认识,绝不能领先慕容燕国的兵马成事,要在草原上召集旧部,换而言之,要真正能听命于你,忠于你们拓跋氏的人。” 拓跋笑着点了点头:“已经有一些著名的勇士来投奔我了,为了保密,只是他们个人过来,没带上家人和部落,不过就算以这些人的力量,现在我也有两千多帐的实力,加上你给我的那些军械,随时可以拉起一个中等部落。” 青龙摇了摇头:“你的发展不错,不过还不足以和慕容垂对抗,要想坐大,得借助两燕之间的矛盾才行。慕容永和慕容垂都是聪明人,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直接决战,而是会各自扶持各自的势力,慕容永找了刘卫辰,而慕容垂暂时的马前卒,就是你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拓跋正色道:“让刘显和刘卫辰先打,我静观其变。” 青龙的眼中光芒一闪:“要是他们不打呢?刘卫辰也是头狡猾的狼,眼看着刘显现在得了天神的眷顾,就不敢再进兵了,留下了拓跋窟咄在西部的草原,现在你觉得刘显会怎么办?是去西征攻击刘卫辰和拓跋窟咄呢,还是有别的选择?” 拓跋微微一笑:“窟咄离得远,一时半会儿还威胁不到刘显,他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我了,前一阵他儿子失踪,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可是现在,吉力万找到了,他也相信这就是天神的眷顾,要他的独孤部正式代我拓跋部而立,所以,我才是他马上要对付的敌人。” 青龙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很正确,光有贺兰敏还不够,刘显暂时还需要她的预言能力,不能在这个时候就收了这个女人,而他这些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你应该知道是谁。”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最后一课绝人情=== 拓跋默然无语,久久,才摇了摇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娘的这一生太苦了,即使是为了我的霸业,我也不希望让她受什么伤害。” 青龙冷笑道:“已经走了这么多步了,就剩最后这一两步,你还犹豫什么?这些年来,你在燕国,她在独孤部,私下里也多次给刘库仁,刘显父子霸占过,你又不是不知道。” 拓跋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青龙老师,即使你是我人生的导师,当着一个儿子的面,去这样侮辱一个母亲,你觉得合适吗?”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她不止是你的母亲,也是代国的太子妃,要想让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家重新建立起来,无论男女,都得作出牺牲。欲戴王冠,必受其重,你如果心里还有这些廉价的亲情,那最好现在就去做个牧民,而不要参与这场危险的权力游戏。” 拓跋沉声道:“我不相信,不走这一步,我就脱不了那刘显的毒手了,我现在不是没有实力,在这里也不是没有眼线,用不着这样牺牲自己的母亲。” 青龙笑道:“我就知道,你现在还是狠不下心,走不出这一步。所以我一定要来草原一趟,一是为了监视刘裕,二是为了你,不错,你也许可以逃过刘显的追杀,但你没有机会去贺兰部。要知道,贺兰部这些年暗中积累实力,又跟慕容垂有很深的关系,甚至慕容垂隐藏甲骑俱装的事情,贺兰部也秘密参与,你别以为慕容垂手上只有你这一张牌来对付刘显,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一旦你跟刘显相争,贺兰部就会秘密地在东部积累实力,收渔人之利,一旦时机成熟,就会把你们一起消灭。” 拓跋默然无语,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地说道:“安同也说过同样的话,是你教他的吗?” 青龙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安同是聪明人,多次来往于慕容燕国与贺兰部之间,对这些事看的很清楚,慕容垂把甲骑俱装的秘密训练都让贺兰部参与进来,说明贺兰部才是他所真正信任的,草原上平静了这些年,现在随着中原的再次剧变而震荡,各路势力都会角逐汗位,先出头的,一定不会笑到最后,所以,贺兰部才是慕容垂真正的杀招,也是你最危险的敌人,你只有跑到贺兰部,引发他们的内乱,才有真正问鼎草原的机会。” 拓跋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所以,只有让我娘受了欺负,我才有跑到贺兰部的理由?” 青龙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要让你娘掩护你出逃,然后落在刘显手中,放跑你的恨意和多年来不能得手的那种交替,加上对贺兰敏的那股子念想交织在一起,一定会让刘显在你娘的身上疯狂发泄,而公孙氏那个妒妇,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地折磨你娘,这会激起草原上各部的愤怒,尤其是贺兰部的,这时候你跑去贺兰部,打着救母的名义让他们出兵,许诺以后把王庭汗帐让给贺兰部,他们还有理由拒绝吗?” 拓跋咬了咬牙:“搞乱草原,让各部混战,这恐怕才是老师你的真实想法吧。” 青龙笑道:“要是你们真的乱到无力对抗慕容垂,那对我又有何用?放心,搞乱草原不是我的目的,出现一个足以对抗慕容垂的草原霸主,才是我的目标,慕容垂选择贺兰部,慕容永选择刘卫辰,而我,则选中了你。他们怕你们拓跋氏复兴,可我并不担心这个。因为,我相信,当大晋一统关内之时,也有足够的力量来面对你们代国,选择战争,并不是明智之举,以我们的情意,互相通商,平等相处,方为长久之道。” 拓跋看了一眼刘裕的帐蓬,在二人说话间,灯光已经熄灭,而帐蓬的摇晃,却是连隔了这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笑了起来:“如果我对中原有野心,你也会让刘裕这样的人来对付我,因为你知道,刘裕只对收复失地有兴趣,未必想主动侵犯草原,夺人 家业,对不对?”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看看刘裕,就不应该觉得我想消灭你,对我来说,刘裕的威胁要比你大得多,你的威胁最快也要二十年之后才有,可是刘裕,却是随时可以发现我们的存在,随时回晋国跟我们作对。我连刘裕都能容忍,更不用说你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以后会利用完你之后除掉你。你的实力如果足够强大,就算除掉你一人,也不能阻止代国的崛起,平白多个仇人,何必呢?” 拓跋笑道:“那你对刘裕又是怎么个想法?既然这么想除掉他,为什么还要让他来草原?难道,只是为了给你的其他的朋友一个人情?可是现在谢安已死,你没必要再有所顾忌,放着刘裕不动了吧。” 青龙叹了口气:“谢安虽然死了,但他死前指定了自己的继承人,这个人,是我们都没想到的,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个人也继承了谢家的想法,要继续保刘裕,看得出来,他以后是想让刘裕回晋国搅局,作为对付我的一个手段。” 拓跋冷笑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现在就除了刘裕?在这里没人能管得到你,如果是老师的请求,我会帮你的。” 青龙笑了起来:“我说过,现在晋国内乱,我们组织不能自己先斗起来,不然真的会有大麻烦,既然保刘裕是大家公开的决定,就不能再自行其事了。当年谢安就是因为自行其事才会给我们三家联手排挤,我现在不能走他的老路,表面上看起来,现在组织里我说话最有份量,但是我很清楚,成为众矢之的,从不是什么好事,只有隐藏于黑暗阴暗之中,因时而动,才能笑到最后。这点,算是我今天教你的最后一课吧。” 拓跋有些意外,讶道:“最后一课?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黑心师徒会无期=== 青龙看着拓跋,正色道:“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明白,接下来我们晋国会有新的一轮权力斗争,我必须在后方坐镇,尤其是新任玄武以后可能是我的重要对手,谢安既然安排他上位,想必也早早做好准备。如果不是为了刘裕和你的事,我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草原的。” 拓跋笑了起来:“老师就这么自信,能这么快离开草原么?我可没有把握这么快就解决问题,更没有把握控制住刘裕。” 青龙的眼中冷芒一闪:“阿开,你已经足够优秀,而且你连亲生老娘都能舍得,这种血冷心硬的性格草原上无人是你对手,只有刘裕也许你确实无法控制,但是如果你要对付慕容垂,非刘裕不可。我无法分身两地,你只有靠他。” 拓跋摇了摇头:“现在慕容兰是他的妻子,他怎么可能为了我去对付慕容兰的大哥呢?” 青龙摆了摆手:“慕容兰现在已经不再是燕国公主,刘裕嘴上虽然说已经对晋国绝望,但他的母亲和弟弟都还在老家,他的生死兄弟们也在,就算世家权贵们背叛了他,但这些人是他割舍不下的。所以他绝不会坐视慕容垂顺利一统北方,而这也是他来草原的目的之一,要在燕国的北方出现一个足够强大的力量,以牵制燕国南下。” 拓跋叹了口气:“这么说以后真的看不到老师了么?学生还想多聆听您的教诲呢。而且慕容兰和刘裕是都是重情义的人,如果刘裕割舍不下晋国,慕容兰也不可能完全放弃她的亲人和族人的。到了关键时候这两口子要是反过来帮着慕容垂,岂不成了我最大的,也是最危险的敌人么?” 青龙笑了起来:“我亲爱的学生,你在慕容垂身边这么多年,还不清楚么?慕容垂的那些儿子,侄子,个个野心勃勃,燕国内部绝不是铁板一块,上次五桥泽之战,慕容宝证明了他是怎样的一个大草包,怎么能不让他的那些弟弟们对世子之位垂涎三尺呢?别的不说,你的那个好朋友慕容麟,一定会主动找你当外援的,到时候他慕容氏内部相争,我们的兰公主又能偏向哪方呢?” 拓跋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慕容垂若在,由不得别的儿子抢慕容宝的世子之位。若是他活着的时候就先出兵攻我,如之奈何?” 青龙哈哈大笑:“首先,慕容垂深知燕国慕容氏历代手足相残,争夺储君之位的痛苦,所以即使明知慕容宝不中用,也不会轻易更换他。不然,上次五桥泽之战时就会夺了慕容宝的世子之位。” “其次,燕国现在初建,国内不稳,百废待兴,急需修养生息,而且西有姚秦、苻丕,南有晋国,都是强敌。这个时候他是不敢主动出兵的。你想想他连对付刘显都要派你和刘裕过来,又怎么可能为了你发动大军呢?” 拓跋摇了摇头:“现在他或许无力出兵,但是五年后、十年后呢,他是绝不会坐视我一统草原的。老师您是不是有点低估了慕容垂?就算是为了给慕容宝积累声望,他也会让他领兵灭我的。” 青龙双目之中金光闪闪,直刺拓跋:“为什么就偏偏要打你呢,而不是灭苻丕或者是南下攻取中原?” 拓跋叹了口气:“因为草原上有他最需要的东西,是中原和关中没有的。那就是战马,慕容家纵横天下,靠的就是无人能挡的甲骑俱装,只有塞外草原才能给他提供成千上万的优质战马,所以他不打我还能打谁呢?” 青龙笑道:“那你就乖乖听话,给他战马便是,到时候让你的人带着燕国使者到各个部落去征集战马,就说是慕容垂要,让那些给抢了战马的部落对燕国心生仇恨,而你再给这些部落一些牛羊作为补偿,这样既团结了内部,又让慕容垂师出无名,如果此时他仍然出兵打你,那整个草原一定会为你而战,连刘裕也会。” 拓跋拍掌 大笑:“老师的欲擒故纵之计真的是炉火纯青,学生再练三十年也是望尘莫及。” 青龙冷冷的说道:“你拍马屁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至少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是望尘莫及。不过你这一套以后对付慕容垂就行了,对我就免了吧。记住,不要做公开背叛他的事,要让自己站在有理的一方。” 拓跋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的未来老师已经设计好了,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最后一个问题,刘裕如果想提前离开草原会晋国,怎么办?” 青龙铁面之后双目炯炯,沉吟良久才叹了口气:“罢了,随他去吧,如果上天注定他要成就一番事业,也不是你我刻意设计就能阻止的。至少,现在他对我们有用。” 拓跋认真点了点头,然后扶正了自己的帽子,整了整自己的皮袍,一撂前襟,以汉人的礼节下跪,对着青龙恭敬地三跪九叩,青龙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夜风拂过他那花白的眉毛,眼中竟然隐隐泛起一丝泪光,一闪而没。马上又恢复了平素的冷酷与平静。拓跋的声音也变得哽咽:“多谢老师这么多年的教诲。” 青龙转身大步而走,他的身形没入茫茫夜色之中,而声音却是顺风耳来:“阿开,后会无期。” 当拓跋从地上站起的时候,脸上的恭敬之色与不舍之情已经荡然无存,而他的身边已出现了十几个高大彪悍,全身挂着树叶与杂草伪装,脸上涂着黑色油彩的武士,个个跨刀背弓,双目炯炯有神。为首一人赫然正是安同。 安同的眉头紧缩:“少主,你真的确定了么,他可是你的老师啊。” 拓跋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微笑:“这不正是我跟我的恩师学到的最大知识么?身为霸主,必须血冷心硬,就是要走一条最艰难的路,所有挡在我路上的人都必须除掉。去吧,让他走的有尊严,不要留下痕迹,完事后我们在七介山会合。”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弑师淫姨草原狼=== 当安同和杀手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拓跋那深邃的狼一样的目光落在了远处刘裕的帐篷上,刚才的那阵晃动已经平息,一切归于沉寂,亦如这片草原上成千上万的其他大大小小的毡包一样。月光如水,洒在山下的这片青绿色大地之上显得那些大大小小的毡包如同万千滴朝露闪闪发光,又如同无数颗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透出一片宁静与安详。 一阵沁人心脾的马兰花香混合着哈密瓜的味道伴随着冷冷的夜风,拂过拓跋那棱角分明的脸,而一双柔若无骨莲藕般的玉臂从背后环住了拓跋那强健的腰肢,几缕乌丝伏在拓跋露在外面的脖颈之上,酥酥麻麻,犹如万蚁爬过。 一个勾人魂魄的声音娇滴滴的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好像对那个汉人有点特别的兴趣嘛,是不是因为在中原待久了,让我们的少狼主也和那些文弱的汉人变得一样了呢?” 拓跋没有回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小姨,这个汉人对我很重要,以后也许会助我成就霸业。” 玉臂的主人不高兴的松开了怀抱,转过身嘟起了嘴:“只有他才能助你成就霸业,我就不能么?!你可别忘了现在是谁一直在帮你!” 拓跋哈哈一笑,转过身一把搂住了贺兰敏那纤细的腰肢,大手在她小腹之上肆意的摩挲着,他的嘴贴近了贺兰敏的耳边,血红的舌头亲亲的舔了舔她那挂着翡翠耳环的耳垂,柔声道:“你夺取的是我。” 贺兰敏的呼吸随着拓跋的动作开始变得急促,她的眼神变得迷离,雪白的肌肤上泛起隐隐的红潮,微微的娇喘中蹦出了最后一句话:“谁是小姨?!” 拓跋发出一声低吼,左手一掀自己身上的兽袍,露出一身钢铁般的肌肉,搂着贺兰敏的右手一悬,两人顺势倒在半人高的草丛之中,他那粗犷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响起:“这里没有小姨,只有可敦(可汗的妻子,相当于中原的皇后)。” 安同一路小跑,可是他的动作却不似平时的矫健,一边的一条八尺大汉头停了下来,一拉面巾,王建那张凶悍的脸显露出来,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满:“老安,你是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个样子怎么去做事?” 安同咬了咬牙:“你们可知道,这次我们要杀的是谁?”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不就是刚才的那个汉人么?” 说话的乃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瘦高个子,他背的弓箭比别人明显大一号,乃是草原上著名的射雕手,跋跋肥。 安同摇了摇头:“可是这个汉人教过少主很多,甚至可以说是他的老师。我们今天这么做,将来他要是后悔了,会不会找我们算账?”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个小个子,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有着这些人当中难得一见的白净面皮,看起来透着几丝斯文,正是有智囊之称的叔孙建:“少主最后拜别了那个汉人,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像他离开慕容垂的时候,也会知道终有一天要与之为敌,雄主注定孤独,既然他都不在乎那些世俗的教条,我们又何必操心呢,只要做好我们的本分即可。” 说到这里,叔孙建笑着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安同:“安同,你可是担心少主以后对我们也会像对那个汉人一样?” 安同长舒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坚毅起来:“不会的,他是汉人,我们都是草原男儿,我们才是少主真正的兄弟,不是外人,他可以抛弃那个汉人,但不可能扔下我们。” 说到这里,安同环视四周,沉声道:“大家小心,那个汉人很厉害,想必也不会孤身来草原,一会儿动起手来,一定要小心。” 说着,他拉上了自己的蒙面黑巾,向前飞奔而行。十余条黑影紧随其后,其疾如风。 前 方一片小林之中,浑身裹在一片黑袍之中的青龙,不紧不慢的骑马而行,两个彪悍的护卫跟在他的身后,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青龙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有什么好怕的,这里很安全。” 左边的护卫沉声道:“主公,这里毕竟是草原,盗贼马匪众多,您在中原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为何今天如此托大?” 青龙哈哈一笑:“你们可别忘了,这里是阴山汗亭,哪个马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造次?我们很安全,只要下了山,换回之前的商贾打扮,就可以回家了。” 另一个护卫勾了勾嘴角,说道:“可是,您知道了那拓跋太多的秘密,他就那么可靠么?” 青龙脸色微微一变,转而自信的摆了摆手:“无妨,我的这个徒弟现在还需要我,准确的说是需要我早就留在草原上的那些个军械铠甲,我只有到了中原,安全之后,才会告诉他这批军械的位置,他现在是不会动我的……”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破空之声响起,一根长杆狼牙箭呼啸着钉入了他的胸膛透背而过,而那青龙面具之后,刚才还充满自信的双眼之中,却是写满了震惊与不信。 两个护卫齐声悲呼:“主公。”冲上去想要扶住青龙,可是四面八方却射出了更多的箭,二人抽出长箭,奋力格挡,可是这些箭又快又沉,力道远远大过寻常弓箭,一看皆知是四石以上的强弓所发,尽管二人舞的密不透风,但还是中了两三箭,每中一箭身形便为之一缓,很快就有更多的箭射中身体。二人终于落马,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气绝而亡。 一边的草丛中,飞快的钻出十余条黑影,冲到三具尸体边,为首一人对着青龙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鞠了个躬,随即一刀割下首级,而身后的同伴也割下两个护卫的首级,十余人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三具无头尸体静静的躺在林间小道之上。 ===第一千零八十章 绝世枭雄金鸡破=== 拓跋硅的杀手们的身形消失不见,可是没有人留意到,林中的几颗高树之上,几道冷冷的目光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山脚之下响起一阵马蹄之声,由近及远,终归不见。 一个高大的身影缘树而下,蒙着厚厚的面巾,可是那道冷酷的目光,还有那标志性的花白长眉,以及黑巾之上绣着的青龙图案,却尽显他的真实身份--青龙。 另二个身影也跟着落下,朱雀与玄武飘然而至,青龙眼中光芒闪闪,若有所思。 玄武看着那三具无头身体,冷笑道:“青龙大人果然教得的好学生,这欺师灭祖,翻脸无情的本事,看来颇得你的真传呢。” 青龙没有直接回话,他径直走向了那三具尸体,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拔开瓶塞,向着那三具尸体上洒去,黑黄混合的一些粉末,透出一股难言的味道,盖住了三具尸体,而他又摸出了一个火折子,顺手一点,微微的火光乍现,几许火星,落入那三具尸体之上,顿时就腾起几道青蓝色的火焰,照亮了夜空,把三具尸体裹在烈焰之中,也就小半刻的功夫,三具尸体,顿成灰烬,飘散于寂寂夜风之中。 朱雀淡然道:“看来青龙大人的地狱火又有新的进展了,这回是加入了黑水的成份吗?” 玄武笑道:“青龙大人一辈子就是研究这些炉火的材料,以炼制各种五石散,也不知道让他这样焚烧了多少活人,才能配制出这些歹毒残忍的猛火。五桥泽之战,可是帮了慕容垂大忙。而这次,更进一步,不知道下次准备用于何场战役呢?” 青龙叹了口气:“玄武,你这样处处出言嘲讽,与我作对,真的好吗。别忘了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位前任的教训。这里是草原,也是我经营多年的地方,如果我想让你就此消失,没人救得了你。” 朱雀的脸色一变:“青龙,不要乱来,我们发过誓不再内斗的。” 玄武咬了咬牙:“这就是青龙大人的气量吗?怪不得连你学生都要杀你。” 青龙冷笑道:“这不过是我为拓跋硅安排的最后一次测试,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个狠心,如果他连对我都下不了手,又怎么会舍得送出老娘呢?而贺兰玲花,是整个草原计划的最关键一环,你们刚才也听到了。” 玄武冷笑道:“此人心如虎狼,至亲与恩师都可杀,你就让这样的人以后一统大漠?若是他以后对中原生出野心,我汉人必将生灵涂炭,到时候,皆你之恩,虽倾黄河之水,亦不足洗也。” 青龙的嘴角勾了勾:“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需要他对付慕容垂,再说了,我留了刘裕在这里,如果拓跋硅做得太过火,自然有我们的小寄奴来收拾他。” 朱雀叹了口气:“青龙,我们警告过你,不要跟异族走的太近,你不仅跟慕容垂勾结,更是跟这些草原蛮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若不是我们这回跟你亲自来草原一趟,根本不敢相信,你瞒了我们其他三家几十年,真有你的。” 青龙哈哈一笑:“这些早就是我的布局,就象你们的布局也不会跟我说一样,四方镇守本就有自行其事的权利,今天我邀请你们来,只是想证明我的诚意,把我多年的计划向你们告知,跟外夷的合作,永远只是利用,但跟你们的相处,却是世世代代的事。” 说到这里,青龙的笑容突然嘎然而止,他的目光顿时变得警觉,扫向了四周:“白虎怎么没来?还有,你们怎么会提前出现在此地?” 朱雀和玄武默默地站在原地,玄武的眼中透出一丝冷冷的杀意,青龙向后退出一步,撮指入口,一声厉啸之声,响彻夜空,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人出现。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同样撮指入口,只不过是悠扬的长啸之声,树林 的阴阳之中,缓缓走出几十名身着黑衣,上面绣着血影标志的蒙面人,把青龙围在了当中,三面是执刀的蒙面人,而另一面,则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青龙向后微一退步,一个石块,落入崖中,半天都听不到回响。 朱雀也木然地拍了拍手,又是几十名身着火红袍子,上绣朱雀标记的杀手,无声无息地出现,站在了他的身后。 青龙的目光如炬,直刺朱雀:“玄武想杀我,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你会站在他的这一边?这么多年,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盟友,你以为我不在了,你就能独大了吗?还有,我在草原上,在北方,在西域这么多年的布局,你不想要了?” 朱雀淡然道:“青龙,你打破了黑手世家的平衡,逼死玄武,这不是你在这里把一个已经完结的草原计划假惺惺的向我们公布,就可以对付过去的,这里你早已经布完了局,告不告诉我们,没有区别,不叫诚意,更多的是一种威胁,你在北方有朋友,压过我们这些传统的南方势力一头,我们三家,都害怕。” 青龙咬了咬牙:“白虎不会同意你们的计划,他需要我。” 玄武微微一笑:“青龙大人,你应该知道白虎现在最想要什么,他在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朱雀和我已经作了决定,你觉得是报仇也好,维持黑手党的原则也罢,都无所谓。还有,我们此举,不违背黑手法则,这里不是大晋地盘,不受不得相攻的制约。” 青龙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一口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看着朱雀,喃喃道:“金鸡破啼,你,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下的这药?” 朱雀平静地说道:“这一个月来,我每天都在对你下药,对付你这种用毒圣手,普通的办法是骗不过你的,所以,我把这金鸡破啼的三十六种成份,每天通过不同的方式让你摄入一种,尽管只有一点,但足以骗过你,即使奸滑如你,也终于没有察觉。”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黑水野火焚天烈=== 青龙咬了咬牙,他嘴角边的血迹,已经变成黑色:“你,你没有这本事,是谢安,是,是谢安,他,他在死前就秘密联系了你们,让,让你们用这,这种方式,为他,为他复仇!” 朱雀点了点头:“天道好还,善恶有报,这个道理,青龙大人你应该明白的。前玄武大人说过,他跟你是私怨,不影响四大世家的平衡,就如他指定了现任玄武一样,出于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现在可以为你做的,就是让你指定自己的继承人!” 青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天下,无人可以让我青龙屈服,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你们低头,我会在地狱的门口,等着你们的!” 他说着,突然转身向着身后的万丈深崖跳了下去,只有他那凄厉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着,越来越小,终归沉寂。 玄武站到了悬崖的边上,看着那深不可测的崖底,几块碎石与沙土,正悚悚地滑向那无底的深渊,而崖边的断枝折草,还在微微地摇晃着,他的眉头一皱,沉声道:“来人,下去崖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玄武护卫拱手道:“主公,这深崖足有几千尺,任何人这样摔下去都不可能活,天色已黑,这时候缒绳下崖,太危险了。” 玄武摆了摆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办法,总之一定要确认他的死活,老贼太精明,太厉害,这次若是逃过一命,他日必向我等报复。” 朱雀笑着摆了摆手:“这里毕竟离独孤部的汗庭太近,天一亮我们必然会给发现,到时候就脱不了身,再说青龙埋伏在这里接应的杀手虽然给我们除掉了,但他一定还有别的布置,若是援军来袭,我们也未必讨得了好。这么高的地方,下去本就是万死无生,老弟若是再信不过,我也有办法。”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几十名杀手,纷纷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囊,走到了崖边,打开塞子,一股难言的刺鼻味道钻进各人的鼻子里,而随着他们把大囊倾下,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如同几十道黑色的溪流,直下三千尺,最后落入那深不见底的崖谷。 玄武讶道:“黑色妖水?你居然准备了这个?” 朱雀叹了口气,顺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微微一擦,一点火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夜空,映出他那冷酷的眼眶之中,一丝残忍的得意:“我既然决定了助你消灭青龙,就不会给他留半点活命的机会,他在林中的密道,遁甲,埋伏,机关都被我们破解,唯一能逃的地方只有这处断崖,但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比如有什么可以半空飞降的机关伞之类的,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对我的这位死过无数次的老友,再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朱雀顿了顿,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所以,我用金鸡破啼在先,他即使有解药,这会儿功夫也使不出道法妖术,就算不摔死,也不可能离开崖底,只要再加上这黑色妖水引发的燎原野火,就可以…………” 他说着,把手中的火折一扔而下,而那几十名杀手,也纷纷效仿,摸出火折点燃之后扔下,顺手把手上的那些盛放黑色妖水的大囊也扔了下去,几十点火光,悠悠地坠向那无底的黑色深渊,就象一点点的火星,渐行渐远,当肉眼几乎看不到这些火星时,突然,崖底腾起了万丈的烈焰,如同火山喷发,巨浪滔天,灼热的熊熊烈滔,带着强劲的热风,从几千尺的崖底,呼啸而上,让站在崖边的众人,瞬间如同置身火炉边上,纷纷掩面闭眼而退,就连那些刚刚扔下黑色妖水囊的朱雀杀手们,也给这一下火山喷发的烟尘弄得灰头土脸,露在外面的脸上皮肤顿时积满了烟尘,忍不住地趴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玄武放下了挡在面前的袍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刚才本是他离崖边最近,但是火焰爆发的那一下, 他几乎是凭本能倒飞数尺,顺便以大袖遮面,这才不至于象那些朱雀杀手一样狼狈,可饶是如此,当他看到大袖之上两个手指粗细,明显是给烧出来的洞时,仍然脸色为之一变,叹道:“好厉害的燎原野火。” 一边的朱雀负手背后,气定神闲,在火星落地前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大笑着转身后退了,仿佛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点头道:“现在你应该知道,五桥泽之战,上万北府健儿,是如何在一瞬间就给黑色妖水引发的燎原野火吞没了的吧,老实说,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心中的震撼,跟你现在的几乎一样。” 玄武咬了咬牙:“这是天地的力量,无法阻挡。”他站回到了崖边,整个这片天空,都被这熊熊的野火,烧得一片通红,另一侧的阴山脚下的独孤部草原之上,无数的穹庐也亮了起来,潮水般的人群,纷纷从各自的帐落之中走出,看着这可怕的景象,无不失色,多数人奔走相告:“出山火啦,出山火啦。” 更是有不少信仰虔诚的人跪地磕头:“长生天神息怒,请不要把您的愤怒,加诸于您人间最忠实的奴仆。” 这些喊叫之声,混合着牲畜们惊恐的嘶鸣之声,响成一片。 玄武的眉头一皱,看向了一边的崖底,火光冲天,十余里的崖地,已经一片火海,那崖底也是草木茂密之处,本就易燃,加上这黑色妖水之力,宛如喷发的火山口一般,隔了数千尺,都仍然觉得热浪扑面,就是那大罗金仙,也绝无可能在这样的火海之中生存。 玄武叹了口气:“天道好还,报应不爽,青龙一辈子搞阴谋,背叛,终死于阴谋和背叛,而取他性命的,恰恰是他弄出的这黑色妖水引发的野火,玄武大人,北府军的将士们,你们今天,终于可以瞑目了。”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圣女芳心狼不懂=== 说到这里,玄武的眼中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但他转头看向了朱雀:“我应该如何感谢你?” 朱雀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因为,我不想成为下一个前任玄武。” 玄武抹了抹眼睛,当他的手放下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眼神也变得冷静而清澈。看了一眼山脚之下,已经开始星星点点出现的火把,那应该是独孤部的人开始要集结巡山,又看了一眼另一面的崖底,火势仍然猛烈,他点了点头,说道:“青龙已死,接下来怎么办,要安排继任者吗?” 朱雀摇了摇头:“这次是火并灭了青龙,并非平时的交接,甚至跟你们玄武上次的传承也不一样,我们要做的,是把青龙的党羽连根拔起,永绝后患,这次我们来之前,暗示过白虎,他没有反对,说明早也看青龙不爽,但怕一击不成惹青龙的报复,所以按兵不动,现在青龙已死,他不会站在亡者的一边,相信我,他一定会最起劲地去诛灭青龙的残余势力的。” 玄武点了点头:“桓玄要一并除掉吗?他可是青龙的徒弟。” 朱雀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先不要下手,青龙没有向桓玄透露过真正的身份,而且现在大晋的皇室内斗一触即发,桓玄留着有用,没了青龙在后面的支持,他只能依靠我们,等一切事态平息,可以考虑把他作为新任青龙的继承人之一。” 玄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为什么是他?此人一心想要篡权夺位,跟我们黑手党扶大晋天下的宗旨不合,我看,还不如让那人接替。”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山下,刘裕的那片帐蓬方向。 朱雀的眼中冷芒一闪:“玄武大人,我有必要再次提醒你一下,谢安相公已经走了,他生前的扶刘裕这等寒人上位的计划已经失败,青龙有万千不是,起码对于维护我们世家这一点上,没有问题,你若想走谢安的老路,只怕他老人家用性命为你争取来的这个玄武之位,也难持久,一旦触及了我们黑手党世家的根本利益,无论是你的前任,还是青龙,下场都在这里。” 玄武点了点头:“我明白,桓玄有千般不是,起码在出身,血统上比刘裕强了太多,而且现在的刘裕,在大晋人人以为已经死了,也不适合回去,不过,我们要不要把他未死,还在草原的消息先散布开来呢,现在青龙死了,他回晋国的障碍,也不复存在。” 朱雀笑着一指远处刘裕的帐蓬方向,只见那个如山岳般强壮的身形,立在帐门前,双手抱臂,而身边立着一个亭亭婀娜的身影,尽管戴着面具,一头小辫,尽管穿着普通的草原牧民的皮袍,但仍然难掩其丽质,可不正是慕容兰? 玄武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刘裕居然,居然会和她在一起?” 朱雀叹了口气:“这世上没有永恒的誓言,刘裕的命是慕容兰所救,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这个女人陪伴他渡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让他重新振作了起来,现在,他们已经成了真正的夫妻,你觉得刘裕现在适合回大晋吗?带着这么一个敌国公主?” 玄武咬了咬牙:“不合适,也不应该。你说的对,刘裕现在没有成为我们一员的担当,也许谢相公,也看错他了,归根到底,出身决定了眼界和心胸,即使是他,也逃不过这点。就让他留在这里好了,跟他的红颜知己白头到老吧。”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几十名玄武杀手紧随其后,消失不见。 朱雀轻轻地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刘裕的方向,喃喃道:“你真的会和她一辈子在草原厮守吗?” 语罢,他也自嘲式地摇了摇头,一挥手,几十名朱雀杀手也跟在他的身后,随玄武离开 的方向而去,热风滚滚,火光冲天,而这片小林之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 生过,一切归于沉寂。 神木小屋边,野草丛中,拓跋硅精赤着上身,浑身上下如同水洗,下身仅着皮裤,看着远处的深谷方向,那冲天的火光,眼中光芒闪闪。 一边的贺兰敏身上不着寸缕,脸上挂着幸福的红潮,这个刚刚得到了爱的滋润的女人,从背后着拓跋硅的腰,柔声道:“我的狼主,你在看什么?不过是山火罢了,大约是刘卫辰或者是你的那个小叔派人过来搞破坏吧。” 拓跋硅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事不宜迟,我现在要回七介山。敏敏,你快回小屋,看好吉力万,只怕很快会有人来你这里。” 贺兰敏的脸色一变:“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难道要变卦?” 拓跋硅摇了摇头,转身捡起了地上的皮袍,开始穿起来:“刘显可能会借此事对我提前下手,你跟着我现在不太安全,留在这里,有消息就通知我,按我们约定的方式。” 他说话间,已经快速地穿戴整齐,也不再多看贺兰敏一眼,一声唿哨,一匹骏马从草丛的深处而来,他一跃而上,回头看了一眼贺兰敏,咧嘴一笑,继而双腿一夹,骏马长嘶一声,脱缰而去。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意,摇了摇头,喃喃道:“拓跋硅,为什么我想要的,你永远也不明白呢?”她仰面朝天地躺了下去,月光照耀着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的,美到了极致,而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入尘埃。 拓跋硅奔出三里有余,进入后山的一片羊肠小道之中,这里怪石嶙峋,本来只有猎人可以步行其间,但以他高超的骑士,却是如履平地,一块大石之后,安同等十余人早已经守在这里,围着一个大火堆,神色各异。 拓跋硅跳下了马,也不跟他的兄弟们打招呼,径直就拾起摆在火堆边,那个青铜面具后的人头,摘出有太多的寻常,而眼中的惊奇,还保留着。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黑水疑云寄奴觉=== 安同站起了身:“本来我们是要回七介山的,但前脚刚走,不到一刻钟,后面就起了大火,恐怕不是偶然,所以来这里紧急碰头地点等你。我们一直跟着那汉人,应该没弄错人。” 拓跋硅点了点头:“我也没见过他的本来面目,后面的大火,可能是他的党羽发现他死后,要销毁证据,或者是烧掉那批军械。如果他没死,刚才应该就会回来找我报复了。贺兰敏是我放在神木小屋那里测试的诱饵,她没事,自然说明我的好师父真的死了。” 安同点了点头:“这回你不带她走吗?现在刘显的夫人公孙氏恨死了她,若是发现她已经非处子之身,或者是发现了吉力万的谎言,只怕她有生命危险。” 拓跋硅冷冷地说道:“我连亲娘都没带走,更不用说她了,现在回七介山,很快,刘显派来杀我们的人就要来了。” 王建讶道:“怎么会这么快?” 拓跋硅把手中的这颗脑袋,直接就扔进了火堆之中,一股焦臭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而他转身就走向了自己的座骑,一跃而上,他的声音在每个手下的耳边响起:“因为,我已经让丘穆陵崇去告诉刘显,贺兰敏这些天来藏了吉力万,那不是什么巫术。” 刘裕回到了自己的帐落之中,里面的火盆上,碳火熊熊,一边的毡毯之上,一片狼籍,各种潮湿,纪录着今夜这对夫妻夜战的成果,慕容兰正收拾着二人的被褥,微笑道:“真是败兴,本来可以再战几合的,却出了那火灾,狼哥哥,你这是第一次见识到这草原上的山野之火吧。” 刘裕坐到了慕容兰的身边,一边拿起一个酒囊,开始往嘴里灌起马奶酒,这几个月来,他已经渐渐地习惯了这马奶酒的味道,浓烈的感觉很适合他的口感,而那在半醉半醒间,骑在慕容兰身上的时候,体内一股难以控制的洪荒之力,能让两个人都飞上欢乐的云霄。 但另一边,刘裕的思维却没有随着烈酒下肚时的那股子刺激而变得混沌,也许是刚才草原上的夜风,让他的脑子变得清醒,他摇了摇头,沉声道:“爱亲,你真的觉得这是个意外?” 慕容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讶道:“难不成是有人纵火?不可能吧,就算是有奸细搞破坏,也应该是在这里放火烧人才是,跑到荒山野岭里放一把火算是什么事啊。” 刘裕摇了摇头:“你记不记得,只听到轰的一声,这火就突然爆起来了,当时我们刚好换了个姿势,那一下,我正好一枪…………” 慕容兰面具之后粉面通红,一下子捂上了刘裕的嘴:“好了好了,别说得这么露骨,不过你说的也对,那一下声音很耳熟,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然后你就马上起身,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去了,等我出来的时候,也就半刻钟的样子,外面已经火光冲天啦。” 刘裕点了点头:“寻常的山火,是慢慢地烧起来的,这次可不一样,一下子就整片山谷燃烧,不对,我印象里,只有一种火,才能烧成这样的效果。”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站起了身:“你是说,黑色妖水?” 刘裕站起身,开始去拿帐蓬壁上挂着的猎弓与箭袋:“不错,我经历了两次,尤其是落水那次,那种周围的空气都瞬间燃烧,每寸肌肤都几乎要融化的感觉,下辈子也不会忘。所以,我必须亲眼去看看。黑色妖水的火,是水难以浇灭的,但燃烧的时间不会太久,我就说去捡烧死的獐兔与鹿,不会有人怀疑我。” 慕容兰也站起身,去拿自己的长鞭:“夫唱妇随,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别想扔下我。” 一个时辰之后,天已经蒙蒙亮,崖底无名山谷之中的火势,已经渐渐地平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独孤部部众,一边在山谷中扑灭那些零星的火堆, 一边顺手去捡那随处可见,被烧得焦黑的动物尸体,切开那外部的焦皮,里面如果还是肉眼可见的嫩肉,小刀割下一块,放到嘴里尝一尝,若是能吃,则面露喜色,扛上肩头,若是实在给烧焦难吃,则一脸失望地扔在一边,继续去找下个目标。 刘裕却是蹲在崖顶,那几个时辰前发生了无数惊心动魄的阴谋,背叛的崖顶,他蹲在崖边的地上,几滴黑色的痕迹,映入他的眼帘,一边的慕容兰面色凝重:“又让你猜对了,果然是黑色妖水,狼哥哥,你是怎么想到来这里找,而不是去谷里?” 刘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平静地说道:“黑色妖水,遇火即迅速燃烧,其势如火山喷发,天雷滚滚,即使是发动者,也难以全身而退,当时桓玄以此物攻我之时,是隔了百步的漳水之外,以火箭射之,而且那只是一点点黑色妖水,烧我一人而已,今天这火,烧掉了整片山谷,这山谷两头没有出口,只能从上面缒下,所以,纵火之人,只有在高处才行。” 慕容兰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谷中可没有上万的敌军吧。”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不是你的好哥哥,就是我的老朋友,只有他们才有此物,我想,他们不会没有目的就浪费这么多宝贵的黑色妖水,此事,我们需要…………” 说到这里,刘裕突然收住了嘴,飞快地引箭上弦,直指身后的林中,沉声道:“什么人,出来!” 小林之中,草丛里渐渐地站起了几十个身影,个个全副武装,挎弓持箭,指向刘裕与慕容兰二人,为首一人,身形强壮,面带冷笑,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部落智囊梁六眷的亲兵,丘穆陵崇。 刘裕沉声道:“丘穆陵崇,这回带了这么多人来,是要打猎还是要灭火呢?” 他看着刘裕,笑道:“苍狼,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大汗要见你,随我们走吧。”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可汗一怒为红颜=== 阴山,独孤部,汗帐。 刘显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他的七窍都在喷着粗气,握着权杖的手,因为愤怒而在微微地发抖,而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站在他面前几丈处的刘裕,仇恨的火焰几乎要把这个汉人给燃烧掉,一如昨天夜里的那场黑水之火。 而刘裕神色平静,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尽管手中空无一物,但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可汗亲卫,人人手握在刀鞘之上,一脸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个汉人,毕竟,苍狼的大名和痛歼刘直力题所率铁弗匈奴杀手的事情,这些天已经在独孤部里流传,给添油加醋地一夸大,几乎成了半个神人了。 刘显的身边,左边站的是刘亢泥,而右边,则是一个年约五旬,山羊胡子的干瘦老者,上下打量着刘裕,正是号称独孤部智囊的梁六眷,他看着刘裕,一言不发,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刘亢泥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苍狼,你可知道,让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刘裕摇了摇头:“不知道,只听说大汗要找我。” 刘亢泥冷笑道:“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做贼心虚?昨天夜里你在哪里,还不如实招来!” 刘裕勾了勾嘴角:“自然是跟我老婆睡觉了,还能在哪里?“ 刘亢泥厉声道:“若是跟你老婆睡觉,为什么丘穆陵崇找你的时候,人不在帐蓬里?你想骗谁呢?!” 刘裕笑道:“那是因为后半夜起了山火,起火的时候,整个汉人营地里的老少爷们都可以作证看到了我们夫妻,后来我寻思着这场火能烧死不少飞禽走兽,可以去火场里捡猎物,所以,我就带着爱亲去捡东西了啊。丘穆陵崇,你去我帐中找我上,应该还能看到我的被窝是暖的吧。” 刘亢泥看向了丘穆陵崇:“他说的是事实吗?” 丘穆陵崇没有开口,身边的蒯恩却抢着说道:“不错,正是如此,当时是我值守,带着丘穆陵崇他们去的苍狼的帐中,被窝和毡子还是热乎的,显然人刚走。还有,我昨天后半夜也看到苍狼兄弟从帐中出来的。我蒯恩敢以性命担保,苍狼兄弟绝不是奸细。” 刘显厉声道:“他是不是奸细,本汗自会查清楚,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的。全都给我退下。” 丘穆陵崇一挥手,蒯恩等十余人全都退出了帐中,只剩下几个聋哑的卫士,还站在刘裕的身边,虎视耽耽。 刘裕平静地说道:“尊贵的大头人,您是首领,当处事公平,赏罚分明,不能平空地给人扣一个奸细的帽子,不然如何服众?我不知道昨天我哪里有奸细的举动了,让您如此震怒。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在来独孤部之前,是帮着部落除掉了额尔达这个大奸细吧。” 刘显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苍狼,你给本汗说清楚,你跟拓跋硅,安同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刘裕的心中一动,神色却是平静如常:“这点在刚来贵部时就说得清楚了啊,我是在雁门的时候才第一次碰到他们二人,请求他们带我出塞来独孤部罢了。至于为什么来独孤部,那是因为大头人和先大头人的威名赫赫,在中原的我也是如雷贯耳。想来投奔,有问题吗?” 一直没开口的梁六眷突然说道:“那你可知道,贺兰圣女和拓跋硅的关系?”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梁六眷,这个智者的眼中光芒闪闪,直盯着自己的双眼,似乎是一直想看透自己的内心,他微微一笑,坦然道:“拓跋硅的母亲,前代国的贺兰王妃,是贺兰圣女的姐姐,按我们中原的说法,贺兰圣女是拓跋硅的小姨。” 梁六眷追问道:“就这些吗?” 刘裕点了点头:“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 刘显再也 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本汗!你敢说不知道这对狗男女的奸情吗? ” 这下连刘裕也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拓跋硅居然真的能和自己的至亲小姨有一腿,他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 刘显恨声道:“这是丘穆陵崇亲眼所见,怎么有假。他昨天夜里巡山,看到拓跋硅和贺兰敏这个贱人在草丛中野合,一时慌张,弄出了响动,给拓跋硅发现了,情急之下,躲到了神木小屋里,却发现吉力万居然被那贱人关在地窖之中,一个两岁的孩子,就给这样关在那冰冷的地窖里,跟狗一样,这些是本汗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刘裕看着一边的丘穆陵崇,平静地说道:“若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你又是怎么能逃出来报信的?” 丘穆陵崇哈哈一笑:“多亏了长生天有眼,大汗一看火起,担心贺兰敏的安危,马上带兵上山来保护,拓跋硅一看有人来了,一不做二不休,立即逃了,而贺兰敏给他扔了下来,没有跑掉,这会儿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至于吉力万小王子,亲口跟大汗说,这些天来,一直就在那地窖里,贺兰敏那贱人吓唬他,如果敢说出去,会触怒天神,降罪父母。” 刘裕这下全明白了,拓跋硅大约是想从贺兰敏这里得到什么情报,又或者是奸情难忍,回来偷欢给撞见,也许以前的野合,就是在那个地窖里,而这次因为有了吉力万,只能在外面打野战,却是给抓了个现行。 想到这里,刘裕叹了口气:“大头人还真的是长生天所眷顾,天意,天意啊。我还真没来错地方。” 刘显怒道:“你以为拍个马屁我就能信你吗?哼,我知道你就是拓跋硅留在部落里的党羽和眼线,你识相的快交代还有别的同伙,要不然的话,我先送你上路,再亲自去杀拓跋硅!” 刘裕平静地摇了摇头:“他既然有了贺兰敏这个眼线,还要我做什么?我一个新来部落的汉人,住在最偏远的汉人营地里,能提供什么情报?再说了,若是拓跋硅真的奸情败露,我为什么不逃跑?而是带着老婆去火场附近捡东西呢?”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贺兰天女入我帐=== 刘显微微一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本汗仍然不能解除对你的怀疑,现在本汗要去亲自杀了这个小崽子,等我拿住了他的这些党羽,你是不是他的人,一审便知。”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大首领,你是准备怎么去杀拓跋硅呢?” 刘显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是调集兵马,去七介山斩草除根,他现在在那里建牙,那里是他的老巢,一旦给端了,就算给他一个人逃了,也根本不可能再在草原上立足。” 刘裕笑道:“所以大头人是准备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独孤部这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圣女,跟前面的代国少主私通?她的那些个超能力,都是骗人的,对吗?” 刘显的脸色一变,确实,刚才盛怒之下,他没想到过这些,听刘裕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就算杀得了这对狗男女,此事一传出,脸丢大了不说,连那给天神之力吓跑的刘卫辰,只怕也会去而复返了。 梁六眷点了点头,沉声道:“苍狼说的很有道理,大汗,此事不宜张扬,只能悄悄地处置,在七介山那里,我一直派人在监视,这些天来是有些草原上的游侠,勇士投奔拓跋硅,但只是个人前来,没有带上部落,现在也就二三十人而已,无需劳动大军前去,只要带上两百勇士,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刘显勾了勾嘴角:“两百人就可以了吗?” 梁六眷正色道:“两百人足够了,大汗带着您的贴身亲卫一百人,再招些不知内情的人,假扮成马贼盗匪,拓跋硅可以扔下贺兰敏,但绝不会把这些跟着他的人抛弃,不然以后也没人来投奔他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趁他们还没来得及逃跑。” 刘显点了点头,看向了刘裕:“苍狼,你说你不是拓跋硅的朋友,能不能证明给本汗看?” 刘裕微微一笑:“我不是拓跋硅的朋友,但也跟他没有什么仇恨啊,如何才能证明这点呢?要跟着大头人去亲手杀了拓跋硅?抱歉,这点我做不到。” 刘显眉头一皱:“你现在是我们独孤部的人了,拓跋硅背叛部落,勾引圣女,虐待部落首领的儿子,这些只怕在你们中原,也是死罪吧。如果你们中原的皇帝下令要你做这个,你也想要抗命?” 刘裕淡然道:“苍狼行事,不畏强权,只求内心无愧无悔,即使是中原的皇帝,如果要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我也只有用脚来作出选择,要不然我来这草原做什么?拓跋硅对大头人有万般对不起,但至少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过我的忙,只冲这点,我就不好去杀他。” 刘显怒道:“那难道我就没有对你有恩吗?你可是我们独孤部现在的人,大汗受辱,部落有难,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当个外人旁观?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收留之恩?” 刘裕朗声道:“大头人的恩情,自当回报,只不过这和杀拓跋硅是两回事。但是如果说要护卫大头人的安全,保护你不受别人的伤害,那苍狼自然责无旁贷。” 刘显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你这么说,还算有点良心,不枉我收留你一场,也罢,这次你就跟在本汗的身边,作个护卫好了。现在跟本汗出发,去杀拓跋硅。”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刘显行了个礼:“自当从命。” 刘显站起了身,对着一边的刘亢泥说道:“你现在去挑选精锐的勇士,一刻钟之后,随我出发,苍狼,念在你对我的忠诚,我给你半刻钟时间,回家把你那老婆安置好,你放心,现在你是我们独孤部的人,即使是在外面战死了,我们也会对待部落里战死的勇士一样,去照顾好你的家人的。” 刘裕听出了刘显话中隐含的威胁意味,若是自己耍什么花样,那慕容兰 就死定了,这种以家人为人质的行为,还真的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但刘裕神色如常,甚至面露感激之色:“多谢大汗!” 片刻之后,刘裕掀开帐门,走回了自己的帐落之中,慕容兰仍然是昨夜的那身打扮,坐在帐中,整理着箭囊,看到刘裕回来,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之色,却又是平静如常:“你回来了呀。” 刘裕点了点头,坐在她的对面,拿起酒囊,往嘴里就开始灌:“是啊,可真是个意外,想不到刘显和拓跋硅的火并,会提前出现。”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你带了谁回来?” 身经百战的刘裕,五官灵敏,野兽般的嗅觉让他能感知到百步之内的任何风吹草动,他一把掀起了慕容兰身前的地毯,那是他们来这里第一天时就悄悄挖好的一个地窖,二人的常用兵器都放在其中,当地毯掀起时,一张绝美的脸,苍白而没有血色,显露在了刘裕的面前,这回她的脸上没有抹那些油彩,一头的乌发,随着地毯之下的白色积雪,一阵飞舞,可不正是那号称草原第一美女的贺兰敏? 饶是刘裕镇定如斯,这一下也惊得跳了起来,倒退了几步,贺兰敏缓缓地从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微笑道:“想不到跟传说中的刘裕,会以这样的方式初次见面。” 刘裕咬了咬牙,转身去封起了帐门,顺便竖起耳朵听着外面,慕容兰淡然道:“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会儿大家都出去放牧了,女人们也都去洗衣服,我的暗卫遍布在五十步内,不会让人贸然接近的。” 刘裕叹了口气,转身回来,看着坐在一起的这两个绝色美女,摇了摇头:“爱亲,你怎么会把她在这个时候带来?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贺兰敏淡然道:“不是慕容带我来的,是我躲到了你们这里。昨天夜里,我回小屋的时候发现刘显居然带人去了那儿,而我的手下们居然没发出半点预警。”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预言未来血巫术=== 贺兰敏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如同天籁,而金玉胸衣之下,那傲人的一对仙桃,也随着她的话语声中,微微颤动:“当时我无处可逃,拓跋硅只怕是预感到了什么才会匆忙离去,而这里,大概是我唯一能容身的地方了,刘显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跟你们这对新来的汉人夫妇有什么关系。” 刘裕目不斜视,冷冷地说道:“只怕未必,我们是拓跋硅带来的,跟他不是没有关系,刚才刘显把我唤去,就说我是拓跋硅的党羽,就是现在,他也没完全解除对我的怀疑,要我跟着他去杀拓跋硅。我走之后,他也会派人监视这里,甚至不排除搜查的可能。”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这么快?还要叫上你?”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他放我回来跟你道别,其实就是要监视你,我走之后,你要当心,一定要想办法脱身。” 说到这里,刘裕看了一眼贺兰敏:“只是你现在带着她,怕是脱身不易吧。” 贺兰敏微微一笑:“慕容姐姐有这么高超的易容术,要带我走,再容易不过了。刘大侠不用担心此事。倒是你,现在得想好,这次的行动,该怎么做。”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是想提醒我,这回是杀刘显的绝好机会,对不对?”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们来草原上不就是为了助拓跋硅成事的吗,而且我也看到过未来,将来他一定可以成为草原之主。” 刘裕上下打量了一下贺兰敏,奇道:“你那预言不是骗人的吗,要处子之身才可以,但你明明和拓跋硅已经…………” 说到这里,他收住了嘴,觉得对一个女子这样直言男女之事,总归不太好。 贺兰敏笑着摇了摇头:“预言能力跟这个男欢女爱没有任何关系,早在贺兰部的时候,我就跟人好过了,慕容姐姐早知道的啊。” 慕容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草原人也太豪放了点,明知不会成亲,你却跟几个男人鬼混,还弄大了肚子,当时若不是我受了大哥的命令来保护你,真的不想管你这些破事。” 贺兰敏笑着拾起了慕容兰的手:“我在贺兰部的时候,又没遇过天神,哪有这种预言的本事?草原上你情我愿,男欢女爱,看对眼了手拉手往草堆里一钻就行,各个部落不都是如此?哪象你们中原人一样要讲那么多臭规矩。不过这也是因祸得福啊,若不是你来帮我处理胎儿之事,我又怎么会进那个神奇的山洞,遇到天神呢?” 刘裕冷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是你编出来的谎言罢了,我不会信的。” 慕容兰摇了摇头:“狼哥哥,你最好相信有,因为我是亲自见识过这点的。” 刘裕摆了摆手:“我只相信人的命运应该由自己掌握,争取,而不是由什么天神来决定。贺兰姑娘,你若是真的有这么厉害的预言能力,又怎么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呢?” 贺兰敏的嘴角边勾起一个迷人的酒窝:“刘大侠,你只怕弄错了一件事情,我不是因为无法预知未来才落得这个下场,正是因为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我隐藏吉力万的事情会给刘显撞破,所以才会作出这样的应变。同样,我也看到了我会跟慕容姐姐一起,装扮成两个商队的仆人,混在一个后天离开这里的商队,一路向东,离开这里。”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说你早就能预见这些?” 贺兰敏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啊,就象我在一年前,慕容姐姐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过她,她会跟你在一个荒山洞中,对着你如同焦炭一样的身体,宽衣解带,终成夫妻。” 慕容兰羞得满脸通红,嗔道:“这个事你也能说!” 刘裕惊得张大了嘴:“什么, 你,你居然能预言到这种事情?慕容,你没有跟她串通起来骗我吧。” 慕 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说过,若不是她总能预见到你我之间的未来,我又怎么会信她至此?狼哥哥,这世上有些事情,也许真是天注定,不是我们凡人,可以理解的。” 刘裕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那你能预见我这次出击之后的结果吗?” 贺兰敏微微一笑:“刘大侠不是一向不信命运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要我的预言了?”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因为我想亲眼见识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奇。” 贺兰敏的大眼之中,光波流转,看着刘裕,吐气如兰:“要预言某人的未来,需要他向天神献出自己的某些东西才行,刘大侠,我要你的一杯血。” 刘裕转头看向了慕容兰,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她说得不错,确实要这样。我每次皆是如此。” 刘裕二话不说,拿过了一个木质酒杯,抽出腰间的小刀,往自己的手心一划,拳头紧握,而一道血线,直滴而下,以他的内气催动,血流加快,很快,就把这一杯给盛满了。 慕容兰迅速地拿出一方布帕,包起了刘裕的手掌,素手轻柔,顺手涂上了金创药,很快,流血便止住了。 贺兰敏拿过了帐中的火盆,从怀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她闭上了眼睛,烟雾缭绕间,额头之上,青紫色的一些符篆咒文,若隐若现,刚才还是天使般的面容,这会儿却变得诡异而邪魅,而她把青瓷小瓶的瓶口打开,突然,几声嗡嗡作响,一只食指长,两分宽的小虫,从瓶中爬出,三只血红的眼睛,绿豆大小,狠狠地盯着刘裕,而背上的两对翅膀,也随之震动起来。 刘裕的脸色一变,本能地把慕容兰揽到了身后,双手张开,提刀下手,运气周身,他看得出来,这是一种至毒至邪的虫子,从它那闪着蓝光的尾刺,就可看出。 贺兰敏微微一笑,喃喃道:“圣虫在上,请接受您人间的奴仆,献给您的新鲜血液,指示我们,这个人的未来。”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斩龙老铁配英雄=== 随着贺兰敏的这句话说完,她双手捧起了那个盛满了刘裕鲜血的酒杯,一股血腥的味道,盈满了整个帐中。 那虫子三只血红的眼珠子,两只盯在刘裕的脸上,而另一只,则随着眼珠之后的长长触角,转向了贺兰敏的方向,听到这句话后,虫子的三只眼珠子点了点,似是表示听懂了。 “嗡”地一声,那虫子飞天而起,直直地落到了贺兰敏手中端着的那个血杯之中,消失不见,紧接着,一阵仿佛牛饮水的声音响起,杯子顶部的血线,在迅速地下降,满满一杯的鲜血,很快就消失不见,当血液消失殆之时,杯底出现了一只肥肥的,几乎膨胀了两倍,又粗又长的蠕虫,仿佛一段羊的血肠,只有三只腥红的眼睛,仍然在来回转动着,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粟的恐惧。 刘裕的头皮一阵发麻,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有了一种害怕的感觉,在战场上面对再多的敌军,再强的对手,即使是明知必死,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可是,这只小小的虫子,却是让他的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连握刀的右手,也在微微地发抖了。 一只素手轻轻地捉住了刘裕的手,却是身后的慕容兰,刘裕一扭头,只见她已经脱下了面具,露出那绝美的本来面目,柔声道:“你可真厉害,要知道,我第一次看到这东西时,吓得都快晕死过去了。” 刘裕的心下稍安,点了点对,另一边的贺兰敏突然睁开了眼睛,额头之上一种青光闪耀,一只刚才那虫子的形状,一闪而过,她把杯中的那根血肠一样的虫子拾起,一把丢到了火盆之中,“嘶”地一声,这条血虫在火焰中翻滚着,身上的每根绒毛,倒刺都根根而立,一股难言的刺鼻味道,盈满了整个帐中。 带着淡淡血雾的怪烟,则把贺兰敏整个包围在内,刚才的咒语之声,突然变成了男女交--合时的那些个糜糜之音,若是在平时,刘裕和慕容兰会听得脸红不已,但这时候,他们只会觉得恐怖而可怕,因为在那血雾之中,分明有一道虫子的影子,若隐若现,时蠕时飞,这一瞬间,刘裕甚至相信了,贺兰敏,便是这只可怕的虫子所化! 当贺兰敏曼妙的吟声渐渐地平息下来之时,血雾渐渐地散去,刘裕定睛一看,只见贺兰敏那一头的乌发,已经完全披散,那件用黄金与翡翠包裹的胸衣,散得满地都是,上身几乎完全是在外,她趴在地上,美如凝脂般的后背之上,红红点点,似乎是给毒蜂刺出了无数个伤包,触目惊心。 刘裕本能地扭过了头,而慕容兰则飞快地拾起了一件狗皮袍子,上前盖住了她的娇躯,柔声道:“贺兰妹妹,真是苦了你了,其实,其实你没必要为了证明你的话,吃这样的苦。” 刘裕也心生歉意,说道:“对不起,要是早知道你的预言要吃这样的苦,我是不会要你预言我的未来的。” 贺兰敏的脸色苍白,声音也变得无力:“不,没事的,你们,你们救了我,我有所回报,也是,也是应该,就算你不想要,慕容姐姐,也想,也想知道你的安危,这个预言,我,我必须做。” 慕容兰的脸微微一红,确实,贺兰敏说中了她的心事。她勾了勾嘴角,柔声道:“你且先休息一下,看到了什么,不必急着说。” 贺兰敏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刘裕,刘裕他马上就要走,我看到,我看到他最后会跟拓跋硅,跟拓跋硅跪在一起,面对着额尔古纳河,结为,结为阿干。” 刘裕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跟…………” 慕容兰沉声道:“好了,狼哥哥,贺兰妹妹没有骗你的必要,尤其是吃了这么大的苦,她说的,就是她看到的。起码这一次,你不会有危险,去吧,按你的意愿行事,不用管我们,我们有办法脱身。” 贺兰敏闭上了眼睛,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声音也渐渐 地无力:“我很累,要睡了,刘,刘大侠,如果,如果见了拓跋硅,帮我带句,带句话给他,就说,就说这次他,他扔下我,我不怨他,但,但这是最后一次,若是,若是他下次,下次再这样抛弃,抛弃我,我一定,一定会让他后悔。”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终于,陷入了沉睡之中。 慕容兰叹了口气,把她的娇躯又裹好,给她的一对玉足套上靴子,重新放回了使是身处下方的地窖,也是温暖如帐中,刘裕默然半晌,才叹了口气:“也许,这世上真的有鬼神。” 慕容兰点了点头:“我只想知道你能平安无事,你是真龙,天命之子,我不相信你会出什么事,即使预言你亡,我也不信。若是,若是你真的不在,我一定会,一定会随你而去。” 刘裕心生感动,一把把慕容兰搂入了怀中,忘情地吻着她的发辫:“不会的,我不会有事的,为了你,我一定会活下来。” 蒯恩的大嗓门从外面响起:“苍狼大哥,该出发了,大汗让我叫你。” 慕容兰嫣然一笑,从刘裕的怀里起了身,转身取下了刘裕的大弓,又取出了一个包裹,一打开,只见里面有一把沉甸甸的双手大刀,以及一把连着精钢细链的单手链子刀。 刘裕心中一动,自从上次的漳水之战后,他的百炼宿铁刀和链子刀就失散不见,这一路以来,用的都不是趁手家伙,本打算在独孤部呆得久点,认识铁匠之后打造兵刃,却没想到,慕容兰这就给自己准备好了。 慕容兰微微一笑:“这刀,是我用天降陨铁,请草原第一铸刀大师格里木为你打造的,一大一小,一长一短,长刀名斩龙,短刀名扎心老铁,希望你喜欢。慕容恭送夫君出战,祝你旗开得胜,平平安安。”说着,她双手伏地,额首于手,行了个标准的稽首礼。 刘裕哈哈一笑,取刀而起,挎弓而出:“爱亲,等我回来。”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朱雀暗影现二姝=== 当刘裕走出帐门之后,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皮甲,背着大弓的蒯恩,上前一拳轻轻地擂在他的胸口,笑道:“蒯兄弟,你怎么这回也要出击啊。” 蒯恩摇了摇头:“不知道,回来之后就接到了传召,说是有事要做。苍狼大哥,你可知道这回是执行什么任务?要打仗杀人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心中暗道,这追杀拓跋硅的事情,是不会大肆宣扬的,除了刘显本人的护卫以外,找独孤部内的勇士,是再合理不过的事。蒯恩的勇武与力量,在汉人中算是出类拔萃,但这次的事情叫上他,恐怕也有监视自己的可能。 不过以这个全无心机的大老粗来看,不太可能接受了这样的任务,还显得跟平常没区别,自从自己来独孤部后,这个蒯恩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一个同族,这次刘裕隐隐有种感觉,拓跋硅绝不会坐以待毙,只怕会设下厉害的埋伏,刘显未必能占什么便宜,到时候自己如何抉择,还得随机应变才是,但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保护蒯恩,至少不能让桃花,就这么没了丈夫。 念及于此,刘裕笑道:“没什么,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到时候按大头人的意思行事就行,这回大头人亲自带我们去,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到时候靠在一起,不要散了。” 蒯恩面露喜色,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咧,这回有机会跟苍狼大哥一起,可以亲眼见识一下,俺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啦!” 刘裕拍了拍蒯恩的肩膀,直接向外走去,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帐落之内,慕容兰从地上起了身,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她的目光流连,落到了帐壁之上挂着的那根长鞭,素手渐渐地握起了拳。 地底之下传来了贺兰敏的声音:“怎么,你又想跟着刘裕去了?我提醒你,这回人少,独孤部的人又不怎么戴面当,可没这么容易让你混过去。” 慕容兰叹了口气:“我不放心他,拓跋硅显然有所准备。”她一边说,一边搬开了火盆,掀起地毯,贺兰敏的脸色仍然苍白,从地窖里坐起了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倒出几颗红色的药丸,仰头就吞了下去,脸色变得稍稍好看了些,皮肤也恢复了点光泽,配合着帐内那火盆里红红的炭火,映着她那张绝色的脸,让人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慕容兰的眉头一皱:“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这是装的还是真的。看着吓人,但又让我很可怜你。” 贺兰敏没好气地说道:“要是装的,以前的那些个预言有哪次没应验过?我这样消耗元气来帮你,你还这样说,以后我再也不帮你了。” 慕容兰连忙拾起了贺兰敏的手,轻轻地摇晃着:“哎呀,我只是一时失言,要是不信你,这么多年怎么会一直来问你呢。好妹妹,别生气。”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些事情看起来很吓人,你有所怀疑也是正常。我第一次学这些预言之术时,也是吓晕了好几次。不过你相信我,这些就是天神让我们看到的东西,绝不会有错。” 慕容兰的眉头微微一皱:“如果真的是天神,那倒好了,可问题是我明知道让你学习这些的是…………” 朱雀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怎么,是我教的,就让你怀疑了?”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只见另一侧的一个小帐门,光线一闪,朱雀那瘦长的身影,闪进了帐中,他的脸上戴着朱雀形状的青铜面具,全身却是一副牧民的打扮,显然,这个阴影中的枭雄,一直是扮成独孤部的人,潜伏其中。 慕容兰站起了身,讶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为什么我的人都没有反应?” 朱雀冷冷地说道:“要是让你的手下能觉察出我的动向,那我也不用混了。慕容,上次我 助你跟刘裕成就好事,你还没感谢我,怎么还反而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慕容兰叹了口气,以手按胸,深深地对着朱雀行了个礼:“多年来承蒙恩公的关照,更是我跟刘裕的大媒人,这点,慕容必须谢过。” 朱雀平静地看着慕容兰:“直接说但是吧。” 慕容兰直起身,咬了咬牙:“但是我知道你这些年来接近我,绝不是为了我好。以前你说你是大晋的世家,跟我接近是因为要跟我大哥联手,可是现在晋燕两国已经成为仇敌,而我也到了这草原之上,你还是如影随形地跟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雀微微一笑,看向了贺兰敏:“贺兰,你说我是为了什么呢?” 贺兰敏恭敬地说道:“我们都是天神的仆人,为他执行人间的使命,您的行动,我的行动,都是按他的意愿行事。”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不相信,一个汉人会是什么草原天神的仆人,到目前为止,我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只知道十年前贺兰出嫁的时候,你指引我带她去了那个神秘的山洞,然后贺兰就突然变得有了预言能力,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雀微微一笑:“慕容,这些怀疑在你心里,已经很久了吧,今天终于肯说出来,是做好了跟我反目为敌的打算了吗?现在你真的对刘裕这么死心踏地,甚至连背弃你大哥都在所不惜?” 慕容兰沉声道:“对大哥的情,我已经还完了,这次来草原就是帮他最后一次,以后就是两不亏欠。我现在是刘裕的妻子,当然要向着我的夫君,你的身上有无穷无尽的阴谋,黑暗,我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牵连,不要逼我。” 朱雀的目光从慕容兰的脸上渐渐向下,最后停留在她的小腹之上,先是微微一愣,转而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们的慕容公主居然有了身孕了。”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你休要胡说八道,我,我哪来的身孕。” 朱雀冷笑道:“我这一生阅人无数,难道你有孕我都看不出来吗。慕容,尽管你特地束腰,但是孕象是无法阻止的,再过半个月,休说是我,连刘裕也能看得出来了。这恐怕才是你现在不敢,也不愿再跟我们有所接触的根本原因吧。”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连夜突击七介山===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这下她确实是给朱雀说破了心事,咬了咬牙,沉声道:“没错,就是如此,我现在和刘裕只想平静地生活,不想再卷入你们的这些阴谋是非之中。至少,我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卷入到这里,这个难以理解吗?是不是以后我们得躲到天涯海角,才能摆脱掉你们?”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好姐姐,你和刘裕都是人中龙凤,注定不可能平凡的,无论到哪里,都会出人头地,避不了的。就象这次你们来草原,没人知道你们的身份,但不也照样是独孤部内无人不知?有这样的能力和天赋,不要给埋没了。” 朱雀满意地点了点头:“慕容,你看,就连贺兰都比你有见识。你和刘裕注定不可能隐姓埋名的,即使你愿意,他也不肯。他的心里那个光复汉家江山的梦没有一天能放下,即使能为你忍了一时,也忍不了一世。也许你是可以甘心接受平淡的生活,但刘裕这样的奇男子,你忍心拖他的后腿,阻止他建功立业的宏愿吗?” 慕容兰柳眉一竖,沉声道:“如果刘裕是光明正大地征战沙场,那我当然不会阻止他。但你们要的是这样吗?你们设置一个又一个的阴谋,布下一个又一个的圈套,只是利用他,牺牲他,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刘裕是英雄,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不是你们世家的一条狗。你们已经把他害得这么惨了,我不会允许你们继续这样害他!” 朱雀微微一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是在害他呢?实话告诉你吧,之前害他的那个人,这回已经被我亲手解决掉了。就在这草原之上。” 慕容兰的脸色大变,一下子站起了身:“你说什么?” 朱雀的眼中寒光闪闪:“你应该知道,跟你大哥合作的,不是我,而设计五桥泽大败,想取刘裕性命的,也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这回他为了自己新的计划,到了草原,想要继续操纵和控制刘裕,而控制的手段,则是通过贺兰,还有拓跋硅。敏敏,我说的对吗?” 贺兰敏笑了起来:“朱雀大人说的一点不错,青龙也是绝世的枭雄了,只可惜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点,您在十年前就施恩于我,而我贺兰敏,一直是您在草原上最忠实的部下。他的一举一动,尽在您的掌握之中。” 慕容兰不可思议地摇着头:“青龙?朱雀?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想做什么?” 玄武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伴随着他的身影也入帐而来:“这说起来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可以上溯到百年以前。慕容兰,你有兴趣从头听起来吗?”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摇着头:“不,我对你们的谎言,阴谋,没有任何的兴趣,我只希望你们能离我,离刘裕远远的,永远不要再来害我们。” 玄武与朱雀对视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二人同时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两张熟悉的面孔展现在了慕容兰的面前,这一下她惊得几乎连每根小辫子都倒竖了起来,樱口张得能塞进一整个大馕,直指着二人,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玄武的眼中冷芒一闪:“现在,有兴趣听了吗?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将来的事了。” 独孤部东,一百二十里,七介山。 这里是阴山山脉的延续,两座独立的山头相对而立,中央是一条峡谷,额尔古纳河穿谷而过,谷中是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原,牛羊成群,二十余座不大不小的毡包,集中在一起,而最中央的一个最大的毡包前,一杆马牛图案的大旗,迎风飘扬,正是拓跋氏代国的王旗。 刘显穿着亮眼的金色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立在左侧的山包顶上,在他的身后,三百余剽悍的铁骑,已经整装待命,梁六眷一身皮甲,立于他的身边,而刘裕和蒯恩则穿着普通兵士的衣服 ,骑马立于人群之中。 刘显的脸上带着一丝疑虑: “老梁,怎么回事,看起来拓跋硅全无防备嘛,我还以为他们这会儿应该是在逃跑呢。” 梁六眷微微一笑:“我的探子一直在这里监视,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没有人回来,恐怕拓跋硅也知道我们会来追杀他,吓得不敢回来了,直接逃往贺兰部啦。” 刘显恨恨地说道:“那是便宜他小子了,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跑了,那就让他的手下们来替他去死吧,这些来投奔他的,都是拓跋氏的近亲,死党,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了,以后这草原上,再也没有拓跋氏的余党,也让贺兰部看看,包庇我们独孤部的敌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梁六眷的眉头一皱:“大汗,不可大意,就算拓跋硅不在,但是王建,拓跋仪,拔拔肥这些人都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想要一举消灭他们,只怕不是容易的事,我们还是要充分计划,用最小的代价把他们一网打尽。” 刘显勾了勾嘴角:“你的情报没问题吧,他们就二十几个人,对不对?” 梁六着点了点头:“不错,现在来投奔拓跋硅的,就是二十一人,他们只带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连部曲都没带,估计也是因为拓跋硅不想造成跟我们决裂,自立的印象。” 刘显冷笑道:“那还有什么好怕的,难道我们独孤部的勇士,十个人都打不过一个拓跋硅的手下?更不用说我们现在是有备而来,他们现在还在帐里搂着老婆睡大觉呢。传令,五十人堵住峡东,防止有人逃跑,二十人分别占住两侧的高点,弓箭支援,其他的人随我突袭,一个不留!” 说到这里,他突然回头,对着人群中的刘裕沉声道:“苍狼,你过来。” 刘裕面无表情地策马而出,只听刘显说道:“你说你不想厮杀,没关系,留在我的身边,我会让你看看,我们草原男儿,是如何战斗的!” 刘裕微微一笑,按胸行礼:“我会睁大眼睛,看个清楚的。” ===第一千零九十章 拓跋少主反伏击=== 五十余骑,卡住了东面的峡谷出口,马刀在月色之下闪着寒光,领头的武士多布吉,打了一声响亮的唿哨,整个峡谷几里方圆,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显一挥手,身前的八十余骑,策马而出,直接冲向了那些个毡包之中,本来低头吃草的那些个在围栏之中的牛羊,纷纷惊恐地抬起了头,发出了阵阵的鸣叫之声,而那二十余座毡包,却是静静地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裕的身边,蒯恩的眼中尽是疑惑不解的神色:“苍狼大哥,原来这回是要来杀拓跋硅,为什么呀?” 刘裕看了一眼离自己十余步远,正一脸兴奋地看着前方的刘显,勾了勾嘴角,淡然道:“不该我们知道的事情,就别多问了。拓跋硅一定是做了对不起大头人的事,才是自寻死路。” 蒯恩叹了口气:“想不到独孤部侍奉了这么多年拓跋氏,最后还是落得这个结局收场,看来拓跋硅不应该回来啊。”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权力是这个世上永远无法共享的东西,草原的霸主只有一个,以前拓跋氏无人在草原,独孤部是事实的霸主,可是拓跋硅回来了,无论他有怎么样的理由和借口,都是为了夺回代国失去的天下,这点,大头人一开始就心知肚明,走到这一步,也是必然的事。” 蒯恩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可是今天要把这些拓跋硅的部下,包括他的那些个近亲全部除掉,也太狠了点吧,这是要把拓跋氏,拔拔氏,叔孙氏这些连根拔起啊。” 刘裕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还不知道,今天是谁把谁连根拔起呢?” 蒯恩的脸色一变,正说话间,远处的八十余骑,已经冲到了峡谷中的那些毡帐附近,为首的一员黑脸大汉,身长九尺,壮如熊罴,挥舞着一杆又粗又重的狼牙棒,正是以勇力闻名漠南的勇士阿薄干,他大吼一声,一棒击中了帐外的一个大火盆,几十斤重的火盆,连同着盆中的那些个熊熊燃烧的炭火,凌空飞起,直钻进一边的帐落里,火光一下子腾了起来,整个帐落,都迅速地燃烧起来。 阿薄干的脸色一变,与此同时,其他的杀手们也纷纷地钻进了别的帐落里,有扔火把的,有推倒火盆的,有用套马索圈住帐顶,然后几匹马用力一拉,把整个帐蓬拉倒的,更是有几骑干脆直接骑着马冲进了帐门之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却发现所有的这些帐蓬里,都是空空如也,没有一个活人。 刘显的脸色大变,突然大叫道:“该死的拓跋硅,一定是让手下们连夜逃跑了!兄弟们,别管这里了,给我追!”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声凄厉的破空之声响起,刘显本能地一伏身,趴在了马鞍之上,而一根长杆狼牙箭从他的头顶飞过,直钻进了身边的一个护卫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栽倒马下。 刘显惊魂未定,抬头看向了一边的山头,原来自己留了二十人的那个山包之上,只见拓跋硅正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杆足有四石五斗的檀木大弓,双股筋弦,还在微微地颤动着,这会儿举着大弓,正向自己挥舞着致意呢。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设伏,诱敌,抢占至高点,真的非常完美,拓跋硅小小年纪,军事上真是个天才,这回只怕大头人想要脱身,没这么容易喽。” 蒯恩恨恨地咬牙道:“不会的,我们毕竟有这么多人,就算让拓跋硅占了点先机,还是优势,只要抢占那山头,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刘裕收起了笑容,肃然道:“大壮(蒯恩的外号)兄弟,不要逞强,今天只要能活下来,就是胜利。” 刘显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拓跋硅,你休要得意,今天我就要你的命!” 他说着,厉声吼道:“还愣着做什么 ,给我往高地冲啊,把拓跋硅乱刀分尸,取他首级者,赏一千头牛,两千头羊 !升俟斤(草原高级武职,相当于晋国的将军)!” 此言一出,群情振奋,二十余骑,齐齐发一声吼,策马而出,直奔高坡而去,就连蒯恩也哈哈一笑,抄起马鞍两侧的两柄马刀,呼啸而出。而在那谷中的阿薄干,也带着八十余骑,跟着这二十多骑冲击的方向,一起冲向了那高坡之上的拓跋硅。 刘裕摇了摇头,慢慢策马走到了刘显的身边,梁六眷的眉头深锁,说道:“大汗,拓跋硅看起来早有准备,我们这时候不宜强攻,要考虑撤退的事了。” 刘显怒道:“混蛋,我是堂堂的独孤部的首领,更是草原的霸主,身为大汗,怎么能临阵而逃呢,要是连个拓跋小子都杀不了,以后草原上怎么看我?” 刘裕的声音缓缓响起:“大头人,梁军师说的没有问题,现在你应该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全,而不是去杀拓跋硅的事。” 刘显微微一愣,转而怒道:“连你都觉得我对付不了这个拓跋小子?” 刘裕平静地说道:“很显然,拓跋硅早就设下了埋伏,转移走了手下的家人,你来的这么快,他却比你更快一步,说明很可能他在去找贺兰敏之前就这样安排了,甚至可能让你发现他跟贺兰敏的事,都是他的计划之一,现在他故意现身,引你攻击高坡,只怕更是设下的圈套。” 刘显张大了嘴,刘裕的话音未落,只见拓跋硅放下了手中的大弓,撮指入嘴,一声凄厉的啸声响起,正在冲击高坡,冲到某一半的几十骑,身下突然现出十余根绊马索来,端坐马上的几十名骑士,都来不及作出任何规避和闪躲,就给这些绊马索别住了马腿,高速冲击下的他们,顿时从马上栽倒,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再也爬不起身。 与此同时,从草丛中如鬼魅般地钻出了七八条身影,个个手持锋利的弯刀,跳跃着奔到那些落马的,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独孤部杀手身边,刀光闪闪,血箭纷飞,这些杀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给一刀毙命,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些人杀人的速度,那就是,杀人如割茅草!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草丛地遁无形杀=== 转眼之间,刚刚落马的二十余名骑马杀手,就在地上给结果了性命,几乎人人都是给一刀割了喉咙,切开的气管里,血哗啦啦地向外冒,如同宰羊时给放血的那般情景,而他们的眼睛,一个个睁的大大的,这些草原上著名的勇士,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死,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阿薄干怒吼道:“射箭,射死他们!” 紧急在后面停下的八十多骑,全都抽出羽箭,抬起大弓,搭箭上弦,对着那些在草丛中跳跃的身影,就是一阵发射,可是,箭枝射出,却是没入草丛之中,只听到那箭杆划过长草,最后插入泥土的声音,却是没有听到半声人体中箭时的那种箭矢入肉的声音或者是惨叫。 蒯恩大叫道:“不好,看来对方有地道,陷阱可以隐身!”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十余骑的马腹底下,突然钻出了七八杆长枪,直扎入这几骑的马腹之中,今天前来杀拓跋硅的杀手,都是带了最好的装备,就连平时舍不得用的几百套皮制马甲,也披挂在了这些战马的身上,但是,马儿的下腹部,却是没有任何的防护,白刀子进,再抽出时,已经是矛尖血染,带出激射的血箭,连同马儿的内脏,尤其是肠子,稀里哗啦地就往下流,场面极度的血腥,暴力。 这些被刺肚子的战马,哀鸣着倒下,马上的骑手们随机应变,跳下了坐骑,还未来得及落地,地上就是刀光闪闪,从地底的草丛之中,闪出十余名刀手,对着他们的双脚就是一阵招呼,身形飞在空中的杀手,根本无从闪躲,两脚很快就给卷进了这些刀锋之中,血光乍现,惨叫声连连,这近十名马术高超的杀的,还没来得及看清地上的敌人,就给刀断双腿,落到地上,脑袋给跟西瓜一样切下,在地上滚来滚去。 阿薄干虎吼一声,狼牙棒在头顶抡起一个大圈,猛地往地上一砸,两柄本来从土中破浪而来,直奔他马蹄的弯刀,给这一砸之下,不见了踪影,而一个土黄色的身影,从土中一跃而出,两个滚翻,就跳进了一边的杂草丛中,消失不见。 蒯恩大吼道:“他们有地道,会地形,大家招子放亮,刺地。” 所有的骑士们如梦初醒,也顾不得再去开弓放箭了,抄起手中的长兵器,槊刺棒砸,对着身边的土地草丛,就是一阵招呼,尘土飞扬,杂草满天,配合着他们兵器虎虎作响的声音,一时间,倒是没有人再受到来自地底的偷袭,可是也再没有一个人,向着高坡那里的拓跋硅,冲出半步了。 刘显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双眼圆睁,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嘴唇都在发抖:“这,这是什么鬼打法,为什么,为什么地里还有人钻出来?”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是中原的兵法,其中的地行之术,只要事先挖好地道,就可以在其中潜行,野战的伏击,攻城时挖城墙的墙角,都靠此术。当年慕容垂围攻邺城长达数年,五行战法用尽,包括这些地穴战法,我想,拓跋硅就是跟慕容垂学到的这些吧。在你们草原之上,一般是当面的野战,这种地行术极少见到,大头人吃亏也在情理之中。” 梁六眷的眉头紧锁:“大汗,苍狼说的不错,拓跋硅是有备而来,不仅有埋伏,连地道都设下了,再打下去,我们的损失会更大,不如先退,回去后调集大军来围剿,这小子就是再用手段,也不可能变出千军万马出来。” 刘显恨恨地说道:“不行,要是让这小子这回得手,他以后就会在草原上到处吹嘘,是如何地吓跑了我这个大汗,那些个仆从部落,就会加入到他的这一边,就连贺兰部,也会成为他的外援,今天要是不能消灭他,以后要消灭,只会更难,到时候东边出现拓跋硅和贺兰部,西边又有刘卫辰和拓跋窟咄,南边是慕容垂的燕国,北边是征服了铁勒诸部的柔然,我们独孤部会 在一夜之间四面受敌,今天,我说什么也不能退!” 梁六眷咬了咬牙:“既然大汗下定决心要杀拓跋硅,那老奴只有拼了这条命来帮你了,别的埋伏,别的人不要管,目标就是拓跋硅,请你下令,调回封锁谷口的那些骑兵,集中所有人马,突袭拓跋硅,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拓跋硅的首级!” 刘显猛地一击掌:“好计划,够狠,我喜欢,不过老梁,你是谋士,又上了岁数,这事不应该由你来做,我是大汗,应该由我亲自去杀拓跋硅。” 梁六眷笑着看向了刘裕:“苍狼,你怎么看?” 刘裕平静地说道:“作为主帅,带头冲锋固然可以提振士气,但是万一有个意外,那就会让手下作鸟兽散,不是明智之举,大头人还是在这里坐镇指挥的好,若是实在不利,也可以下令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显咬了咬牙:“好,苍狼,今天到目前为止,你的话全说中了,我就再信你一回,老梁,前面交给你了,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梁六眷沉声道:“我梁六眷世代受独孤部的恩情,从一个奴隶有了今天,无以为报,大汗,你就看我的吧。”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投向了刘裕:“苍狼大侠,大汗的安危,就交给你了。替我照顾好他,我相信你是忠义之人,知道该怎么做。”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既然誓言要守卫大头人,那除非是我死了,不然大头人一定会安全的。” 梁六眷哈哈一笑,拿起了一杆长枪,在头顶舞出了一个枪花,大声道:“独孤部的勇士们,你们的马刀擦亮了吗,你们的长槊磨光了吗?建功立业,就在今朝,灭了拓跋,独孤天下!” 周围的骑士们齐齐地爆出了一阵阵的怒吼:“独孤天下,独孤天下,独孤天下!” 梁六眷一夹马腹,战马脱缰而出,直奔拓跋硅而去:“拓跋硅,你这忘恩负义的小贼,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伏骑尽出胜负分=== 刘裕看着梁六眷带着百余名骑士,呼啸而出,连同那另一侧谷口的五十余骑,冲向了拓跋硅所在的高坡,阿薄干和蒯恩等人,也都停止了对地面的刺击,与他们合在一起,二百余骑,以最标准的骑兵突击的队形,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向着拓跋硅冲了过去,马蹄飞扬,尘土四溅,气势如虹,动如奔雷,即使是战场上甲骑俱装的全速突击,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刘裕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拓跋硅的脸上,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慌张与惊恐,平静如常,一头的辫发,随着夜风的呼啸而飞舞着,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那杆大半人高的大弓,身形如同笔直的标枪一样,一动不动。 刘裕的心中暗叹一声,从他无数次沙场征战的经历来看,胜负已分,刘显在明知受了伏击的情况下仍然意气用事,投入了所有的兵力,甚至连预备队也不留了,梁六眷作为忠诚的老臣,明知必死,仍然这样主动带人突击,就是因为看出了这点。拓跋硅今天早早设下埋伏,他的人手,绝不会止有那区区二十一人,肯定一早从各地秘密调集了大批忠于自己的手下。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那小高坡之后,还有左右的密林之中,埋伏的不下千骑,只是因为不确定刘显是带小部队来偷袭,还是为了保险起见,调大军来攻,才一直按兵不动,现在刘显明显输急了,压上了全部兵力,拓跋硅只怕再无顾忌,下一个照面,就是尽全力消灭独孤部这几百死忠。 这些精英杀手,是独孤部最强的部曲,若组军而战,也必然是优秀的百夫长,幢主们,相当于北府军老虎部队的那些猛士,除了自身战技高超,更是可以撑起数万人军队的基层指挥,一旦此战尽灭,即使独孤部还有几万兵马,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真正的硬仗之时,是指望不上了。 刘裕看着一边的刘显,他的眼中还闪着兴奋的光芒,高声呼喝着,为着梁六眷的冲击而大声喝彩。刘裕的心中感慨,虽然早就知道拓跋硅回草原一定会有一番作为,但没想到,今天一夜之间,就能实际打垮整个强大的独孤部,搬掉自己复兴代国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此子年不过二十,可是心性之沉稳,动手之狠辣,运用兵法之巧妙,是自己平生未见的厉害,把这样的狠角色留在大漠称雄,只怕头疼的,不会止有慕容垂一个了,假以时日,怕会是全体中原汉人的灾难。 想到这里,刘裕打定了主意,草原之上,留着一个自大而无能的刘显,给拓跋硅制造麻烦,远比让拓跋硅今天就杀了刘显,兼并独孤部要强,无论是出于誓言还是自己对局势的判断,今天一战,刘显可以输,但一定不能死! 刘裕的眼中,又回荡起了在那贺兰敏的幻术中看到的影像,耳边似乎传来了她的声音:“你会在一片大河前的草原之上,与拓跋硅结为阿干。” 刘裕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和你成为阿干呢?这不可能!” 刘裕的声音引来了一边刘显的注意,他的目光投了过来,不满地说道:“苍狼,你是想跟我结为阿干吗?在这个时候说这事,你觉得合适吗?” 刘裕回过了神,笑着摇了摇头:“不合适,是我一时失言,大头人,只怕胜负,马上就要分了。” 刘显哈哈一笑:“没错,我一定要把拓跋硅的脑袋砍下来,做成酒杯,不,做成尿壶,和贺兰敏那个贱货的放在一起,挂在我们独孤部的大蠹之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背叛和欺骗我们独孤部,是什么样的下场。”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头人,我要是你,现在应该去想,如何不让自己的脑袋给人做成酒杯和尿壶,挂在他们的大旗之上。” 刘显的脸色一变,正要开骂,只听到对面的拓跋硅,缓缓地撮指入嘴,发出了一阵尖啸,而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如天雷滚滚,在四 周回落着:“代国的骑士们,冲锋!” 随 着他的这句话,在他身后的高坡另一侧,反斜面的那块区域,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骑兵,先是一个,两个,五个,六个,从他的身后出现,越过他的位置,向着正向高坡仰冲的梁六眷们逆冲而去,紧接着,他的身后冲出的骑兵,从几个变成了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潮水一般,呼啸如风,只这第一批冲击的,就不下五百骑,数量和声势,远远地超过了正在上冲的那二百余骑独孤部的骑兵。 刘显的嘴张得大大的,一如他眼睛瞪的如铜铃那么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揉了好几下,才确定这是真的,他的思维陷入了混沌的状态,不停地说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拓跋硅,拓跋硅哪来的这么多人马?” 刘裕淡然道:“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底气,拓跋硅又如何会在这里等着你来杀他?梁六眷的探子没有侦察到拓跋硅早早埋伏在附近的人马,他的这二十一骑元从,早就从各自的部落带来了自己的手下,至少有二三千人,这本来是为了你可能带来的几千兵马准备的,但你只带了三百多人,看起来,拓跋硅还高估你了。” 他的话音未落,侧后方开始响起了一片密集的口哨声:“休要走了刘显,活捉刘显!” 刘显的双眼血红,一把拔出了马鞍上的弯刀,对着身边的十余名骑士大声吼道:“独孤部的勇士们,咱们就算是死,也不能让敌人笑话,随我来,跟拓跋狗子拼了,拼一个是一个!” 刘显的心中悲愤,发出了一声野狼般的咆哮,高举弯刀,正要向前冲,可是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单手持着一柄双手大刀,横刀立马,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正是刘裕:“大头人,请你脱下你身上的金甲金盔。” 刘显厉声吼道:“你是看我败局已定,想拿我去请赏了吗?休想,决一死战吧!” 刘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如果大头人还想活着报仇,最好按我说的做,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独孤部曲一战亡=== 蒯恩一刀砍出,对面的一个快速突击的骑士,给他这一刀把整个右臂,连手带刀都跟身体分离了开来,血如泉涌,从飞奔的骏马上,那个断臂的伤口中喷出,如同刚刚喷发的石油钻井一样,溅在蒯恩的整个脸上,把他的眼睛顿时糊得什么也看不到了,而他只感觉胸口给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他能听到皮甲撕裂的声音,也能听到自己的胸骨骨折的那种脆响声,甚至可以感受到冰冷的刀锋就这样嵌在自己骨头上的感觉。 蒯恩感觉到自己的屁股离开了马鞍,飞到了半空之中,一瞬之间,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被血糊住的眼睛,猛地睁开,这回他看得真切,一只血淋淋的断手,握着的弯刀,就这样横在自己的前胸,那断臂上的袍袖,看起来有点眼熟,没错,就是刚才跟自己错马而过的那个不知名的拓跋部骑士,给自己斩下的这半截手臂,仍然紧握着刀,砍在自己的胸口,若不是给自己先一刀断了胳膊,卸了力量,那只怕这一刀就不是破甲嵌骨,而是直接把自己开膛破肚了。 蒯恩的思维还在继续,可是屁股上却是一阵剧痛,一阵天旋地转,他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这样落马坠地了,他很想开口喊叫,那种断骨锥心的剧痛,让他无法忍受,也许吼出来会感觉好点,可是他张了张嘴,只是喷出了一口血,桃花的笑脸最后停在了他的眼前,他很想说:“我的媳妇啊,我好想你,可是,可是我再也不可能回去了。从此以后,你要一个人好好过,苍狼大哥会,唉,都怪我,不听苍狼大哥的话,贪功冒进,才会…………” 他想着想着,眼角的泪水就要留下来了,可是在血肉模糊的眼跳间,隐约有一阵骚哄哄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他尽量睁大了眼睛,却是看到了一只硕大的马鞭,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那股子味道,恶心地处于弥留状态的他,也马上清醒了过来,如果他此时的手脚能动上哪怕半分,他也会把这该死的马鞭,从自己的眼前弄走。 “滋”地一声,这匹马儿撒出了一泡热尿,铺头盖脸地,整个浇到了蒯恩的脸上,那带着热气和骚味的马尿,把他满脸的血都冲了个干净,也让他的意识变得清醒起来,他吃力地张大了嘴,想要骂娘,可是舌头却跟打了结似地,发不出一声,只见一个满是虬髯和麻子的脸,小眼睛,高颧骨,一头的髡发,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面露狞笑:“小子,杀我兄弟,拿命来还吧!” 他说着,高高地举起了弯刀,蒯恩闭上了眼睛,开始想象地狱的模样。 可是想象中的这一刀却没有落下,有些淅淅沥沥,热乎乎的东西落到了蒯恩的脸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道,这是这半个多时辰来,一直充满蒯恩鼻子的味道,他睁开了眼睛,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这个髡发大麻子,手仍然高高举着弯刀,可是前胸处,却是透出了一截血淋淋的刀刃,血滴子正顺着血槽,成线串般地流下,滴在自己的脸上。 蒯恩惊讶地张大了嘴,就算是在平时,他也会因为过于吃惊而失去语言功能,刀刃缓缓地从这大汉的胸前消失,他的身体,轰然倒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全身金盔金甲的身影,出现在了蒯恩的面前,身上矢如猬集,连战马的身上,都如同血洗,可是他的单手,仍然轻松提着一柄五尺有余的双手大刀,足有五六十斤重,这从门板一样厚的刀背可以看出,马上的骑士,眼中杀气腾腾,看着自己的时候,却是露出了温暖的微笑:“大壮兄弟,好好活着,不要动。” 蒯恩的眼角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在这个时候,居然是刘裕救了自己,他很想起来抱着这个男人,可是动都无法动一下,只能眨了眨眼睛,以示同意。 刘裕环视四周,收起了手中的斩龙大刀,他的身上,起码中了二十枝以上的长箭,如果不是本就身着双层精钢锁 甲,内衬丝绸,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刘显那身金甲,只怕即使以他的这身铜皮铁骨,也早就受了致命伤了,拓跋部的那些元从武士,果然都是个顶个的高手,这射箭的准度,力量,即使比起自己的北府军兄弟们,也是丝毫不逊,虽然这一战下来,自己亲手击杀不下四十名敌军骑兵,但是现在在战场上,尸横遍野,可是还站着的刘显一方独孤部的人,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梁六眷的脑袋,被高高地插在一根马槊之上,白发苍苍,迎风飘扬,可是嘴角边,却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那是因为在他死前,亲眼看到了刘显换了一身普通的衣甲,在三五个贴身护卫的保护下,悄悄地从战场的一侧逃了出去,而一身金甲,戴着面当的一员大将,却是在千百名拓跋部骑士的围剿之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几乎无人可以当其雷霆一击,战场上到处响彻着休要走了刘显的呼声,而几乎所有的拓跋部骑士,都向着那金甲“刘显”围了过来,也许,这就是梁六眷想要的结果吧。 另一边的地上,阿薄干浑身是血,给几根牛筋绑得跟个棕子一样,王建和拓跋仪骑在马上,就在他的身边,几个捆他的部曲骑士骂骂咧咧地说道:“这贼子杀了我们不少人,何不一刀宰了,为兄弟们报仇?” 叔孙建微微一笑:“这个阿薄干也是著名的勇士了,就这样杀了实在太可惜,还是让少狼主决定他的生死吧。” 王建的目光投身了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战场的中央,被三百名以上的拓跋部骑士围着,却是神色自若的刘裕,他一脸狐疑:“刘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跟传闻不象啊。”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绝代双骄战场会=== 拔拔肥叹了口气:“只怕我们都上当了,这个人,应该不是刘显,而是他的替身武士。” 拓跋仪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替身武士?我还没听过独孤部有这么厉害的勇士,一会儿你们谁也不许动手,我要亲自跟他一决高下。” 拓跋硅的声音缓缓地响起:“阿仪,不用你出手,我去亲自会会他。” 所有的人脸色一变,齐声道:“少狼主,千万不要以身犯险啊,此人危险之极!” 拓跋硅微微一笑:“无妨,老相识了,大概他肯留下来掩护刘显逃跑,也是为了跟我见这一面。”说到这里,他对着那金甲武士大声道,“苍狼,别来无恙?!” 刘裕缓缓地取下了自己的面当,露出了满是汗水,却是英武过人的那张脸,他对着百步之外的拓跋硅点了点头:“托你的福,还好。拓跋少主,恭喜你今天一战,大败独孤部,代国的马牛旗,终于可以飘扬在草原之上了。” 拓跋硅笑着一夹马腹,奔驰而出,身后的众人们齐齐地跪下,大声道:“少主不可以身犯险。” 拓跋硅摇了摇头,一边驰马,一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马鞭:“兄弟们听好了,这个人,是我的朋友,谁也不许伤害他,哪怕我死了,也不许。” 拓跋部的军士们恨恨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刘裕默默地看着拓跋硅奔到了自己的面前,叹了口气:“你应该早就看出是我了,为什么不去追击刘显?” 拓跋硅笑着摆了摆手:“现在杀了刘显,独孤部内乱,对我可没什么好处,只会便宜了刘卫辰,今天反正我已经尽歼独孤部的精锐部曲,打掉了刘显的胆气和军师,以后的刘显,在我眼里跟死人无异,随时可以消灭掉。”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的母亲留在独孤部也没有问题吗?你就不怕刘显杀你母亲泄愤?” 拓跋硅冷笑道:“刘显虽然自大无谋,但还不至于傻到现在就得罪贺兰部的地步,我娘虽然可能会吃点小苦头,但是性命无虞,而且,是她自愿留下的,按我本来的意思,也是想接她走。” 刘裕哈哈一笑:“行了,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说这些假话了,你没带走贺兰敏,也没带走你娘,就是为了找一个去贺兰部的机会,因为你看的很清楚,你在草原上真正的大敌,不是独孤部,而是贺兰部。” 拓跋硅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刘裕的马旁,那倒在地上,还在轻轻晃动,时不时发出几声闷哼的蒯恩,眉头皱了起来:“这里恐怕不止你我二人吧。” 刘裕看了一眼蒯恩,点了点头:“他也是汉人,是我在独孤部的朋友,我答应过他的妻子,要带他活着回去。所以,我才留在了这里。” 拓跋硅叹了口气:“能当你的朋友,兄弟,真是件幸福的事情。这个人我今天一直留意,是个勇士,我手下有五条好汉都死在他的刀下,包括我的一个远房堂弟,他胸口的那把刀上的断臂,就是我的那个堂弟的。” 刘裕叹了口气:“将士无辜,他们只是听令行事,蒯恩兄弟是独孤部的人,自然要为刘显效力,就和你的堂弟为你战死是一样的道理。不过我想你是以后要做大事,当霸主的人,应该有这点器量,那阿薄干,我看你也没杀么。” 拓跋硅点了点头:“要说服我的部下们放下仇恨,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不过你说的对,今天死了太多的勇士,现在战斗已经结束,无谓的牺牲没必要再继续了,你这个朋友的命,我可以留下,不过他伤得这么重,我得把他带回贺兰部救治。” 他说着,撮指入嘴,吹起了两长一短的三声鹰哨,三骑从周围奔出,其中二人,身着羽衣,头戴巫冠,一看就是部落的祭司,草原之上,巫医不分,刘裕闪开了一边,让这三 人把蒯恩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抬起,两马之间架起了一个绳网,蒯恩被放到了网中,三人向着拓跋硅行礼之后,缓缓地走马而过,奔向了本方伤员们所在的一片小草地。 刘裕看着蒯恩被接走,向着拓跋硅沉声道:“现在我欠了你一个人情,以后会归还的。” 拓跋硅笑了起来:“只有一个人情吗?难道我现在放过你一条命,就不是一个更大的人情了?”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你我之间,是合作的关系,在我助你夺取草原霸主之前,我都是慕容垂派来助你的人,你不能杀我,也不想杀我,若不是看清楚了这点,我又怎么敢孤身留在这里呢?” 拓跋硅的眼中冷芒一闪:“刘裕,你未免太自大了吧,现在的拓跋硅,是回来草原的雄鹰,不会再受那慕容垂的控制和约束了,再说你帮着刘显来打我,还穿了刘显的衣甲,就是我今天下令杀了你,慕容垂也不会有话说。” 刘裕笑道:“可是慕容兰不会放过你,她未必能助你成事,但一定可以让你成不了事,慕容垂早就对你不放心,若是你连派来帮助,或者说来监视你的我都敢杀,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他一定会下手先灭了你,反正现在刘显遭遇此败,已经不可能再号令大漠,对燕国也构不成威胁,你的存在,已经转而变成对燕国的威胁,而非助力了。” 拓跋硅半晌无语,慢慢地,他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刘裕就是刘裕,不愧是兵法大师,早就考虑好了所有的可能和退路,才会兵行险招。你在这个时候留下,既让刘显感激,保护了留在独孤部的慕容兰,又能赚上一个义薄云天,无所畏惧的名声,只怕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草原上流传的除了有拓跋硅大破独孤部的战事,就剩你苍狼的传奇了。” 说到这里,拓跋硅顿了顿,双眼中神光一闪,一动不动地盯着刘裕:“那么,何不让两个传奇走到一起呢?刘裕,可愿随我去贺兰部?”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草原部落不为奴=== 刘裕微微一笑:“刚才你说你要回贺兰部,这才是你连环计划的关键一步吧。贺兰部是慕容垂在背后真正支持的,也是在草原上从来不听汗庭号令的强大部落,随时可以成为引燕国进攻草原的向导与先锋,这也是这自汉武帝击破匈奴以来,中原王朝能一直压制草原的根本原因,总是能找到肯带路的部落。” “你想真正地在草原独立,就必须让贺兰部成为听命于自己的部下,而不是平等的盟友,要做到这步,只有牺牲你的母亲,还有那个既是小姨,又是情人的红颜知已,拓跋硅,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的狠心,老实说,我挺怕你的。” 拓跋硅朗声道:“你不必怕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草原,我们被分裂得太久,相互残杀也太久,就象你们中原,现在诸国林立,征战不休,你想让你的大晋一统关内,为什么我就不可以让草原恢复统一?” 刘裕叹了口气:“因为只要你们统一,就会有野心,就想要南下去劫掠我们汉人,这个矛盾,无法调和。” 拓跋硅摇了摇头:“汉匈之间也可以有几十年的和平,你觉得是屈辱和亲,但实际上我们草原人并不稀罕一两个汉家公主,我们要的是中原的物品,你也看到了,在草原上,我们连一个铜盆都难造出,我们牧民看天吃饭,一场雪灾,就可以毁掉一个大部落,不能象你们中原那样有谷物储存,可以撑过灾年。不是我们草原人天生就喜欢抢劫与杀戮,而是有的时候,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刘裕冷笑道:“你们活不下去就来抢别人?这不是强盗是什么。我们中原大旱,大灾的时候,可曾有哪次是出兵来抢你草原上的牛羊,人口的?” 拓跋硅叹了口气:“中原如果遭遇了兵灾,马乱,一样会有大量的流民来草原,就象你的那个朋友蒯恩,每个部落都会有这样的汉人营地,就是来自中原的汉人专门的一个区域,我的意思是,如果草原的霸主和中原的皇帝能眼光放长远,铸剑为犁,是不用这样打得你死我活的。” 刘裕冷冷地说道:“难道要我们再象以前的曹操,司马炎一样,打开长城,放你们几百万塞外的部落入中原,然后再来一次永嘉之乱吗?” 拓跋硅笑道:“不必如此,曹操他们当年引南匈奴入塞,包括更早的汉朝置护匈奴中郎将来监视和管理南匈奴,也不是平等的关系,把我们草原人当成了奴隶,随意地驱使,你觉得和亲,纳贡是一种屈辱,难道这种奴役就不是一种屈辱了?中原和草原,都是天下的生灵,都是万物之长的人,为何要分个高低贵贱?能互利互惠,通商合作,不是更好吗?” 刘裕的心中一动,拓跋硅说的话,尽管他一早就认定肯定是谎言,但听起来也是有几分道理,自己以前都是站在汉人的角度上,很少考虑草原人的感受,但这几个月来在独孤部生活,跟以前自己视为洪水猛兽的这些草原变夷一起生活,倒也觉得,多数人与普通的汉地百姓也没有区别,并不是那种嗜血成性的野兽。 可是这些话从拓跋硅的嘴里说出,却是感觉怪怪的,刘裕一直提醒着自己,这是一个连母亲和爱人都可以狠心抛弃,至亲都可以为了自己的霸业牺牲的狠角色,要他重情重义,只怕是痴人说梦,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震慑这个少狼主,但是若真的让他一统大漠,把几百万草原人团结起来,他还会跟自己说的那样,跟中原和平相处吗? 拓跋硅看着刘裕的沉默,微微一笑:“我只是跟你说这个道理而已,我们拓跋部自从离开大鲜卑山以来,可从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们中原汉人的事,永嘉之乱,神洲陆沉,草原上几乎一大半的部落都往中原跑,跟着那些起兵的胡人国家作乱,只有我们拓跋氏,一次次地援救晋国。要说对你们中原晋国的忠义,这个草原上没有人能超过我们 的,你要是连我们都信不过,那还能信谁?” 刘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可是慕容家当年比你们还忠义呢,起码你们因为内乱就放弃了对刘琨的援助,而慕容氏直到入中原之前,都是自认大晋的臣子,就连出兵消灭冉闵,当时也是人人相信慕容氏是出兵勤王。拓跋硅,你应该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天生的忠义,当你的实力增加,野心也会随之膨胀。我不相信,你以后真有了一统大漠的实力后,会跟中原和平相处。” 拓跋硅哈哈一笑:“如果中原无人,也许我会有野心,天欲予之,我若不取,那是对天不敬,但这样的事情,要看时机,不是我想就能成的。” 刘裕心中一动,追问道:“此言何意?” 拓跋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那你说现在慕容垂称霸北方,为什么不自己吞并草原,而是要派你我过来,相互牵制呢?” 刘裕平静地说道:“因为他刚刚平定河北,人心未稳,这时候出兵草原,只会折损军力,所得却很有限。即使打败了独孤部,也无法长期据守,反而结怨草原各部,不值得。” 拓跋硅笑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无论中原还是草原,都不愿意接受别的地方的外人的统治和奴役,因为,我们都是人,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也有上千年的传统和自己的生活方式。慕容氏虽然出自草原,但从来没来过大漠,又入中原近百年,在我们草原人的眼中,与汉人无异,并不是自己人,我们可以自己的部落打得你死我活,但一旦这样的外人入侵,想要统治我们,那所有的部落会联合起来与之为敌,这就是我们草原人的性命,也是贺兰部永远只敢在暗中与慕容氏勾结,却不敢公开接受其援助的根本原因。刘裕,助我成为草原之主,我会助你一统中原,以作回报。”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狼主誓言可对天=== 刘裕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眼中放着光芒,声音洪亮,神色之间,绝无作伪之色,刘裕长舒了一口气:“拓跋硅,就算你是真心的,但这也不可能,且不说我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回晋国,就算我回晋国,也是晋国的臣子,你是代国的皇长孙,继承国家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我却不能行此谋逆之举,要不然,我跟刘显又有何异?” 拓跋硅笑着摇了摇头:“想不到你如此的英雄,竟然也这样迂腐,请问这天下一开始就属于司马氏的晋国吗?他司马氏自己不也是篡魏而立的叛臣贼子,你刘裕的祖先是汉高祖的弟弟,连我们草原人都只会把中原称为汉人,汉朝才是我们心中的正统,你一个正经的汉室子孙,反而要自认是司马氏的臣子?这是何道理?” 刘裕叹了口气:“不一样的,当年汉献帝禅位于曹丕,天命已移,而司马氏又让曹氏禅位于他们,这才有了晋国,按法统,天下的百姓,都是司马氏的臣子,这是天命,如有违背,那就是谋逆,即使是前朝的皇子皇孙,也不可起这种反心。” 拓跋硅冷笑道:“不过是凭着兵强马壮,强逼着前朝皇帝让位而已,哪来的什么天命。就算这样禅让来让去的,那你最后也让司马氏的皇帝禅位给你,不就得了。这种程序上的事情,还不是掌握了权力的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么。” 刘裕的心中一动,拓跋硅的这些话,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听起来是如此地大逆不道,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一点点的动心。 可是刘裕仍然摇头道:“不行,若是人人有这样的心思,那天下必然大乱,豪强并起,人人都想当皇帝,以兵强马壮而强取,那最后苦的还是百姓,你们草原之上,只认实力,不讲道义,可以这样来,但中原有自己的法则,不能这样来。” 拓跋硅冷笑道:“那你也可以学那些个世家大族,虚君实权,隐藏幕后呗,刘裕,你自己想想,你这些年来,为晋国出生入死,一心只想收复汉家的江山,最后却被那些个世家大族,一次次地背叛,出卖,落得现在这样,有国难投,有家难回,难道你想一辈子背上一个叛贼的名声,在草原上当一个孤魂野鬼吗?” 刘裕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往事一幕幕地涌上心头,这些年来经历过的阴谋,背叛,机关,算计,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他的眼前闪过,他的浑身仿佛又被那黑色妖水的烈火所燃烧,刻骨钻心地疼,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些害我的人,利用我的人,我都不会忘记,也不会放过,总有一天,我会向他们讨还公道。” 拓跋硅的双眼之中,如同狼眼一样,闪着绿芒,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刘裕,我没有看错你,我们是一路人,终将不甘平凡,终将不会被人所驱使和利用,这些年来,我们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委屈,但要想报仇雪恨,只有先掌握权力才行。那些晋国的皇帝也好,世家也罢,是不会让你这样的人上升到掌握军权,政权,威胁他们的统治的,你不要对他们再有任何的幻想,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亲手去争取。” 刘裕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冷冷地说道:“可是我刘裕再怎么,也不会勾结异族,去祸害自己的同胞,如果以这样的方式取得权力,我不如就这么死了,我刘裕是顶天立地的汉家男儿,绝不会当汉奸。” 拓跋硅哈哈一笑:“我们是平等的合作,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可不是让你当汉奸,反过来,你若是想让我为了取得权力就残害草原同胞,让草原永远陷入分裂和战乱,我也绝不会跟你为伍。慕容垂对我有大恩,我并不是狼子野心,忘恩负义之人,一开始并不想背叛他,可是他想要的,是我搞乱草原,拉拢旧部,与刘显的独孤部互攻,再加上贺兰部,柔然部,铁弗匈奴,在草原上来个五单于混战,流光草原的鲜血 ,来换取他燕国的安宁,你说,刘裕,换了你是我,会继续按他的意思办吗?”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是我,就不会一开始答应他,男儿生于天地之间,信义为本,要对得起天地良心,难道你就不信这草原上的天神吗?” 拓跋硅朗声道:“我信,我当然信,如果不信天神,不信祖先,那我们草原人所相信的一切就不复存在了,但是如果我不这样向慕容垂发誓许诺,他又怎么会放我回草原?就算我拒绝了他,他也会另外找别的傀儡,比如拓跋君的儿子拓跋渥,或者是贺兰部,他总能找到可以为他祸乱草原的人,我宁可天神的愤怒与诅咒降到我身上,只要能让草原一统,代国复兴,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拓跋硅说的掷地有声,周边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他那坚毅的表情,还有那些中闪闪的绿芒,刘裕叹了口气:“你若是真的明知会受誓言的诅咒,也依然这样做,牺牲一已而成全复国大业,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拓跋硅哈哈一笑:“天神在上,我拓跋硅今天所说,句句是真心话,若有半字不实,甘受五雷轰顶。刘裕,我不想让你出卖汉人的利益,相反,你助我一统草原,我会助你回晋国领兵,打败慕容垂,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只有灭了燕国,你才能在晋国功成名就,取得权力,只有有了权力,才能做你想做的事,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若是你趁机进犯中原,杀我汉人,如何?” 拓跋硅表情肃然,举手向天:“我拓跋硅在此发誓,终我一生,只将致力于草原一统,不会踏入中原一步,若我代国有一兵一卒进入中原,管教我死于骨肉至亲之手,万劫不复!”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与狼共舞结阿干=== 拓跋硅说着,从箭囊里拿出了一杆长箭,从中折断,这种折箭之誓是草原上最隆重的誓言,即使是最奸邪之人,也不敢随便违背,可见其诚。 刘裕点了点头,脑海中一直存在的那个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笑了起来:“那么,让我们结为阿干吧。” 拓跋硅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想跟我结为阿干?” 刘裕正色道:“你既然如此有诚意,发下如此的誓言,我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是吧,你应该知道我刘裕对于兄弟手足之情最为看重,只要兄弟不负我,我必以生死托之,拓跋硅,这里是草原,我愿意与你结为阿干,只要你守你的誓言,不犯中原一步,我刘裕无论身在何地,身居何位,都会遵守这个阿干之情。” 拓跋硅哈哈一笑,向着刘裕伸出了手:“好,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拓跋硅,愿意与刘裕结为阿干,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刘裕毫不犹豫,上前握住了拓跋硅的手,把臂相交:“我刘裕愿意与拓跋硅结为阿干,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说完后,紧紧地抱住了拓跋硅:“拓跋阿干。” 拓跋硅的手在刘裕的背上拍了拍:“刘裕阿干。” 看着二人的这个举动,周围的众多拓跋部的骑士们,也终于放下了心,齐齐地举起手中的兵器,欢呼道:“少主威武,少主威武,少主威武。” 刘裕松开了拓跋硅的手,平静地看着他那兴奋的脸:“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聊聊贺兰部的事情了。” 拓跋硅笑道:“贺兰部并不是鲜卑部落,而是匈奴部落,他们最早的居住地,也并不是在现在的辽西,漠东之地,而是在河西四郡的灵州附近,贺兰山。” 刘裕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匈奴部落?和刘卫辰的铁弗部是一样的吗?” 拓跋硅摇了摇头:“不是,铁弗匈奴是匈奴的王室,血统尊贵,而贺兰部虽然一直是草原的大部落,但并不是匈奴王室,就象你们汉朝的时候,象张这样的是大姓,但并不是皇室,而只能说是大族。” “贺兰部最早是在河西草原,他们的游牧之地,是在灵州西边百里的贺兰山,贺兰是匈奴语中的驳马的称呼,所谓驳马,是传说中的一种异兽,不谓虎豹,随主人打猎的时候,还敢于咬住老虎的尾巴,助主人能擒虎,所以被贺兰部看成圣兽,一如我们拓跋部的图腾是马牛一样,驳马,就是贺兰部的图腾,而那贺兰山,远远看去,也是山有树木要青白,望之如驳马,所以汉人也会跟着叫做驳马山,驳马在匈奴语中就是发作贺兰,这样一来二去,贺兰部,贺兰山就这么定下来了。” “自汉武帝击匈奴之后,在河西的贺兰部随白羊王,楼烦王迎战汉朝,战败归顺,与南匈奴一起被汉朝作为仆从部落,安置于漠南,他们离开了世居的领地,到了漠南一带,又被南匈奴单于分到了漠东辽西之地,作为抵挡鲜卑部落的前沿。” 刘裕笑了起来:“这种仆从部落的命运总是这样悲惨,任人宰割,就象那丁零人,来了中原,还是给石赵和前秦先后安置于河南,作为抵抗晋国的第一道防线。看起来,这也是草原上的常规操作了。” 拓跋硅叹了口气:“草原之上,只有本部和近亲部落是可以信任的,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仆从部落,名为下属,实际是给看成需要监视的敌人,放到边境去跟敌对的势力拼个你死我活,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匈奴人没有想到,贺兰部不仅没有被鲜卑部落消灭,反而在长期的与鲜卑诸部交往,征战的过程中,跟他们成了朋友,联姻结亲,本来用于防着野兽的狗,最后却成了反咬自己的狼。等到南匈奴诸部被曹操迁入中原之后,草 原上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我拓跋部,慕容部等趁机崛起,而这些匈奴 仆从,皆自号鲜卑。从此匈奴汗国不复存在,万里草原,皆成鲜卑。” 刘裕点了点头:“这么说,贺兰部跟你们的交往,就是从给安置到辽西开始的?” 拓跋硅正色道:“是的,贺兰部是漠东大部,跟慕容部也很近,他们同时跟拓跋部,慕容部保持着交往,可以说,是隔绝我们与慕容部,使鲜卑一南一北两大势力没有正面起冲突的一个缓冲。” “永嘉之乱后,我们拓跋部因为援救晋国而引起了内乱,一时势力衰退,而慕容氏则在辽东先后击败了宇文部和段部,更是在后面击败了前来征讨的石赵大军,一时威震天下,贺兰部一看慕容部得势,率全部落的三万五千帐,归顺了慕容俊,被其封为安北将军,东面单于。” 刘裕笑道:“可惜慕容燕国好景不长,前燕很快被秦国所灭,而你们拓跋氏又复兴了,建立了代国,一统大漠,于是贺兰部又重新倒向了你们,包括把你娘嫁了过来,作为联姻和效忠的表示,对吧。” 拓跋硅点了点头:“不错,草原之上就是这样,大部落如果想保有自己的领地,不被讨伐,那就得向统治部落献上忠诚,拓跋部强,贺兰部献女于拓跋部,独孤部代管草原,他们又马上把我的小姨嫁了过去,这才是贺兰部能长久屹立于草原之上,历经了这么多霸权更替,仍然有稳固地位的根本原因。” 刘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么,现在贺兰部谁来掌权,实力如何?” 拓跋硅的眼中冷芒一闪:“贺兰部的头人,是我娘的兄弟,我的舅舅,贺兰讷。而他有两个厉害的兄弟,贺兰卢和贺兰染干,号称贺兰氏三杰,都是智勇双全的勇士,不过,贺兰卢跟燕国慕容氏走的很近,而贺兰染干是我最小的一个舅舅,野心很大,有点象燕国的慕容麟,他也是我回贺兰部,最大的阻力之一。” 刘裕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拓跋部骑士们,笑道:“你的这些兄弟里,有贺兰部的人吗?”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换位思考谋后动=== 拓跋硅看向了人群之中,一个中等个子,四十多岁,精明强干的中年人,笑道:“当然有,他叫贺兰悦,是贺兰讷的堂弟,也是第一批来投奔我的人。” 刘裕的眉头一皱:“是贺兰讷派来试探你的吗?” 拓跋硅摇了摇头:“不,他是贺兰部的远亲,虽然也姓贺兰,但早已经分家独立,并不跟贺兰本部在一起,他自己也是个几百帐落的小头人,来投奔我,没有奉任何人的命令,只是因为他认定了我拓跋部才是草原正宗的霸主,而我拓跋硅是天命之子,注定拥有草原。” 刘裕叹了口气:“我其实挺佩服你的,一个少年,流落在外十几年,刚一回草原,就有这么多人抛家舍业地来投奔你。” 拓跋硅笑道:“刘裕阿干,我相信,你如果现在回晋国,只要一声令下,那些给你在战场上救下的兄弟们,也一定会这样做的,那天我亲眼看到了你是如何不要性命地掩护兄弟们撤离的,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是你救下的一个晋军,这辈子一定会生死相随。”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救兄弟只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兄弟,战友,同袍,没想着回报。” 拓跋硅点了点头:“但来投奔我的这些部下,是想要回报的,而我收留他们,也是要作出许诺,一旦将来真的能夺取大漠,那他们自然也会得到丰厚的好处,若不这样做,我无法立于这世间,而他们来投奔我,也是看准了我的身份,可以说,你是靠自己的实力和人格魅力争取兄弟,而我,靠的还是我们拓跋家的祖先。” 刘裕微微一笑:“拓跋阿干,不要过于谦虚了,我相信,以你的本事,最后你的这些部下,兄弟们,会看中你本身的才能,而不是你的血缘。若论拓跋氏的血缘,并不止你一个,你的小叔拓跋窟咄,包括那个弑杀你祖父的拓跋君的儿子拓跋渥,现在都分别自立,但是,投奔他们的人,却没有几个。” 拓跋硅冷笑道:“一个是匈奴人的傀儡,一个是弑父叛贼的儿子,自然不会有人追随,现在我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足以自立,但此时自立,有可能会促使独孤部和贺兰部联手对付我,即使能击败他们,也会消耗很多的兵力和时间,得不偿失,慕容垂正在抓紧安抚河北,恢复生产,一旦让他缓过气来,一定会来草原上消灭我,我必须保留尽可能强的草原实力,对付外界的强敌,而不是把血在内战中流干。”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你仍然准备孤身前往贺兰部?你就不怕贺兰三杰畏惧你的声望,会对你下手吗?有了独孤部的教训在先,只怕他们不可能不作防备的,而且你也说过,那个贺兰卢,跟慕容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拓跋硅笑道:“凡事要设身处地地从对方的角度来考虑,所谓谋定而后动,就是如此,比如我知道刘显需要维系一个独孤部忠于拓跋氏的好名声,以收各部人心,所以他必然不会一开始对我下手,而一旦他信了贺兰敏的话,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各部归心,就会误判形势,觉得我的存在,是对他的阻碍了,这个时候我再适时地脱离独孤部来七介山,就会给他看成是叛离之举,不知不觉之间,他把主仆君臣的关系弄反了,这才会今天带人来杀我,无论胜败,他独孤氏几十年来积累的忠臣之名,已经毁了,就算他能杀了我,也必然众叛亲离,部众离散。” 刘裕叹了口气:“你的分析很准,刘显就是这样一步步地落入你的圈套之中,而不自觉。” 拓跋硅点了点头:“那是因为独孤部从来都是想自己成为草原霸主,包括从他的父亲刘库仁开始,就是如此,所以权力会蒙蔽他的双眼,让他失去理智的判断。可是贺兰部的情况,与之正好相反,独孤部的先祖是汉室宗亲,向来自认有高贵的血统,成为草原霸主也是理所当然,可是贺兰部从一开始 就只是一个匈奴的仆从部落,从没有接触过草原上的核心权力,连左右贤王,四面单于也没有当过,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只想当你们汉人所说的一方诸侯,永远地能保有自己的领地,慢慢发展,而不是想着趁机自立,问鼎汗廷。” “一个真正有野心,有大志的部落,是绝不会跟中原的政权合作,成为他们在草原上的带路者,那样只会给所有草原部落所鄙视,群起攻之,而贺兰部为了维系和慕容燕国的关系,和他们明里暗里合做多年,这在草原之上几乎人所共知,所以,贺兰部并不想争草原的汗位,那就跟我没有根本性的冲突,加上我娘出自贺兰部,如果我成为草原霸主,对他们是有利的。” 刘裕笑道:“可是他们受慕容氏的控制,若是慕容垂下令他们来杀你,他们会不从吗?” 拓跋硅正色道:“这首先取决于阿干的行为了,你是慕容垂派来草原辅助,或者说监视我的人,他对我的判断,来自于你的回报,如果你说我拓跋硅难以制约,宜早除之,那他会向贺兰部下这个指令。” 刘裕摇了摇头:“你我既然结为阿干,我自然不会背叛你,一定会助你夺取草原霸主,这点你放心,我会向慕容垂隐瞒你的意图,今天这一战,也会说成是刘显嫉妒你,亲自率人来暗杀,幸亏独孤部有忠义之士提前报信,才让你逃过这一劫,刘显这次吃了大亏,想必回去后也不敢大肆张扬,慕容垂要了解此战的细节,我的报告是唯一的途陉。” 拓跋硅笑了起来:“可你这样帮我撒谎,不是背叛了慕容垂吗?我的阿干。” 刘裕正色道:“我向慕容垂的承诺是助你在草原上消灭刘显,消除独孤部对他燕国的威胁,以换取他邺城放走我和我的兄弟们,这点到目前为止,我没有违背,无愧于心。而与你结为阿干,助你成事,是为了死在他手下的上万北府兄弟,讨还公道!大丈夫立身于世,恩怨分明,问心无愧。”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顺我者昌逆者亡=== 拓跋硅笑着拍了拍刘裕的肩膀:“好个恩怨分明的大丈夫,我的阿干这股子英雄豪气,实在是让人感慨,如果你不是汉人,这个草原之主,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就是我,也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 刘裕笑道:“怎么,不想着你拓跋氏的江山,天下了吗?” 拓跋硅叹了口气:“若是真的有不世出的英雄,那向英雄低头也没什么丢人的,但不代表我要向英雄的子孙后代低头臣服,因为,他们未必能让我心服。臣服于刘阿干,和臣服于你的儿子,是两回事。” 刘裕点了点头:“这是你们草原上的法则,我虽然不能接受,但也可以理解。不谈这个了,继续说贺兰部吧,你的意思是,贺兰部会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效忠你而不是慕容氏的燕国?为了一个还没有登上霸主之位的你,得罪强大的燕国,甚至成为燕国首要的打击对象,值得吗?” 拓跋硅点了点头:“燕国没有攻击贺兰部的理由,一旦无故地向草原开战,会跟刘卫辰一样,成为草原公敌,被群起而攻之。草原不是中原,这里没有固定的城池,只有流动的部落,牛羊,即使燕国以其强大的军力可以胜得一时,却无法长久地统治这里,除非他不要中原,举族来到塞外,分离族人占据各处的水源,草场,可是如此一来,就意味着重新要过喝风吃沙的苦日子,只怕就算慕容垂肯,那些在中原花花世界呆久的族人,也不愿意。” 刘裕笑道:“可是贺兰氏三兄弟难道就没权力之争吗?比如你说的那个贺兰卢,要是通过杀你,而取得慕容垂的支持,夺取贺兰部落的首领之位,这个可能你就不考虑吗?” 拓跋硅摇了摇头:“依靠外敌的力量,杀害骨肉亲人,夺取权力,这是草原上最为人不耻的行为,别的不说,就说我们拓跋部几十年前的内乱,拓跋君趁着秦军入侵,暗结刘卫辰,弑父杀弟,他自以为可以夺取部落大权,可是一夜之间,所有的部众都叛他而去,最后落得个孤家寡人,为秦国苻坚所擒,在长安城被车裂的可耻下场。贺兰卢虽然长期跟慕容燕国有联系,但还不至于引燕国的力量来助自己夺位,他要是真这么做,是走拓跋君的老路,我想他没这么傻。” 说到这里,拓跋硅勾了勾嘴角:“贺兰讷想要通过拥护我来维持一下忠义之名,也得到我对他忠诚的回报,让他贺兰部继续成为东部大人,贺兰卢在此事上多半会选择沉默,而真正会反对的,应该是贺兰染干。” 刘裕轻轻地“哦”了一声:“他为何要反对你?难道他看出了你的谋划了吗?” 拓跋硅摇了摇头:“没有,他反对我是因为恨我娘,贺兰染干出身低贱,母亲本是奴隶出身,是我外婆从小养大的奴隶女儿,送给我娘作为陪嫁侍女的,结果用了狐媚的手段,引诱了外公,怀上了他,而后又不断地在我娘面前无礼,外婆作为贺兰部的主母,主管后庭,自然不能放任这种行为,于是依律将其母亲杖毙,从此,贺兰染干就恨死了我外婆,外婆死后,就只能跟着恨上我娘了,连同我,也成了他仇恨的对象。” “本来我在独孤部的时候,贺兰讷就多次有意把我和我娘接回贺兰部,可是贺兰染干却是极力反对,当时他的理由很充分,说独孤部是草原霸主,我娘在独孤部多年,这时候接回我们母子,无异于与独孤部为敌,后来我去了七介山,他又说我是想背叛刘显自立,要贺兰讷断绝一切对我的援助,所以作为我娘家的贺兰部,只有贺兰悦一个人前来,就是因为贺兰染干的阻挠。” 刘裕点了点头:“可你这回大败刘显,虽然威名震动草原,但是也给了贺兰染干口实,正好证明了他以前说你野心勃勃,想要自立的话是正确的,加上这样有能力,只怕贺兰讷,也会对你生出防范之心吧。你如果人在贺兰部,贺兰染干 有的是机会对你下手,到时候一个不留神送了命, 那才叫一个冤。” 拓跋硅哈哈一笑:“你们汉人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上天注定我们代国无法复兴,那我也死而无憾,但若是连努力都不去努力,那如何对得起拓跋氏的列祖列宗?再危险也不会比在独孤部危险,贺兰染干不敢公开对我下手,最多用暗杀这些手段,我有这么多忠心的兄弟,在贺兰部也有很多眼线,我想,他没这么容易害得了我。” 刘裕叹了口气:“那你在贺兰部究竟想要做什么?只是要贺兰讷的支持的话,没必要自己去。现在派贺兰悦过去寻求他的支持,就可以了。贺兰部和独孤部联合的可能不大,你如果迅速地击破独孤部,自然也不用担心贺兰部。” 拓跋硅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所要的,不是贺兰部有背叛我的心思,如果把大业寄托在别人的忠诚上,那太可悲了,作为雄主,只有亲手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指望别人的想法。我所要的,不是贺兰部的效忠,而是贺兰部彻底地失掉对我的威胁。无论是否情愿,都只能向我效忠。”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想要消灭贺兰部?” 拓跋硅摆了摆手:“独孤部也好,贺兰部也罢,都是草原上的大部落,号令一方,不从汗令,先大父在时,对他们无法直接驱使,只有利诱,这种松散的模式,面对中原王朝的大军,不堪一击,我在中原跟慕容垂学到的最多的一点,那就是如何成为王,慕容垂起兵之初,丁零翟斌等人是奉他成事的盟友,但最后被他一一剪灭,这才能完成复兴燕国的大业,现在整个北方,只有慕容垂一个王,他的话,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我就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刘裕咬了咬牙:“你是要把中原的这套放到草原之上?” 拓跋硅微微一笑:“没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而且,我不会让任何一个部落,再有拒绝我的能力,独孤部,贺兰部,逍遥了几百年,该到尽头了。” ===第一千一百章 妻儿老母皆可弃=== 刘裕叹了口气:“看来你想建立的不止是一个汗国,而是类似中原的帝国,需要的是一向保持独立的草原各部,能象中原的州郡一样,对你绝对服从,你确定能做到这点吗?草原之上,交通和通信都是问题,各部逐水草而居,你甚至想找到每个部落的精确位置都不容易,强行这么做,怕不是会引起各部的反叛吧。” 拓跋的眼中冷茫一闪:“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了,现在还不成熟,等我登上汗位之后再说,现在先一步步来,脱离独孤部是我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实现了,第二步,就是去贺兰部。” 刘裕微微一笑:“我也挺想看看你是怎么能实现这个计划的。能亲眼见证一段历史的书写,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拓跋阿干,我随你去贺兰部。” 拓跋点了点头:“可是你要以何身份随我去呢?总不能说你是投靠了我吧,若说你被我俘虏,也不行,慕容垂知道你的本事,他会起疑心的。” 刘裕正色道:“我仍然会以苍狼的身份,暗中潜入贺兰部,慕容兰这几天会想办法离开独孤部,如果贺兰卢跟慕容垂有联系,那我就可以通过慕容兰的这条线,搭上贺兰卢,通过他告诉慕容垂,我是跟踪你去的贺兰部,还在继续执行他的任务,我想,有慕容兰作证,他是不会怀疑的。” 拓跋摇了摇头:“慕容垂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他的儿子,更不用说是慕容兰了,他明知这个小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你的身上,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是要打个大折扣的。至于对你,他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因为你有自己的判断,不会为他真正效力。” 刘裕叹了口气:“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还有一件事,就是贺兰敏。” 拓跋的眉头微微一皱:“她现在情况还好吗?刘显这么快就杀过来,应该还来不及对她怎么样。” 刘裕咬了咬牙:“你这也太狠了,好歹是自己的相好,居然说出卖就出卖,起码,你应该通知她一声,就算你不带她一起跑,也能让她脱身才是。若不是贺兰敏机灵,躲到了我的帐中,被慕容兰收留,只怕现在已经死在刘显的手上了。” 拓跋微微一笑:“若是我带着她跑,刘显又怎么会上当来七介山呢?我就是要做出一个仓促逃离,连女人和老娘都来不及带走的狼狈样,这才会引刘显上当,我们草原上有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刘裕叹了口气:“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谁?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老娘都无法守护,又会有何人跟随?拓跋阿干,我以为人心才是最可贵的东西,一时用权谋占了小便宜,却失了人心,不值得。” 拓跋摇了摇头:“你的话有道理,但是我的情况特殊,我逃离独孤部的时候,是被追杀的孤身,别人眼里我只有这几十个部曲兄弟跟随,根本没有能力守护自己的情人和母亲,只有这样,我逃到贺兰部才顺理成章,而刘显捉不到我,却扣着我娘和贺兰敏,只会让别人憎恶他们,同情我,如此一来,公开来投奔我的人,会越来越多。刘阿干,你是知道了我的这整个计划,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在草原上,普通人哪会知道这些内情呢?” 刘裕朗声道:“无论如何,若是我处于你的位置,我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会当面堂堂正正地自立,然后打败刘显,降伏贺兰部,继而打败拓跋窟咄和刘卫辰,你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拓跋微微一笑:“我是有这个能力,但慕容垂绝不会坐视我堂堂正正地夺取草原,如果我象你说的这样做,前面要面对刘显和刘卫辰,后面还得防备贺兰部,甚至是慕容燕国的直接攻击,霸业只怕还没建立就会夭折,若是我忍气吞声,公开臣服于慕容垂,又会被草原英雄所鄙视,唾弃,所以成大 事者不拘小节,我只有行此险招,暂时委屈一下我娘和贺兰敏了,这点,她们也能理解。” 刘裕摇了摇头:“也许你娘愿意为你作出这种牺牲,可是贺兰敏并没有义务为你作这样的牺牲。她这样帮你,你却在危难之时把她抛弃,若不是我们夫妇收留了她,这会儿她只怕早就死了,虽然她没有提你,但我可以感觉得到,她现在对你一定非常伤心。” 拓跋点了点头:“她恨我是应该的,不过要是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作同样的选择。刘阿干,我们是要做大事的男子汉,是英雄豪杰,成大事者不能太过于儿女情长。这点,作为阿干,我也得提醒你,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要在慕容兰和自己的霸业之间作个选择,你会怎么做?” 刘裕咬了咬牙:“现在的我,没有以前的争取功名之心,所做的事情只是无愧于心而已,我答应过慕容兰,完成这次的任务后,会接回我在晋国的家人,隐居避世,不再理会世间的纷争,你想夺你的草原霸主,可我并不想成为跟你一样的人。” 拓跋有些意外:“刘阿干,你当真不想建功立业,恢复汉家江山了吗?” 刘裕摇了摇头:“以前我做梦都想着这些,但是被来自身后,来自自己人的背叛伤了心,你没有经历过我这样的背叛,体会不到我的心情。” 拓跋笑着摆了摆手:“所以不被背叛的最好做法,就是让别人没有能力背叛你,当你能一手掌握所有人的生死时,也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得装出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带着几十个兄弟去贺兰部,你的那个兄弟,叫什么蒯恩的,我也要带去贺兰部治伤,咱们在贺兰部时再见。” 刘裕微微一笑:“好的,我会在这里等慕容兰和贺兰敏,咱们到时候,贺兰部再会。”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拔拔前途两茫茫=== 两天之后,七介山,峡谷。 一队长长的蓬车队伍,鱼贯而行,足有七八百辆大车,绵延十余里,在草原上,一般一帐落一部大车,以此看来,这是一个近千帐落的中等部落,千余名骑马挎弓的战士,分列左右,戒备着来自左右方向可能的袭击,而妇孺老弱,则坐在这些大车上,还有几十名骑马的女子,穿梭于跟于车队之后的牛羊群中,赶着它们随着大部队一起前行,所有的车上,都插着一面黑色的公羊旗帜,正是漠南著名的大部落,拓跋氏的近亲部落之一,拔拔部的标志。 骑在队伍前列,一身上好的貂皮大麾的一个中年大汉,长须及胸,眉宇之间有一颗豆大的黑痣,看起来一脸的精明强干,但是他的脸上却写着犹豫与迷茫,不停地看着峡谷的出口那里,若有所思。 一个全副武装的大汉驰到了这个中年贵人的身边,沉声道:“大人,马上我们就要通过七介山峡谷了,我们是往西北去乙弗部,跟他们一起投奔拓跋渥,还是去东边的贺兰部,投奔拓跋呢?” 这个中年贵人名叫拔拔嵩,拔拔部是拓跋部刚分出去没几十年的绝对近亲部落,其父拔拔仁,在代国时期一直担任南部大人的要职,直到死后,拓跋什翼健才出于笼络独孤部的需要,把南部大人一职转给了刘库仁。而拔拔嵩少年成名,精通汉学,智勇双全,不到十四岁的时候就接替了病重的父亲,统领部落,二十多年下来,拔拔部在他的经营之下,势头越来越好,隐隐有超越独孤部,成为漠南大部的趋势。 但这次拔拔嵩却面临人生中的一个重大选择,他的眉头深锁,看着前方峡谷出口的两条通道,喃喃地自语道:“天神啊,你能不能给我指引,究竟去哪里呢?拓跋渥是著名的勇士,但却是叛贼之子,拓跋是正宗的代国嫡孙,可是势单力孤,连母亲都顾不上就逃亡贺兰部,这样的人,值得我去投奔吗?” 那个全副武装的男人笑道:“拔拔大人,这还用犹豫吗?草原之上,向来以力称雄,拓跋君谋反,跟拓跋渥有何关系呢,他是名动草原的勇士,曾经亲手格杀猛虎与野狼,连我们漠北乙弗部,都对他佩服之至,我乙弗代题跟他交过手,知道他的厉害和为人,他说过,他的血管里,流的不止是叛贼父亲的血,也有拓跋氏祖先高贵的血统,而他,是不会辱没这个血统的。拔拔大人,你是漠南的智者,南部大人,这个时候离开独孤部,应该找个好的依靠才行,拓跋一个毛孩子,连自己的娘都保护不了,值得你去投奔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同意乙弗将军的看法,拓跋,才应该是你拔拔大人去投奔的主君。” 乙弗代题的脸色一变,手摸向了腰间的弯刀:“哪来的女人?” 跟在拔拔嵩身后的两骑,身着斗蓬,蒙着面巾,缓缓地拉下了蒙在脸上的面,露出了两张面容,其中一张,秀丽绝色,杏眼柳眉,额头上戴着一枚鹌鹑蛋大小的蓝色宝石,乙弗代题的脸色一变:“贺兰圣女?” 此人正是贺兰敏,她微微一笑:“不错,正是我,拔拔大人,谢谢你带我们一路来此,不过,我不希望我们就此分手。” 乙弗代题的目光落到了贺兰敏身边的另一个女子的身上,她的容貌普通,但一双眸子却如天上的朗星,熠熠生辉,与一头小辫子的贺兰敏不同,她的头发束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只有汉人才会用这样的发髻,乙弗代题讶道:“我见过你,你是那个苍狼的老婆,叫爱亲是吗?你怎么会和贺兰圣女在一起?”、 慕容兰淡然道:“因为我们夫妇是贺兰圣女的朋友,这回我们保护了贺兰圣女,逃过了刘显的搜捕与追杀,然后借助了拔拔大人的力量,得以一路同行。乙弗将军,我觉得你也不应该向西走,而是应该跟着我们往东,去贺兰部。” 乙弗代题怒道:“你们不要迷惑拔拔大人了,拓跋忘恩负义,不念刘显的庇护之情,与贺兰敏私通,绑架刘显的儿子,亵渎天神,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草原的霸主?拔拔大人,你可不要听信妇人之言啊。” 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妇人之言不能听,那我这个男人之言,可听否?” 乙弗代题的脸色一变,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只见拔拔嵩身后的护卫之中,缓缓骑出了一个穿着小兵服装的军士,同样的面巾蒙脸,当他扯的面前,引起了周围众人的一阵骚动:“是苍狼?真的是那苍狼吗?” “没错,就是他,可是,可是刘显不是说,他被拓跋害死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大家都看到了,我就是苍狼,两天前,我就在这个地方,亲眼目睹了拓跋是如何设下埋伏,大败刘显的追兵的,如果不是我拼力死战,只怕刘显早就跟他的三百多名手下一起,永远地躺在这里了。” 乙弗代题不服气地说道:“你胡说,刘显是没有追上拓跋而已,你明明是背叛了刘显,逃到拓跋那里,甚至,甚至拓跋能逃掉,也是你通风报信的结果,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 刘裕笑道:“各位,刘显的那些亲卫部曲,大家都应该认识一些,尤其是他的谋主梁六眷,那天刘显带了几百人去追击拓跋,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可是为什么回来的只有刘显等区区数人?难道他是自己回部落,让他的部下们去追杀拓跋了吗?”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不少拔拔部的人,已经开始有点相信这个说法了。 拔拔嵩勾了勾嘴角,沉声道:“苍狼,你是独孤部的人,刘显庇护了你,对你有恩,为什么你在这里要帮拓跋说话?难道你们汉人,都是这样背主吗?”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舌灿莲花说拔拔=== 刘裕摇了摇头,朗声道:“我能从中原来草原,庇护我的,是拓跋和安同的商队,要说有恩,也是他们对我有恩,去了独孤部之后,刘显除了给我一个帐落,允许我留下外,没有给我一只羊,一头牛。” “是独孤部汉人营地的兄弟们接济了我们家,借我们牛羊,而我保护刘显杀出重围,救了他一命,已经是恩怨两清,不欠他什么,他不是我的主君,我又何来背主一说?” 拔拔嵩摇了摇头:“这和我们草原人的认识不同,只要入了部落,就是那个部落的人,必须效忠于部落的首领,如果你觉得没得到独孤部的什么好处,可以离开,但只要你在部落一天,就得忠于首领才是。” 刘裕微微一笑:“我觉得我尽力奋战,掩护了刘显逃亡,已经是对得起他的所谓收留之恩了,拔拔大人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想问一句,您也是被独孤部所收留的,为什么要离开呢?” 拔拔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我跟你的情况怎么能一样。我们拔拔部落,世代都是代国的南部大人,也就是刘库仁当了代国的驸马之后,因为先父大人去世,部落暂时没有主心骨,才让独孤部当了几年的南部大人,代国灭亡后,独孤部的刘库仁继续忠于代国遗族,接来贺兰夫人供养,草原上人人称赞,这种情况下,我们拔拔部与独孤部混居,共同占有阴山牧场罢了,可不是给人收留啊。就象现在这样,我是来去自由,刘显也不能拦我。” 刘裕笑道:“那为何拔拔大人现在不愿意继续跟独孤部共牧了呢,要离开独孤部?” 拔拔嵩恨恨地说道:“因为刘显的真面目显露了出来,他不再忠于代国拓跋氏遗族,追杀拓跋硅在先,囚禁贺兰夫人在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若恪守人臣之道,我自当追随,可是现在他想自立为汗,背叛旧主,我自然不能跟这样的人为伍,我只恨我们拔拔部的实力不够,无法从他手上救出贺兰夫人,现在不仅是我们拔拔部,大部分的部落也都离刘显而去,独孤部一夜之间,部众散去了七成以上,除了他们本部以外,剩不下多少人了,我现在要去找一个强大的部落,联合起来,逼刘显交出贺兰夫人。”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拔拔大人果然是忠肝义胆,在下佩服,不过在下还是想问一句,您出于忠义,离开了背主自立的刘显,那为何又要去投奔一个弑父杀弟的大逆奸贼的儿子呢?才出狼窝,又入虎坑,您要真的去了拓跋渥那里,请问草原人会怎么看你?” 乙弗代题嚷道:“拓跋君是拓跋君,拓跋渥是拓跋渥,他可没有犯下罪过,这些年他在漠北各部之间往来,是人人皆知的勇士,就连我们乙弗部,也愿意为他而战,怎么就成奸贼了?” 刘裕淡然道:“既然血统这些不重要,那请问为什么拔拔大人,或者是你乙弗代题将军,不自立为王呢,而非要找一个拓跋家的后代?” 乙弗代题给呛得嗔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刘裕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拔拔嵩:“拓跋渥也许确实很有本事,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是叛贼之子,不配代表代国,所谓父债子还,就是这个道理,漠北诸部,素无忠义,以力为王,柔然,乙弗,候莫陈这些大部落可以投向拓跋渥,可是你拔拔大人不行,你们是拓跋氏的最嫡亲部落,直接亲兄弟分出去没多少年,除了拓跋氏的宗室以外,就属你们跟代国的血统最近,如果连你拔拔大人都不维护代国的正统传人了,那草原上谁还会尊重拓跋氏呢?与其那样,你还离开独孤部做什么,拥护那刘显继承汗位不就结了。” 拔拔嵩长叹一声,眼神变得黯然起来:“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岂会不明白?只不过拓跋硅现在确实实力太过弱小,如果他真的有本事打败刘显,为何还要逃往贺兰部呢?” “拓跋硅只要把他战胜的消息传遍草原,自然会从者 如云,所以,我并不相信你的说法,刘显应该没有输,只不过是没抓到拓跋硅而已,让他逃掉了。” “现在拓跋硅在贺兰部,贺兰三杰,野心勃勃,未必会对他好,也许,只是想跟刘显一样,利用他的这个身份,实现自己称霸草原的野心,” “我这时候去贺兰部,等于把我拔拔部上下,近千帐落的族人送入狼口,生死全部交给别人手中,你若是在我的这个位置,会作这个的决定吗?”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知道拔拔大人会担心此事,所以一早就在此等候,就是为了给你看一些东西,拔拔大人,请随我来。” 他说着,转身走马,驰向了一边的一处小林。 拔拔嵩咬了咬牙,随之而去,乙弗代题叹了口气,也策马跟上,十余名护卫,紧随其后,只剩下贺兰敏和慕容兰两个女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贺兰敏微微一笑,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慕容兰:“你家的男人,不仅武功绝世,谋略过人,就连说话都这么厉害,慕容姐姐,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能找到刘裕这样的男人。” 慕容兰摇了摇头:“他再有本事,不也是在为你的男人奔波做事吗,你才是有福气,以后会成为草原之主的妻子,不象我跟他之间,汉胡不两立,总归要隔着些什么。” 贺兰敏的笑容从脸上渐渐地消散开来,轻轻地叹了口气:“至少,我知道,刘裕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扔下姐姐,自己离开。拓跋硅也许会成为草原之主,但我未必会成为他的女人,至少,不太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女人。” 慕容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上前一步,摸着贺兰敏的手:“拓跋硅也是事出紧急才会那样离开的,他连自己的亲娘都没带走,相信我,刘裕碰到这样的情况,只怕多半也会这样做的,留得有用之身,才有报仇的机会,命要是没了,什么也没了。” 贺兰敏冷笑道:“是吗?我的好姐姐,你真的相信拓跋硅是匆忙逃离的?我想,很快我们就会看到事实的真相了。”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草原狼主行仁义=== 慕容兰的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贺兰敏策马而出,跟着刘裕等人的方向而去,慕容兰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有些事情,装傻也许会好点。”她一边这样说,一边也跟着骑马而去。 入得小林之中,只见在那横贯峡谷的河边,刘裕等人站在一片平地前,土明显是新翻的,十几个护卫正下了马,用手中的兵器刨着地里,而拔拔嵩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大坑显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回,拔拔部的上千丁壮男子,都在参与挖掘,一具具刚刚开始腐烂,但还能辩认出容貌的尸体,从这坑里不断地给挖出,几乎每出一具尸体,都会引起一阵惊叹,因为大家都能认出,这些人正是刘显的那些亲兵护卫们,要么就是各营地的勇士,就连拔拔部的著名射雕手拔拔恭,这会儿也给挖了出来,跟其他人一起躺在河边,他的女人和兄弟,围着他的尸体,号啕大哭,惊得林中的鸟鹊,一阵飞舞。 拔拔嵩站在一具尸体前,那正是梁六眷的,他的脑袋和脖子之间被用线缝合,显然,这是被斩首之后又重新给安上了,保留了一个全尸。 乙弗代题长叹一声:“想不到梁军师,竟然真的死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带着这些部曲,去贺兰部逼他们交出拓跋硅呢。看来苍狼说得不错,真的是拓跋硅在这里打败了刘显。” 拔拔嵩看着刘裕,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刘显是真的败在拓跋硅的手中,我小看了拓跋硅,不过我还是很难相信,拓跋硅有这样的实力,能打败刘显,该不会是你帮了拓跋硅吧。” 刘裕笑道:“我就算要帮他,也不过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消灭刘显的几百手下?实话告诉你吧,拓跋硅早就有上千勇士来投奔了,但他隐藏了这些实力,故意示弱,在这七介山伏击了刘显。一战尽歼其精锐核心部曲,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死光了,刘显没有人统军,只怕你拔拔大人想要离开,也不会是这么容易的事了。” 拔拔嵩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怪不得我这样不辞而别,他都不来追击呢,我还以为是因为走的人太多,他留不住,没想到他是没本事留下任何一个部落了啊。那既然拓跋硅取得如此的大胜,为何不乘胜追击,去攻打独孤部呢?哪怕他把这个战胜的消息传遍草原,也会有很多人去投奔他啊,比如我就会这样。哪用得着现在去贺兰部?” 说到这里,拔拔嵩突然双眼一亮:“难道,去贺兰部是他有意为之的计划?” 刘裕看了一眼周围沉默不语的贺兰敏等人,低声道:“拔拔大人,借一步说话。” 拔拔嵩点了点头,与刘裕并辔而行,走到了河边,哗啦啦的流水声,足以掩盖二人谈话的声音,更不用说最近的护卫也在百步之外,拔拔嵩看着刘裕,长髯随风飘动:“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拓跋硅去贺兰部不是避难,而是想再行依附独孤部的旧事,从中瓦解掉贺兰部。使之最后向自己臣服吧。” 刘裕微微一笑:“拔拔大人是草原智者,既然看出了拓跋硅隐藏实力的事,应该能猜出他的真实用意。不错,拓跋硅这次回来,是作了充分的准备,要瓦解掉所有对他有威胁的大部落,无论是独孤部,贺兰部,还是漠北的柔然,再或者是铁弗匈奴,包括他的那些个小叔,小伯,所有与他为敌的人,都要消灭,或者是征服。” 拔拔嵩叹了口气:“真是天不绝代国啊,有如此英雄之主,看来复兴是大大的有望了。只是我还有最后三个问题,希望你能解答。” 刘裕微微一笑:“你说吧,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 拔拔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坑:“如果说拓跋硅是故意要迷惑贺兰部,隐瞒战胜的消息,隐瞒自己的实力,我可以理解,但他为 什么要安葬这些敌人?我们草原的规矩,对敌人是要曝尸荒野,任由虎狼啃食的,只有自己的战死者,才会埋葬,还有梁六眷,脑袋明明都砍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再缝上?” 刘裕正色道:“当时确实拓跋硅的手下们劝他这样按草原的规矩办,但是他拒绝了,他说,这些独孤部的战士,也是忠诚的勇士,尽管立场相对,但他敬这些人的忠义,忠义的战士,应该得到应有的尊严,而不是曝尸荒野,否则与铁弗匈奴又有何异?代国想要复兴,需要的是团结和收服所有人的人心,不仅是自己人的,也包括敌人的。所以,他要象安葬本方的战士一样,来掩埋这些敌军战士,如果不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是不会把这个新坟给挖开的。” 拔拔嵩叹了口气:“看来,拓跋硅是学了中原的那套仁义了,我知道,草原上的雄主,在统一草原时,都要有大海一样广阔的胸怀,执着于仇恨,是无法一统各部的,因为大家几千年来打打杀杀,早就有无数的血仇了,能做到原谅对手,才有可能真正的统一,拓跋硅,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啊。” 他发表了一番感慨之后,看着刘裕,正色道:“第二个问题,他的那些手下,兵马,到哪里去了?不会跟他一起去贺兰部吧。” 刘裕摇了摇头:“当然不会,贺兰部要是看到他的实力,只会心生警惕,说不定直接会害了他,所以,他把部下转移到了别处,只带着二十几个元从,就是跟他在七介山的这些人,逃到了贺兰部,你如果要过去,最好也别把整个拔拔部带去,可以事先跟拓跋硅秘密接头,他会安排你的人一个合适的去处,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重新召集。” 拔拔嵩笑了起来:“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些,很好,那么现在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帮着拓跋硅?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你不叫苍狼!”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富贵功名非我求=== 刘裕早有所料,他知道拔拔嵩迟早会问这个问题,因为如果他自己处在拔拔嵩的位置上,也一定会这样问,他微微一笑,看着拔拔嵩的眼睛:“拔拔大人,我既然来劝说你加入拓跋硅,自然当诚心相对,实不相瞒,我不叫苍狼,而是叫刘裕,刘邦的刘,富裕的裕,晋国人氏。” 拔拔嵩喃喃地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突然脸色一变:“刘裕?你是晋国北府军的那个淝水大战的英雄吗?”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我还是有点名气的,就是在草原之上,也有人知道我啊。” 拔拔嵩笑道:“怪不得这名字听起来这么耳熟,怪不得你有这样的本事,原来是北府军的精锐啊。我们草原之上虽然消息不是太灵光,但是从来往的商贾嘴里也能知道一些中原发生过的事。淝水之战乃是决定天下的大战,前秦的百万大军,竟然一战而崩,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我们无论是作为部落首领,还是作为要学习战争的将领,都是要了解一些的。” “我从参加过淝水之战的一些参加过秦军的部落战士中了解了当时的战况,你率军先行强渡淝水,一路之上连破秦军多路精锐,最后以虎皮吓退秦军的战车,一直打到苻坚的帅旗之下,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勇士。我们草原人原来以为你们江南的汉人文弱,没想到也有你这样的英雄,今天能见到一面,真的是幸运啊。” 刘裕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一提。” 拔拔嵩笑道:“淝水之战你立了如此大功,在晋国应该升为大将了吧,上次晋军北伐河北,直攻邺城,怎么没听到你的名字呢?” 刘裕摇了摇头:“那些是我们晋国的内部事务了,涉及军政机密,恕难见告,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我也参与了河北之战,正是在那战上,认识了当时在慕容垂身边作侍从的拓跋硅,而我们的关系,也是从那天开始的。” 拔拔嵩的眉头一皱:“晋军兵败,退回河南,听说这阵子中原和齐鲁都失了大部分,这时候你不在晋国效力,稳定战局,却是来草原作什么?” 刘裕正色道:“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慕容垂。无论对我大晋,还是对你们草原,他的燕国都是大敌。拓跋硅被慕容垂放回草原,而我诈降慕容垂,慕容垂以为可以用我来监视拓跋硅,所以也让我化名苍狼,来草原,明面上是作为负责联系拓跋硅与他之间的中间人,必要时也出手助拓跋硅夺权,但实际上,是要我严密监视拓跋硅,一旦发现他势力强大,野心难制,就下手除掉他。” 拔拔嵩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慕容垂竟然有如此野心,我原以为拓跋硅回来,是为了对付刘显,慕容垂为保草原不出现与之为敌的势力,会全力支持拓跋硅,可没想到,他对拓跋硅有这样的戒备。” 刘裕叹了口气:“拓跋氏毕竟是百年来的草原霸主,而拓跋硅又是代国的嫡长孙,最合法的继承人,刘显毕竟无谋自大,独孤部又不得众部落之心,难成大器,而拓跋硅是有可能一统大漠,对中原构成强大威胁的。慕容垂因为河北战乱多年,需要几年的时间休养生息,不得不放回拓跋硅制约刘显,但他绝不会坐视拓跋硅真的一统大漠,所以,我就是他在草原上的眼线,他知道我作为汉人,最恨胡人,对拓跋硅没有好感,所以才会让我来做这事。” 拔拔嵩的眉头一皱:“可是他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是汉人,也是他的敌人,就算他不知道你是诈降,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一个新来归降的外人,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这中间的原因很复杂,有些事情涉及机密,不便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第一,慕容垂不能用自己慕容家的子侄来监视拓跋硅,他本意是想派一个儿子带兵护送拓跋硅 回来接位,但拓跋硅坚决不肯,他不想当燕国的傀儡,更不 想给草原各部看成一个要依靠外敌的力量坐上汗位的内奸,于是慕容垂只有找一个他能信得过的人。因为以前的某些关系,我跟慕容垂的幼妹,燕国长公主慕容兰是生死知已,互相爱慕,而慕容兰多年来经营着慕容家的情报网络,眼线杀手遍天下,我答应娶慕容兰为妻,慕容垂才放心让我们夫妻来草原。” 拔拔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了远处的大坑方向,那骑马立在坑边的慕容兰,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你的妻子,就是那个爱亲,她是慕容公主?” 刘裕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她,现在我和她都不是本来面目,作了易容,但拓跋硅清楚这点,我们夫妻跟他之间,没有秘密,你见到拓跋硅后,可以向他当面询问,不过,我要提醒拔拔大人,我说的这些事情,是最高的机密,绝不可让第三人知道,即使是你的妻子和儿子,也不能透出半个字,万一事泄,不仅拓跋硅和你有身死族灭的可能,代国的复兴,也是彻底无望了。” 拔拔嵩咬了咬牙:“这点我当然知道,只是慕容兰既然是燕国长公主,为何会帮你对付自己的大哥?难道你的计划,也是瞒着她吗?” 刘裕正色道:“不,我跟爱亲胆胆相照,经历过无数的生死,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她在别人眼里是贵不可言的燕国公主,但只有我知道,她是一个从生下来就给作为杀手和间谍,经历了最惨无人道的培养的杀人机器,在遇到我之前,她甚至没有自己的情感,完全是她大哥所操纵的工具而已,现在的我,只想跟她一起,完结草原之事,然后归隐林泉,不问世事。” 拔拔嵩讶道:“什么,归隐林泉?你不为拓跋硅效力吗?如果你真的帮他夺回汗位,恢复代国,你就是第一功臣,在代国自然是王候将相不在话下。” 刘裕笑道:“功名富贵,非我所求,我帮拓跋硅有我自己的考虑和原则,并不是想当什么从龙之臣,这点,你还是自己问拓跋硅吧。”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冷血无情拔拔嵩=== 拔拔嵩点了点头:“刘裕,我相信你,不管你有什么动机和考虑,但起码你现在是在帮拓跋硅的,而且你对我都如此坦诚,想必这些事情也早就和拓跋硅说过了,我现在已经决定,要去投奔拓跋硅了,从此以后,他就是我的主公,而你是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刘裕微微一笑:“有件事情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和拓跋硅已经结了阿干,我不是代国的臣子,但在拓跋硅复国之前,会全力帮他,等他计划完成,复国成功之后,我会如我所说的那样离开,以后就要麻烦你们这些臣子多去辅佐他,完成他一统草原的心愿了。” 拔拔嵩笑道:“我真的很难理解,你这样帮我的主公,立下如此大功,却不去索要你想要的富贵。罢了,你有你的考虑,作为朋友,我不会多问。现在我就要带领我的部众一起去贺兰部了,你要跟我同行吗?” 刘裕摇了摇头:“你们先行一步吧,我随后会去,七介山的事情,我得向慕容垂作出合理的解释,所以,我得跟我的夫人商量一下。” 拔拔嵩的眉头一皱:“如果你夫人的身份暴露,只怕她会有危险的,贺兰敏跟她一直在一起,她知道你夫人的身份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知道的,她们认识已经有多年了,从贺兰敏来独孤部之前就是好姐妹了,不然的话,这次贺兰敏也不会在危难之时跑来找慕容兰庇护。” 拔拔嵩压低了声音:“我家主公真的跟贺兰敏有私情吗,刘显在部落里这样说,我一直不太相信的。谁都知道,要接受天神的旨意,必须是处子之身才行,若真的是二人有私,贺兰敏哪来的预言能力?” 刘裕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你还是问你主公的好,不过这男女之事,不是臣子应该随便过问的,我想你最好也别太过热心。” 拔拔嵩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并非要关心这些男女之事,只是贺兰敏身份特殊,是草原人都信的巫女,是神的使者,如果她是个骗子,奸夫又是主公的话,那对主公的声望会是巨大的打击,作为臣子,必须要维护主公的声望,若是刘显撒谎也就罢了,可若是主公真的跟她有这事,那会是个大麻烦,必须要果断处置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怎么个果断处置?” 拔拔嵩咬了咬牙:“这些我会跟主公商量的,相对于汗位,一个女人是必须要割舍的,如果贺兰敏不能预言,那在草原上无人会相信主公,只有让贺兰敏永远地闭嘴,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刘裕冷冷地说道:“杀一个无辜的女人来维护主公的声望,这是一个忠臣应该做的事吗?拔拔大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拔拔嵩摇了摇头:“那也比主公让所有草原人失望要好,贺兰敏的事情,必须要解决,即使是在贺兰部,刘裕,如果你能保证贺兰敏永远地消失,我可以对外宣布,她被刘显派来的杀手刺死了,也许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考虑一下吧,你的夫人既然是情报大师,我想她有能力做到这点。” 拔拔嵩的神色坚毅,向着刘裕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刘裕的脸色阴沉,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一刻钟之后,河边,刘裕看着小林之外,长长的拔拔部车队,重新上路,仍然保持着来时的行军队形,向着东北的贺兰部方向前进,而乙弗代题一骑,孤零零地向着西北而行,慕容兰和贺兰敏分别骑在马上,立在刘裕的身边,三人的影子,被阳光投下,没入了那河水之中。 慕容兰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那绝色的容颜,轻轻地拂着脸上细密的汗珠,笑道:“总算可以取下来透透气了,狼哥哥,你把我们二人留下,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刘裕转向了慕容兰,一边取 ,一边轻轻地叹道:“爱亲,为什么你不问我,不跟你商量就选择了帮助拓跋硅呢?” 慕容兰摇了摇头:“我说过,慕容兰此生都会是刘裕的女人,无论刘裕作出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贺兰敏幽幽地看着刘裕,叹了口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真面目呢,比我想象中的更要英武一些,慕容姐姐,你好福气。”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也好福气,马上要回到自己的男人身边了,还是要夺取整个草原的男人呢。说实话,我原来也担心拓跋硅凶残好杀,但今天看到了他连对敌人的尸体都能给予尊敬,我觉得这个人是有良心的,也许,会是一个仁主,狼哥哥,这大概就是你选择帮他的原因吧。” 贺兰敏冷笑道:“可他明显是在伏击,慕容姐姐,你看到的是他善待敌军尸体,而我看到的是他明明早有准备,却把我扔下,把他的母亲也扔下,这样的男人,你说是我的福气?” 慕容兰的脸色微微一变,仍然笑容上脸:“贺兰妹妹,你多心了,拓跋硅留你和你姐姐在独孤部,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也许他是隐藏了实力,但不代表他连逃离独孤部都是装的。也许,他是逃回这里之后,才召集了自己一直隐藏的人马,伏击了刘显。” 贺兰敏看向了刘裕:“刘大侠,你为人坦荡,不会说假话,我就问你一句,事实是如何,是我想的这样,还是慕容姐姐说的那样?” 刘裕叹了口气:“你料的不错,拓跋硅确实是有意扔下你和他娘,为的就是让刘显以为他真的无力反抗,这才会带上部曲亲卫连夜追杀,而他也正好设伏一举将之消灭,刘显若是带大军前来,他的实力无法对抗,只有这一个机会,尽杀刘显的亲卫,让其无人可以领兵作战,这是他打垮独孤部的计划。” 慕容兰的粉面含霜:“刘裕,你跟她说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让她跟拓跋硅反目成仇吗?就算是事实,也没必要由你说出来!”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贺兰以命赌归途=== 刘裕摇了摇头:“这话我必须现在跟贺兰姑娘说,因为,马上她要面临一个生死选择了,拔拔嵩刚才说,如果她回贺兰部,那与拓跋硅有私情的事情几乎就是不打自招,草原人会视拓跋硅为亵渎巫女,欺骗天神的人,不会有人追随,拔拔嵩他们不会坐视这点,一定会抢先要了贺兰姑娘的命。” “所以,我现在必须要问贺兰姑娘一句,你是愿意舍了这条命去贺兰部,追随你的男人,还是就此隐姓埋名,离开草原呢?如果你想离开草原,我们夫妇可以带你走。”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什么,拔拔嵩想对贺兰妹妹下手?这该死的老滑头,他想做什么?逼急了我先取他的命。” 刘裕叹了口气:“如果连还没有投奔拓跋硅的拔拔嵩都这样想,更不用说那些一直跟着拓跋硅的部下了,草原上把天神,信仰看的极重,如果拓跋硅和贺兰姑娘的私情被传开来,那所有人都会认为拓跋硅亵渎了天神,不会追随。就象刘显,他反杀旧主的后人,被所有草原部落唾弃,而拓跋硅和贺兰姑娘的事,比那个还要严重。” 贺兰敏平静地说道:“这件事我早就想过了,这一切都是拓跋硅的计划,从一开始,我就是给他利用的角色,而我和我的姐姐,是他要瓦解和打击贺兰部,最关键的两枚棋子。” 刘裕的脸色一变:“你早就料到了?那你为何还要跟过来?” 贺兰敏叹了口气:“他在拿命去赌那草原的汗位,而我也要用我的这条命来赌他的心。如果他觉得我活着会比死了对他更有利,那就不会杀我,这件事情,他会想别的办法解决。” 刘裕咬了咬牙:“我看不出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贺兰姑娘,去贺兰部太危险了,人的命只有一次,你不能拿命去赌。” 贺兰敏摇了摇头:“如果我就这样一走了之,那拓跋硅就再也不会记起我这个女人,那我就真成了棋子了,我毕竟是贺兰部出来的,我的预言能力还被很多人所相信,如果我在贺兰部能帮到拓跋硅,他会永远地把我留在他的身边。” 慕容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你的这个预言之术,并不需要处子之身,你可以到了贺兰部后继续预言,一旦成功,那你和拓跋硅有私情的传言就不攻自破,对不对?” 贺兰敏微微一笑:“你们不是刚刚见识过我的预言法术吗,我能预言刘裕的未来,就能预言拓跋硅的,预言贺兰部的,只是…………” 说到这里,贺兰敏欲言又止。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追问道:“只是什么?” 贺兰敏叹了口气:“没什么,刚才想到了我离开贺兰部多年,几个哥哥的样子都记不清楚了,这回回去,跟他们是亲人还是仇人,都很难说。拓跋硅如果想对付独孤部那样来对付贺兰部,我要不要帮他。” 慕容兰正色道:“所以你可要想好了,一个是生你养你的部落,一个是你想要跟随一生的男人,如何选择,都不要后悔。” 贺兰敏的神色变得坚毅起来:“我不会后悔,现在我就去找拔拔嵩,让他带我回贺兰部,见拓跋硅,在见到拓跋硅之前,拔拔嵩不敢擅作主张杀我,毕竟我是拓跋硅的女人,他现在还没有取得拓跋硅的信任,把我交给拓跋硅之后,再劝谏拓跋硅杀我,才是他这个智者会做的事。” 刘裕点了点头:“那你保重,我跟慕容还有一些布置要商量,去贺兰部后,以前埋伏的手下需要启动,跟燕国的联系也要重建,这需要点时间,此间事毕,我会马上去找拓跋硅的,到时候,也会跟你联系。” 贺兰敏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骑马而去,她的背影穿过了树林,向着拔拔部那已经渐渐消失在天边的车队奔去。 慕容兰 的神色变得冷峻:“刘裕,虽然说我会无条件地信任你,但是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这样的大事,先商量一下不行吗?” 刘裕叹了口气:“我知道这阵子我自作主张,让你不高兴了。不过请相信我,我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慕容兰咬了咬牙:“你明知拓跋硅心思深沉,本性也是冷血无情,这样的人你一旦扶上大位,根本不可能再控制了,你以为他只会跟我大哥为敌吗?你错了,一旦大燕给他消灭,接下来一定会灭你晋国的。” 刘裕摇了摇头:“所以我要跟他结阿干,用誓言来约束他,草原上最重神灵,如果他连天神都敢欺骗,自然不会有人跟随。” 慕容兰冷笑道:“你以为他没有发誓不背叛我大哥吗?可现在已经跟你这样商量如何联手对付我大哥了。刘裕,你不能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重信守诺,实际上你这样的人才是极少数。拓跋硅在草原上绝对不能独大,不然就会成为冒顿单于那样的人,整个中原的灾难就会来了。”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他现在连代国都没有恢复,哪来这本事一统大漠,他拓跋氏经营百余年,也才勉强建立了代国,还没来得及号令各部,就给前秦灭了,再说你大哥绝不会坐视他壮大自己的实力,一旦觉得他难以制约,就会扶持和操纵别的部落来牵制他,比如贺兰部,我不相信拓跋硅这么容易就能消灭。” 慕容兰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贺兰敏不会站在拓跋硅这一边?”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贺兰敏是给拓跋硅明着抛弃的,早就对拓跋硅失望,这次她回去,我想并不是真的想再做回拓跋硅的女人,而是另有所图。那个教会她预言法术的人,所图者大,布局深远,我想要从贺兰敏的身上,发现这个人的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慕容兰,正色道:“爱亲,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也许会瞒着我,但我还是要说,我在这个时候,需要你的支持,如果你知道那个贺兰敏背后的人的身份,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天涯何处容我身===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别问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有些事情,是你无法想象的,你答应过我,一旦解决了草原上的事,扶拓跋硅登位,你就带我远走高飞,这话,还算数吗?”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算数。看来你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想告诉我,罢了,慕容,我从来不会强迫你,我相信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也请你明白,我需要真实的信息,以避免自己作出错误的判断。”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了刘裕那宽阔的肩膀:“刘裕,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遇到了这么多的苦难,背叛,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去掺和这些事情了。我曾经跟你一样,一心只想复兴大燕,向苻坚复仇,但当这一切都实现之后,我却发现,自己却是成了一个多余的人,燕国的复兴,经历了太多的鲜血,黑暗,即使到了现在这步,又要面临同族相残的未来,为了几个人的野心,让天下血流成河,用累累白骨来堆砌自己的帝王之位,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看了。”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着刘裕,眼中泛起了泪光:“刘裕,我知道你还没有死心,还想着有朝一日能恢复汉人的江山,就象我大哥要复兴燕国一样,但是你的背后,是各种阴谋和背叛,你陷得越深,只会越痛苦,那种给最信任的人背叛,最后一无所有的感觉,你想再经历一次吗?我已经不在乎拓跋硅和大哥之间的战争最后谁能胜出了,天下没有不灭的王朝,帝王将相想留下他们的名字在史书上,可是我只想能跟你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 刘裕轻轻地捉住了慕容兰的柔荑,这只玉掌之中,已经遍是汗水,可见伊人是多么地激动,他叹了口气:“我答应过你,不再有争夺天下之心,但我也说过,那些陷害我,害死我上万北府兄弟的阴谋家,我不会放过。即使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的,你看,我们现在都到了草原,去国万里,可是他们仍然如附骨之蛆,尾随而至,就算我有意跟你浪迹天涯,他们也不会让我们过安生日子的。因为,我的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慕容兰摇了摇头,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素手:“刘裕,你身上并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谢家已倒,北府军也落入皇家手中,他们并不需要你来掌军,相反,你若回晋国,在军中的巨大影响力会坏了他们的好事,相信我,只要你做完这次的任务,他们是不会管你的。”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是那些个阴谋家让你说的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刘裕,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永远只会站在你这边,不会站在你敌人的那边,但是我清楚,他们是不想让你就这样退出的,你想继续投入这天下的争夺,权力的游戏,只会让他们高兴。” 刘裕摇了摇头:“我现在是在跟看不见的敌人作战,这是最可怕的事情,战场上,明着的敌人我不怕,但是这种看不见的黑手,让我无法呼吸,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恐惧与愧疚之中,那样我永远也不会高兴,你愿意跟这样的我过一生吗?”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紧紧地咬着嘴唇,却是不说话。 刘裕正色道:“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但我想做的,是通过贺兰敏,来观察这个幕后的黑手,我不一定要知道他的身份,但需要知道他的手法,知道他的意图,我有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旁观他是如何对拓跋硅出手,而拓跋硅又是如何应对解决,如果拓跋硅能摆脱这个黑手的控制,真正地自立,我相信,我能学到战胜这个黑手的办法。” 慕容兰紧紧地咬着嘴唇:“刘裕,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人,但是这次,我,我得求你一次,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我不再是一个人。” 刘裕讶道:“你不再是一个人,这 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到这里,突然双眼一亮,猛地捉住了慕容兰的手:“你是说,你有了吗?” 慕容兰的脸上泛过一阵红晕,低着头,轻轻地点了点:“是的,已经三个月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没告诉你,怕你分心,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独孤部,拓跋硅也好,我大哥也罢,还有那个黑手,就让他们去斗来斗去吧,他们要夺他们的权力,江山,那是他们的事,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 刘裕的眼中光芒闪闪,手在激动地发抖:“这是上天,这是上天赐给我刘裕的礼物,爱亲,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去贺兰部。”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还不肯放弃吗?还是要扔下我们,去追逐你的那个梦?” 刘裕摇了摇头:“不,你误会了,我去贺兰部,是要好好照顾你,让你能顺利地生下我们的孩子,他们斗他们的,我不会再插手,你大哥如果不知道我们的下落,会起疑心,如果他出兵草原,那我们也不得安生了,这次去贺兰部,我谁也不帮,只会把最后的结果告诉你大哥,就算我完成了协议。” 慕容兰咬了咬牙:“我大哥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的。” 刘裕冷笑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个控制贺兰敏的黑手,才是你大哥所忌惮的,在这三方势力分出胜负前,他没空管我们,也希望我能在关键时候出手助他,所以,现在的贺兰部,才是对我们最安全的地方。爱亲,你放心,这次的争夺出了结果后,我们就永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慕容兰嘤咛一声,从马上跳到了刘裕的怀里,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了刘裕的胸前:“我相信你,狼哥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的敌人,是难以想象的强大,永远不要低估他们。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贺兰兄弟歪心思=== 辽西,额尔多斯大草原,大宁城,贺兰部。 在草原之上,这里是难得一见的城池,虽然跟中原的城池比起来,显得极为原始,土气,可以说只是围起了一个方圆四五里的土围子,高不过一丈,不仅跟中原的州郡城市不能相比,甚至连多数的县城,都比这要强,如果说要有什么作为比较的,也许那些存粮的仓城,或者是临时的军事要塞,更适合描述这座大宁城。 城头之上,一个五十余岁,须发花白,个子中等的老者,静静地看着城外几十座新建的帐蓬,那是这片草原之上,水草最为丰美的地方,几千头牛羊,在这里尽情地吃着河边的青草,一面马牛大旗,作为拓跋氏的标志,在这些新帐蓬之间,最大的一顶前高高飘扬,与这城头飘扬的那贺兰部驳马旗,交相辉映,在一个部落里出现两个部落的大旗,这在草原上还真是稀罕事呢。 老者身边,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面相凶悍的大个子,正是贺兰部的副帅贺兰染干,而那个老者,则是贺兰部的首领贺兰讷,只听贺兰染干愤愤不平地说道:“大哥,这拓跋硅就是个祸害,到哪里都惹事生非,我们为什么要收留他?” 贺兰讷的眉头一皱:“二弟,不可无礼,我们贺兰部可是世代的草原东部大人,代国是我们的旧主,拓跋硅是代国的嫡长孙,我们侍奉他,是尽臣子的义务,明白吗?” 贺兰染干摇了摇头:“代国早就灭国多年,哪还是我们的旧主?要这样说,我们贺兰部本出自匈奴,认旧主也应该认匈奴单于才是,那个在河套的铁弗匈奴首领刘卫辰,恐怕才是咱们的旧主吧。” 贺兰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别满嘴跑马了,匈奴已经离开草原几百年了,早就不是我们的主君,还记得我们贺兰部当年加入鲜卑联盟的时候,就已经表示跟匈奴断绝所有关系了吗?你难道想要违背祖先的誓言?”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匈奴汗国是灭了,可代国不也一样吗,再过一百年,谁还知道我们曾经臣服于拓跋氏?我们现在的这个东部大人,还是前秦灭代国时,封给我们的,可现在连前秦都成了一个前了,我们的主君,到底是谁?” 贺兰讷微微一笑:“我的好兄弟,你终于提了个有价值的问题了,不错,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前秦已亡,中原大乱,我们贺兰部,恐怕也要到改变的时候了。” 贺兰染干微微一愣,转而笑道:“大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机自立,不再受制于别人吗?” 贺兰讷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天空,喃喃道:“是啊,想我贺兰部,从一开始就是匈奴别部,几百年来,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几乎每个新的草原霸主,确立了自己的霸权之后,就要把我们从居住了几十年,上百年的故地迁出,虽然我们一直站队正确,总是可以站在胜利者一边,但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即使通过联姻的方式跟人家扯上关系,可总归比不上他们自己分出来的近亲部落,也就比仆从部落好一点而已,要想以后在草原上真正的不受制于人,只有趁机摆脱别的部落的统治,掌握自己的命运。” 贺兰染干哈哈一笑:“早该如此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劝大哥有机会就自立,可是每次一开口就给你骂,今天,大哥终于想通了呀。” 贺兰讷笑着拍了拍贺兰染干的肩膀:“连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怎么会不考虑呢,只不过以前时机不到,无法自立罢了,我们贺兰部被迁到这辽西,宇文部的故地,不过几十年的事,这里的部落跟我们还没建立太深的感情,而世代与我们交好的纥突邻部,纥奚部,现在还远在漠北那里,帮不上忙。更重要的是,以前代国,秦国都很强大,包括之前的前燕帝国,都不是我们可以对抗的,那时候想自立,无异于自杀,万万不可。” 贺兰染干笑道:“现在为何就可以了呢?就因为代国亡了,独孤部垮了,连前秦也完蛋了吗?草原无主,所以我们可以建立自己的天下?既然如此,我们还要收留拓跋硅作什么,这小子是想复国的,我们要新立一个主子在自己头上?” 贺兰讷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好兄弟,你觉得我们能在这里自立吗?” 贺兰染干的脸色一变:“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我们的世袭领地,我们是东部大人,不在这里还能去哪里?” 贺兰讷正色道:“这个东部大人,是代国,前秦封的,现在他们已经完蛋了,我们如果要自立,就不必非得在这里,而且,现在慕容垂复国成功,辽西是他们慕容氏的龙兴之地,如果我们在这里自立,你觉得慕容垂会放过我们吗?” 贺兰染干不满地勾了勾嘴角:“哼,他复国还是靠了我们出的大力呢,若不是我们借他战马,帮他训练了两万甲骑俱装,他怎么可能打败晋军,一统河北?不念着我们的好,还要恩将仇报?” 贺兰讷冷笑道:“这个世界只有利益,没有什么念着好或者记着仇,我们跟慕容垂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我们得到了甲骑俱装的制作和训练方法,也自己有了五千甲骑,而慕容垂则组建了甲骑军团,横扫中原,可以说是两家都得利,现在随着燕国的复兴,这个合作已经结束,你也不想想,我们现在脚下所站的,是什么地方。” 贺兰染干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是啊,这里是大宁城,曾经的宇文部的都城所在,宇文部当年称霸东部草原,连慕容部也曾经是其属下,后来才以下克上灭了宇文部,这大宁城,当年被慕容氏所夷平,后来又复建成了这么个小土围子,让我们迁移来此居住,就是为了警告我们,不要步宇文部的后尘,与之作对。”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百年恩怨一言尽=== 贺兰讷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除非我们永远做慕容燕国的奴隶,不然他们早晚要灭我们,为了对付刘显的独孤部,慕容垂宁可把拓跋硅放回来,也不愿意支持我们,就是怕我们在与独孤部作战时发展壮大,尾大不掉,对他们燕国形成威胁。” “现在拓跋硅叛出独孤部,这是慕容垂想要看到的,他就是想让拓跋氏和独孤部长年在漠南草原厮杀,草原无法一统,至于占了这东部草原的我们贺兰部,也是他们最终想要征服和消灭的,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慕容垂是天下名将,我们现在无法对付,想要自立求生存,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咬咬牙,向西迁,去阴山北麓!” 贺兰染干的脸色一变:“阴山北麓?不去漠南吗?” 贺兰讷摇了摇头:“漠南是独孤部和拓跋硅要争夺的地方,加上刘卫辰和拓跋窟咄也虎视眈眈,这时候不适合我们去。而阴山北麓到意斤山这一带,乃是我们的多年友好部落,纥突邻部和纥奚部游牧的地方,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过去,一定会得到他们的欢迎。” 贺兰染干不信地摸着胡子:“他们以前和我们的关系是不错,我们贺兰部当了这么多年东部大人,对他们也很关照,可是他们两个部落搬家去阴山北也有几十年了,这些年来几乎和我们没什么往来,我们要是过去,得占了他们的牧场,真的好吗?” 贺兰讷笑着摆了摆手:“他们两个部落虽然不小,但加起来也没有我们贺兰部大,以前有代国管着的时候,控制阴山北边的那片牧区,问题不大,可现在代国和前秦都完蛋了,草原上会面临新一轮的争夺,别的不说,那漠北的柔然部和铁勒诸部,早就看上了他们的那片牧场。” “漠北苦寒,那些低等蛮子每天做梦都想到漠南生活,阴山北边的条件虽然不如漠南,但也比漠北要强得太多,若是柔然联合铁勒各部南下,纥突邻部和纥奚部很难抵挡,我们这时候过去,他们是非常欢迎的,他们派来我们这里邀请我们过去的密使,已经来了有四五次,连牧场都给我们划好啦。” 贺兰染干笑了起来:“怪不得最近总有西边的商队来我们这里,我原来还以为是大哥在侦察漠南的情况呢,想不到是在跟纥突邻部和纥奚部联系啊。只是我还是觉得,这里是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了,就这么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点?” 贺兰讷叹了口气:“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慕容氏以前举族迁入中原,塞外的辽西地区空虚,这才把这地方给了我们贺兰氏,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们,一直是监视和控制,把我们作为夹在他们燕国和代国之间的缓冲。” “这里我们经营得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地方,本来前燕灭亡,我倒是有意真正地经营这里成为自己的地方,但是慕容垂这么快就复兴了燕国,他绝不会再让我们在这里发展壮大,把拓跋硅派回漠南是第一步,找机会把我们驱逐甚至消灭乃是第二步。与其等他出手来打我们,不如现在主动离开,还能保存部落的实力。” 贺兰染干的眉头一皱:“听大哥的意思,是想把这里拱手让给拓跋硅?” 贺兰讷微微一笑:“我们反正要走了,这里给谁,重要吗?即使我想给,恐怕那慕容垂也不会坐视这宇文氏的水草丰美故地落到拓跋硅之手,到时候他们你争我夺,无暇顾及去了阴山北麓的我们,我们正好有机会发展壮大。” 贺兰染干摇了摇头:“这太便宜拓跋硅了,而且代国在过去的百年都统治大漠,若是让拓跋硅真的复国成功,那我们又得居于其下,哪怕我们去了阴山北麓,也逃脱不了他的控制。” 贺兰讷笑道:“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孩子,哪有这样的本事,他拓跋氏从大鲜卑山出来,用了十几代人,几百年的时间才统一大漠, 他一个孤身回国的小子,只靠自己这个代国后人的身份,哪这么容易能一统大漠,我看,他能在这里立足,生存下来,就算是天神眷顾了。慕容垂虽然放他回来,但也信不过他,这点,三弟早就跟我说过了,必要的时候,慕容垂还想要我们出手灭了他呢。”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我觉得咱们还真是应该灭了这小子,绝了拓跋氏的种,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贺兰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二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可别忘了,咱们的亲娘,就是拓跋部嫁过来的辽西公主,除了君臣之义,更有骨肉亲情,更不用说,我们的亲妹妹,是硅儿的亲生母亲,我们是他的舅舅,天底下有舅舅杀外甥的吗?” 贺兰染干冷笑道:“那种联姻,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当年我们贺兰部不是没上过这样的当,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祖父贺兰蔼头大人,当年曾经在拓跋氏内乱之时,拼尽全力庇护过当时的拓跋氏王子,拓跋翳槐,可是这个拓跋翳槐得到我们贺兰部支持之后,登上了代国王位,他是怎么回报我们贺兰部的?” “为了立威,他借口蔼头大人对他不敬,竟然在各部大人的大会上,将其杀害。还紧接着出兵想要吞并,消灭我们贺兰部,若不是我们贺兰部联合了纥突邻部,纥奚部拼死一战,打退了拓跋翳槐,再次引发了他们拓跋氏内乱,现在还会有我们兄弟在这里说话的份吗?” 贺兰讷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声道:“父祖血仇,岂有一日可或忘?但是只记着仇恨是没有用的,拓跋翳槐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被赶下了汗位,而继任的拓跋什翼健吸取了他的教训,重新向我们贺兰部示好,不仅为儿子迎娶了我们的妹妹作为太子妃,还把自己最宠爱的幼妹嫁给了我们父亲,那可是我们兄弟的亲生母亲啊,拓跋翳槐确实对不起我们贺兰部,但是拓跋什翼健,我们的外公,对我们可从没有半点亏欠。”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去国千里阴山北=== 贺兰染干冷笑道:“那不过是因为拓跋部的力量不足以消灭我们罢了,毕竟我们背靠中原,随时可以向中原王朝称臣求救,上次是我们贺兰部向当时的石赵求救,赵国出兵打败了拓跋翳槐,可是拓跋氏从来都不讲恩义的。” “他们刚出大鲜卑山时,纥突邻部的首领没鹿回大人,不仅热情慷慨地迎接了他们,分给他们牧场,还把亲生女儿嫁给了拓跋氏当时的首领拓跋郁律。但这个拓跋郁律在羽毛丰满之后,对着老丈人的部落就下手,杀死了两个小舅子,几乎消灭了纥突邻部,若非如此,纥突邻部这个本来在阴山汗庭的大部,又怎么会沦落到跟我们为伍呢?” 贺兰讷叹了口气:“即使在草原之上,不讲信义,恩将仇报,也会受到天神的惩罚的,拓跋氏从兴起到灭国,不就是证明了这点吗?反观纥突邻部,先后接纳和庇护过拓跋部和柔然部的祖先,正是因为有过这样的善举,所以虽遭磨难,却终于生存了下来。我们贺兰部几百年来四海为家,颠沛流离,无数次几乎被消灭,可总能挺过来,靠的不就是在草原上广交朋友,重信守义嘛。”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那是对朋友应该这样,对于野心勃勃,恩将仇报的狼,怎么能这样做呢?即使我们要走,最好也先灭了拓跋硅再离开,以绝后患。这小子很能折腾,才去了独孤部没半年,就把这些年一直称霸漠南的独孤部搞成这样了,我不想变成第二个刘显,我们贺兰部,也不要变成第二个独孤部。” 贺兰讷冷冷地说道:“你既然提到刘显,那我也问你一句,我的兄弟,刘显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怪谁?要怪拓跋硅的野心吗?他们独孤部这么多年能发展壮大,靠的就是一个讲义气,善待旧主的好名声,几十年的名声,给刘显一朝就败了个干净,不管拓跋硅和贺兰敏有什么事,他都不应该愚蠢到选择暗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没杀成,更是无能,一个无能又愚蠢的人,怎么可能有人追随?更不用说做那大漠之主的梦了。” 贺兰染干沉声道:“那是因为拓跋硅的狡猾,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天他可不是从七介山逃跑的,而是早就设下了埋伏,他从各部召集的勇士,他们的部曲埋伏在附近,就是等着刘显上当的,刘显虽然逃得一命,但他的头号谋士梁六眷,还有他的几百名最精锐的部曲亲卫,全死了。” 贺兰讷叹了口气:“此事我早就知道了,在拓跋硅来之前,我就得到了这个消息。若是拓跋硅没这个本事,我又何必要把这地方让给他呢?” 贺兰染干急得一跺脚:“他明明有这样强大的实力,还要装成仓惶逃命的样子,这不就是想把对付独孤部的那套,在我们贺兰部再来一遍吗?我的大哥啊,你英明一世,怎么连这个简单的道理也不明白?” 贺兰讷沉声道:“那你又有多少把握,能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拓跋硅,而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和怀疑?你要知道,我们草原上的规矩,一旦来了部落,就是客人,即使是有天大的血仇,也不能在部落里动手,否则一定会激怒天神,至少,是会让草原民众认为你亵渎了天神。” 贺兰染干哈哈一笑:“也就是那些愚蠢的奴隶娃子才信什么天神,真要有天神的话,拓跋硅这小子连巫女都敢睡,天神会放过他?” 贺兰讷摇了摇头:“拓跋硅和敏敏有私情的事,是刘显说的,我们谁也没有见过,你怎么能顺着刘显的话呢?刘显是什么人?一个想要自立为汗,不惜攻杀旧主后人的人,已经众叛亲离,他的嘴里说的话,不可信。”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刘显真要杀拓跋硅,在自己的部落里下手就是,何必要跑去那七介山?这中间一定是拓跋硅的阴谋和算计,我们不能象刘显那样上当。再说了,跟拓跋硅是不是有私情,我们找来敏敏一问不就 行了,这回拔拔嵩带她来,我们可以以兄妹重逢为借口,请她过来,到时候一问便知。” 贺兰讷叹了口气:“如果他们没有私情,我们这样问就是对自己妹妹的羞辱,如果他们有私情,敏敏就是拓跋硅的女人,又怎么会出卖自己的男人?退一万步说,她是巫女,就算不为拓跋硅考虑,也得考虑自己吧,与人私通的巫女,是要给烧死去祭天的。” 贺兰染干的眼中冷芒一闪:“我们可以自己不用动手,一旦查实,让三弟通知燕国,让慕容垂下手除掉拓跋硅,你也说了,慕容垂信不过拓跋硅,绝不会让他一统草原。” 贺兰讷微微一笑:“那得让拓跋硅对慕容垂构成足够的威胁才行啊,不把这块东部草原送给我们的旧主后人,他怎么去威胁慕容垂呢?放心吧,这一切早在我的计划之中,现在我要去给拓跋硅和拔拔嵩接风洗尘,你在这里不要轻易生事,如果你想在这里对拓跋硅下手,就是对我们整个贺兰部的背叛,即使你是我的同胞亲兄弟,我也不会饶过你!” 他说到这里,眼中冷芒一闪,转身就走,只剩下贺兰染干在城头上独立,脸上闪过了一道不忿之色。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一边门楼的阴影之处缓缓走出,伴随着夹壁墙关合的声音,那是一个三十出头,黑脸虬髯的大汉,眉目之间跟贺兰兄弟有七八分相似,正是他们的三弟贺兰卢。 贺兰染干恨恨地说道:“三弟,你都听到了吧,大哥明知拓跋硅的野心,还是不肯先下手为强,甚至要把这宝地让给他,你说,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贺兰卢微微一笑:“大哥是怕在这里动手杀了拓跋硅,既为慕容垂除了心腹大患,又给了他出兵攻打我们的口实,你啊,还是太直率了,不去想这背后复杂的关系。再说了,拓跋硅落难来投,我们杀了他,那若是迁到阴山北边,纥突邻部和纥奚部会怎么看我们?又有多少部众肯随我们迁离?”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启动内线除拓跋=== 贺兰染干的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大哥也有除掉拓跋硅的心思?” 贺兰卢点了点头:“他如果不想除掉拓跋硅,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把你召回来?你可要知道,我们的亲生母亲毕竟是拓跋氏代国的辽西公主,她老人家还在,我们要是这时候动手杀她娘家唯一的孙子,她会怎么想?”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所以,大哥不愿意自己动手做这事,却是把我召回,明面上不允许我出手,但实际是希望我暗中自己来?” 贺兰卢微微一笑:“你刚才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必杀拓跋硅不可,若是大哥真的没那想法,现在早就把你赶回自己的部落了,不会留你在这里坏事,他说要去拓跋硅那里为他接风洗尘,意思就是说他不在场,什么也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贺兰染干恨恨地说道:“可要是我真的这样做了,万一事情败露,大哥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是一定的。再说,拓跋硅没这么好下手,大哥刚才也提到了这点,他来我们部落之前,一定早就作好准备了。” 贺兰卢的眼中冷芒一闪:“这点我早就安排好了,拓跋硅的身边,有我的眼线,其实也不是我的眼线,而是慕容垂一直安排的一颗棋子。” 贺兰染干的脸色一变:“什么,慕容垂的手,居然已经伸得这么远了?连拓跋硅的心腹,也有他的人?” 贺兰卢微微一笑:“是的,此人名叫尉古真,是拓跋硅儿时的玩伴,代国灭亡时,尉古真的部落离散,在草原上流浪,被慕容垂救过,从此暗中效忠于他,拓跋硅刚回草原时,尉古真就跟着拓跋仪等人来投奔,上次七介山伏击,尉古真勇猛无比,杀敌十余,已经完全取得了拓跋硅的信任。” 贺兰染干哈哈一笑,拍了拍贺兰卢的肩膀:“还是你有本事,有这个尉古真在,我们就可以轻松地掌握拓跋硅的行踪了,他会防着外人,但绝不会想到自己的手下有问题。” 贺兰卢的眼中冷芒一闪:“出于保险起见,你最好不要用自己的部曲来做这事,万一事情败露,也不至于牵连到你,最好是收买独孤部的刺客死士,甚至,可以暗中跟刘显作些交易。他现在最恨的一定是拓跋硅,只要能除了他,他愿意做任何事。” 贺兰染干点了点头:“我这里有个以前独孤部的勇士,前几天来投的,叫候引乙突,据我的观察,他是刘显派来的刺客,专门为了取拓跋硅的命,如果有尉古真的配合,用候引乙突来做这刺杀之事,最好不过。” 贺兰卢勾了勾嘴角:“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尉古真只听命于慕容垂在草原上的情报首领,不会听从我的命令。” 贺兰染干的脸色大变,愤愤道:“你这不等于是白说吗,你既然指挥不动尉古真,那还谈什么里应外合。” 贺兰卢微微一笑:“可是慕容垂告诉了我如何联系那个能指挥尉古真的人,当然,现在慕容垂把草原上的行动完全委托给了他,如果他不同意杀拓跋硅,那我们也没办法,只好另想他法了。” 贺兰染干咬了咬牙:“那你我分头行事,我现在去找候引乙突,你去找那个慕容垂的特使,向他晓以利害,尤其要告诉他,拓跋硅野心勃勃,一定会对燕国构成巨大威胁的,现在不除,是养虎为患,我们贺兰部愿意效忠燕国,为他们对付刘显,他不用留着拓跋硅。” 贺兰卢点了点头:“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相信,那个特使会同意的。” 入夜,贺兰部,老哈河畔。 河边的一处密林之中,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而入,直到林中的一片空地里,才双双停下,一道早就放在空地中央的火堆,突然腾起了火苗,照亮了这两个一身夜行服饰的人,其中一个,身形高 大魁梧,而另一人,体态修长婀娜,显然是个女子,可不正是刘裕和慕容兰? 刘裕的眉头一皱,沉声道:“贺兰将军,你就不怕引来你大哥的族人吗?” 贺兰卢的身影从一棵大树之后闪出,面带微笑:“放心,四周我已经安排了哨探,有人接近一里之内,就会得到报警,我做这事已经多年,从没出过岔子。”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了半把金刀,阴面朝外。 刘裕的眉头一皱,从怀中也掏出了另外半把金刀,上前与那半把一合,纹丝合缝,正是那接头的信物,刘裕点了点头,收起了手中的半把金刀,说道:“吴王有什么指示,请说吧。” 贺兰卢笑了起来:“苍狼,你是不是信息有点不畅了?现在已经不是吴王了,就在上个月,他老人家正式登基称帝,现在你应该叫他,大燕皇帝陛下。” 刘裕勾了勾嘴角:“称呼只是个代号,并不重要,燕帝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贺兰卢的脸色一变:“你就对自己的主公这样不敬吗?” 刘裕摇了摇头:“他可不是我的主公,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我为他解除草原的威胁,事成之后,就成陌路,难道这点他没有跟你说过吗?” 贺兰卢有些吃惊,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怪了,燕帝居然会把这样的大事交给一个外人来办理,这可一点也不象他的做法。” 刘裕冷冷地说道:“你如果不信,可以回去问燕帝,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要走了,还有很多事情我要办。” 贺兰卢咬了咬牙,说道:“金刀既然没有问题,我自然不能怀疑你,这次叫你来,是希望你给尉古真下令,让他配合我们行事,除掉拓跋硅。” 刘裕转头看向了慕容兰:“哪个尉古真?这名字有点耳熟。” 慕容兰平静地说道:“是跟随在拓跋硅身边的一个亲信,最早投奔他的二十一元从之一,此人早就被燕帝收买,作为布置在拓跋硅身边的一个棋子,其家人现在在燕国为人质,绝对会听从你的命令。”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久别重逢生死离=== 贺兰卢笑道:“你是这位苍狼的副手吧,听说以前草原上的这些情报,由你来负责,看来你应该跟你的上司多说说这些事情了。” 慕容兰摇了摇头:“情报之事,事关生死,更关系军国大事,如果不是有必要,一般是单线联系,当年尉古真的事情是我亲手办理,只有大哥一人知道,他连这个都告诉了你,看起来是早早地作好了除掉拓跋硅的打算了。” 贺兰卢点了点头:“拓跋硅来草原是要恢复代国的,不仅如此,还要消灭独孤部,贺兰部这些对他有威胁的大部落,我们不能让他的计划得逞,所以必须要除掉他,刺杀之事,我们会安排杀手,你们只需要让尉古真跟我等配合,吐露拓跋硅的行踪即可。” 刘裕淡然道:“明白了,既然是燕帝的命令,我自当遵从,你可以回去了,明天这个时候,还是在这里,我会带尉古真来,到时候你们来商量操作细节。” 贺兰卢大喜过望:“苍狼大人果然爽快,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一刻钟之后,大宁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毡包之中,刘裕与慕容兰相对而坐,两人脸上戴着人皮面具,看起来就象是再普通不过的草原牧民,谁也不会意识到,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卓丹与哈里木,竟然换了两个人。 刘裕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听外面,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叹了口气:“大家都去参加贺兰讷欢迎拓跋硅的大宴会去了,只有我们还在这里,会不会显得有点不寻常?” 慕容兰微微一笑:“你现在不是病着么,我在这里照顾你,没人会觉得奇怪的,原来的那对夫妻,是我安插在这里的眼线,我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燕国了,这里没人会识破我们的。” 刘裕点了点头:“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布了多少局,安插了多少探子,每到一处,都有你的人。”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情报和眼线就是生命,连你们汉人的孙子兵法,也把用间作为单独的一篇,可见其重要性,我们慕容家历代都有重视情报的传统,在我之前,是大哥负责这些,后来大哥为将帅,逃亡秦国之后,被人盯得太紧,无法象以前一样四处游历,就让我来做这些事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大哥当真不知道这些探子?” 慕容兰笑道:“如果是他发展的探子,比如这个尉古真,他是知道的,但如果是我布置的眼线,他就不知道了。” 刘裕笑道:“那既然你大哥能直接命令这个尉古真,为什么还要贺兰卢来找我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还是说,这是一次对我的试探?” 慕容兰的秀目中光波流转:“你的判断如何呢?” 刘裕正色道:“我觉得前一阵我们上报刘显追杀拓跋硅不成,拓跋硅连夜逃跑到贺兰部,当时我认为这样撒谎有些不妥,你却说没有关系,能处理好,你的处理,就是通过尉古真的嘴,向你大哥再核实一次我们的话吧。” 慕容兰微微一笑:“不错,大哥远在千里之外,他只能信我们,虽然贺兰氏三兄弟从刘显那里得到了另一套说法,但是他们的话,大哥是不会全信的,毕竟,现在在草原上,他能信的,是你我。” 刘裕摇了摇头:“既然两边的说法不一样,那他绝不会轻信哪方,毕竟我不是他的忠实手下。这次拐个弯要我们对尉古真下令,就是想要测试一下我们的忠诚,毕竟他现在的态度很明确了,独孤部已经完蛋,刘显部众离散,不会再对燕国构成威胁,那拓跋硅就没必要留着了,不管他是否忠诚,为了不留后患,都是必须除掉。” 慕容兰笑了起来:“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你准备真的除掉你的拓跋阿干了吧,我看你在林子里这么爽快 地答应了贺兰卢,就知道,你根本不想帮他。” 刘裕笑着拍 了拍慕容兰的香肩:“还是你了解我,不错,这事我一直就在想了,慕容垂何等精明,一定在拓跋硅的身边留下了眼线,而这次我的应对,需要你的帮助,我现在要再问你一遍,这个尉古真,究竟听命于谁?是你,还是你的大哥?” 慕容兰的眼中光芒闪闪:“他是我的人,大哥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只有我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也就是说,真正能制约他的,是我。” 刘裕点了点头:“这样最好,省了我很多事了,请你听好…………” 入夜,大宁城,拓跋硅行营。 拓跋硅的大帐之中,只剩下了两个人,一身上好貂皮大衣的拓跋硅,跟浑身珠光宝器的贺兰敏,相对而坐,拓跋硅轻轻地叹了口气:“阿敏,想不到,我们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这些日子,我们可谓是生离死别,我还以为,差点会见不到你了。” 贺兰敏微微一笑:“还是有赖天神的庇护,我们这不是又见面了吗?这就说明了我们的缘份,是凡人拆不散的,刘显不能,别人更不能。” 拓跋硅的双眼中闪过了一道异样的光芒:“你不恨我扔下你,独自逃跑吗?” 贺兰敏摇了摇头:“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男人,不能儿女情长,你不仅扔下了我,也扔下了你娘,所以,我没有什么怨恨,因为如果你不逃,那我们谁都跑不掉,最后是姐妹俩加上你一起上路,那才叫一个惨呢。” 拓跋硅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转而目光又变得黯淡起来:“你不应该回来的,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贺兰敏微微一笑:“因为你的兄弟和手下们劝你杀了我,对吗?” 拓跋硅吃惊地抬起了头,看着贺兰敏:“你怎么会知道的?” 贺兰敏笑道:“在拔拔嵩带我来之前,就跟我说过此事了,他是你的忠实部下,给了我一条让我永远消失的路,我没选,到了这里,那他一定会联合其他人,劝你杀了我。阿硅,我的性命,由你决定。”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无神论者拓跋硅=== 拓跋硅的眼中光芒闪闪,盯着贺兰敏那双星星般的眸子,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内心,久久,他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阿敏,你是我第一个真正喜欢,愿意付出真心的女人,我是真的舍不得扔下你,但你也知道,我的复国大业,我拓跋硅从一出生,就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活,我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容不得有半点儿女情长。不错,在独孤部的时候,我是有意扔下了你,作为引诱刘显的诱饵,对于这一点,我不怕承认,也不后悔。” 贺兰敏惨然一笑,眼中泪光浮现:“这才是我认识的拓跋硅,真实得残忍,哪怕连一句谎言也不愿意说,但是,我就是这么不争气,偏偏爱上了你这样的男人,即使明知会给你利用,抛弃,也是无怨无悔地回来。” 拓跋硅的嘴角抽了抽:“阿敏,我真的不想杀你,但事到如今,我没办法留你,我能做到的只有去找刘裕和慕容兰,让他们带你远走高飞,这样,这样起码可以留你一命。至于别的事情,我来安排处理,你不用担心。”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想走,那就不会跟着拔拔嵩他们来,阿硅,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不是一个麻烦的女人,不会因为自己对你的爱,就妨碍你的事业,你看你在独孤部时扔下我走时,我发过一言留过你,或者是让你带上我没?” 拓跋硅点了点头:“没有,阿敏,这是你聪明的地方,也是我最不理解你的地方,现在这个时候,你真的不合适来找我,这不是公开证明刘显的那些话吗?在草原上可以背叛,可以冷血,可以杀害手足兄弟,但只有一条不能做,那就是亵渎天神。你我之间的事,恰恰是犯了这一点,这是我的死穴。” 贺兰敏微微一笑:“所以你们都弄错了一件事,阿硅,你以为这次我来,是找你的吗?你错了,我跟你的那些个兄弟们不一样,我贺兰敏,是因为刘显背弃天神,弑杀旧主后人,而离开独孤部的,我仍然是以前的那个言无不中的巫女,仍然是可以预知未来的天神在人间的仆人。” 拓跋硅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还有这个能力?” 贺兰敏点了点头:“你我第一次交合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以前有过男人,你并不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所以那些要保留处子之身才有这个预言能力的,从来就是一种谎言,不过是历代的祭司们怕巫女会被部落首领们占有,让这些部落大人能借巫女之口说话,这在中原有个称呼,叫。” 拓跋硅若有所思地说道:“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本来我们草原各部,没有什么中原的礼法道德约束,以力为王,如同禽兽,唯一能让人有点敬畏的,就是祖先和天神了,可要是哪个巫女跟部落大人勾结,让部落大人的意志能借巫女之口,说成是天神的意思,那这个人会比冒顿单于更有统治力。” 贺兰敏笑道:“不过我的预言术是真的,天神并不是只要处子之身,而是要特定之人,幸运的是,我就是这个特定之人,就象我以前预言过你的未来,所以我知道你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你抛下我的那个事情,我早就看到过了。” 拓跋硅的眉头一皱:“你还能看到什么?”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我能看到你的一生,从你的出生到你的死亡,拓跋硅,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一定要相信天神,他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即使是伟大如冒顿单于,也不敢去质疑,挑战他的权威,就是因为,他本人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天神的谕示。” 拓跋硅站起了身,沉声道:“如果你真的看到了我的未来,那你的选择就可以解释了,我一定会一统大漠,成为至高无上的可汗,一定会复兴代国,甚至征服中原,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如此死心踏地地跟着我?!” 贺兰敏叹了口气:“天神的旨意是不可以泄露的,我只是随着他的指引而行事,阿硅,不要问这么多,一旦泄露天机,引发天神的愤怒,对你不会有任何的好处。这里我只能告诉你一句,你的祖父拓跋什翼健大王,本可以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就是因为他想从巫女身上获取天机,触怒了天神。” “本来天神可以让他战胜苻坚的大战,却因为他身染重病无法指挥,最后落得一个给亲生逆子所弑,国破家亡的下场,这事也就是离现在不到二十年的往事,你如果不想步你祖父的后尘,以后就不要再打听,如果天神认为需要通过我来把这些旨意传达给某人,或者是某些人,我是一定不会隐瞒的。” 拓跋硅冷笑道:“可是我们拓跋氏代国一向对天神景仰,从未短缺过祭祀,为什么天神会给我们降下这样国破家亡的惨剧?当我流落长安,被慕容垂控制,以为人质的时候,天神又在哪里?” 贺兰敏的秀眉微蹙:“拓跋硅,不要让天神知道你的心思,不然你会倒大霉的,哪怕你在你的部与祖先是确实存在的,即使你不相信,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个无神论者,否则,你在草原上无法生存。至于你的疑问,我可以回答,你们拓跋氏一族,受天神的庇佑太多,太久了,即使是一时因为触怒了神灵,让天神通过苻坚来惩罚你们,现在仍然给了你复国的机会,所以,不要走你祖父的老路。” 拓跋硅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一时失言了,刚才那些话,就当是我的酒后狂言,不要让天神知道。不过,现在连你的几个哥哥都怀疑你我的关系,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相信,你和我没有私情呢?要知道,你的那个二哥贺兰染干,可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我呢。”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ap;gt;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拓跋窟咄联独孤=== 贺兰敏的嘴角勾了勾:“染干一向不喜欢我,而且,他对大哥的首领位置,也是早有想法,本来大哥把他迁出另居,就是不想给他机会,这回你回来了,大哥把染干和卢也召了回来,看起来,对你是有戒心的,又或者是想跟两个弟弟商量一下究竟如何对付你。” 拓跋硅微微一笑:“那在你看来,他要怎么对付我呢?现在他留我在这里,却不允许我自己招募部众,看起来,还是对我有所防备。” 贺兰敏摇了摇头:“你毕竟不是贺兰部的人,早晚要离开,而染干才是对他真正有威胁的,其次就是独孤部的刘显,他盯上这东部草原不是一两天了,以前因为没有借口,无法出兵,现在你被贺兰部收留,他正好有了理由。” 拓跋硅摇了摇头:“可是独孤部现在已经部众离散,实力不足了,刘显现在不是贺兰部的对手,哪敢来犯?” 贺兰敏正色道:“阿,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刘显现在看起来已经不构成威胁了,但他还有最后一招,逼急的话,他可以去找拓跋窟咄,而且,你娘还在他手上,也对你是一种牵制。” 拓跋硅的脸色一变:“拓跋窟咄?他不是刘卫辰的人吗,怎么会跟刘显搅到一起?” 贺兰敏叹了口气:“天神指引我看到过一个景象,就是刘显和拓跋窟咄在一起,歃血为盟。他要我告诉你这个事情,就是要你早作防备,千万不要面对新的强敌,措手不及。” 拓跋硅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这个可能,拓跋窟咄是慕容永送给刘卫辰的,想要在漠南折腾出名堂,形成对后燕的威胁,刘卫辰想的是借拓跋窟咄杀回漠南,但是铁弗匈奴是漠南各部的死敌,拓跋窟咄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跟他保持距离,这半年来,投奔他的部落也有一些,如果刘显的独孤部这时候愿意奉他为主,跟他和解,那拓跋窟咄完全可能扔开刘卫辰,转而与独孤部联合。” 贺兰敏点了点头:“所以,你要早作准备,贺兰部这里,你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你如果把贺兰部逼得太狠,象对付独孤部那样对付他们,只怕染干和卢会转而投向后燕。” 拓跋硅咬了咬牙:“我一再地向贺兰讷表示过,绝不会背叛贺兰部的心思,甚至向他解释,我只是想求个安稳的居身之所,当一个牧民,并无自立之心,是刘显容不下我,而不是我背叛了独孤部。这回我没有带我的部众过来,只有二十几个人跟着,应该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阿,我说过,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刘显如果能和拓跋窟咄联合,那一定会想办法离间你和贺兰部的关系,七介山之战的战况,他会想办法告诉贺兰讷他们,若非如此,大哥怎么会召回染干和卢,来共商此事呢?现在你的处境并不乐观,在贺兰部,染干如果想杀你,大哥未必会保你。” 拓跋突然笑了起来:“这我倒不担心,贺兰部内,有我的眼线,他们真要动我,我会知道的,再说,我的那些个兄弟,个个是一可当百的勇士,必要的时候,护我杀出贺兰部,也不是难事。倒是你,阿敏,你的几个哥哥刚才说了想跟你叙叙旧,显然是要问你我之事,你准备怎么回答?万一说得不好,可是有性命之虞啊。” 贺兰敏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这么急着要赶我走,就是怕我把和你的事情招出来,染干就有借口以亵渎天神的名义,把你我拿去杀死祭天。阿,我没说错吧。” 拓跋硅的脸色微微一红,转而笑道:“你既然这么聪明,就不用我说什么了,我想,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应该能编出一个让你那几个哥哥相信的理由。这回,我们的命运,是真正地捆绑在了一起,贺兰敏,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贺兰敏笑着站起了身 :“我们会再见面的,我的狼主。” 当贺兰敏的倩影消失在帐门之外时,满帐里还是她身上留下的野百合的花香,拓跋闭上了眼睛,轻声道:“你说得不错,这个女人早就计划好了,她回来,绝不会是送死。” 地毯微动,刘裕从一个坑里坐起了身,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你这个坑应该挖得深一点,呆在里面太难受了,更有那些蚯蚓蚂蟥在身上爬来爬去的,万一有条毒蛇,也许我会忍不住叫起来呢。” 拓跋微微一笑:“那你应该去怪你的夫人,这个坑可是她挖的,时间紧迫,有个能藏身之所就不错了。” 刘裕从坑里跳了出来,在拓跋的对面席地而坐,他的脸上戴了以前苍狼的人皮面具,双目炯炯:“我的情报眼线告诉我,刘显和拓跋窟咄之间一直有密使来往,从你刚从慕容垂那里回来,就开始了,看来,刘显也是早早作了准备,若是在七介山杀了你,就会马上转而拥立拓跋窟咄,或者是自立。现在他这情况,只能跟你的小叔联合了。” 拓跋冷笑道:“我的那个小叔,无能又懦弱,他跟刘显联手我可不怕,要是跟刘卫辰在一起,倒还有点麻烦,现在他选择了跟刘显当朋友,就是拒绝了刘卫辰,现在刘显的势力衰弱,远不如强大的匈奴铁弗,如果我是拓跋窟咄,是不会作出这样愚蠢的选择的,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暂时不用管独孤部的事,专注于这里。” 刘裕摇了摇头:“你还不能不管刘显,他明着不是你的对手,但可以搞暗杀。今天我要见你,就是为了此事。” 拓跋笑道:“这点我早就考虑过了,我的兄弟们,每天都会扮成我的模样,跟我换帐而卧,刘显的杀手绝不可能知道我每晚睡在哪里。” 刘裕微微一笑:“要是你的某个兄弟准备出卖你呢?”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空帐夜候杀手至=== 一刻钟之后,拓跋的卧帐之内,一个二十出头,黑瘦精干的壮士,站在拓跋和刘裕的面前,正是那尉古真。 拓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尉古真:“古真,想不到你我儿时就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回草原的时候,也是你第一个来迎接我的,你居然会是慕容垂的人!” 尉古真坦然道:“慕容氏对我有恩,更是控制了我的家人,别说是我,就是少主你,不也是在他身边多年吗?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跟你一样,可以扔下自己的母亲和女人不管的。而这,也是我追随你的原因,因为,能做到这点,才是草原真正的雄主,一如伟大的冒顿单于。” 拓跋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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