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小说

纸鸢小说> 糙汉租客总是肏她(糙汉 1v1 sc) > 第46章

第46章

当年面前的敌人,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可这回呢?敌人在哪里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在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从兵法上看,这是危地,既然是危地,就应该收缩兵力,四处侦察,等情报明确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怎么可以就这样分兵各地呢?” 高素冷冷地说道:“这里不是什么危地,前面有谢将军的几万兵马,而且我军有四处的哨骑,敌军若是大股部队行动,那直接就能探查得到。是无法偷袭的。” 刘裕沉声道:“那若是敌军的主力换上百姓的装束,伪装成平民,分散到各个庄园,或者结成坞堡,我们分兵之后,他们再突然集结,要么吃掉我军分散各地的部队,要么直接突袭我们中军,如之奈何?” 帐内陷入了一阵沉默,本来满脑子都想着去抢抢抢的各大军头,如同给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脸的热情,顿时化为乌有了。 刘毅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更是需要到各处去搜集情报,查明情况了,不然坐守在这里,哪知道敌军会藏在哪里,如何集结呢,还是按刚才大帅和各位将军们说的那样,干脆是逃亡入海?” 刘牢之的目光落到了刘裕的身上,沉声道:“刘参军,刚才刘军主说得有道理,这妖贼狡猾,恐怕会化整为零,分散潜伏,所以需要我们去四处排查,搜索。我们这些军将,对于情报之事并不是太在行,而你刘参军多年来跟妖贼打交道,对他们可以说是最熟悉不过了,即使他们是脱下道袍军服,换上百姓的衣服,也想必逃不过你这如炬的神目吧。” 刘裕的心猛地一沉,他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太妙的味道,但军帐之中,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法推脱,因为这些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他点了点头,说道:“卑职确实认识天师道现在的为首几个妖贼,如果他们易容改扮,也许难以认出,但若是他们统兵作战,哪怕带上几十人,几百人,也是逃不过我眼睛的。”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既然刘参军提议,要排查四周,搜索是否有敌军的潜伏妖贼,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给你五十名斥候,现在出发,目标是五十里外的乌庄,我们的探马最近来报,说那里原来是天师道吴兴的分舵所在,乃是妖贼许允之,也是现在伪吴兴太守的老巢,最近那里夜间总有动静,似乎有人出没,白天却又是看样子没人,情况很可疑,你最好去查探一下,如果 乌庄没有问题,我们再军议下一步的行动。” 刘裕别无选择,沉声道:“诺,卑职得令,只是不知道跟卑职前去的五十名兄弟,出自何部?” 刘牢之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事发突然,现在我军新到,探马四处,本来捷豹营可以跟你前去,但是现在他们全营跟随谢琰将军行动,不在我军,这点你也是知道的,本帅这里的中军护卫各司其职,也要巡查别的地方,所以没法给你人手,只有辎重营可以给你挑五十人,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刘敬宣的脸色一变,说道:“父帅,寄奴可是去敌情未明的巢穴去侦察啊,本来至少要带数百精兵的,您这样安排,真的合适吗?”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这是侦察,又不是去打仗,前日里乌庄已经被刘军主率部搜查过一次,没有半个贼人的影子,就算遇贼,刘参军也可以撤离啊,他神勇无敌,难不成还会给几个妖贼所困吗?” 站在人群中的向靖嚷了起来:“大帅,寄奴只带了五十人啊,如果都是精兵老兵也罢了,可是那些都是些管辎重看大车的,他们不是战斗人员,真要遇贼,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负担啊,卑职不才,愿意率所部跟随刘参军前去。”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色,刺得向靖刚要站出队列,又给缩了回去,只听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向军主,你的铁牛营是战斗部队,按计划是要清扫西部的五六个庄的,难道为了一次小小的侦察行动,就要坏我大军的正事?你现在已经是一军之主,不再是那个当年飞豹幢中跟在刘裕身后的傻大个子。如果你想跟着刘裕走,那请你现在脱下这身将袍,穿回民夫的衣服,到辎重营去,准备接受挑选。本帅再提醒你一句,辎重营有三千民夫,只挑五十,未必就轮得到你去。” ===第一千七百五十四章 辎重营中遇故旧=== 向靖一咬牙,正要再说,刘裕却是抢先一步说道:“刘大帅,卑职领命,现在就去辎重营挑选人手。”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帐外走去,向靖急得一跺脚,刘裕站住了脚步,也不回头,沉声道:“各位兄弟,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里一定要听大帅的号令,在这军中,只能有一个发号施令的,这个人,就是我们的刘大帅。” 他说完之后,陉直而出,只留下满帐的将校,各个神情复杂,若有所思,刘牢之平静地说道:“好了,我们继续军议。” 刘裕一路之上都在急行,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思考着刚才的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北府诸将的心思已经不放在行军作战上,而是在如何掳掠发财,所谓的高僧大师破法,甄别百姓,不过都是为了独占这些庄园的借口而已,到时候先去搜刮几天金银财宝,存粮布匹,捞够了再说,毕竟这次来是作为客军,妖贼只要遁去,就算平叛成功,甚至留着妖贼不消灭,下次还可以再来,至于吴地百姓的生死,那就不是他们所考虑的了。 想到这里,刘裕一阵阵的痛心,当年谢安组建北府军时,大家都怀着北伐中原,收复失地的美好愿意报国从军,可几十年下来,经历了这么多挫折,阴谋,背叛,很多人曾经的热血已经冷却了,初心也不知道扔到了九霄云外,在战争中得到实际的好处,才是唯一要考虑的事,若是谢安看到北府军现在变成了这样的强盗集团,不知会是怎么样的痛心疾首! 刘裕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突然,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一闪,也停了下来,马上要去的乌庄,只怕没这么简单,刘毅上次曾经占领和简单地搜索过,但一无所获,如果是真的敌军匆忙放弃的庄园,不会如此地干净,一点痕迹也不留下,只有有备而来,甚至是用了障眼法躲过搜索,才会如此。如果说天师道真的留下了主力部队,那很可能就集结在乌庄一带了,自己的侦察,也许会决定大军的生死,以天师道这次表现出的攻击力和突袭本领,若是真的趁大军分兵,中军留守兵力不足的情况下突击,后果不堪设想。 而再想到今天帐中众人的表现,各军主将都满脑子是发财之事,已经失去了基本的战场警觉,即使是刘牢之强令他们不得掳掠,只怕也难以服众,让自己去侦察搜索乌庄一带,作为主帅来说,没有问题,也是在今天矛盾激化之前把自己支开,看起来,这回刘牢之真的是为了胜利,可以放弃对自己的猜忌,放手使用了。 念及于此,刘裕的眼前豁然开朗,长舒一口气,走进了辎重营的大门,只听到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寄奴,好久不见,想不到又在这里重逢了!”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而看向了一侧,只见一个长须黄面的大汉,正抱着臂膊,微笑而立,刘裕笑了起来:“孔靖啊孔靖,你小子这些年跑哪儿去了?淝水之后我找你找了好久,都说你退伍回乡去了,究竟怎么回事?!” 此人不是旁人,乃是刘裕当年初入北府时,铁匠幢的幢主孔靖,此人与其他北府兄弟不同,当年淝水之战后就退伍回家,甚至没有参与接下来的北伐之战,后面刘裕颠沛流离,长年在北方,更是没有见过孔靖,一边经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真的是惊喜万分。 孔靖笑道:“我老孔本就是山阳土豪,当年为谢家作为地头代管罢了,老谢相公组建北府军时,我作为谢家的属下,自然是要从军报国,打完淝水,北府军大部分解散回乡,我也在此列,毕竟,我不是你们京口人,不是天生的军人。” 说到这里,孔靖的笑容渐渐地消失,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可是,这回国家不幸,妖贼作乱,吴地各州郡的庄园,都被妖贼所占,我家也不能幸免,若不是徐羡之兄弟逃难时通知了我一声,只怕我老孔也会 跟那些谢家子侄一样,给人做成肉酱吃进肚子里了。”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话一点也不好笑,甚至听起来让人想哭,他正色道:“妖贼灭绝人性,人神共弃,我们这回前来,就是要消灭他们的,老孔,这回我来此处,就是为了挑选…………” 孔靖摆了摆手:“你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人我已经给你准备好,都是吴地的庄客,和我一样,从各个庄园里逃出来的,他们都会骑马,而五十匹快马,我这里也已经准备好了。你这回是要侦察敌情,不是作战,凌飞,你过来。” 随着孔靖的话,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飞奔而至,他穿着一身民夫的衣服,头上扎着额挡,全身上下,并无甲胄,是一个典型的辎重农夫,只有一双招风大耳,显得格外地引人注意,他对着刘裕行了个礼:“刘参军,俺叫凌飞,就是乌庄人,这回为您带路。” 刘裕笑着拍了拍凌飞的肩膀:“凌兄弟,不用这样客气,咱们这回出任务,是为了大军刺探军情,兄弟相称就行,不必拘于军中职务。对了,你说你是乌庄人,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乌庄的情况,还有周围的环境?” 凌飞点了点头:“咱们乌庄,乃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镇,附近河网纵横,一条乌河,就在庄前穿过,庄里引乌河灌溉,也作为护庄河,要进乌庄,只有从乌河上的好汉桥通过。”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这乌庄是给乌河四面包围了?只有一条桥能进入吗,那万一有埋伏,把桥一段,岂不是退不回来了?” 凌飞正色道:“是的,乌河经常泛滥,所以一直在加高堤坝,比河床要高出一丈有余,乌河宽也有四五丈,不是那种可以一下跨越的小河,就是因为这地方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所以才会成为妖贼经营的一个巢穴。” ===第一千七百五十五章 大壮亦在辎重营=== 凌飞继续说道:“以前他们就经常在这里秘密集会,淫祀,因为跟别的地方办的道场差不多,所以我们一开始没留意,直到上次他们发动叛乱时,我们才发现,居然乌庄已经成了他们在吴兴的老巢,那个贼将许允之,就是在乌庄起兵,聚焦了邻近十里八乡的妖贼,然后一举攻克吴兴郡城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许允之是本地土豪吧,吴兴许氏,我听说过。” 凌飞点了点头:“是的,从后汉末年的吴郡太守许贡开始,这许家就在吴举极有影响力了,只是大晋南渡之后,对吴地的各土著大姓的打击很厉害,许家也不能幸免,以前的庄园产业,大半落入世家高门之手,所以他们也跟沈穆夫,丘汪一样,对世家大族恨之入骨,这次沈家攻略上虞临海,丘家克义兴,而这许允之则是在吴兴这里发难,吴国内史桓谦,几乎是孤身逃亡,只是苦了那些在王,谢等庄园里的佃农,很多都送了性命,我是因为以前一直在乌庄之中担任一个小小的管事,所以才留得一命,因为许允之需要我去找出原来主人桓不才的各种存粮与钱币。” 刘裕的眉头一皱:“你说这乌庄原来是桓不才的?他和荆州的桓玄有何关系?还有这个吴国内史为何是桓玄的堂弟桓谦?” 孔靖说道:“桓家的势力可不局限于荆州,当年桓冲长期担任南徐州和兖州刺史,桓家的一些子侄也是在江南购置产业,桓玄重掌荆州以后,殷家跟桓家有些来往,那桓不才的庄园原来是殷仲堪的堂弟殷仲文的,结果殷仲文自己到荆州去当了桓玄的幕僚,把这庄园也送给了桓玄,以示忠心,桓玄就安排了远房族弟桓不才来这里经营乌庄,不知怎么的,乌庄居然就成了天师道在这里的秘密分舵。” 刘裕冷笑道:“只怕是殷仲文早早地发觉了天师道在自己家庄园里的势力已经无法控制,却又没有证据直接消灭,所以干脆把这烫手玩意送人,桓谦,桓不才自以为占了便宜,高兴地来上任,可没料到差点把命给送了。还好他们跑的快,比起那些惨死的王家,谢家子侄,要幸运得多了。” 凌飞正色道:“桓不才没有什么藏宝的,那些积蓄早在殷仲文送庄园之前就运走了,桓不才得到的只是个空壳子而已,但那些妖贼们却以为这里有很多钱,逼着我带路去找,后来还是因为我熟悉这里的地形,带着他们在山里转的时候,找机会逃脱了,只可惜我的几个兄弟朋友,都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说到这里,凌飞咬牙切齿,双眼血红,紧紧地握着拳头,微微地发抖,可见,这次的惨痛经历,给他有多么深刻的印象。 刘裕叹了口气:“这样的悲剧,最近一阵在江南八郡上演了太多了,建康城中,几乎家家戴孝,哭声不绝于耳,所以才有了我们这回的大军南征,凌兄弟,你可知道,现在许允之他们到哪里去了?还有孙恩卢循他们的妖贼主力,有没有来过吴兴?” 凌飞摇了摇头:“来乌庄的只有许允之,他的身边主要是自己的庄丁,但有百余名天蓝色道袍的天师道弟子,大约是过来押阵的,这些人似乎对找宝藏的事不太上心,成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忙些什么,至于天师道的几个首脑人物,我是没有见过,可能一直是在会稽那里没过来吧。”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乌庄上次给收复的时候,你有没有去看过搜索过?” 凌飞叹道:“我是前天才逃出来的,之前在深山里躲了十几天都不敢出来,谁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啊,直到前天看到大晋的辎重部队经过,我才敢出山,这才认识了孔大哥,到了这个辎重营当了个小卒。” 孔靖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我们后来也核实过他的身份,确实是乌庄中的凌管事。有几个乌庄出来的兄弟在北府军里当兵,他们有家人也在这次死难,应该 不至于说谎,凌管事向来不信天师道的,不止一个人这 样说过。” 刘裕点了点头:“好的,凌管事,上次刘毅刘参军带人搜索过乌庄,一无所获,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回大帅下令,要我们再次搜查乌庄,你可愿意随我一行?” 凌飞正色道:“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其实我的家人和一些积蓄也在庄内,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好几次想偷偷跑回去看,但因为入了大军,有军纪约束,走不得,既然这回刘参军要去乌庄,那一定要带上我!” 一个大嗓门从另一边响起:“也一定要带上俺啊,寄奴哥。”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声音来处,只见一条小山般的壮汉,肩上背着厚厚的草料,足有三石之重,正飞奔向这里,看到刘裕,这人干脆把肩上的草料一扔,直接就扑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喊:“寄奴哥,想死俺了,想死俺啦!” 刘裕哈哈一笑,上前跟来人来了个熊抱,用劲地拍着他的背:“大壮兄弟,我一直在找你呢,都说你也来了辎重营,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蒯恩,他从刘裕的怀抱里钻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那个,嘿嘿,那个俺媳妇,桃花,你认识的,后来在晋陵那里安了家,这回大军南下,路过晋陵,俺有一年多没回家了,一时按捺不住,就回家去了一趟,结果,结果失期给抓到了,就给剥夺军职,打发到这辎重营里来啦。” 刘裕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有这种事啊,你一年多都能忍,就忍不了这几天?” 蒯恩急道:“那个,那个别人在广陵的时候,没有女人,都跟着希乐哥出去逛窖子了,你是知道俺的,俺跟老婆发过誓,一辈子不碰别的女人,所以…………” 刘裕笑着拍了拍蒯恩的肩膀:“好了,大壮,跟你开玩笑哩,告诉你个秘密啊,当年我也曾经犯了错,在辎重营铁匠幢里呆过,当时的幢就,就是现在你们的孔营长呢。” 蒯恩咧嘴一笑:“这个事,孔大哥早告诉我们啦。这里每个人都知道。寄奴哥,这回要从我们这里挑人去侦察是吧,千万别扔下俺!同去同去!” ===第一千七百五十六章 辎重营中卧虎龙=== 刘裕勾了勾嘴角:“大壮,这回去的地方很危险,而且不是我们老北府的兄弟们,辎重营的弟兄,很多只是临时征召的民夫,打起仗来是指望不上的。” 蒯恩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只听到一边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那我能不能指望得上?”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一看,只见何无忌提着一根大戟,穿着一副民夫的衣服,正向这里走来,而在他的身后,刘道规也提着一根短槊,紧随其后。 刘裕讶道:“无忌,道规,你们这是?” 何无忌笑道:“寄奴,你是不是故意要扔掉我们,这才激怒大帅,来这辎重营里挑人呢?你这点心思,可瞒不过我何无忌啊。” 刘裕哭笑不得:“你杂比我肚子里蛔虫还了解我呢?我放着你们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伙不要,跑这来找民夫帮忙侦察?” 何无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好了,寄奴,不开玩笑,其实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现在多数将士是希望借这次机会好好发财,你说的那些,就是挡他们发财的道儿,当然会遭到排挤。但在我看来,这附近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你确实也有言过其实之嫌,而且,当众让大帅收回成命,是挑战他的权威,并不明智,我们要是当时为你请命求情,只会更无法收场,所以,你来这里辎重营里挑人,我们后脚找个机会犯了军纪,给打发过来陪你,大家都有面子。” 刘裕的心中一热,上前拉住了何无忌的手:“无忌,这样做连累了你,让你前程都受影响,值得吗?” 何无忌摆了摆手:“我无所谓啊,本来我现在的身份是东海王府的中尉,是司马元显的人,这回给派来北府军中借调的,跟你从孙将军那里给调来是一样的性质,打了胜仗不会在北府军中升迁,打了败仗也不至于处罚我,所以,我可以过来,后面铁牛和小三子他们也想学我,给我拦下了,反正这回侦察,也就是意思一下,有我和道规在,还有大壮陪你,我想,就算碰到妖贼,也没问题吧。” 刘裕点了点头:“只是侦察而已,万一真有大股妖贼,咱们撤就是了。不要陷入危局。” 何无忌转身向孔靖说道:“孔营主,军士何无忌,刘道规,现在向你报道,希望你同意我们参加刘参军的这次行动。” 孔靖微微一笑:“你们都这样做了,我还如何阻拦?反正军令上说得清楚,整个辎重营中的人,都由刘裕自行挑选,只要他看上你们,我当然没意见啊。说实在的,若不是这全营需要我管,一会儿还有一批军粮要到,我实在走不开,这回的行动,我都想去参加了。上次跟你们一起上阵杀敌,还是淝水的时候呢,这一晃都快二十年过去啦。” 何无忌笑道:“这回仗有的打呢,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不过,这次侦察应该不会有什么战事,毕竟离中军大营这么近,妖贼就是再狂妄,也不敢把主力集中在这里吧,何况如果几万人的大军,我是想不到他们能如何隐瞒自己不给发现的,我们又不是聋子瞎子。” 刘裕正色道:“无忌,不可轻敌,北府军以前不是没中过伏击,还记得邺城之战的事吗?包括我们后来的第二次,若不是及时发现,恐怕又要重演黑火陷阱的悲剧了。” 何无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寄奴说得有道理,是我大意了,这回我们侦察就是为了排除这些敌军的伏兵可能,还是要查仔细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一边的刘道规身上,发现他的绑腿又松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弯下腰,给刘道规扎起绑腿来:“道规啊,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大哥为你操心?这绑腿从你五岁时就给你扎,现在都多少年了。” 刘道规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大哥,又让你见笑了,不过, 这回弟弟一定能帮上你忙的,再不会象在洛阳的时候,让你分心照顾了。” 何无忌笑道:“道规说得不错,现在他已经是军中有名的后起之秀了,无论是武艺还是军学,都让人刮目相看,很多人都说,不比寄奴哥你差呢?!” 刘道规连忙摆手道:“无忌哥不要取笑我了,我哪能跟大哥比啊,这差的实在是…………” 刘裕站起了身,扶住了刘道规的肩膀,两眼直视着他的双眼,在这双眼睛里,先是有点慌乱,转而变得坚毅和镇定起来,没有丝毫的退缩与躲闪,刘裕满意地露出了笑容:“道规,你真的成长了很多,没有让大哥失望,你记住,我们的祖先汉高祖刘邦,在家也是老三,大哥不能护你一辈子,你的人生之路,你自己走,永远不要认为自己比别人差,我们老刘家,不出怂包!” 刘道规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哥,我记下了,这辈子,我还要跟你一起去长安,去给我们老刘家的祖先扫墓上坟呢。” 刘裕哈哈一笑:“不错,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正说话间,围过来了五十余名身体强壮的汉子,虽然个个都身着辎重兵的民夫打扮,但是比起普通的民夫,还是要精干了很多,他们一张张的脸上神色各异,见到刘裕之后,齐齐地行礼道:“见过刘参军。” 孔靖指着这些人,笑道:“寄奴,你的调令一来,我就派人去精选咱们辎重营中的壮士猛男了,这些人很多都是以前北方过来的,会骑马,蒯兄弟跟他们都很熟,也是他亲自定的人,你应该信得过。” 蒯恩咧嘴一笑:“寄奴哥,这些兄弟都是好样的,能帮上忙,真要有事绝不会拖后腿的,放心。他们因为以前的出身,很多没有户籍,所以只能来辎重营,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打仗的本事。” 刘裕微微一笑,对着两眼中都闪着兴奋之色的这些汉子们一抱拳:“各位,请随我共取富贵。” ===第一千七百五十七章 危机四伏寄奴觉=== 刘裕带着五十余骑,从辎重营的侧门绝尘而出,消失在一阵扬起的烟尘之中,很快就没入了营边的树林之中,当最后一骑的身影也入了那林地之时,远处的一座哨楼之上,刘牢之的脸色阴沉,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兵打扮的人,可是如果细看他的脸,却会吃惊地发现,此人正是白虎王。 在二人身下,几十名中军亲卫,远远地隔绝了所有人,确保二人的谈话,绝不会有第三人听到,王看着远去的刘裕,叹了口气:“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啊,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刘牢之勾了勾嘴角,眼中冷芒一闪:“这是上次咱们约定诛杀王恭时就定好的计划了,刘裕只要活着一天,我这个北府主帅的位置,就不可能稳固,所以,他必须死。” 王摇了摇头:“你的宝贝儿子怎么办?要是刘裕死了,他知道是你害的话,不得跟你拼命?”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所以这次只能假手天师道了,合作完这回后,我也不想跟这帮妖贼再有任何来往。白虎大人,你的高足刘毅在这次的事情上出力甚巨,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以后也不想在军中看到这个人。” 王哈哈一笑:“放心,刘毅我另有安排,但现在不拿出北府军来诱惑他,他又怎么会如此卖力呢?刘毅和刘裕不同,他的目标可不在军中,而是在朝堂,平叛成功之后,我会把这吴地的驻军将给他来指挥,也算对得起他,这样跟你没有矛盾,大家各取所需。” 刘牢之叹了口气:“若不是刘裕几次三番地跟我作对,阴魂不散地要在北府军中夺我的将威,我也不会这样对他。而且,你们是以前老相公大人所信任的人,如果连谢家都不能容得下他了,我这里自然也容不得他。实际上,他一次次的自以为是,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以前的恩主谢家,更不用说我给他坑了多少次了,所以这回,他必须死。” 王勾了勾嘴角:“我劝你不要太自信,虽然乌庄那里埋伏了天师道的精锐弟子,但是刘裕毕竟勇武过人,能不能困住他,可难说得很,毕竟,这个人无数次地创造了奇迹。” 刘牢之咬了咬牙:“所以这回我远远地把敬宣给支走,让他去另一个方向带轻骑去巡视沈界村一带,没有几个时辰,他是回不来的,而现在营中跟刘裕交好的,除了何无忌和刘道规已经相随外,其他人都给我派出四处执行任务,想必他们也不会以为刘裕侦察个离大营不过几十里的乌庄会有什么危险。天师道如果连几十个人都对付不了,也就不用混了。” 王微微一笑:“所以,这回我在刘裕的身边,布下了万无一失的杀招,到时候只要一发动,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啦。” 刘牢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有你出手,我放心,这里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会用最高规格的军人葬礼,来送别我们的寄奴的,他是北府的英雄,佩得上这样的葬礼。” 王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可惜,太可惜了。” 当刘裕一马当先,驰出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被河流环绕,只有一座独木桥可以通行的坞堡式村庄,就座落在平原之上,四周都是开阔的水稻田,被一条条的河渠切割得星罗棋布,典型的江南水,溪流,却是不利于骑兵的机动。 刘裕的眉头微微一皱,身后一阵铃铛响动,蒯恩与刘道规几乎是同时驰出,蒯恩哈哈一笑:“道规,真不错啊,你的骑术,快赶上你哥啦。” 刘道规笑道:“那是大壮哥让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凌飞也骑出了密林,他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你们跑得太快了。” 刘裕微微一笑:“我已经放慢速度了,这个速度在北方,连女人骑马都不会比这个慢。” 凌飞睁大了眼睛:“有这么厉害吗?” 蒯恩笑道:“我见过一个女人,骑马比寄奴哥还要好,还要快,不过那又如何,到了晚上,她就被寄奴哥骑了,所以…………” 刘裕没好气地一脚踢向了蒯恩:“你这臭嘴是不是我太久没治了,敢这样说你嫂子,当心她知道后拿鞭子抽你!” 蒯恩一闪身,躲了过去,笑道:“嫂子可从不会欺负我们,对了,寄奴哥,现在嫂子她…………” 刘裕摆了摆手,打断了蒯恩:“不提这个,好了,凌兄弟,这里就是乌庄了吧,只有这座小桥可以过去吗?还有没有别的路?” 凌飞摇了摇头:“没有了,这里就是只有一座小桥进出,引乌河水为护庄河,江南很多庄子都这样。所以才是庄园林立,连朝廷也无可奈何。” 刘裕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些稻田里,现在没有稻子,但杂草长了这么高,是怎么回事?” 凌飞看着那半人高的荒草,叹道:“本来是收获的时节,却给妖贼来了,这些稻谷没有人收,很多都烂在地里了,江南水乡就是这样,稻秸杆如果不及时烧掉,作为灰埋在田里,那就会疯长,变得象北方的青纱帐一样,现在看来,只怕明年开春的稻子,都要成大问题了。” 刘裕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这里的稻秸杆很高,如果在里面伏兵,我们这里是看不到的,这庄子里就完全没有人吗?” 凌飞点了点头:“当初妖贼来时,所有人都给掳走了,我若不是给逼着进山去帮他们找藏宝,也脱不了身,上次刘毅参军带了两营的人马来这里搜索,一个人都没找到,只怕他们可能是退回会稽了吧,带着抢来的财宝和粮食。” 刘裕勾了勾嘴角:“我感觉不太对劲,这里安静得过头了,凌兄弟,你在前面带路,我带三十个兄弟随你过桥。无忌,你和道规带着剩下的人在桥侧戒备,随时准备接应,两侧的稻谷地,各派五个人去值守,一旦有异动,响箭报信,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侦察,不是战斗,如果前方遇袭,你们要迅速撤离,向大军求援,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齐齐行礼,高声道:“得令!” ===第一千七百五十八章 察验周边探伏兵=== 北府军营,哨楼之上,刘牢之的目光深邃,投向了远处的乌庄,他突然转头看向了在一边神色轻松的白虎,沉声道:“我现在很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刘裕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白虎微微一笑:“想不到一向沉毅镇定的刘大将军,还是忍不住问这个了啊。这可跟你一向的表现不太相符合啊。” 刘牢之咬了咬牙:“兵法有云,知已知彼,百战百胜,我对刘裕这个彼还是知道的,但现在我不知道我们自己有什么,天师道如果设下伏兵,刘裕必然警觉,不会硬拼,会退回来的,虽然说江南水网纵横,不利骑兵,但刘裕绝不会让自己处于无法退回的境地,那乌庄不过一座小桥可以直入,哪怕粗通兵法的人也知道是险地,断不会全部一次性地过去,而江南的稻田,不象北方的麦田那样适合隐藏,我这两天反复地看那个沙盘,想象不出有什么办法,真的可以把刘裕陷进去。” 白虎笑着看向了刘牢之:“如果我告诉你,刘裕所乘的马儿,很快都要拉稀摆带,再也跑不动路了呢?” 乌庄,小桥。 刘裕的目光炯炯,拉着马缰,策马缓行,在他的前面,蒯恩带了十余骑民夫,在刘裕前方十步左右的地方开道,刘裕不停地看着两侧的稻田,几名斥候,已经摸了过去,用手中的矛槊拨开那些荒芜的杂草,然后不停地回头作出安全无伏的手势,在他身后五十余步的地方,,何无忌和刘道规驻马而立,带着剩下的一半人,在后面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一举一动,一前一后两波人,保持着非常好的距离,既可响应也可随时脱离,各自行动。 蒯恩回头对刘裕说道:“寄奴哥,你是不是小心过了头啊,我看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乌庄里来来回回的都有不少鸟雀,你看,又飞过去了几只燕子,这可是你教我们的,如果鸟兽不入的地方,多半有伏兵,可是鸟兽安然降落的地方,则没有埋伏。” 刘裕勾了勾嘴角,说道:“不可大意,这里不是普通的密林,可以藏身在屋舍地窖之内,不象在野外,即使是在野外,只要军士的素质足够好,做好伪装,潜伏不动,受得了蚊虫呆咬,蛇蚁盘身,也能骗过这些鸟兽,我们自己以前不也练过的吗?天师道中有不少精锐弟子是以前参加过军队,甚至参加过北府兵的老兵,我们会的这些,他们也会,万万不可大意。” 蒯恩点了点头:“知道了,寄奴哥,我这就过桥,你在这里守着就行。” 刘裕的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不,我亲自过去,大壮,你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事,你就速速退回,不可恋战。” 蒯恩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刘裕摆了摆手:“如果没事一切都好,真要碰到埋伏,我肯定比你更有经验处理,大壮,执行军令!” 蒯恩叹了口气,行礼退开了一边,刘裕环视周围,跟身边的十余名骑兵说道:“大家都跟我一起行动,注意,人要聚在一起,保持三步的间隔,一旦遇袭,按之前我教的行事。” 所有人都齐声应诺,刘裕看着身边的凌飞,说道:“凌兄弟,前面带路。” 凌飞点了点头,一夹马腹,战马甩了甩头,奔上了木桥,直接到了对岸,凌飞策马来回在桥头跑了两圈,笑道:“刘参军,这里很安全,没事的。” 刘裕点了点头,他正要策马上桥,突然想到了什么,跳下了马,走到桥边,蒯恩奇道:“寄奴哥,怎么了?” 刘裕没有直接回话,他回身到了马边,取下一张六石铁胎弓,抽取了几杆长杆狼牙箭,对着桥下那潺潺的流水,就是连续几箭发出,只听“嗡”“叮”之声不绝于耳,这些箭枝都钉进了河水之中,直接射穿了河床,透过浅表的那些水色,可以隐约见到箭翎在水下微微地晃动,继而浅层的清水变得一片浑浊,再也看不清楚,显然,那是箭枝射穿河底的淤 泥,沉渣泛滥的结果, 刘裕十几箭入河,稍稍心安,毕竟,自己以前也跟人潜伏过河底,但如果河中真有伏兵,这十余箭下去,不太可能没中,哪怕是血花泛起,都说明河中有贼,现在这样,应该是打消这方面的可能了。 刘裕又往下走了几步,走下河堤,到了那木桥边上,他清楚地看到了木桥的梁柱,桥底,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木桥,但还不至于年久失修,拍了拍桥桩,还算结实,有些灰土随之而落,但是没有看到被人破坏,斧劈刀锯的痕迹,以刘裕的经验,这座桥一匹匹地跑马过去,没有问题,或者说同时有七八个壮汉全副武装地奔过,也足够容纳,关键时刻,不至于让人断了后路。 凌飞在对岸高声道:“刘参军,这座桥很结实,平时我们务农种田天天从上面过的,大车都可以通行,不用担心。” 刘裕心下稍安,暗道,是不是我自己过于小心了,也许这里,真的没有妖贼,他跳上了河堤,重新上马,一边把大弓挂回了勾架,一边策马上桥,沉声道:“兄弟们,随我来。” 蒯恩回头对着后面的何无忌和刘道规也作了个手势,二人相视一眼,也一挥手,带着身边的军士们前移,前后一里左右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一百步左右,蒯恩与何无忌等人会合,站到了桥的一边,而刘裕和三十骑到了另一边,开始列队,散开,准备向着对面的乌庄进发。 凌飞笑着对刘裕说道:“刘参军,我先进庄看看,这里我熟,一旦安全,我会放出信号,让大家进入的。”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不能让凌兄弟你一个人冒险,这样吧,沈敬,张腾,李林之,顾宏,王小六,你们五位兄弟跟着凌兄弟一起进去看看,没有问题的话,就一起出来。” ===第一千七百五十九章 天师妖贼四伏起=== 这五人是蒯恩身边的同伍,刘裕这样安排,也是起码的军中相互照应和监视的需要,毕竟凌飞这几天才从军入伍,还不能完全信任,无论何时,身边都要有同伴相随。 凌飞笑着一咧嘴:“没事,就这样!各位,请随我来。”他的话音未落,突然,一声长箭破空的凄厉之声响起,凌飞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背上就直接中了一箭,他的身躯晃了晃,一口血箭喷出,翻身落马,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气绝不动。刘裕的脸色一变,大叫道:“不好,有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百步左右的乌庄那里,突然从屋顶,寨墙上冒出了无数的天师道弟子,他们个个身着天青色劲装,手挽长弓,对着桥边的刘裕这里,就是一阵阵的箭雨来袭,不仅是凌飞直接中箭落马,同时也有两三名军士,被流矢射中,直接就吐血落马。 刘裕一边挥舞着斩龙大刀,拨打着如飞蝗一般来袭的箭枝,一边死死地拉着马疆,大叫道:“贼人有埋伏,快撤,快撤!” 他猛地双腿一夹马腹,想要从桥上奔回,可是当他的双腿一发力的时候,却感觉到马腹之中,一阵翻江倒海的巨响,转而一股子恶臭袭来,从这匹高头大马的后腚之处,居然拉出了一大堆又黑又黄的,稀粥一样的粪便,让人闻之欲呕,更是带了一大股子臭的巴豆味道。 随着这一泡稀屎拉出,原本还威风凛凛的这匹高头大马,顿时就变成了软脚蟹,一下子瘫到了地上,把刘裕也几乎要掀落马下,幸亏他艺高人胆大,反应神速,直接一踩马镫,凌空飞出,刚一落地,只见失去了自己保护的那匹黄膘马,被起码二十枝以上的箭枝射中,血流遍地,顿时就倒在了一片粪便与血泊之中,只有四蹄还在微微地抽动着。 刘裕咬着牙,挥舞着兵器,把周身罩得水泄不通,就这会儿的功夫,起码六七枝长箭被他击落,但与平时击打那些弓箭如同击飞树枝的轻松相比,这次刘裕明显感觉到这些箭来势凶狠,势大力沉,竟然比起北府军中的一流箭手,也毫不逊色,有几次都给箭刀相交,把斩龙大刀都能磕得为之一滞,只这一滞的功夫,就有两三枝箭穿隙而入,几乎险些射中刘裕的身体,若不是他反应过人,左闪右避,只怕这会儿已经中箭了。 刘裕一边击箭,一边后退,这会儿过河的军士中,已经倒下了一半左右的人,剩下的,则跟着蒯恩一起,跳下马,结成人墙,挥舞着兵器和盾牌,挡着来箭,所有人的坐骑,都跟刘裕的那匹黄膘马一样,拉稀摆带了。 刘裕一个翻滚,到了蒯恩的身边,只听这个大块头急吼道:“寄奴哥,现在怎么办?对面的人足有上千,我们完全没法打啊!” 刘裕咬了咬牙:“你带兄弟们快点过桥,退到对岸去,我在这里掩护你们,记住,受伤的兄弟只要有口气在,都不许扔下,明白吗?!” 蒯恩大声道:“弟兄们,听寄奴哥的话,快过桥,快!” 一个丁壮转身就向着桥上跑去,还没奔出三步,只听“呜”地一声,又是势大力沉的一箭,直接扎进了他的后心,他惨叫一声,身子向前仍然奔出了三步,往侧面一歪,只听“咔啦”一声,整个人都落到了水中,激起一摊浪花,很快,就四仰八岔地浮在了河面,清澈的河水,顿时被血染红。 刘裕眉头一皱,身子伏得更低了,从盾牌的空隙处,他看到对面的乌庄之中,已经奔出几百名天青色劲装的剑士,而更多的天师道弟子,则翻上了寨墙,跳上了寨外的一些大树,保持着绝对的致高点优势,始终不停地向着这里射箭,为首一人,身高八尺有余,体壮如牛,抄着一杆足有一人高的大弓,箭如奔雷,可不正是徐道覆?刚才一箭射毙那上桥之人,正是徐道覆所为,看这架式,之前那凌飞中箭,也应该是他的杰作。 徐道覆一边不停地放箭,一边大吼道:“道 友们,休要走脱了刘裕,教主有令,有擒斩刘裕者,封护法真人!吴地庄园,任取之!” 天师道的弟子们个个两眼放光,也不待列阵了,纷纷提剑就向前冲击,速度之快,剽悍如猿猴,刘裕一看他们这架式,就知道这些都是剑术高超的百战精兵,极为擅长短兵相接,别说自己这里这些未经严格训练的民夫,就算是北府老兵,如果不列阵放开来厮杀,也未必能占上风,更别说后方还有这么多敌军的弓箭手压制呢,他咬了咬牙,迅速地作出了一个决定。 刘裕一把推开了蒯恩,大声道:“速度冲过桥,盾牌放后,倒着跑过去,不要停留,能走一个是一个,不必管别人,快!” 蒯恩大声道:“那你怎么办?” 刘裕沉声道:“我这里不要你操心,你们快走,过了桥直接骑马回去,告诉大帅这里的事情。” 蒯恩一跺脚,把身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家伙直接推上了桥,顺手抄起一面木盾扔了过去:“他娘的快逃啊,跑慢了没人救你!” 河的对岸,何无忌和刘道规不停地抄着大弓,对那些奔袭而来的天师道剑手们发射,这两人都是箭无虚发,弓弦响处,必有妖贼中箭立扑,十余箭射出,对方冲在最前面的十余人也都横尸当场,让疯狂冲击的妖贼们也为之稍缓,何无忌一边射箭,一边大叫道:“寄奴,快回来,快,我们这里掩护你!” 说话间,又有三个人这样奔上了桥,一人中箭落河,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奔过了桥,进入了另一侧的十余名军士的盾阵之中,蒯恩不停地拉着身边的人扔上桥,自己则挥舞着一面盾牌,在刘裕的身边高接低挡。 刘裕咬了咬牙:“你连我的军令也不听了吗?快过桥!” ===第一千七百六十章 独立桥头当千军=== 蒯恩哈哈一笑:“寄奴哥,无论何时,我也不能扔下你的,别多说了,凌飞好象刚才动了一下,我去拖他回来,一起走!” 他说着,就要出盾,刘裕一手挡住了他,沉声道:“你在这里掩护我,我去拉凌飞,照顾好别的兄弟。” 说着,刘裕向前奔出两步,准备去翻凌飞,可是当他的手刚刚接触到凌飞的身体时,这具躯体突然弹地而起,雪亮的刀光一现,伴随着凌飞那狰狞可怖的表情,一刀就刺向了刘裕的咽喉:“去死吧!” 北府军中军哨楼,刘牢之看着白虎,眉头一皱:“你说凌飞是你的人?” 白虎点了点头:“不错,他是我一早就安插在吴地的间谍了,也是我们白虎一脉世代的忠奴,所以,刺杀和算计刘裕这样的事情,只有交给他来做。” 刘牢之摇了摇头:“可是凌飞是前几天才跑去辎重营的,身份可疑,刘裕并不是无谋之人,一定会对他有所防备的,你还记得吗,在年前彭城戏马台格斗场时,青龙曾经也派他最优秀的谍者鹰双飞刺杀过刘裕,有了这次的经历,刘裕更不可能上当。” 白虎微微一笑:“刘裕会对活人怀疑,但不会对死人起戒心。刘毅暗中支会过徐道覆,让他开始就用没有箭头的箭假设凌飞,让凌飞中箭诈死,刘裕去查看的时候,凌飞再暴起刺杀,我想,变生肘腋,只怕就算是刘裕这样的厉害角色,也无法抵挡吧。” 乌庄,小河边,一道闪亮的刀光,直刺刘裕的眼睛,一边的蒯恩惊得几乎停下了手中的盾牌,张大了嘴正要叫出声,却只听到“喀喇喇”一声,刘裕的大手,快如闪电,一下子抄中了凌飞刺向自己咽喉的这一刀,涂着蓝色毒液,腥臭难闻的刀尖,离他的咽喉不到两寸的距离,随着刘裕说话时喉结的鼓动,甚至更短,但是,就是这一两寸的距离,却是无法再进哪怕半分,因为,那刚才的响声,正是凌飞腕骨折断的声音,他痛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是抓着这刀柄的手,却是一动不动,死死地捏着刀,没有下落。 凌飞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刘裕:“你,你是怎么看出我的?” 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凌飞背上插着的那枝还在晃动着的狼牙箭上,微微一笑:“好家伙,演的这么真,我都差点给你骗过了,血袋背在后面,很难受吧。” 蒯恩怒吼一声,冲上前来,就要一刀砍向凌飞的脑袋,几根长箭从他的头顶飞过,让他退后两步,重新挥舞起了盾牌,他恨恨地说道:“寄奴哥,跟这恶贼废话什么,杀了他,然后撤!”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还有些话要问。凌飞,我们的这些马儿,都是你做的手脚吧,临走前喂了巴豆,而且特意控制时间和数量,正好到这里时才发作,对不对?” 凌飞情知必死,反而笑了起来:“不错,就是我做的,刘裕,你就算看破了我,又能如何?现在你们的马全都不能动了,不止你们,对面何无忌他们的马也都不行了,你们身着重甲,在这江南水乡之地,还想跟天师道的弟子比跑步吗?哈哈哈,等死吧!” 刘裕沉声道:“你说天师道不说神教,看来你不是天师道中人,你的主子,是黑手党吧。” 凌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而笑道:“你休想从我这里问到什么,给我个痛快吧!” 刘裕微微一笑:“很好,我会查到你的家人和身份的,只要我这回不死,一定会送你全家来跟你团聚,我刘裕从不虚言!” 他说着,松开了凌飞的手,把他往地上一堆,一脚踩到了他的胸口,举起斩龙大刀,作势欲斩。 凌飞大叫道:“不,你不能乱杀无辜,你一向自命仁义,一人做事一人当,我…………” 刘裕恨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因为你的背叛和出卖,这么多好兄弟死了,你全家给他们抵命都不够!我刘裕平生最恨背叛,你如果是天师道中人,根本不会管家人死活,但你这么在乎,说明你就是黑手党派来害我的,这次出行前,他们说不会再害我,但又派了你来,如此背信弃义,我绝不会饶过他们!在我杀他们之前,一定有办法从他们嘴里得到你的消息,我说到做到!” 凌飞一咬牙,沉声道:“我的主公会保护我,绝不会出卖我,刘裕,你死了这条心吧。” 刘裕二话不说,一刀挥出,直接让他脑袋从脖子上搬了家,外面的杀声渐渐接近,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天师道的剑士们已经冲近到五十步的距离,前排的几个冲的最急的家伙,容貌清晰可见,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蒯恩叹道:“可惜时间太短,没问出什么东西。” 刘裕勾了勾嘴角,正色道:“大壮,快点跟无忌他们走,我在这里掩护你们,黑手党如果害我,只怕能来援我们的人都会给支得远远的,你们不要直接回营,去找向靖和阿寿他们,让他们直接来救我。” 蒯恩咬了咬牙:“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处于危险之中,这可是数千妖贼啊。” 刘裕站起身,沉声道:“多你一个也帮不上忙,带着还活着的兄弟,能跑多远是多远,能跑多快是多快,如果天命在此不绝我,即使妖贼再来成千上万,我也能活下来!” 他说着,猛地一把把蒯恩推到了桥上,大声道:“快走啊!” 蒯恩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过了桥,对面的刘道规大叫道:“大哥,我来助你。”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桥上走。 刘裕头也不回,他大声道:“道规,回去替我照顾好娘和你二哥,咱们老刘家不能绝后。你放心,哥哥还要带你去长安,说到做到!” 蒯恩和何无忌一人一边,架着刘道规的胳膊,就开始往后跑,刘裕缓缓地拉下了面当,提着斩龙大刀,独立桥头,面对着已经冲到自己近前十步左右的众多天师道弟子,平静地说道:“谁想第一个死?!” ===第一千七百六十一章 道覆招降严辞拒=== 北府军营,哨楼之上,白虎看着远方,风儿拂着他的长髯,却拂不去他面带的微笑,刘牢之淡然道:“这回天师道派来杀刘裕的,是谁?” 白虎平静地说道:“孙恩要坐镇山阴,现身乌庄的,应该是卢循和徐道覆吧,论临阵指挥,徐道覆显然更适合,所以只怕这回杀刘裕的,会是这个巨汉。” 刘牢之的眉头一皱:“只怕他杀不了刘裕。” 白虎轻轻地“哦”了一声:“此话怎讲?你不会真的以为徐道覆带着两千多精锐的天师道弟子,还奈何不了一个刘裕吧。即使他身边有几十个帮手,但真正能打的也就蒯恩,何无忌和刘道规三人而已,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千军万马?” 刘牢之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因为徐道覆最是好勇斗狠,容易中刘裕的激将法,放弃人数的优势,放弃远距离的弓箭射杀,没准真的会下场跟刘裕一对一格斗呢。刘裕要想活命,只有拖时间,拖到救兵前去,如果是孙恩或者卢循主持,那一定不会跟刘裕浪费时间,杀了他就完事,但是徐道覆…………” 说到这里,刘牢之一拳打在哨楼的栏杆上,打得一阵木屑飞舞,他的紫面之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难道,一切会是天意吗?” 乌庄桥边,刘裕一个人提着斩龙大刀,看着对面上千天师道的弟子,刚才气势汹汹冲上来的他们,这会儿却是停住了脚步,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徒们,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一个人,就这样挡在数千人面前,气势上,这些人无形地给震慑到了,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潺潺的流水声,在这片战地回荡着。 刘裕的目光向上抬起,直射敌军阵后约五十步,站在一辆大车之上的徐道覆,哈哈一笑:“徐道覆,我们又见面了,这回,你的大门牙长好了没?” 徐道覆本能地用舌头舔了舔那颗空空如也的前门缺牙处,转而怒道:“刘裕,今天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卖弄你的嘴皮子了,念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有什么遗言就交代吧,任你有三头六臂,今天也是插翅难逃了。” 刘裕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河岸对面,身后的二十余名民夫,已经在何无忌等人的带领下,跑进了来时的那片密林,只有刘道规,一边在跑,一边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但是脚下的步伐,却是一点也没有停下。 而另一边,几百名天师道的剑士,穿着水靠和渔装,从桥的两侧缓流处,涉水过河,有些人已经到了河的中央,显然,他们是要上到对岸,彻底地断了刘裕的后路。 刘裕微微一笑,看着徐道覆:“你想要我的命,射箭就是,何必摆出这样的阵仗呢?还是说,号称武勇过人的你,想要下场跟我格斗一回,圆了你这多年来的梦?” 徐道覆哈哈一笑:“刘裕,你这套还是收起来吧,现在不是二十年前,咱们也不是当年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了,虽然说我们立场敌对,不死不休,但是我徐道覆个人对你还是很敬重的,射杀你不是军人的死法,再说了,我教主师兄有令,取你首级的,封护法,任选江南庄园,如果把你万箭穿心,那就谈不上是谁所杀,所以,我得给我的弟子们一个机会,有谁能亲手斩了你,就能得到神教无上的光荣。” 说到这里,徐道覆顿了顿:“还有,虽然我觉得是浪费时间,但卢师兄还是交代过,如果有机会能让你归降神教,加入我们,那我们仍然欢迎。你是忠勇之人,但是不应该为那些已经烂透了的世家高门卖命,只有我们神教,才能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加入我们,也能实现你北伐的理想,成就功业,不比现在做世家的一条走狗,还会随时给抛弃,要强得多吗?” 刘裕叹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笑道:“为什么你卢师兄没来?这种事情,应该他出面比较擅长。” 徐道覆冷笑道:“卢师兄有其他的要事要办,没空跟你浪费时间,刘裕,我知道你这样东拉西扯就是为了拖时间,等救兵,我告诉你,不要指望了,今天我们既然在这里设了埋伏,就是作好了万全的准备,两个时辰内,你是见不到一个救兵的,是男人就痛快回个话,该打打,该跪跪,随你选择。” 刘裕冷笑道:“既然你们要我加入天师道,说什么你们才是救民于水火,那我想问一下,现在吴地这样战火纷飞,民众流离失所,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我随大军一路前来,只见到了人间地狱,这就是你们的救民于水火?” 徐道覆勾了勾嘴角:“只有战火才能洗清这个污浊的世间,这是天师给我们的神谕,既然有战火,那就不可避免有伤亡,有牺牲,这是为了打造一个未来的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刘裕,你自己也是军人,也要北伐,也要打仗,攻城略地,也要踩着万千的尸骨铸就自己的功业,不用跟我们说这话大话了吧。” 刘裕慨然道:“我这辈子杀人如麻,但没杀过一个平民百姓,死在我刀下之人,都是敌方将士,这点你最是清楚不过。可你们不一样,你们起兵,不止是杀那些世家大族,所有不顺从你们的百姓,你们也不放过,世家大族纵然有错,百姓又有何罪?你们不管有什么借口和理由,都不应该由你们把这些痛苦施加于无辜百姓的身上。” 徐道覆冷笑道:“好了,看来刘裕刘参军是不想加入神教了,多说无益,你说得不错,不是我们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而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道友们,护法的时候到了,谁能杀了刘裕,教主的承诺,一定会兑现。给我上!” 一阵怪叫乱吼之声响起,二十余名剑士挥剑而上,刘裕叹了口气,横刀于胸,喃喃道:“为什么要逼我杀人呢?!” ===第一千七百六十二章 穆之觉察危机潜=== 吴兴,沈庄。 刘敬宣站在庄前,看着手下在庄中进进出出,从仓库中搬出一袋袋的米粮,所有人都欢天喜地,更是有些跑向另外一座库房的军士们,身上缠满了布帛,手里还抱着一匹匹的,横在庄口的六十余辆大车,已经半数堆满,还有一半,也都放了不少粮帛,两千多军士,个个喜笑颜开,而给派在一边站岗的二百余名士兵,则眼巴巴地看着同伴们进进出出,满眼尽是羡慕之色。 刘敬宣笑着对身边的刘穆之说道:“胖子,这回咱们可是发大了啊,想不到妖贼居然还留下了这么多宝贝,你说,这沈眉庄比起那些世家大户的庄园,也不差了吧。” 刘敬宣一身宽大的皮甲,眉头却是紧紧地锁着,一言不发,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了,胖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刘穆之喃喃道:“一个沈家的分支,在这个小小的沈庄,不过几百户的规模,却有三十万石的粮食,几万匹布帛,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要说王家,谢家的一个大家族在这里有这个积累,还有可能。” 刘敬宣笑道:“也许,这是他们把各地抢来的钱粮,都集中于此呢,我们来这里突袭时,不是那些妖贼正在搬运东西吗?” 刘穆之还是摇着头:“不对,这些妖贼只有数十人,而且我们一攻击,他们就四散而逃,好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几十人运这么多东西,你不觉得奇怪?” 刘敬宣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起:“可是,可是这里没有伏兵啊,我就是怕这次再上演邺城五桥泽之伏,所以没有追击逃贼,也没有马上去抢这些东西,布了这样的阵势,四处探查之后才入庄的,这些钱粮布帛,也是真实的吧,里面没放黑火,也不是假货。” 刘穆之的神色严肃:“我的意思不是这里有埋伏,而是在这里做了个局,故意拖住我们,这次跟你一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寄奴跟我们走的是反方向,而且让我跟着你而不是他,还要我们带这么多大车。”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寄奴那里…………” 刘穆之咬了咬牙:“不止是我们,象铁牛,小贵子,三蛋子他们这些带兵的将校,全都给分派各地,没有一支是靠近寄奴的,而且走时也都带了大车,我们是全营开拔,寄奴他那里只有几十骑,若是遇到敌军大股部队,会非常危险,更何况,他去的乌庄,是贼人的老巢,本是最危险的地方,却只派小股骑兵去,你真觉得没问题?” 刘敬宣猛地一跺脚:“哎呀,你这样一说,还真的可能有问题,来人,给我集结队伍,现在出发!” 刘穆之摇了摇头:“不行,阿寿,我们的任务是来搜索沈眉庄,带走贼人的存储,现在我们没有明确的消息证明寄奴有危险,如果全军撤离,那就是违令,要受军法处置的,再说,弟兄们正兴高采烈,你让他们全部扔下东西走,恐怕没人会乐意的。” 刘敬宣叹道:“那怎么办?” 刘穆之正色道:“留下三百军士继续搬运,其他人全部上马,全速向乌庄靠拢,带上狼烟,如果真的有敌军大队,那就先救出寄奴,再召集附近各军来援。” 刘敬宣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他正要转身,刘穆之摆了摆手:“你是主将不能轻骑孤身前往,坐上一辆空车,找最好的御手冲在前面,也带上我,好帮你照看着点。” 刘敬宣勾了勾嘴角,笑着拍起刘穆之的肩膀:“骑马跑不快要坐车就直说呗,找啥理由啊。来人,把父帅给我的最新戎车拿来,我亲自驾驶。” 乌庄,桥头。 刘裕的身前,已经横着三十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个个都是肢体不全,断头破身,而三个动作敏捷的剑士,正围着刘裕,走马灯似地厮杀着。 刘裕的身上,也有四五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得益于全身的精钢重甲,都没有造成重伤,但两道肩头和手腕处的小口子,仍然在向外冒血,肩甲已经碎裂,那是在他面前一个手持狼牙棒的无头弟子所为,天师道中,除了这些动作快捷的剑手外,也不乏用禅杖,铁棒等重打击钝器,力量过人的猛士,即使是勇武如刘裕,在这么多人的轮番攻击之下,也不能全身而退。 “嘶”地一声,一个蓝衣剑士,滚地而进,对着刘裕的小腿,就是一剑划来,而另一边的另一个黄衣刀手,则是双刀舞出一片雪花,直取刘裕的正面,背后的一个双手持着短矛的家伙,则是游走在刘裕的身后,等前面二人攻击之时,突然闪电般地前冲,两根利矛,直取刘裕的后腰。 这三人明显是配合多年的战斗小组,无论攻守进退,都是妙到极处,刘裕与这三人缠斗足有一刻之久,仍然无法将之击破,每每攻击一人时,其他二人就攻已必救,稍一回挡,则失去了攻击目标,手腕上的那道划伤,正是那矛手所为。 刘裕一咬牙,斩龙刀向下一立,卷起一片沙石,也不护腿,直接斩向了那名滚地剑手的脑袋,而左手的扎心老铁则是激飚而出,直袭正面那双刀刀客,他的动作一出,这两名刀手剑士,则是沾身即退,他们都从前面那些同伴的死亡中学到了教训,知道刘裕的力量有多可怕,绝不会正面硬拼,而这一闪,也暴露了他们这一真正的杀招,那就是身后这名人矛合一,直突刘裕后心的紫衣矛手。 刘裕哈哈一笑,大吼一声:“来得好!”他的斩龙刀从手中一弃,落到了地上,而左手的扎心老铁横着一扫,精钢细链正好卷上了那斩龙大刀的刀柄,借着这一扫之势,斩龙大刀飞奔而出,而他整个人,也瞬间扭腰向后,一双充满杀气的虎目,直接瞪上了那冲过来的紫衣矛手,配合着他的虎吼之声:“你过来啊!” ===第一千七百六十三章 独立桥头傲千军=== 那紫衣矛手在刘裕这舌绽春雷的战吼之下,本来如闪电雷霆般的突刺,也不免为之一滞,弹射而出的身形,稍稍地缓了那么一点点,可就是这一点点,让那回旋而至的这一刀,不偏不倚地砍中了他那因为探臂而出而暴露无疑的侧肋,无甲的肋下,肋骨如同枯枝一般,被刀锋无情地斩断,他的整个侧面身子都被狠狠地切开,五脏六腑,直接被刀气搅成了小小的肉块,从这切口之中,喷涌而出。 而他探出去的这一矛,则仍然是刺中了刘裕的腰腹之间,“扑”地一声,一股血箭从这小洞之中喷出,刘裕的剑眉,微微一挑,左手如闪电般地探出,直接一把掐住了这矛手的喉咙。 “格啦啦”地一声,伴随着喉骨尽碎的声音,这名矛手向前飞出的身形,就这样给生生地扼在了空中,他的嘴角边鲜血之流,一如他肋下正在流出的内脏,而紧握着短矛的右手,则无力地向前想要继续刺出,可是哪还能再向前递得出半分,他的嘴张了张,分明是在说:“太可惜”这三个字,可惜喉骨尽碎,就连半声也发不出来了。 刘裕的腰腹间一阵阵地刺痛,这一矛虽然给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把突刺的威力降到了最低,但仍然扎扎实实地破了重甲,刺中了上腹一带,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腹肌被扎穿,脾脏之上给狠狠地戳中的感觉,他的牙关一咬,居然转而笑了起来:“好厉害的矛,好武艺!” 那矛手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在死前能给亲手杀了自己的强敌如此评价,也可瞑目了,可他的眼睛还来不及闭上,就觉得一阵灵魂出窍,天旋地转,却是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就这样给刘裕直接掷到了身后,飞向了退而复回,重新扑上的两个同伴,而在他的身体飞出的一瞬间,那紧紧扣着短矛的手,也把刘裕腹上的那根短矛同时拔出,一股血箭,伴随着他的身体,直飞而出。 那两名刀手和剑客,退而复进,只一瞬间的功夫,就又重新杀到了刘裕的眼前,毕竟,对手整个后背空门大露,完全暴露给了自己,无论另一面的使矛同伴是否得手,自己都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急速后退时落地的脚猛地一踩一点,身形蹂而复进,闪亮的剑锋刀光,重新离刘裕的后心,已经不到两尺了。 可就在此时,他们只觉得面前一黑,一个躯体从空而降,直接奔向了自己,因为距离太近,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躲闪,“噗”地一声,他们的长剑和双刀,不偏不倚地刺中了这具身体,把本来已经侧面开了个巨大口子,如同宰羊时还在放血的矛手尸体,再次地摧残,双刀把这身体空中切为三段,腰下部分和脑袋带着惯性落到了两人身边的地上,而中间的残躯则狠狠地砸中了自己,即使是那一剑把这身体刺了个通透,也无济于事,空中相撞的三具身体,倒在了一起,而那肋侧口子里流出的血液,脂肪,内脏残渣,则溅得这二人满身满脸都是,闻之欲呕。 但是他们两人还没来得及大口地呕吐,一道血色的刀光,就从他们的眼前划过,刘裕的身躯,以前小腹之上一个清晰可见的血洞,映入了他们的眼帘,他们只觉得脖子上一凉,甚至那血腥的气味还正在往鼻孔里钻,可是眼睛里就什么眼看不到了,一股轻飘飘的东西,从自己的脖子里往上冒,这片充满了血腥与尸体的大地,瞬间就变得那么遥远,因为,他们的灵魂,已经飞上了云端,融入了宇宙之中。 刘裕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举手投足之间,就以硬挨一矛为代价,连毙三大强敌,他把斩龙大刀狠狠地往地上一插,把正抓在手中的那最后一中段的矛手残躯,扔到了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之上,顺手摸出了腰间的一个小药囊,咬开塞子,往自己上腹部的那个还在冒血的血洞撒了点行军止血散,黄色的神奇药粉一入血洞之中,神奇地凝痂而固,一股清凉的感觉,顿时散入了奇经八脉,让那刺入内腑的痛感,顿时就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呼吸也没有那种钻心刺骨地疼了。 站在刘裕面前的数千天师弟子,个个沉默不语,刚才还一个个兴奋异常,争先恐后想夺取他首级的剑士们,目睹了本方一流的三十余名高手,是如何在半个时辰左右的时候内,被面前这个可怕的杀神一一斩杀之后,尤其是刚才那剑,刀,矛三大高手,更是总坛的天地人三才精英护法,负责教习精英弟子们武艺的超一流高手,起兵以来,这三才阵法之下,不知斩杀多少晋军将校,却没有料到,如此凶悍的三人组,仍然被刘裕如此强行击杀,所有人都知道,在不要命的车轮战下,刘裕总有力竭倒地的那一刻,可是在他倒地之前,只怕还要至少再死上个百八十人,谁先上,只会用命为后人作嫁衣。 徐道覆的面色铁青,他分明地看到自己的不少前排部下,开始不自觉地后退了,他大声道:“神教弟子们,你们难道害怕了吗?几千高手,居然在一个人的面前后退,天师若知你们如此,只怕再不会认你们为神教一员!” 人群中不知哪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徐师兄,此人有妖法护体,非我人力所能取,三十余名师兄都死在他手下,还请师兄破了此贼妖法,我等将其分尸。” 另一个声音响起:“要是我等一拥而上,那杀了算谁的?” 徐道覆气得一咬牙,提起大锤就要上前,厉声道:“没用的东西,看看老子是怎么办事的!” 他的身形刚刚迈出半步,却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响过一声凄厉的风声,不偏不倚,正中正在向腹上伤口抹药的刘裕左肩,刘裕的面当,“叭”地一下落了地,嘴里咬着的塞子也随之而落。 ===第一千七百六十四章 希乐暗箭伤寄奴=== 这一下,他听到了肩甲连同自己的臂骨折断的声音,如此强大的快箭,当世只有檀凭之和胡藩感觉才有,刘裕甚至顾不上自己被偷袭这一下的疼痛,喃喃道:“好快的箭!”而一阵麻木的感觉,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整个身躯向后仰去,扑通一声,直接落入了身后的河堤之后,消失不见。 徐道覆双眼圆睁,扭头看向了身边,只见卢循一身天蓝色的道袍,宽袍大袖,峨冠高耸,负手独立,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戴着玄武面具之人,全身黑袍,身材魁梧修长,手里拿着一杆五石三斗的大弓,四股兽筋所绞,正在微微地晃动着,刚才这一箭,正是此人所发。 徐道覆一抱抓住了这个人的领口,嘴和鼻孔喷着粗气:“混蛋,谁让你放箭的?难道我们几千人,需要你暗箭伤人来杀刘裕一个?” 这个玄武面具的人轻轻地一拉面具,刘毅的那张阴冷中带着鄙夷的脸,亮在了徐道覆的面前,徐道覆的嘴张得大大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看着刘毅飞快地重新戴回来了面具,这才喉头一动,说道:“怎么,怎么会是你?” 刘毅冷冷地说道:“我们就是怕你办事不力,一时给刘裕所激,中了他的计,这才过来助你,果然,徐道覆,你的兵法现在够厉害,连刘裕都能中了你的埋伏,可是这好勇斗狠的性格,终究会毁了你!” 徐道覆一咬牙,对着四面的亲卫们吼道:“离我远点,等我命令!” 围在十步以内的天师道众们全部散开,不少人都开始眼巴巴地看着那河岸之下,但是没有徐道覆的命令,没人敢去割刘裕的首级,天师道森严的等级制度和言出必行的教规,这么多年来不知用多少人的性命,让这些弟子们惟命是从,他们的纪律,甚至超过了北府军这样的最强军队。 卢循轻轻地叹了口气:“三弟,二哥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刘裕狡猾,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来助你一臂之力,你放心,这次的功劳就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徐道覆厉声道:“我才不要,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正面斩杀刘裕,不要别人帮忙,这次我好不容易设了埋伏让他中计,就是想让他死得心服口服。这才消我多年给他压制之恨。谁要这个叛徒多管闲事?!” 刘毅冷冷地说道:“徐道覆,咱们现在是合作的关系,要说叛徒,你们欺师灭祖才是,轮不到你说我这个。可笑你自以为是,连中了刘裕的计都不知道,你信不信要是再拖一会儿,刘裕的救兵就来了?你以为他在这里一个人挡你数千人,真的是傻到以为可以挡住?” 徐道覆咬了咬牙:“你不是早就跟刘牢之作了布置,把所有可能救刘裕的部队全调得远远的,不会有人来救他吗?现在跟我说这种话?!再说了,跑掉的那些人连马都没有,就是回去报信,一来一回都要几个时辰,回来给刘裕收尸还差不多!” 刘毅冷笑道:“所以说你虽懂兵法,但人情世故上还是差了很多,刘裕一个人留下才有活得可能,真要跟着那伙人一起跑,才是一个死路,他们连马都没有,一定会给你们追上,只有刘裕再次装成大英雄,掩护兄弟们跑路,自己在这里独守桥头,既保住了救援的希望,又能让你不好意思对他一个人下手,就象刚才那样一个个上去单打独斗,拖的时间久了,也许还有转机,可笑你把刘裕当成对手这么多年,连他的性格都不知道,难怪给他一次次地算计!” 徐道覆给说得哑口无言,卢循叹了口气:“好了,刘毅,你暗箭伤人,也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这回我们跟你合作,不是因为跟黑手党还是想有什么瓜葛,而是因为我们都想要除掉刘裕,在这件事上可以合作一次,这次之后,咱们就恩断义绝,你是兵,我们是义军,本就是水火不容,战场相见,也是你死我活,不必手下留情。” 刘毅微微一笑:“当然,我灭掉刘裕,也不是因为黑手党的指令,而是因为有刘裕在,我在军中永远无法真正出头,在军中出了头之后,想要再往上走,还是得需要战功,现在要战功只有跟你们打生打死了。” 徐道覆冷笑道:“既然这样,我不如现在就杀了你,以除后患。” 刘毅哈哈一笑:“你们杀了我,北府军还有刘牢之,还有那么多将校,不会减少对手的,有我在,也许我们以后还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比如必要的时候你卖我们一些百姓人头作为军功,我可以放你们一马,这总比你在北府军中没有任何朋友要好吧。” 卢循勾了勾嘴角:“刘毅,你是世家最忠心的起狗,而我们是必然要消灭这些世家高门的,根本利益就是相对,这点无法调和,我也觉得,把你现在杀了,比留着要好。你这个人有本事,更有野心,而且谁都可以出卖,就连刘裕,也死在你的暗算之下,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刘裕。” 刘毅微微一笑:“我刘毅只会借所有能帮我的助力向上冲,不是谁的走狗,这个天下还没有真正可以驱使我的人,世家如此,黑手党如此,你们也如此。其实你卢师兄不也一样吗?你也不过是利用这天师道,要实现你范阳卢家这个大世家的上位罢了,这天师道姓孙,而你要的,是一个姓卢的天下,对吧。” 卢循的眼中光芒闪闪,冷冷地说道:“我真的应该杀了你。” 刘毅笑着摆了摆手:“大家各取所需,徐师兄可以成就你的功业,而你卢师兄将来可以夺你的天下,至于我,以后要荆州当个桓温,也可以富贵一方,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你真的以为可以这么容易杀了我?” 他说着一撩黑袍,只见身上绑着几十个竹筒,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卢循的脸色一变:“黑火雷?” ===第一千七百六十五章 拯救大兵刘寄奴=== 刘毅笑着放下了黑袍:“我刘希乐江湖上混了一生,经历了无数火并,背叛,哪会真的一个人前来,有二位陪我上路,还有刘裕,我也不亏啊。是做朋友还是一起上路作伴,任君自选。” 卢循转而笑道:“希乐兄,何必如此呢,有话好好说嘛,咱们是合作的伙伴,以后也有合作机会的。” 刘毅冷笑着看向了徐道覆:“我这一手,不是对卢兄你的,主要是徐兄弟的脾气不太好,所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毕竟这天师道是姓孙还是姓卢,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卢循板起了脸:“怎么会区别不大?他是我姐夫,跟大师兄又没啥直接关系。再说了,大师兄为人刻薄残忍,徐师弟几次进言,不要乱杀无辜,可他都是以屠城为回应,现在吴地八郡,除了归顺神教的几十万百姓外,更多的人,是逃进深山,躲避不出,害得我们还要分散部队去搜索山林中这些人,不至于为敌所用,本来可以突袭北府军的几万军队都无法集结,只能派几千人来伏击一下刘裕了。” 徐道覆咬着牙:“大业未成,就是一副嗜血魔鬼的作派,如何能服众?我进忠言反而给排斥,大师兄,真的是太让人失望了。” 卢循微微一笑:“当初劝他不要参加师爷的起兵之事,救他一命的也是我们,可现在,他好像真把自己当成天师了,跟那些吴地土豪的关系都比跟我们这两个几十年的兄弟要来的亲,徐师弟,你可要想好了,以后是跟着谁更有前途。” 徐道覆叹了口气:“我们毕竟兄弟多年,不要走到最后反目的这一步,如果要我选的话,我宁可永远不要作这样的选择。” 卢循笑着拍了拍徐道覆的肩膀:“你想什么哪,我怎么可能主动去跟大师兄翻脸?不过现在是他不想听我们的建议,把我们打发出来在这里抵挡北府军,可不是我们对不起他。所以,现在我们得多个心眼,跟刘毅交个朋友,并不是坏事吧。” 徐道覆点了点头,对在一边抱臂而立的刘毅说道:“好了,刘毅,这次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了,以后看在卢师兄的面子上,也许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刘毅微微一笑:“好了,咱们也别在这里扯皮了,快去两个人砍了刘裕的脑袋吧,上次在漳水,他可是诈尸过一次呢!” 徐道覆重新跳回到了战车之上,对着前方沉声道:“都听好了,现在可以去取刘裕的首级,取得首级者,以击杀刘裕论处,赏格不变!” 他的话音未落,就开始有一百多人冲了出去,连滚带爬地直接冲向了河堤之下,那可是触手可及的富贵啊! 乌庄南,十里处,一片密林之前,烟尘四起,一队千余人的骑兵,正迅速地向着乌庄的方向前进,为首的一辆战车,轻快便捷,刘敬宣全副武装,就坐在御手的位置之上,双手连拉带抖,控制着手中的长疆,让拉车的四匹高头大马奋蹄如飞,马车在这只有粗浅黄土所铺就的道路之上,比周围的马儿都跑得快,如果不是因为车上有个足有近三百斤的,如同一座肉山般的巨胖,只怕还能跑得更快一些。 刘敬宣一边信马驰疆,一边笑道:“胖子,你要是受不了就下车吧,快到乌庄了,我这车早就给你吐脏了,回头你得给我收拾干净。” “哇”地一声,又是一大口粘乎乎的,混合着胃液和口水,成为一团浆糊的呕吐物,喷到了刘敬宣的车上,刘穆之已经趴在了车上,起不来身,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你他娘的,你他娘的就不能,不能慢点吗?!” 刘敬宣哈哈一笑,又是一鞭挥出,打在马背之上,让车速又加快了一些:“是胖子你说的,救兵如救火,怎么能慢呢,要是慢的话,只怕寄奴会有危险了啊。” 刘穆之突然说道:“等一下阿寿,前面林中,林中好像有人!” 刘敬宣微微一愣,一下子勒住了长缰,四马几乎是同时人立,长嘶一声,奔出了三四步后,就急刹而定,而两侧奔行的骑手们,也是长长地“吁”声不断,在刘敬宣的战车边收住了马蹄。 檀道济和孟龙符抄着骑戟,来到了车前,笑道:“刘参军,快到乌庄了,你吐啊吐的还没习惯吗?” 刘穆之坐起了身,竖起耳朵,又看着前方的密林,脸色一变:“不对,有人奔来了,二十余人的样子,听声音象是咱北府军,在急奔,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刘敬宣也听到了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混合着甲片撞击的声音,他一把抄起了大弓,指向了林间道处,草丛之间,隐约可见二十余人身影,迅捷如猿猴,向着林外急驰而来,他搭箭上弦,指向这些人中为首一个,大声道:“我乃北府军前军都尉刘敬宣,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个声音从林中传来,急切中带着激动:“阿寿,真的是阿寿吗?是我啊,无忌,何无忌!” 刘敬宣瞪大了眼睛,他听出了何无忌的声音,一把抄下了大弓,驾车就往前奔去,只片刻间,就在林子的出口处,何无忌,蒯恩和刘道规,带着二十余个辎重营的民夫,就奔了出来,跟刘敬宣撞到了一起。 何无忌全身上下已经汗透重甲,气喘吁吁,但仍然一把拉着刘敬宣的马缰,急道:“快,快去救寄奴,我们中了,中了妖贼的埋伏,寄奴,寄奴他一个人…………” 刘敬宣双眼圆睁,大吼一声:“他娘的你们怎么不跟他在一起?” 刘道规几乎要急得哭出来了:“大哥要我们出来报信,他一个人在桥头抵挡,阿寿哥,快,快救我大哥啊!” 蒯恩直接冲到了刘敬宣的身后,把一个骑马的战士一把从马上拉了下来,二话不说地跳上了马背,拨转马头就向着林间反身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叫道:“我来引路,快来随我去救寄奴哥!” ===第一千七百六十六章 天命在我不该绝=== 刘敬宣咬了咬牙,回身跳到了后面的露天车厢里,对着刘穆之大声道:“胖子得罪了。”几乎是同时,一脚踢出,就把刘穆之那三百斤的山躯踢下了车,地上顿时腾起了一阵烟尘,把他整个人都罩于其中。 刘敬宣转身就跑回了御手的座位,狠狠地一鞭抽在了马背之上,战马一声负痛长嘶,飞奔而出,刘敬宣的声音顺风传来:“都他娘的跟我去救寄奴,落最后面的,老子亲手弄死他!” 一阵烟尘之中,刘穆之吃力地把自己那肉山一样的身躯给撑了起来,无数的战马从他两侧的道路边稻田中驰过,把那水稻田中的泥水溅得他满身都是,而何无忌和刘道规提着大戟,已经跟在刘敬宣的那辆战车后,重新钻进了林中,长龙也似的骑兵,纷纷紧随其后,刘穆之顾不得去整理自己的衣服,对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刘敬宣大叫道:“在林子里折树枝扬尘,不要让敌军发现虚实,把阵型拉开,记得放狼烟,快啊!” 刘裕的身躯,渐渐地沉入了乌河之中,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多年之前,邺城漳河边的那个夜里,自己也是这样落入水中,动弹不得的,黑火在自己的周围燃烧着,把每一寸的肌肉都烤得滋滋冒油,而之前眼中所见的那个假王妙音与桓玄在一起的卿卿我我,更是掏空了他的心,身体的痛苦,不及心中这种被人背叛后的苦痛之万一。 可是今天,周身的感觉,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冰冷,麻木,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想要竭力地站起身来,但是身子却如同给施了定身法一样,完全无法动弹,肩上中箭之处,没有半点感觉,但是那种麻木,却是走遍了全身,刘裕突然意识到,射中自己的这一箭,不仅是破甲而入,更是有着极厉害的麻药,见血封喉,居然让自己这会儿完全无法行动了,若不是多年前自己吃过那蛇神所给的神奇药草,只怕这会儿早就毒发身亡啦。 刘裕的身体虽然不能行动,但是五官却变得异常地灵敏,天师道弟子们奔下河岸,跳进河中,甚至叫喊着想要寻找自己,取下首级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回想起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为什么帅帐之中,自己一提及北府军分兵掳掠之事,出言阻止,刘牢之会是那样的反应?按说以刘牢之的性格,有人这样公开地反对他,必然是怒不可遏,应该是如蒯恩一样,给打了军棍之后直接扔去辎重营,尤其是这么多各营主将这回都站在刘牢之那边,如此处理自己,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刘牢之的选择呢? 却是客客气气,甚至让自己带兵出来侦察,还是以最少的兵力来侦察最危险的乌庄,难道他不知道乌庄这里可能有危险吗?如果没有贼人,那就是让自己阻止了各军掳掠此处,等于主动放弃了一大块肥肉,刘牢之会冒着得罪众人的危险,给自己一个证明自己正确的机会? 刘裕的心开始渐渐地下沉,刘牢之那张紫色而冷酷的脸,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么多年下来,这位曾经的传奇英雄,对自己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把自己当成在军中挑战他威望的第一对手,这次来乌庄,果不其然地遇到了埋伏,可他既没有安排军队作为自己的后继,又没有在军中处分自己,那只有一个解释了,就是刘牢之一定知道这里有埋伏在等着自己,借天师道之手除掉自己,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可是刘牢之一介武夫,以前即使有除掉或者排挤自己之心,也从没有办法实现过,最多是让自己执行最危险的战斗任务,顶在最前面,可这次的任务看似容易,却是凶险过了以往任何一次,如果不是跟天师道暗通,如何能设下如此的埋伏?天师道跟刘牢之素无来往,能促成两者间联合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黑手党! 刘裕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引自己进入伏击圈的那个凌飞,已经被证明是黑手党中人,究竟是那四个镇守的集体所为,还是某个一直想除掉自己的镇守个人所为,这是刘裕现在最想弄清楚的事情,曾经当成自己生命全部的北府军,主帅在勾结自己此生最大的敌手,借助最危险的天师道妖贼之手要除掉自己,所有的亲人,仇人,坏人都勾结到了一起,只为了今天取自己的性命! 刘裕的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叫着: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他们越是想杀我,就说明我越是对他们构成了威胁,刘裕,你奋斗了这么多年,付出了无数的牺牲,这么多好兄弟,好朋友付出了生命,难道就是让贼人笑到最后吗?这样死在这里,你能甘心吗?你能对得起谁?! 一道白光,耀眼的白光突然在刘裕的眼前闪亮,一个冥冥中的声音在刘裕的耳边高声道:“刘裕,你是上天注定来拯救天下汉人的王者,你注定还有可以彪炳千古的功业,绝不会在此为止,起来,起来,去战斗,去夺取属于你的一切!” 随着这个声音在刘裕的耳边炸裂,本来麻木的身躯,突然变得有了知觉,冰冷的河水,刺激着刘裕的神经,他突然意识到,斩龙大刀,仍然给自己紧紧地握在了右手,就在身边不到五尺的地方,突然传来一个破锣嗓子的尖叫:“看到了,刘裕就在这里,哈哈哈,他的脑袋,我要定了!” 一阵水花之声向自己这里传来,隔着河水,刘裕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三十余岁,瘦高个子的天师道弟子,面带狞笑,举着长剑,就站在自己的身前,向着自己的脖子处就要一剑挥出,而这个人的笑声更是清楚地钻进刘裕的耳中:“刘裕,告诉阎王,你的命,是我沈青云取的!” 刘裕突然猛地从水里长身而起,斩龙大刀,带着虎啸龙吟之声,狠狠地扎进了沈青云的肚子里,而刘裕的声音,在整个河岸上回荡着:“沈青云,见了阎王,告诉他,你的命,刘裕取了!” ===第一千七百六十七章 天神降临非凡胎=== 这一下,惊得所有在河中的人,包括在河岸之上的天师道弟子们,全都目瞪口呆,没人能想得明白,刚才还如死尸一样沉于河底,甚至浮不起来的刘裕,是怎么一下子又原地复活,甚至出手就杀掉了那沈青云,这沈青云即使是在天师道总坛,也是剑术极高的精英弟子,能稳胜他的,也不过是徐道覆等少数四五人而已,却是在暴起的刘裕面前,一个照面就没了命,如此的力量,速度和惊人的杀气,怎么能让人相信? 刘裕的左肩,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外面,肩甲尽碎,而整个肩头,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倍不止,连同他本就比很多人大腿都要粗的上臂,更是如同牛腿一样,只是除了那钢铁般的肌肉之外,他的肩头,插着一根无羽箭杆,长达一尺有余,稳稳地钉在他的锁骨之下,如果从背后看,直接从刘裕的后肩胛骨透出,露在背后的三棱箭尖,闪着乌青色的光芒,谁都知道,这得是多厉害的剧毒,才能达到如此的效果! 刘毅不可思议地在小岗之上摇着头,玄武的青铜面具之后,双眼之中流露出了几分不信,几分恐惧,他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这是最厉害的七步断魂,只要两滴,就可以毒死一头巨牛,我在箭头上加了三倍的量,哪怕是一百个壮汉,都没命了,刘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他,他不是人,鬼,他是鬼,他一定是鬼!” 卢循咬了咬牙:“你确定这是七步断魂,不是别的什么药吗?” 刘毅吼了起来:“这还能有假?你没看到他肩膀成啥样了吗?整个皮肤都青掉了,血脉经脉都是乌青乌青的,毒气早就进了心脉,寻常人十条命都没了!” 卢循沉声道:“这刘裕,大概,大概体制异于常人,上次在漳水之上,身中黑火也留了条命,不过,不过我就不信,要是没了脑袋,他还能活!” 徐道覆一咬牙,抄起了大锤,厉声道:“不错,卢师兄说得对,就不信他没了脑袋还有命在,天师道友们,给我上,砍了这厮的脑袋!” 几十名在河中的天师道弟子如梦初醒,大吼着提着刀剑冲了上来,刘裕的心中,如同熊熊的烈火在燃烧着,他的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无尽的力量,而心中的那个声音在大叫着:“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杀光所有跟你作对的贼人!” 刘裕把斩龙大刀狠狠地从沈青云的肚子里抽出,飞起一脚,把他的尸体踢得凌空而起,撞到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妖贼身上,二人惨叫着跟着沈青云的尸体一起摔在了河里,这本来齐腰深的河中央,把二人直接就整个淹没,很快,就连那串急速上升的气泡也没有了。 而与此同时,刘裕插刀于河床之中,右手抓住自己肩头的箭柄,狠狠地一拔,透及肩胛的这枝长箭,居然给他一手就拔了出来,甚至一丈以内的人,可以听到骨骼与箭杆摩擦的声音,而这一拔之下,更是可以看得清楚,箭杆之上,已经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青蓝色,如同靛青一样的汁液,伴随着几处骨碴子,本是白色的骨头,已经开始发黑,恶臭的味道,传遍四周,即使是站在河堤之上的众多天师道弟子,也是闻之欲呕吐,可见这毒药,是如何地霸道凶猛。 可是就这样眉头也不皱一下,就生拔箭矢的人,更是突破了人类耐受力的极限,所有看着他的妖贼,脑子里只生出了一个念头:他不是人,他不是人!是魔鬼,最可怕的魔鬼! 刘裕拔矢出体,右手一扬一甩,正中一个冲向自己的天师道弟子的咽喉,这一下的力量如此之大,速度如此之快,竟然直接以一箭之力,把他的整个脖子打断,脑袋从脖子之上直接飞了起来,靠着惯性向前飞了两三步,然后跟着无头的身体一起,重重地栽倒在了河水之中,激起一片水花,而本来清澈的河水,溅起的水花也变出一汪碧蓝,一如刘裕肩头的颜色,可见这毒药的威力尚存。 刘裕哈哈一笑,左肩猛地一扯一动,“喀喇喇”一阵骨节作响的声音,本来因为过度的肿胀,而看起来无法移动的左臂,居然就这样给生生地扭转了过来,箭痕之处,一阵青蓝色的污血横流,却是很快开始如速冻一样,结起了一层蓝黑色的痂,即使是刘裕开始如大风车一样地抡起手臂,也不再向外冒血了。 几十名在河中的天师道弟子们,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又开始扑向了刘裕,这些人都是好勇斗狠,极为凶悍的杀手,一辈子刀尖舔血,恐怖可怕的杀场见了不知多少,更是临敌经验极为丰富,在这不大的河床之中,转头逃跑,只会把后背让给这个可怕的杀神,以刘裕之前表现出来的速度和力量,无人可以逃得一命,只有并力而上,与之搏斗,方有死中求生的可能。 刘裕一脚踢尸,一箭毙敌之后,豪气万丈,直接双手持起斩龙大刀,虎吼道:“挡我者死!”也不闪不避,在河中大踏步地就向前移,大刀在头顶带起阵阵刀浪,袭向了每一个接近自己的妖贼剑士。 “呜”“呼呼”“”,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却不是那种“叮叮”的声音,天师道剑士们手持的精钢宝剑,本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但在刘裕的斩龙大刀面前,如同枯柴干草一般,碰之即折。 刀剑相击,本身硬度是一方面,但是相击那一瞬间的力量,速度,包括持刀者的坚定果决程度,决定了每一次相击的结果,这些本来坚定沉着的天师道剑士们,这会儿却是在微微地发抖,手稍稍一软,则会连剑带臂,都给斩龙刀生生砍断,碎成几截,落在河上,紧接着,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多久,就会给刘裕继而的一刀,断头残躯,彻底没了命。 ===第一千七百六十八章 我自横刀向天傲=== 刘裕的心中,杀意如铁,这种感觉,多年没有了,在洛涧,在淝水,那些个寒冷的冰夜之中,自己一往无前,横扫百万敌军如卷席的感觉,再度降临,他不用担心身后,不用考虑两侧,甚至不用去看面前的每一个敌军的脸,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本事,向着每一个接近自己的人,挥动着大刀。 鲜血,内脏残片,脑浆,伴随着冷冷的河水,不停地溅在刘裕的身上,偶尔,还会有一些刀剑偷袭,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些浅浅剑痕的感觉,若是换了平时,这每一次利刃伤身,都会让他有切肤之痛,即使是钢筋铁骨,也难免会为之一滞。 但是现在,每一下刀伤剑痕,就象是给北风吹了一下而已,非但不会让他的动作慢上半分,甚至反而会让他的动作更加敏捷,幅度更大,那血腥的味道,以及敌人临死前的惨叫声,更是让他无比地兴奋,杀戮的快感,混合着空气中咸腥的味道,让刘裕无比地兴奋。 徐道覆紧紧地咬着嘴唇,本来想要扑上前去的他,这会儿却是站在了阵后的小岗之上,看着刘裕如同嗜血的魔鬼一样,在那里放手大杀,这会儿的刘裕,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格挡动作,甚至也不避那从四面八方攻来的刀枪剑戟,每刀挥出,便是带走一命,而且是四分五裂,死无全尸的那种,场面极度的血腥和暴力,他的身上开始不停地多出伤痕,破甲伤身,甚至有一枪,狠狠地在他的背上扎了个血洞,可他仿佛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反手一刀,就把这个枪手的脑袋从脖子上分了家,甚至身上还挂着那杆枪头,就继续向前杀戮下一个目标了。 卢循喃喃地说道:“他不是人,他是鬼,他真的是鬼!”刘毅抄起了刚才手中的大弓,想要再次搭箭上弦,可是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已经抓住了箭囊里的一杆长箭,却是中邪一般,怎么也抽不出来,似乎这小小的羽箭,重逾千斤! 连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刘毅都给吓得几乎连个新兵都不如了,更不用说其他的天师道弟子,数千站在堤岸之上,就在一刻钟之前还想争先恐后地冲进河中收割刘裕首级的天师道弟子们,这会儿仿佛全都石化了,手持刀剑枪槊,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向前哪怕是半步,甚至,他们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这些几个月来在吴地八郡纵横千里,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们,这些狂热的天师道信徒,相信为神教战死可以长生不灭的信众们,居然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噗”地一声,刘裕一刀劈出,把站在自己面前的最后一个天师道弟子,狠狠地给开了膛,而与此同时,这名持刀弟子的刀,也砍中了刘裕的右肩,只是因为恐惧和先前就给一刀击中自己的原因,这一刀的力量,还不到平时的一成,刀刃嵌进了刘裕肩头的甲片之中,却是没有击碎护甲。 刘裕左手持着斩龙大刀,右手抓住了砍向自己这刀的刀柄,一用力,就把这刀从自己的肩甲之上卸下,他双手持刀,双刀如剪如绞,直接搭上了面前这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连站立都困难的天师道刀手的脖子,他的眼中,一片血红,杀气腾腾,冷冷地说道:“忏悔你的罪行,下地狱去吧!” 话音刚落,刘裕的双手一用力,手臂上的青筋与肌肉猛地一跳,两刀如同剪子一样猛力一绞,这颗巴斗大的脑袋,就直接从脖子上分了家,直上空中,刘裕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无头尸体,从正面的豁口中流出的内脏和肠子顿时漂得整个河面都是,而几十条鱼儿游到了这里,把那段九尺血肠,直接就脱下了河面,很快,就消失不见。 可是那颗空中的脑袋没有落进河中,刘裕右手的钢刀向上一竖,脑袋不偏不倚地落下,插在刀尖,分毫不差,即使是处刑时的刽子手的枭首,也难得这样干净利索,甚至那个脑袋上原主人临死前的恐惧,惊慌,不甘的表情,都连同那张口欲呼的嘴巴一样,定格在了脸上,直面着河岸之上的两千多天师道弟子。 刘裕左手倒拖着斩龙刀,右手则是举着这颗枭在刀尖之上的人头,一步步地走上了河堤,在他的身后,百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浮在河面之上,随波逐流,鱼儿不停地跃出水面,把那些内脏,尤其是血肠给拖下,而天空之中也聚焦了大片的乌鸦,聒噪不已,开始准备起自己丰盛的晚餐,本来碧绿的河水,已经变得一片血红,如同人的血管中奔腾的血液,又如刘裕现在全身上下的那种颜色,配合着他几乎被无数血滴染得五官都难以认清楚的脸,让所有看到这张脸的人,都连呼吸都无法正常进行了,一个来自地狱的魔王,这是所有人现在直面刘裕之后的感觉。 刘裕的步伐坚定,一步一步,从河堤而上,他的声音,伴随着这步步进逼的节奏,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清清楚楚:“还有不要命的,一起来吧!” 刘毅咬了咬牙,突然他变了个声音,直接指着刘裕大叫道:“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刘裕一个人可以对抗整支军队!” 刘裕的双眼血贯瞳孔,右手突然猛地一发力,肌肉暴起的同时,手腕也用力一拧,让插在刀上的那个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炸裂四溅,白色的脑浆,腥红的脑花子,以及淋漓腥气的鲜血,迸得周围方圆一丈都是,让在他身前五六步远的天师道众们,不自觉地全都后退了两三步,而刘裕的这把钢刀直指向刘毅的方向,配合着他斩钉截铁的声音:“就是你暗箭偷袭我的吧?!” 刘毅的脸色一变,甚至不敢去面对刘裕的目光,他开始往人群里钻,连大弓也扔下了。 刘裕厉声吼道:“所有人都听好了,我只杀此人,旁人不问,想陪他死的,一起上吧!” ===第一千七百六十九章 独驱千人战神现=== 刘裕的话音刚落,猛地一掷,这把刀,如同流星一样,直奔刘毅而去,甚至速度比飞箭都不遑多让,刘毅的身体如弹簧一样地侧跃,一个懒驴打滚,就翻到了地上,这一刀,相隔百步之远,居然也有如此威势,甚至在带飞刘毅包头巾的同时,狠狠地扎进了在他身后的一个护卫的心口,一刀毙命! 徐道覆咬了咬牙,一把抄起了大棒,大吼道:“刘裕休狂,吃我…………” 他的话音还没落,巨大的惊讶就停留在了他的脸上,因为,在刘裕的身后,乌河的对岸,三里之外的密林之处,一辆疯狂奔驰的战车,冲林而出,刘敬宣那金钢般的身躯,独立车头,他已经是整个人站起来,御缰摇鞭,身后是源源不断的骑兵,从林中杀出,刘敬宣那狮子般的吼声,在整个战场上回荡:“寄奴休慌,阿寿来也!” 徐道覆恨恨地跺了一下脚,他对着前方数千弟子们吼道:“神教道友,分散撤离,跑吧!” 他的话都没说完,带头就跑,把手中那柄大锤往身边的两个亲卫怀中一丢,巨大的身躯如小山一般就向着乌庄方向奔去,三个不知所已,还愣在原地,挡住了徐道覆回路的军士,给他狠狠地撞开,跌到了地上。 卢循大叫一声:“三弟,等等我!”他转身也跟着跑去,一下子跳上了身后的那辆战车,而几乎与此同时,徐道覆也跳上了驾驶的御手位置,而刘毅则跟卢循同时跳上了车厢之中,随着徐道覆的暴喝声,大车掉头就向着乌庄的方向驰去,烟尘滚滚,把身后如梦初醒,也跟着潮水般向着乌庄奔去的天师道众们,淹没在了一片烟尘之中。 刘裕厉声吼道:“贼人休要逃跑,回来,继续打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腿开始全力奔行,如同风火轮一般,带起冲天的烟尘,在他的面前,刚才还拥挤布阵,枪林剑海般的天师道徒们,这会儿已经没有一个还正面向他了,他们如同一堆堆受惊的牛羊,躲避着天敌的追捕,没有指挥,漫无目的,一窝蜂也似地,向着乌庄之中涌去。 刘裕的手中斩龙刀连连挥击,眼前一个个挡在他身前,跑得没他快的贼人们,纷纷扑倒在他的刀下,他甚至都没功夫去给那些一刀未死,还在地上打滚的贼人们补上一刀,结果性命,在他的眼中,只有那辆四马驱动的战车,那辆正在向乌庄的庄内奔去,载着徐道覆,卢循,还有那个暗箭偷袭自己的神秘黑袍人的战车,才是他唯一的目标,一如当年的淝水之战,只有苻坚,才是自己要追杀的猎物,余者,皆浮云飞土耳! 刘敬宣一车当先,驰到了那独木桥前,马儿飞快地收住了脚,因为即使是以这些畜生的本能,他们也知道,这座不过七八尺宽的索桥,绝对不可能让四马拉所的战车通过,刘敬宣急得一剁脚,就这一瞬间,原本几乎和他并驾齐驱的蒯恩,已经冲过了他的身边,而他的声音顺风钻进了刘敬宣的耳朵里:“阿寿哥拆车,我去帮寄奴哥啦!” 刘敬宣大吼道:“混蛋,不许跑在我前面!”他一边说,一边跳下了御手的坐位,奔到车辕之前,两个亲卫这时正好骑马跟进,见到刘敬宣的样子,连忙跳下马来,想上前去解车辕上的绳扣铆丁,而刘敬宣直接一把将两人推开,叫道:“来不及啦!这样最简单!”他的话音未落,抡起手中的那柄拳头模样的大杵,狠狠地一杵砸下,有刘裕大腿那么粗的榆木车辕,给这一杵砸得稀烂,这一下力量之大,不仅把这车辕给直接砸断,更是带得前面套着的四匹骏马,直接双膝一跪,趴到了地上。 烟尘四起,一小半是因为不停地有骑兵,如何无忌和刘道规等人,已经跟着蒯恩,从桥上冲过去了,更一大半是因为这一下的力量如此之大,马儿趴地,车身更是陷地数寸,刘敬宣二话不说,也不待那几匹马儿站起,上前就把一匹白马从地上生生拉起,一把扯掉了马儿身上的套索与辔头,这下彻底跟马车的车辕脱了勾,成为一匹光秃秃的裸马,刘敬宣直接就翻上了马身,一手紧紧地扯着马鬃,一手提着金刚杵,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大吼道:“马儿,快给我冲啊,寄奴在独驱千人,我们还在等什么?!” 白马长嘶一声,直接就奔了出去,两边的骑手们纷纷避让,让刘敬宣这匹无鞍无缰,甚至连马绳都没有的马儿就这样冲上了桥,在刘敬宣的身后,密林出口的那里,刘穆之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一阵阵地随风传来:“别管,别管杂兵,去追,追,追那辆马车啊。” 可是刘穆之的话,正好是逆风,前面已经落下他足有几里的骑兵们,已经听不到了,不少心急的军士,干脆等不及从桥上冲过,驰马从河堤而下,跃马入河,一边拨开河上漂着的浮尸,一边拼命地鞭打着爱骑,让它们负痛之余,连跑带游地冲过了河,不停地有人被河水所冲,从马上掉了下来,然后紧紧地抱着马儿的脖颈,再次翻身上马,向着对岸奔去,千余骑兵,已经完全散开了阵形,从宽达三里的河面,全面冲过,上岸或者过桥之后,直接对着对面已经满山遍野逃跑的天师道徒们,拍马挥刀而去,屠杀已经不足以形容现在发生的一切,更象是一种捕猎,或者说,对生命的收割! 刘裕的双目尽赤,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人在自己的身边倒下了,甚至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无论是骑兵的追杀还是战马的嘶鸣,都已经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心中的血气不停地翻涌,支持着他的身体前行,可是,那辆载着三人的战车,却是越跑越远,终于,七拐八弯间,冲进了乌镇,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之中。 ===第一千七百七十章 当局者迷旁观清=== 刘裕的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大吼一声,把手中的斩龙大刀,用尽全身的力量,掷向了那战车消失的方向,一声惨叫声响起,一个奔跑的天师道弟子给这一刀所击中,扑地而亡,周围跟着一起逃跑的十余名剑士,发出一阵惊呼尖叫之声,四散而奔。 刘裕这一刀掷出之后,突然一阵巨大的乏力感涌上心头,他的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周围突然变得喧嚣吵闹起来,震天的杀声之中,背后刘敬宣的声音他终于可以听到了:“寄奴,我来了,我来了!” 刘裕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终于,两眼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他什么也记不得了。 乌庄远处,一片隐藏在齐腰高杂草中的小土包上,两个与周围枯黄的稻叶一色的影子,半蹲着,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一具玄武面具之下,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所庇护的男人吗?” 另一副朱雀的面具之下,传出一声冷笑:“你是第一天才认识刘裕吗?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奇怪过,为什么每次看似绝境的时候,他总能杀出一条血路,重现生天呢?” 玄武咬了咬牙:“如果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但次次如此,那只能让我觉得这是天意了,朱雀,我觉得经此一战之后,我们应该放弃所有试图压制刘裕的想法,真心跟他合作了。” 朱雀冷笑道:“我们想跟他合作,可他愿意信任你吗?刘裕现在只怕是已经知道这次又是我们在后面捣鬼,回头会跟我们算总账的!” 玄武恨声道:“那是白虎自作主张,不是我们的决定,我之前就一直反对他联合刘牢之对刘裕下手。” 朱雀哈哈一笑:“是吗?这次是白虎去唆使刘牢之,可上次在黄河边,是谁做了同样的事?玄武大人,为什么同样的事情,你可以做,别人不行?” 玄武一时语塞,半晌,才喃喃道:“上次,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组织决定要把刘裕收押,关进戏马台,这也是与前任青龙交易的一部分。而且,我可没有真的想要了刘裕的命。” 朱雀冷笑道:“可是你把刘牢之心中对刘裕的那种猜忌给勾起来了,而且让刘毅也参与其中,今天的事情,白虎明明就是越过了你去找了刘毅,可你却没有阻止,说明你内心深处,也是希望刘毅能帮你除了刘裕吧。” 玄武半晌无语,他看着远处的战场上,刘敬宣一把抱起刘裕,送上了马背,也顾不得再去追杀天师道众,而是直接向着来时的方向驰回,远处的刘穆之催促着几个军士,推着被刘敬宣暴力强卸的那辆战车,正向上迎着,玄武叹了口气:“我没真想让刘毅害了刘裕,只是希望他能制约一下刘裕在军中的势力,不过,刘毅倒是起了杀心,这个人心狠手辣,绝非池中之物,也许,我们真正应该除掉的,是他才是。” 朱雀笑道:“除掉刘毅,那军中最后能限制刘裕的人也没有了,刘牢之虽然是主帅,但跟刘裕这辈人相比,有代沟了,要想分化刘裕在北府军中的势力,只有这个刘希乐才行。而且,他似乎跟天师道也有些联系了,以后,说不定会折腾出比你想象中更大的势力。” 玄武的眉头一皱,看向了乌庄的方向,从他们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三人原来驾驶的那辆战车,已经扔在了一条街上,周围的一座小院院门开着,一口枯井的井绳,还在微微地晃动着。 玄武冷笑道:“这些妖贼倒是精似鬼,在这些地方遍布密道机关,即使是战败,也可以从这里逃脱,只是他们太不仗义,只是自己跑了,手下的弟子却不去管。” 朱雀点了点头:“这就是卢循和徐道覆的精明之处,逃命时极为果断,不会拖泥带水,这才是刘裕可怕的劲敌,刘毅跟这样的人合作,以后会给刘裕造成很多麻烦的,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清楚,今天刘毅用了七步断魂之毒,为什么刘裕可以挺过来?莫非,是你作过什么手脚救了刘裕?” 玄武摇了摇头:“救刘裕的是他自己,不是我。” 朱雀的脸色一变:“此话怎讲?七步断魂是你那里独门的剧毒,无人得知配方,中者必死,如果不是你提前给刘裕解药,他怎么能活?” 玄武苦笑道:“你大概是忘了,刘裕有过奇遇,碰到过什么蛇神大仙赠药,不仅可以重伤立愈,更可以解百毒吧。当年刘敬宣跟刘毅斗狠,比着去日马蜂窝,差点没命,这千蜂之毒,也能给这草药治好。从此,我就知道,所有人间的奇毒,都伤不了刘裕了。” 朱雀咬了咬牙:“你是说,今天刘裕提前服用了这个草药?” 玄武叹道:“当然没有,他要是早知道会给毒箭所伤,也不会以身陷伏了,刘裕以前多次受伤,吃了很多这种草药,早已经体内百毒不侵,只是这七步断魂之毒太过凌厉霸道,还是对他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刘裕体制过人,我总觉得他的体内有一股神秘的洪荒之力,越是到绝境,越是可以暴发,就象今天这样,独驱数千人这种事情,自古至今,闻所未闻,即使是项羽,冉闵之勇,也不及今天之刘裕也!” 朱雀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是的,看起来无论是设计还是下毒,都无法对付刘裕了,不过好在他仍然有弱点,可以利用。最近我们最好不要出头了,潜伏下来,免得刘裕回头寻仇找上我们,你也不要试图去跟刘裕解释什么,他不会信你的,无论是你以玄武的身份还是别的。” 玄武叹了口气:“白虎必须要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但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稳住刘牢之和刘毅,不管怎么说,夺回吴地八郡是我们的首要任务,跟刘裕的恩怨,不能影响这个大前提。” 朱雀微微一笑,转身向身后的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入口走去:“那我们可得抓紧了,你想想怎么去找刘牢之吧。” 玄武回头看着已经被装上大车,向北府军大营方向运去的刘裕,喃喃道:“江边千百尸骨,寄奴天下闻名,刘裕,为什么你如此得天所眷呢?” 他摇了摇头,转身跳回了身后的洞口,覆着泥土的木板合上,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千七百七十一章 体内暗蓄洪荒力=== 北府军营,刘裕的军帐之中,已经挤满了满身大汗的汉子们,刘敬宣那巨灵神般的身躯,把身后的人挡得严严实实的,即使是好不容易从他身边钻出,想要看到躺在床上的刘裕情况的人,也会给刘穆之的肉山所阻,看不到刘裕的模样,只能从他游丝般的呼吸声中,听得一二,所有人都屏着气,不出一声。 “噗”地一声,一个响屁从向靖的身后发出,所有人都向他投来了愤怒的目光,而帐内那种掺和了各种干粮与肉干的汗味,也混进了重重的五谷之气,若是在平时的军帐之中,所有人只怕会以第一宇宙速度飞奔离开这里,可是现在,他们的做法就是,一边掩着鼻子,一边合力把向靖给连推带踢地弄出了帐。 刘毅一个人抱着臂,站在床头,他的兄弟们给人挤出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让他能靠刘裕最近,基本上只有何无忌,檀凭之,魏咏之和刘敬宣才能挤在前面,这也反映了北府军中生代中的地位和排序,至于檀道济,孟龙符,刘钟这些青年小辈,则只有跟着给踢出帐的向靖一起,在帐外干瞪眼了。 刘敬宣站回了床头,看着搭着刘裕的腕脉,眉头深锁的刘穆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样,胖子,寄奴有事吗?” 刘穆之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从脉象上看,现在的内息平稳,应该是问题不大了,按说这七步断魂之毒,见血封喉,霸道凶猛,从体内的气血来看,毒药的量可以毒死十个人都不止,但寄奴却可以逃过一劫,只能说,他的体质异于常人,甚至可以说,百毒不侵!” 刘敬宣的双眼一亮,笑道:“对啊,我想起来了,当年我跟某人斗气打赌,日了马蜂窝,最后中了蜂毒,也是靠寄奴给了我什么神奇的药草,然后就活过来了,不然的话,我今天那活儿肯定就没啦!” 营帐之中暴发出一阵哄笑,刘毅的脸色很难看,沉声道:“阿寿,当年年少气盛之时,一些荒唐的事,几十年了还拿来说,让小辈们听了多不好。” 刘敬宣冷笑道:“又不是要找你算帐,你慌什么。杂了,自己做的事还不能提了?我现在说的是寄奴,他既然能给我解毒,肯定也有这些灵丹妙药自己吃,这七步断魂,也要不了他的命。” 孟昶勾了勾嘴角,喃喃道:“他也不太可能是在战场上吃药,我检查过他的身体,那些外伤都用了止血丹药外敷,而解毒之药却是没见,大概,是他长年服食阿寿吃过的那些解毒灵药,体内已经有了这些抗毒之物了,所以即使是再厉害的毒药,也害不了他的性命。” 刘穆之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更厉害的是,这毒药进入寄奴体内,甚至可以激发他的一些潜能,让他体内短时间内暴发出巨大的力量,这种情况,象极了那些服食五食禁药的天师道妖贼,叫长生人的那种。阿寿,你应该也对这种情况,体会很深吧。” 刘敬宣睁大了眼睛:“就是说,这个毒在寄奴的体内,有类似五石霸王丸之类的效果,可以让他力大无比?我的天,怪不得他可以如天神一样,一个人打几千妖贼呢,你们是没见过啊,那热血沸腾的样子,那一个人追着几千人砍的样子,所有人都会以为,寄奴不是人,是神!” 刘毅突然说道:“那看来,这次寄奴是因祸得福,如果正常情况下,哪怕不中毒箭,给妖贼车轮战,迟早也要累死,就是因为他体内可以抗毒,甚至可以爆发神力,所以反过来让妖贼们精神崩溃,还以为是天神下凡,这才会几千人都掉头逃跑,是不是?” 刘穆之微微一笑:“大约就是如此了,妖贼被洗脑,相信自己有神力相助,可以长生不死,刀枪不入,但另一方面,当他们碰到了自己认为无法杀死的人,就会觉得对面才是天神下凡,会连最起码对抗的勇气也没有,寄奴追杀的,不再是数千凶悍的天师道众,而是几千头失了勇气的猪羊,更好的事情是,此战结束后,天师道军中都流传着我们北府军中有天神下凡,勇不可当,无法杀死的传说,已经近乎不战自乱了。”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要是醒过来之后,知道他这次的壮举,能吓得对方几十万部众不战而溃,只怕也不用象我那样躺一个月下不来床啦。好了,既然寄奴没事,大家就散了吧,军务繁忙,估计还有不少追击任务,还要分配给大家呢。”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释然之色,大部分的人掀帐而出,只有檀凭之,眉头仍然锁着,看着刘裕肩头的那巨大肿块,沉默不语。 刘毅走过檀凭之的身边,看到他这副表情,停下了脚步,说道:“怎么了,瓶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檀凭之喃喃道:“这一箭可真厉害,听俘虏说,是百余步外,一箭能射穿寄奴的双层精钢护甲,透体而过,这力量,这准头,我除了胡藩以外,就没见过,天师道中多是精于剑击格斗的人,何时有过这样的神箭手?” 刘毅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恢复了平常之色,笑道:“天下之大,奇能异士很多啊,就是那个徐道覆,也是力量过人,他那大弓,也有近六石,加上还能服食禁药,做到这点,并不奇怪吧。” 檀凭之摇了摇头:“要是徐道覆射的,那也不足为奇了,可是俘虏说,这是徐道覆身边一个戴面具的人出手的,如果是天师道中人,那有何不可以真面目示人的,要戴那面具?希乐哥,你见识多,能不能解释一下原因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天师道这次起兵作乱,除了得到吴地那些反贼的支持外,可能还有别的神秘力量帮忙,别的不说,就是这乌庄,我上次多次搜查,本以为非常彻底了,可没料到还有很多的密道机关,最后卢徐二贼,就是从地道里跑掉的,现在我的部下正在搜索这些秘道,希望能有更多的发现。各位,既然寄奴没事,我军务缠身,就先走一步了,这里就麻烦你们多多照看寄奴啦。” ===第一千七百七十二章 铁牛情急信神佛=== 随着刘毅的身影,消失在帐外之后,孟昶,诸葛长民,刘藩,刘萃等人也纷纷而退,帐中只剩下了刘敬宣,何无忌,刘穆之和檀凭之四人,刚才那浓烈的男人味,这会儿消散了很多。 刘穆之站起了身,收住自己的那包针,说道:“好了,寄奴已无大碍,这几天我们轮流来照顾他便是,三天左右的时间,他应该就能醒转过来啦。不过…………” 说到这里,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若是三天之内他醒不过来,问题就严重了,这辈子能不能醒过来,都不一定啦。” 刘敬宣刚刚涌上脸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他不信地摇着头:“不可能吧,你说过毒影响不了他,而且那类似五石神力散的东西,也只会让他脱力,怎么,怎么可能让他醒不过来?” 刘穆之正色道:“因为寄奴的力量远远超过常人,这股神力被那七步断魂毒一激,会使出远远高于常人的神力,这让他可以以一敌百,独驱数千人,但另一方面,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大得多的伤害,你想想看阿寿,你在淝水的时候,脱力十余天下床,上次在戏马台,那药性更强,所以足有一个月,你才能下床行走,连寄奴找你宿卫都没法去,不就证明这种药力催生力量,是消耗人体潜能,激发越多,后遗症越大吗?” 向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哭腔:“寄奴哥,你可,你可千万别这样扔下我们啊,我铁牛,铁牛离不开你啊,你还没给我找到媳妇呢!” 刘敬宣气得转头一拳就擂在了向靖的胸口上:“去你娘的,你这笨牛,会不会说人话啊!刚才放屁的事还没跟你算,这会儿又来咒寄奴了?滚滚滚滚滚滚滚!” 向靖急得一跺脚:“我,我不会说话,去祈祷祝福成不成!” 檀凭之冷冷地说道:“你小子从来不信神信佛的,这会儿瞎添什么乱?大家心情都不好,你就别在这里惹人烦了!” 向靖咬了咬牙,把头盔往地上一扔,双膝跪了下来,双手合什,举过额头,说道:“救苦救难的如来佛祖,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普渡众生的张天师,你们…………” 刘敬宣给气得反而笑出了声:“你这笨牛,瞎咧咧什么啊,这些一个是佛,一个是道,哪能放在一起拜?!” 檀凭之叹了口气:“我说铁牛啊,你虽是一片诚心,但连起码的拜神礼仪都不会,还佛道一起拜,只会让天上的神佛愤怒的,再说,你杀人太多,平时又不上香,这会儿有谁会睬你啊!” 向靖咬了咬牙,一头磕到了地上,磕头磕得脑门皮都破了,大声道:“法力无边的玉皇大帝,你们这些天上的神啊,佛啊,我铁牛这辈子没信过,现在为了寄奴哥,我信了,要是你们能让他现在醒过来,我这辈子都给你们烧香供斋,一辈子不吃肉,要是你们不能把寄奴哥给救回来,你们,你们就他娘的全去死吧,老子要一个庙一个道观地去砸了你们的鸟像,让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再他奶奶的骗人香火,让你们…………” 向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拔出背上的大斧,就准备冲着天上比划,刘敬宣和檀凭之相视苦笑,正要上前拉住他,却突然听到刘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铁牛,屁可以乱放,誓可不要乱发啊,要不然,惹了天神的愤怒,可会很麻烦的!” 向靖微微一愣,转而一下子扑到了床前,看着已经睁开双眼,面带微笑的刘裕,大叫道:“寄奴哥,寄奴哥,你活过来了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肉祖宗,要是没肉吃,这辈子可怎么活啊,下次想想办法,把刚才发的誓给撤了,还有,那些亵渎神灵的话千万不要说,天师道妖贼作乱,你可不能把账算到玉皇大帝,天师真人的身上,明白吗?!” 向靖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我全明白,下次我一定捐钱给庙里,道观上香火,一定给佛祖,菩萨和天师塑金身,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噢,胖子教过我,叫还愿。” 刘裕笑着看向了刘穆之:“死胖子,明知我刚才就醒了,还故意要这样吓大家,就是要看兄弟们笑话吗?” 刘敬宣恍然大悟,指着刘穆之:“啊呀呀,你这个死胖子坏得很啊,这次咱们又上了你的当了!” 刘穆之微微一笑:“是你和铁牛上了当,瓶子可是一直清楚着呢。” 檀凭之叹了口气:“本来我是知道寄奴已经醒过来了,因为铁牛放屁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神色微微一变,只不过你们全都去盯铁牛了,没怎么留意他表情的变化。当然,我相信希乐也看出来了。” 向靖挠着脑袋:“咦,那他看出来了为啥还要走?” 刘裕缓缓地坐起了身,看着刘敬宣和向靖:“阿寿,铁牛,时候不早了,你们应该回大帅那里去了,我现在还有点头晕,需要胖子和凭子在这里照顾我一下,一会儿我会去找你们的。” 刘敬宣点了点头:“父帅确实一直在找我们,现在军务繁忙,你醒过来就好,我们先走了,胖子,你要是再让寄奴出什么事,这个月我让你没鸡腿吃!” 他说着,拉起向靖,转身就出帐,向靖一边走一边不甘心地说道:“为啥要我走啊。” “你个屁精,吃这么多巴豆,还想把寄奴再给臭晕过去吗,别呆着了,快走吧。” 当二人的身形消失在帐外时,刘裕看向了檀凭之,笑容渐渐地从他脸上消散:“凭子是发现了什么事情,想要跟我说吗?” 檀凭之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闪着暗蓝色光芒的箭头,正色道:“这是我后来在战场上找到的,是你中箭之地,箭头是标准的北府军三棱箭头,箭杆也是特制的京口蒜山柏,我可以确定,这箭是我们北府军的标准装备。” ===第一千七百七十三章 穆之建言独掌军=== 檀凭之双目炯炯,直视刘裕,嘴里却是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我们北府军的装备,异于其他部队,刀枪剑戟重一些就不说了,这射箭的弓和箭杆,都要比寻常部队重出一半以上,寄奴,你是知道的,这箭杆重哪怕是一钱,射箭的力量和准头都要调整很多,只有成天用此练习,方有如此威力。” “而且你中箭的位置,正好是我们的肩甲合缝之处,说明此人对我们北府军的甲胄也是极为了解,这个射你的人,不是出自天师道,而是来自我们北府军内部!” 刘裕看着檀凭之,平静地说道:“所以,你刚才故意要在我床前问希乐那些话,其实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或者说,你已经把怀疑的目标,对准了希乐?” 檀凭之咬了咬牙:“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也不想怀疑他,但事实如此,不由得我不这样想,而且这不是我最早发现的,还是胖子心细,在战地里找到了那枚你落下的断箭,巧的是,就在他找到的时候,发现刘毅也到战场上了,当时所有人都想着你的情况,要去看你,只有他刘希乐,居然一个人到这战场上,这难道也是巧合吗?” 刘裕看向了刘穆之:“瓶子没有这样好的洞察力,还是你怀疑刘毅,然后再去找瓶子求证,对不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寄奴,暗算你的箭,永远是后面射来的最凶险,你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事了,乌庄是刘毅搜查的,他回来报没事,但你再去就遇到伏击,再加上刚才瓶子说的这些,我对军械兵器不是太在行,也怕误会了他,所以才找瓶子来察验一下这箭的情况,刚才你也听到了,不是天天使这箭的人,无法做到这样,而刘毅的箭术,在全军之中仅次于瓶子,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要说这世上除了胡藩和瓶子,还有第三个神箭手能伤到你,那一定只有刘希乐啦。” 刘裕闭上了眼睛,说道:“天下之大,奇人异士多多,在南方,现在军中已知的神箭手,能做到这点的也不下十个,阿寿,徐道覆也有这样的本事。更别说从北方找来什么擅长骑射的猛将了,你们没有看到刘毅出手,就不能这样轻易地下结论。” 檀凭之咬了咬牙:“刘毅的身上有这么多疑点,你就真的一点不怀疑?” 刘裕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睛:“我的敌人太多了,就算希乐不喜欢我不欢迎我,起码在明面上不是敌人,而且他在军中威望很高,周围的兄弟也不在我之下,无凭无据地污他清白,最后非但不能找到真凶,反而会引起北府军的分裂,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自己人不能先乱起来。” 檀凭之恨恨地一跺脚:“都向你下杀手了,还当自己人?寄奴,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永远指望运气会在你这边吗?” 刘裕微微一笑:“想要我命的人,从来不缺,但他们大多数都会自己赔上命,希乐是聪明人,不管这事是不是他做的,他都应该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瓶子,我知道你对我好,是真兄弟,以后我也会对我的背后更加留意的,但是现在,听我一句话,天师道未灭,黑手党更是在我背后亮出了爪牙,这种情况,只有我们北府军自己团结一致,才能渡过这一关,我希望你能把你的怀疑放在心里,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不能跟希乐起了冲突,明白吗?” 檀凭之咬了咬牙:“你自己当心点,下次,未必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我得回我的军营去,可能另有任务,不过,这段时间如果你要我帮忙,随叫随到。” 他说着,转身就出帐而去,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刘穆之的身上,叹道:“瓶子是忠义之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来的。” 刘穆之淡然道:“他能保护你,保护你的背后,檀凭之比你想象的有城府,不会直接跟刘毅起冲突,这也是我找他没找阿寿的原因。” 刘裕闭上了眼睛,喃喃道:“看来这回我回北府军,不仅是大帅不待见我,希乐更是不希望我回来,早知道,我还不如呆在终叔那里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一味退避是没用的,你是天生的将才,不管在哪里,都会发光,早晚会跟他们有利益冲突,与其到了最后各自成为一方大将时再起冲突,不如现在就解决的好。刘毅的背后,只怕还有黑手党的影子,这点你必须要注意,这是他跟刘牢之的区别所在。” 刘裕长叹一声:“黑手党找上他是早晚的事,我不奇怪,这回如果害我的是黑手党,那刘毅必然涉及其中,但现在我们没有证据,也不能跟他直接起冲突,胖子,你觉得我以退为进,怎么样?” 刘穆之的脸色一变:“以退为进?什么意思?” 刘裕坐起了身,正色道:“就是不要跟大帅,还有希乐他们抢功,更不要跟谢琰抢功,我这回独驱数千人,风头太劲,肯定会引起多方的不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确实不可能次次都这样好运,所以,我可以借养伤为名,暂时不领兵出战,天师道经此一败,必然会遁去,接下来的追击作战,是几乎可以唾手可得的功劳,这些功劳,我不跟人争,就会避开这阵风口浪尖。”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寄奴,在我看来,你要保护自己,就需要独立掌军,只有立了功劳,才能从你这个中兵参军,升为可以独领一军的将军,你现在万事俱备,只缺名分,一旦让你有个杂号将军,哪怕是副将的名义,北府军中,都会有大批崇拜你的壮士去投奔的。” 刘裕摇了摇头:“这样等于是另立山头,拉队伍树杆子,分裂北府了,大帅和刘毅他们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天师道仍然存在,仍然有很强的实力,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只顾自己的眼前利益,坏了大局啊。而且,要独领一军,也未必需要一个将军的名份嘛。” ===第一千七百七十四章 孙大教主不羞走=== 刘穆之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 刘裕笑着撑起了身:“我想,恐怕两军主帅的联帐军议,就要开始了吧。” 会稽郡治,山阴。 原来的刺史府大堂之上,孙恩一身浅黄色的蟒袍,满面春风,坐在上首,两侧坐着十余名吴地土豪,这会儿也个个将袍大铠,威风凛凛,沈穆夫坐在左侧第一个,一脸的谄笑:“教主,咱们什么时候起兵进建康啊?” 孙恩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孤早就说过嘛,要跟各位朝服进京,去取那荣华富贵,只等前方的捷报一到,就一起上路吧。” 右首坐着的一人,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巨汉,看起来比起周围的一堆土豪们,足足要大了一圈,甚至因为他这巨大的体形,把右侧的七八员大将也都挡住了,即使是徐道覆这样的大块头,在此人面前,也会相形见绌。此人正是天师道的总护法,大帅姚盛,乃是孙泰时总坛的第一高手,上次孙泰被设计诱杀,连同自己的五个儿子一起斩首,但这姚盛却靠着一身武艺,硬是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孙恩起兵之后,他更是从隐藏的秘密分坛杀出,带着手下的死党,攻下了吴郡,差点击杀吴国内史桓谦,也正是因为其超人的地位和过人战功,才能力压一众吴地豪强,坐在右首第一,成为仅次于沈穆夫的大将。 姚盛的眉头一直锁着,沉声道:“教主,只怕我们不可大意啊,这回是北府两大名将,谢琰和刘牢之联手领兵出击,兵力近十万之众,都是晋朝的精兵锐士,与之前州郡兵那些乌合之众,远不能相提并论,我们还得做好打算才行。” 孙恩的嘴角勾了勾:“谢琰心高气傲,身为世家子弟一向看不起刘牢之,两军虽然势众,但貌合神离,并不能形成合力,孤并不是太担心,即使一时不能上京面圣,清君侧除奸贼,但割据这吴越之地,当个越王勾践,也未尝不可嘛。” 说到这里,大将许允之睁大了眼睛:“原来教主穿这身王爷所穿的蟒袍,就是想在这里自立为王啊。” 孙恩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吴地,才是我们的根本,神教在这里经营百年,跟吴地百姓早就是密不可分,这次起兵,也不是我们要夺权篡位,实在是因为那些高门世家欺人太甚,鱼肉吴地百姓,天师这才降下法旨,要我等兴兵除暴,现在敌军势大,我等需要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谢琰和刘牢之不可能在吴地久留,因为昌道内战已经暴发,荆州的桓玄,殷仲堪,杨期等人随时都会东进,只要我们能挡住官军一时,那他们就只有撤兵,到时候我等再上书历数司马道子一党的罪状,请皇帝下旨将之治罪,这吴地,就会永远成为我们天师道的乐土,再也不会被那些凡夫俗子们所染指。我们起兵所要的人间天国,终将实现!” 所有的土豪们都激动不已,齐声道:“教主神威,人间天国,教主神威,人间天国!” 一声拖长了的“报”声,从郡守府外传来,一个失魂落魄的传令兵,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闯入,几个守门的弟子抽出兵器,拦住了来人,厉声道:“没看到教主正在议事吗?活得不耐烦了?” 孙恩在大堂上摆了摆手:“让来使进来,他好像是有军情要报。” 这个满头大汗的信使冲到了殿下,单膝下跪,急道:“前方军报,二教主和三教主率三千精锐弟子,在吴兴郡的乌庄伏击官军未果,被刘裕一人杀退,损失千余教众,现在二教主和三教主已经退回上虞,官军谢琰所部一路追击,我军各地守军溃不成军,还请大教主示下,如何应对!” 孙恩一下子跳了起来,讶道:“你说什么?三千精锐,给刘裕一个人打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那传令兵抬起头,哭丧着脸:“前方军报就是如此,是二教主亲自鸿雁传书,还请大教主过目!” 孙恩上前一把抢过了那传令兵双手捧过头顶的塘报,随着他的目光扫过这张塘报上的每个字,他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着,显然,刘裕独驱数千人的壮举,把他也给震慑到了,这个一向嚣张不可一世的天师道教主,脸色变得惨白,手也微微地发起抖来。 当孙恩转回过身的时候,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孤不羞走!” 十天之后,山阴城外,晋军大营。 刘裕一身戎装,左肩那里高高耸起,那是因为缠了厚厚的绷带所致,不过他的气色很好,比起前几天卧床时那满脸的惨白之色,已经恢复了成,这会儿的他,站在一座高高的哨楼之上,看着山阴城头上,那高悬着的十几个小木笼,每个木笼里,都盛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许允之,丘汪,周盛等土豪头子的脑袋,都在其中,为首一个,赫然正是沈穆夫,那恐惧与不甘之色,仍然定格在他的脸上,成为死前最后的心理反映。 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太可惜了,洛阳的时候,还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袍,想不到现在,背着个反贼之名,身死家破,这又是何必呢??” 刘穆之站在刘裕的身边,微微一笑:“孙恩倒是跑了,但这些个土豪舍不得自己的家业,没跟着孙大教主一起出海避难,而是企图在山里潜伏,可是带着几千上万的部众,又舍不得那些金银财宝和妇女,最后也只落得个给各个击破的下场。我们的大帅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事,解决这些个土豪的坞堡,连一天的功夫都不用。” 刘裕勾了勾嘴角:“沈穆夫的那五个儿子可是个个骁勇过人,上次我就印象深刻,这回是一并杀了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没有,那五个小子逃掉了,还杀伤了我们不少人,无忌正带着手下到处搜捕呢。” ===第一千七百七十五章 两帅相争百姓苦=== 刘裕点了点头:“也许有朝一日,可以收为我们所用。现在山阴城收复了,八郡又回到了朝廷手中,想必今天的联合军议上,琰帅和刘大帅,会有一番争执吧,希望他们个人的意气,不要影响平叛的大局,毕竟,妖贼主力尚在啊。” 说到这里,刘裕的目光落到了城外的营地那里,一队北府军的将士,正押解着几百名女俘进营,每个女子的手都被绳索束缚着,几人一组串成一串,被一个军士用一根缠在手上的绳子所牵,哭哭啼啼,如同被人牵引着的绵羊一般,而那些军士们左手牵着这些女俘,右手则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或扛或背,而他们手持的长槊而是搭在肩头,上面插着几个到数个不等的血淋淋的首级,走在前方的军士们,敲锣打鼓,高唱得胜归。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看来诸葛兄弟们出去剿贼的人马,也回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一回,又有多少无辜百姓遭了殃。看那些女子,都柔弱得很,绝不象那些天师道的妖妇,我听说那些女人,为了追随孙恩,居然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扔进水里,说什么孩儿先登天堂,为娘随后就到。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啊。” 刘穆之的神色凝重,点头道:“真信了天师道的那些人,已经不可理喻了,可以杀子吃人,战场上也是悍不畏死,这些天来我军虽然剿灭了不少贼军,包括这些个贼首也都授首于此,但是我们的损失也不小,光是各营的阵亡人数就超过三千了,也难怪其他兄弟们最近到处报复,打着扫荡残匪的名义,行掳掠杀戮之实啊。” 刘裕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我们是兵,不是贼,因为贼做的恶事,我们这些军人就得重复一遍?就算是报仇雪恨,也应该找妖贼们,而不是去杀良冒功。你看这些可怜的女人,哪个象是天师道的妖贼同党?而那些给取下首级的家伙,看起来更象是普通的百姓,也许就是这些女人的丈夫,父亲呢。” 刘穆之叹了口气:“我们来这里是客军,不会长留的,打仗死了不少兄弟,剩下的要发泄一下也无可厚非,寄奴,这次你不要再象上次那样,给自己惹麻烦了,而且谢琰所部,杀得抢的更凶,现在吴地各州郡,几乎都是空城,连逃难在外的百姓都不敢回来,还不是拜这两位大帅,还有手下的骄兵悍将们所赐?!现在大家都杀红了眼抢晕了头,你要让他们这时候收手,是犯众怒的事啊。” 刘裕咬了咬牙:“我还是那句话,有的事情,必须去做,这是身为一个军人,身为一个人的良知,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无怨无悔。” 他说着,转身就向着山阴城门走去,刘穆之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看来,我也得提前准备行装跟你一起上路了。” 山阴,刺史府,谢琰独坐上首的大座,面前摆着会稽内史的大印,而刘牢之则一脸阴沉,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位置,在他的一侧,站着北府军的十余名各营主将,而刘毅,何无忌等新生代的将校,则站立于各营主将之后,与之相对的,则是谢琰一侧的二十余名宿卫军的将校,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兴奋之色,每进来一个人,都会互相寒暄一番,然后打听起最近的“战果”与收获了。 刘裕缓步而入,嘈杂的大殿里,顿时陷入了一阵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裕身上,神色各异,却是没有一个人发出半句话,刘牢之冷冷地看着刘裕走上前来,看着他对着谢琰和自已分别行了个军礼,这才沉声道:“刘参军,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吗?” 刘裕微微一笑:“托卫将军和刘大帅的福,一点皮肉轻伤,已经不碍事了,今天的军议,非常重要,所以卑职一定要来参加。” 谢琰笑道:“寄奴,你再次一战惊天下,现在连建康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讼你独驱数千人的壮举,听说,连陛下听到此事,都哈哈大笑,还多吃了一碗饭呢,朝中诸公已经在议论该给你什么样的奖赏,你有什么要求,今天尽可以提。” 刘牢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之色,干咳了一声:“琰帅,寄奴现在毕竟还是北府军的人,是我的部下,有关赏赐,应该一视同仁,这次立功的也不止他一人,我觉得,还是等这仗打完,再统一地论功行赏比较好,单独因为一战而赏赐一人,军中会有非议的。” 谢琰的脸一沉:“刘镇军,本帅还没有兴趣去挖你的手下,寄奴原来也不归在你的手下,而是冠军将军孙无终的司马,只是临时借调你处而已,如果你觉得管理不便,本帅可以上奏朝廷,请寄奴归建原部队,这样自然不会让你的手下因为这赏赐而眼红了,如何?” 刘牢之咬了咬牙:“琰帅,寄奴的事情暂且不提如何?今天是两军联席的第一次会议,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商量呢。” 谢琰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难得刘镇军还记得今天的主题,那不知你部的回归准备,做得如何了?” 刘裕悄悄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边的何无忌低声道:“寄奴,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两位大帅看起来要大吵一架了,你千万别火上浇油。” 刘裕微微一笑,低声道:“听说攻打山阴城的时候,几乎两军火并起来,最后还是琰帅抢先一步占了内史府,夺取了这大印,这才名正言顺地把刘大帅挤出城,到城外扎营,此事可当真?” 一边的檀凭之低声道:“千真万确,当时可真的是剑拔弩张了,若不是希乐圆滑,服了软退了兵,只怕真要流血火并了,可因为这个,大帅现在还不理会希乐呢!” 刘毅冷冷地说道:“所以大帅这些天要我们四处在会稽郡内清扫残敌,就是要出这口鸟气,可不,这下琰帅不高兴了,要赶我们走呢!” ===第一千七百七十五章 联席军议义堂堂=== 刘裕的眉头一皱,低声道:“怎么会闹成这样?贼首未除,甚至敌军的主力核心尚在,若是两军不能配合,会出事的。” 刘毅叹了口气,低声道:“起码现在妖贼逃跑了,暂时看不出有大威胁,这里是琰帅的地盘,他想要的是恢复以前王家谢家的那些个庄园,而咱们刘大帅要的是不白来一趟,起码得顺走些足够的好处,这样才能让弟兄们满意,两边的利益根本冲突,怎么可能谈得来?寄奴,我劝你不要话多,这种事情一旦陷进去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对你没好处。” 刘裕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你们就不想想吴地百姓吗?大将相争,这些百姓却给逼得有家难回,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谢琰的声音在殿中回响着:“看起来,我们的战斗英雄好像很有些话要说啊,刘镇军,可不可以让我们的大英雄表达一下他的看法呢?” 刘牢之看了刘裕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刘裕,既然是军议,你就可以有话直说,不用在后面议论。卫将军这样说了,你就上前吧。” 刘裕点了点头,出列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的脸,看着他们神色各异的表情,朗声道:“两位大帅,众位将军,各位同袍,这次南征以来,寄奴一直有一句话闷在心中,不吐不快,今天眼见两位大帅相持不下,更是想把这句话当众说出,如果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谢琰冷冷地说道:“军议之上一切都可以说,刘参军,直言便是。” 刘裕大声道:“我等远道而来,枕戈待旦,浴血牺牲,为的是什么?大家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刘牢之的紫面一沉,厉声道:“刘裕,注意你的言行,难道这里这么多将校,都不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高素哈哈一笑:“我早就说有,有些人一旦得志,就是狂妄不已,好像天下之大,只有他有本事,只有他有忠心,刘裕,我告诉你,这里的每个军将,在这次平叛中立的功,斩的妖贼,不比你少,你不过在乌庄才斩首千余,还一大半是后来救你的小刘将军所部的功劳,光我部昨天一战,就斩贼首九千七百有余,这里的每营主将,都比你更有资格说这些话。” 刘裕平静地说道:“是斩贼首九千七百,还是屠平民九千七百?高将军,真要逼我把话说这么直接吗?” 高素的脸色通红,厉声道:“刘裕,你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杀良冒功?哼,你去问问那些俘虏,他们可全都是加入过妖贼的,手上都有血债,本将杀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事!就是朝廷派天使来查,也问心无愧!” 一边的诸将也都群情激愤,全都出声相和,一时间,殿内变成一边倒的指责,甚至谩骂刘裕了,站在后排的何无忌等人一脸地忧虑,却无法开口相助。而谢琰和其部下,则是冷笑着旁观,北府军这样内部窝里斗,他们乐见其成。 等着指责声慢慢地平息下来,刘牢之干咳了一声,说道:“刘裕,你前一阵子养伤,不知军中之事,不知道什么人跟你胡说八道,让你误会了众位将军,今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有损北府军声誉,还不快点退下!回头自领军法吧。” 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妖贼起事,一夜之间八郡皆失,作为朝廷父母官和守将的各位文武大员无法保护百姓,比如在这会稽城中,十余万逃难而来的庄园佃农们,难道可以说他们是妖贼?高将军所部号称消灭的万余妖贼,不就是那些从会稽城中逃出的佃农吗?可怜他们刚出贼手,自以为得救,却又转眼被大晋的官军屠戮,男丁首级成了战功,妇女小儿成了战利品,这些事情,也是我刘裕凭空诬陷的?” 高素两眼发直,喃喃道:“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刘裕大声道:“诸位将军,校尉,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别说刘大帅的北府军各部,就是卫将军手下的诸位将军,不也是在做同样的事?妖贼跑了,留下给裹胁的百姓们在后面拖着我们,我们不去消灭妖贼的主力,反而杀戮无辜百姓,抢劫妇女财宝,然后上报朝廷灭贼十万,平定叛乱,大家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对得起我们穿的这身军装吗?!” 谢琰双眼圆睁,大声道:“刘裕,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如此地诬蔑各位将校?难道城头挂的那些贼首,也是无辜的百姓吗?”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刘裕,你今天要对你说的每一个字负责。不要以为你是孙将军处借调过来的,本帅就没办法处置你。就冲你今天的这些话,斩了你都没有问题!” 刘裕朗声道:“难道各位真的以为妖贼已经平定了?可以在这吴地为所欲为了吗?谢大帅,你难道忘了上次妖贼从海岛突袭,八郡旬日沦陷,那么多王谢子弟,自会稽王内史以下惨死的往事了?” 谢琰冷冷地说道:“刘裕,不要以为只有你警觉,懂兵法,本帅是什么人?你还在当兵的时候本帅就已经指挥一军了,淝水之战也是在本帅的力荐之下打的,百万秦军都不是本帅的对手,还怕这些小小妖贼吗?本来让你发言,是想给你个机会,让你展现一下自己的军学,这样才好给你一个领兵追击贼寇的机会,不过现在看来,你狂妄自大,连自己的上司和同僚都得罪了,不要说我不给你这个机会,就是刘镇军,只怕也不会给你了!” 刘裕摇了摇头,正色道:“谢大帅,现在敌军主力未损,吴地的人心,随着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几乎是损失殆尽,我们在这里不会得到任何情报和民众的支持,可以说,就是聋子和瞎子了,更不用说茫茫大海,上千岛屿,没有情报支持,如何找到妖贼?” ===第一千七百七十六章 大将小肚如鸡肠=== 刘裕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也在加快,配合着他有力的手势和坚毅的表情:“现在我们需要做的,绝不是分兵各处,更不是纵兵掳掠,而是要集中兵力屯于要处,扼守妖贼登陆地点,更重要的是,需要安抚民众,让其回乡,加以保护和抚慰,只有人心向我,才能杜绝妖贼回归的可能!” 高素冷笑道:“刘裕,你说得容易,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你干脆自己去做这些事好了。”他的话刚出口,突然觉得有所不妥,因为,他看到刘裕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仿佛正等着自己要说这句话呢。 高素咬了咬牙,沉声道:“刘裕,你现在的身份是刘大帅手下的中兵参军,不要忘了,你护卫先帝不力,已经给解除了军中指挥之职,没有带兵的权力,你的这些个纸上谈兵,也早早收起来的好。” 刘裕没有理会高素,看向了刘牢之,正色道:“大帅,刚才卑职所言,都是发自肺腑,上次妖贼作乱,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他们来自海上,官军无从防备,千里海疆,可以处处登陆,尤其是上虞这里,一旦给突破,就会直接威胁山阴,不可不防。” 刘牢之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此事本帅与谢将军也曾经讨论过,上次妖贼登陆上虞之后,把城墙给拆除了,以至于上虞城现在无险可守,派大军长驻海边不现实,但如果军队数量太少,又无坚城依托,那更是无法防守的,甚至连预警和拖延的作用也起不到。” 刘裕摇了摇头,走向了殿中摆着的沙盘舆图,拾起指棍,对着海岸线上的一处不起眼的城堡一指:“上虞虽然不可守,但是这里,同样可以起到驻守的效果。” 众人顺眼看去,只见此处正是上虞城北约五十里处的一个小县城,名叫句章,刘牢之微微地点了点头,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将,他也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军事要地,虽然不象上虞一样正好扼着出海口,但是仍然在舟山群岛登陆会稽的要冲所在,如果是大军再次从上虞一带登陆,直取山阴,那句章会成为袭扰其后方与粮道的要冲所在,绝不可以放任敌军占据。 高素咬了咬牙:“句章城太小,城墙不满一丈之高,周长不足三里,城中居民不过三百余户,跟上虞城都差远了,就是因为此处太小太破,所以贼军退入海时,都懒得去摧毁,刘裕,你若是只想设个观察哨所,也不用找个城池,随便让几十人在海岸线一带放哨巡视即可。” 刘裕淡然道:“如果只是预警,那派斥候就可以,但在句章,就是要驻守,虽然城小墙低,但是只要用精兵扼守,一可当百,即使只有一两千将士,也足以对妖贼构成威胁,如果我军有一部有力部队驻于上虞扎营,而以精干偏师驻于句章,则妖贼一旦上陆,就会给发现,他们攻打句章之时,大军出动,可以里应外合,大破妖贼!” 刘牢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刘裕,这回你的想法,与本帅完全一样,谢将军,以我看…………” 谢琰突然冷笑道:“刘将军,你和刘裕在这里一唱一和,可真是高啊,先前刘裕演戏故意说你们军纪败坏,然后又来这么一出,若是一般人,还真就信了。只可惜,本帅跟你们打交道多年,尤其是深知刘裕外表忠正耿直,可是心细如发,城府机深,你们的这点伎俩,骗不了本帅!” 刘裕的眉头一皱,正色道:“谢将军,卑职真的是一片公心,绝没有任何算计您的意思,再说这个提议,对您没有任何损失啊。” 谢琰的脸色一沉:“你就是借口要防备妖贼,所以找个理由在句章长驻吧,哼,要是你自己去,倒也罢了,可惜你最后的话暴露了你们真实的意图,说什么要有力部队驻于上虞,不就是要找个借口,让你们北府军在我会稽,上虞一带打万年桩,再也不走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句章小城,上虞更是残破,连民户也没有了,现在这时候北府军入驻,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要承担最大的风险,谢将军,卑职的提议真的是出于公心,想要灭妖贼,绝无半点别的意图啊。” 谢琰哈哈一笑:“是吗?本帅要感动地哭了啊。如果本帅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北府军是什么样的军队,还真就会信了你的话。刘裕,也就在刚才,你还慷慨陈词,说北府军现在是如何在吴地烧杀抢掠的,现在刘将军所治的北府军,已经成为吴地让人闻风色变,连家都不敢回的骄兵悍将了,民众畏惧和憎恨你们,胜过对妖贼,这种没有好处,只有辛苦和风险的仗,北府军会打?刘大帅,你会么?你的这些个无利不起早的部下,会么?” 刘牢之沉声道:“谢将军,本帅再说一次,本帅的部下,是朝廷的官军,可不是强盗,更不是你说的什么无利不起早的土匪,我们来吴地,是为了剿匪平叛,有时候手段酷烈了一些,误伤了一些跟妖贼们混在一起的百姓,也在所难免,那些外面的传言,多是歪曲不实之词,只怕很多都是妖贼的奸细们为了离间百姓,阻止民众对我们的支持,而有意为之,你身为一军主帅,对于前来援助的北府军也是这样的态度,不免令人齿冷。” 谢琰冷笑道:“本来出兵的时候,本帅就跟皇帝,跟会稽王说过,妖贼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朝廷大军一到,立马土崩瓦解,不需要他人相助,但是会稽王被那些妖贼的恫吓所惊,把北府军也出动了,哼,现在看来,刘大帅这次带着虎狼之师来我吴越之地,妖贼是没杀多少,可是我们王谢世家的庄园,倒是给你们清扫一空,若是你们再在这里呆上半年,只怕我江左世家,百年的基业,没给妖贼们毁了,倒是会成为北府军将士们的战利品啦。” 刘牢之再也无法忍受了,直接拍案而起,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北府军的人,我们走,江左八郡,留给卫将军好了,咱们回家!” ===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北府撤军寄奴忧=== 刘裕的眉头紧锁,站在殿上,他没有料到,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妖贼未灭,强敌环伺,居然谢琰都会借题发挥这样公然地驱逐北府军,如此地心胸狭窄,实在是突破了他的认知,即使是北府军有掳掠之事,但跟平叛的大局相比,孰轻孰重,仍然是不言而喻,可身为世家子弟,甚至可以说是高门世家最后希望的谢琰,却还是看不明白,被嫉妒之火烧昏了头,也难怪当年谢安宁可把北府军交给侄子而不是身为亲生儿子的他,知子莫如父,真是一点不错啊。 刘牢之那魁梧的身躯从刘裕的身边带风而过,他的脚步半点不停,嘴里却是说道:“刘参军,这回你满意了吗?” 而当这句说完时,他的人已经走到了殿门那里,整个堂中的北府军将校,全部跟随而出,甚至没有一个人向谢琰行起码的军礼,毕竟,这次这位卫将军,侮辱的是整个北府军。 刘裕摇了摇头,也是转身而走,谢琰冷冷地看着北府军将校们鱼贯而出,才长舒一口气,自语道:“这帮惹事精总算打发走了。各位,接下来咱们可得自己争点气,别给这帮丘八看扁了。” 多数将校全都行礼称是,只有一个中等个子的军将,名叫刘宣之,一脸的忧虑,说道:“琰帅,刚才那刘裕说的有些道理,天师道的妖贼主力跑了,只留下些吴地土豪在后面打掩护,我们这次并没有消灭敌军的精锐,万一他们再来,仍然要面临苦战啊。” 谢琰哈哈一笑:“没有北府军难道还不打仗了?你们可别忘了,你们是京城的宿卫兵马,兵精器精,装备不比他北府军差,他们现在也不是当年跟北方强胡血战的精锐了,很多也只是新兵蛋子,各位很多都是我们世家子弟,难道还不如这些京口寒门吗?” 刘宣之咬了咬牙:“可是当年的老北府兵,很多都是跟刘裕,刘毅一样,成为军主到队正级别的中下层军官,一支军队强不强,就是看基层军官是不是能把部队组织起来,我军的基层军官多是世家子弟,学过些兵法,但仍然缺乏战场经验,如果碰到强敌突袭,只怕会因为缺乏经验而自乱阵脚,上次妖贼作乱吴地,各地守军一触即溃,就是教训啊。” 谢琰的脸色一沉:“难道妖贼的基层军官就是百战精锐了?不也就是些只会神神鬼鬼的邪教弟子吗?上次他们侥幸得手,一是因为吴地承平百年,久不习战,州郡兵马又多混进了敌军奸细,给其渗透,二是有吴地土豪作为内应引他们来犯,这回我军精锐,内鬼又除,妖贼现在有几万部众,每天的粮草消耗巨大,在那小岛之上根本无法长久维持,最后只能冒险再次反攻大陆,到那时候,一切就尽在我掌握之中了!” 张猛哈哈一笑:“琰帅说得好。前秦百万逆胡,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区区妖贼呢?这可是王,谢家族经营了百年的吴地,琰帅又怎么会和那些昏庸的郡守,内史们一样,不知敌军动向呢?诸位,只需要听琰帅军令行事,必然可以旗开得胜,这回我军入吴地以来,连战连胜,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谢琰满意地点着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刘宣之,说道:“本帅相信,那些京口武夫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同样可以,赶走北府军,本就是本帅的诱敌之计,不然孙恩卢循他们还不敢再来呢,哼,茫茫大海,要找到这些妖贼不是容易的事情,可要是他们主动前来送死,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啦。” 刘宣之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的话,还请琰帅拨精兵五千,让末将防守句章,上虞一带好了,妖贼若来,也可迎头痛击。” 谢琰摆了摆手:“给你三千兵马,驻守浃口,余姚,我大军集中在山阴一带,等妖贼前来送死!还有,即日起公告全吴,就说北府军这帮瘟神走了,乡亲们可以出来回家啦,我这里有的是钱粮和来年的种子发给大家,来晚了可没东西啦!” 城外,北府军营,帅帐之中,刘牢之怒容满面,看着站在中央的刘裕,厉声道:“刘裕,都是你做的好事,给了谢琰赶我们走的借口,这下你满意了吗?” 刘裕咬了咬牙:“不管琰将军如何行事,我们都应该尽自己的本份,现在两军分开,一定会让妖贼有机可乘,我们万万不可与琰将军一时意气相争,坏了大事啊。” 刘毅冷笑道:“寄奴,咱们倒是想助他防守,可是人家不让啊,还担心我们想在这里赖着不走呢。毕竟,这里是王家谢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呆着都碍人眼呢。” 刘裕叹了口气:“消灭了妖贼之后,我们自当退兵还镇,这回朝廷给我们的军令是消灭妖贼,这个目标没完成前,我们就有理由留下。”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刘裕,不必多说了,这回谢琰才是主帅,我们北府军不过是配合他行事,换言之,他是最后的决定者,也要承担一切的责任。既然他要我们走,那就是军令,我们只有离开,不过,本帅同意你的意见,如果我们彻底离开吴地,回到广陵,那妖贼若回,可能局势无法收拾,谢琰刚愎自用,必会败在妖贼手上,所以,我们得早作准备才是。” 刘裕心中暗喜,说道:“卑职请大帅分出一军,两千人即可,驻守句章一带,必不使妖贼偷袭得手。” 刘牢之冷笑道:“句章?刘裕,你想多了,本帅说过,江南八郡,都是他谢琰的,咱们北府军,一刻也不在此停留,全军速速拔营北上,回到建康一带,等谢琰兵败,再回这里平叛!” 刘裕睁大了眼睛:“大帅,万万不可,这时候不可以因为意气之争,而坏江南大事啊,还请…………” 刘牢之的眼神如电,直刺刘裕:“刘参军,你可以退下了,本帅如你所愿,给你五百人,去乌庄看守粮库去吧,也许,你的好朋友袁内史,可以让你不被谢将军赶走。” ===第一千七百七十八章 看守粮仓亦自立=== 刘裕的眉头一皱:“乌庄?现在不是吴兴的妖贼全给平定了,而乌庄也成了吴兴郡的粮仓了吗?”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妖贼已经没了,这次的平叛任务,也随着谢大帅宣布让我们北府军离开,而告一段落了,刘裕,你是冠军将军的部下,来我这里本是借调,仗打完了,你也应该回原部队了,不过,你既然说妖贼们还会重来,不能离得太远,那本帅就给你个方便,让你随孔靖的辎重营行动,他有三千部下,现在也是配合吴兴郡的袁内史一起管理和重建乌庄的粮库,你就去那里好了,那地方你熟悉,相信你在那里,可以发挥最大的本事。” 刘裕的脸色微变:“大帅,你这是要赶我出北府军吗?” 刘牢之摇了摇头:“你本就不是北府军的人,不过这样一来也好,你不是北府军的编制,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吴地了,毕竟谢将军是要北府军都滚蛋,并不包括你。本帅的各营人马不能分给你,但辎重营所部,本来也是各地征召的民夫,倒是可以让你挑选人手。不过,本帅有言在先,这回若是还有人跟上次一样,耍小聪明自领军法,去辎重营,那也别回来了,即使回来,也只能从小兵做起,别想着再独领一军!” 他说这话时,眼神犀利如电,狠狠地盯着向靖,何无忌,蒯恩等人,刺得他们不敢抬头。 刘裕正色道:“那就依大帅的军令行事,不过,卑职还是想说,东南事关大晋的根本,如果再次失陷,那朝廷就会万劫不复,无论是荆州的桓玄还是北方的胡虏,都会趁火打劫,大帅是识大体的忠臣良将,还请万万以国家利益,万民福祉为念,不要意气用事,如果妖贼真的大举前来,还请迅速来援。” 刘牢之面无表情地说道:“留你在这里就是为了监视敌情的,谢琰就是再差,好歹也是一代名将,身经百战,手下也有数万宿卫兵马,断不会象王凝之那样装神弄鬼,把希望寄托在什么鬼兵身上,即使一时不利,也可防守会稽数月,有这时间,本帅定会率军前来的。不过,已入隆冬,春耕将至,将士们也出来几个月了,怎么说也不能误了来年的耕作,我们暂且回去休整一下,完成春耕,然后就会重新集结,视情况来援,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来负责了,一旦敌军有什么异动,就迅速来报。” 说到这里,刘牢之顿了顿:“还有,除了妖贼的主力之外,那些给打败,溃散的吴地土豪的余党,也不在少数,他们遁入深山,时不时地出来袭击我们各地驻军,胁迫百姓不得回家,你在乌庄,也要配合袁内史行事,剿灭这些残匪,收拾人心,来年我北府大军回归之时,希望这里被你建设成你所说的人人心向朝廷的王道乐土,而不是这片兵荒马乱之地。” 刘裕咬了咬牙:“这阵子我们北府军在此地抢掠杀戮不少,这人心只怕一时难以收复,还需要做很多工作才是。” 刘牢之冷笑道:“谁让他们附逆呢?这就是作乱的代价,本帅需要大兵诛讨反贼,加兵威于吴地百姓,后面的安抚之事,就交给你和袁内史他们办,毕竟你们现在不是北府军,刘裕,你得告诉这里的人,如果想要安居乐业,就不能再从贼附逆,不然下次北府天兵一到,只会比这次更惨。明白吗?” 刘裕长叹一声:“若按大帅所为,只怕吴地人心会更加不稳,更加不服朝廷。” 刘牢之哈哈一笑:“谢相公当年还在时,就说过,对于民众,要恩威并施,不可骤恩,你看这回吴地叛乱,谢家对庄客佃户们上百年的恩情,最后又有多少回报?有多少谢氏子侄,是死在自己庄客手上?我北府军这次清扫吴地,也是要让这里的人知道,刀子在谁手里,该听谁的话。好了,刘裕,你可以走了,我们这里,还要继续商讨后面撤军的事。孔靖现在人在乌庄,你拿了我的令箭,直接过去找他吧。对了,转告他准备好沿途后勤补给之事,迎接大军回转。” 刘裕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也请刘大帅转告卑职在京口的家人,这几年,卑职怕是无暇回家了。” 当刘裕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向着营门方向走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大哥,等等我。” 刘裕转头一看,只见刘道规一身盔甲,也同样骑了一匹马,马鞍两侧挂着行囊,正向自己挥手示意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道规,你这是做什么,快回去,别胡闹。”他一边说,一边目光落到了刘道规的右腿之上,叹了口气,跳下马来,上前系起他那散乱的绑腿:“看来你这辈子都学不会自己系好绑腿了,也许哪天在战场上会死在这上面呢。” 刘道规微微一笑:“大哥,长路漫漫,前途茫茫,这次,就别再扔下弟弟了。” 刘裕的嘴角勾了勾,沉声道:“别胡闹了,大哥现在不是北府军的人,去哪儿都行,刚才大帅说的你也听到了,你跟着我就等于离开北府军,前程不要了吗?” 刘道规正色道:“在小弟心里,大哥可比北府军重要得多,再说了,跟着大哥,立功的机会才大,比在北府军中更有前途。你这回苦心设计激怒两个大帅,不就是想要有个独立领兵的机会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低声道:“慎言!”他左右环视,确定了周围没有旁人,才对着刘道规说道:“有话上马,路上说。” 刘道规面露喜色,跟着重新上马的刘裕后面,一起出了军营,直到离开营门三里以上,身处一片无人的原野时,刘裕才回过头,看着他:“你凭什么说我是故意激怒两位大帅的?是谁告诉了你什么?” 刘道规叹了口气:“因为连小弟处于大哥的位置,都会做同样的事,这回大哥来北府,可不是象以前那样再居于一个明显已经在防着自己的刘牢之之下,而是要真正建立自己的势力,上次的乌庄之战,把大哥的计划提前了,对吧。” ===第一千七百七十九章 道规已非小弟弟=== 刘裕的双目如炯,紧紧地看着面前的弟弟,他突然发现,这个以前自己一直以为只能躲在自己的背后,连绑腿都不会系的小弟,已经成长为文武双优的顶级人才了,只这一番话的见识,北府军中自己的那些个兄弟,大概除了刘毅和何无忌外,就无人能有。当然,胖子和孟昶这两个文吏除外。 刘裕勾了勾嘴角:“道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也许,我们兄弟应该一起讨论一下未来的发展了,毕竟我们是血亲,我的所有作为,都会影响到你,或者说,连累到你。” 刘道规微微一笑:“没有大哥,我们早就饿死了,我们这条命都是大哥给的,所谓长兄如父,就是舍了我的性命,也要保住大哥。所以,你的做法我一直在思考,这些年来,尤其是你从北方回来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做的一切,想着自己在你的位置上,如何去做才能更好。只可惜,我没有一次能想出超过你的点子。” 刘裕的眉头一皱:“这么说来,我不跟黑手党合作,你也觉得没问题?” 刘道规点了点头:“虽然胖哥和妙音姐一直让你去跟他们合作,而且我也认为他们是为了你考虑,但是你所要的,不是一个大将的权力,甚至不是一个皇帝的帝位,你要的,是万古流芳的名声,是再造华夏的伟业。帝王将相可能每几年就有一个,不足为奇,但能给千世万代传诵的,只有盖世的英雄才可。” 刘裕哈哈一笑,点头道:“不错,这就是我要的,也只有你能理解我,因为,我们都是高皇帝的子孙,有着祖先的荣誉和使命。汉人汉人,天下的所有汉人以我们祖先建立的国号而命名,就算司马氏皇帝可以弃他们不顾,我们作为汉室后代,也不能那样做。” 刘道规笑道:“跟黑手党或者是这种豪强大族合作,典型就是光武帝刘秀,他虽然借助了河北之力取得天下,但事后建了国也得给这些豪强地主回报,不能把他们的田地,庄客收归国有,所以后汉一代,从开国开始就国无力,就是因为开国皇帝为了自己功业,选择了与狼共舞,跟注定要损国肥私的这些人结盟,最后百余年后,自己的子孙终于无法守住江山,以致有黄巾之祸,董卓之乱,最后三分天下,我大汉也就此亡国。” 刘裕正色道:“是的,所以如果借助黑手党,或者借助高门世家之力,以后就不可避免地对他们作出妥协,让步,要么变成他们中的一员,要么被他们限制,当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那不是我要的。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高门世家合作,因为司马氏皇帝都无法满足他们的,我更不会给,也不想给。因此,我从一开始就必须结交军中的热血男儿,结拜兄弟,就是因为只有这些人,才是真正可以托以生死的。” 刘道规正色道:“但不是每个军中汉子都是这样的热血男儿,刘牢之,刘毅都不是这样的人,包括象高素父子,诸葛侃父子等,即使是何无忌,魏咏之,要是让人家抛却身家跟你一路,也未必能做得到。毕竟高门世家可以给这些军汉们荣华富贵,而你不可以。”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这次平叛恐怕真的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天师道之乱,意外地摧毁了王家谢家这些顶尖世家在吴地的所有基业,这是黑手党始料不及的,这场叛乱,已经动摇了他们的根基,就是那些累世所藏的军械粮草,也把那些靠着开国地契控制的庄园给毁之殆尽。谢琰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对他来说,我们北府军呆在这里每一天,都可能把原来王谢家的田地占为已有,或者是上交国家,因为无主无地契的荒地,先到者得,甚至可以伪造地契。我料到他不会容北府军在此久留,但没有料到,他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强敌尚在,就要赶我们走。” 刘道规点了点头:“大哥本来是想驻军句章,让北府军和琰帅兵马互相争夺地盘,而你则宽仁待民,引来那些逃亡山林的民众归附,时间一久,吴地民众就会都来投奔你,因为你既能保护他们,又对他们比谢刘二帅要好,如此一来,吴地人心所向,你就有一片真正的根据地了。”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人心的争夺,是最难的事,一点小恩小惠可以骗人一时,但不可能让人感激一世,我在北府军之所以有一批生死兄弟,就在于我在战场上永远是可以用生命来掩护他们,而不是想让他们为我做什么事,只有我为人人,日后才可能人人为我,这个道理,我在京口从军前就知道了。” 刘道规笑道:“可是这个道理,刘大帅,刘毅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谢琰也不知道,他们只想着有手中的权力,为自己夺取现实的,眼前的好处。如果没有大哥,只靠他们,可能都不是天师道的对手呢。” 刘裕正色道:“天师道在争夺人心上很有办法,即使这次兵败,也有数十万部众相随入海,所以他们必然会反扑,谢琰太急了,他哪怕让北府军在吴地多呆三个月,联手先平定了必然要反扑的天师道,再赶我们走也好,现在要他独立对付妖贼,只怕是凶多吉少,大帅看出了这点,所以故意回师,就是要看他败亡,只有谢琰彻底完蛋了,他才能完全地控制吴地,到时候就算他在这里纵兵四掠,也没人能制约得了他啦。” 刘道规微微一笑:“这次在乌庄,应该是大帅故意想借天师道来害你,包括上次你被他抓进戏马台,听说也是黑手党中人事先跟他有接触,你是他在北府军中最大的威胁,所以大哥想借这次机会自立,这点小弟完全支持,只是我有个建议,既然他不仁,你也不必再死板,是时候拉拢军中的老兄弟,建立自己真正的势力了。” ===第一千七百八十章 沈家悲惨血泪史=== 刘裕的眉头一皱:“不可,现在刚刚离开北府军,就要拉北府军的老兄弟,这样做法不好,别人会怎么看我?” 刘道规笑道:“大哥不要误会了,小弟的意思,是建立自己的势力,不是说现在就要以前跟你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直接到你这里来。我说的拉拢,是指给象孔靖这样的人,立功升迁的机会,如果让大家看到跟着大哥,是有立功升职的机会,那自然会有人以后主动投奔了。” 刘裕的神色稍缓:“可这个功不太好立,看守粮仓或者是平定残匪,立不了什么大功。就是孔靖本人,也不指望这个升官,除非是打大仗,消灭大股残匪才行。” 刘道规四下看了看,上前低声道:“大哥,有一个平定残匪的大功,已经找上门来了,就看你想不想要!” 刘裕的脸色一变:“什么大功?说详细点!” 刘道规正色道:“大哥可还记得那吴兴土豪沈穆夫吗?” 刘裕的眉头一皱:“怎么会不记得?沈家也算是江南土著大家族了,这沈穆夫和他五个儿子,都以悍勇闻名,当年洛阳一战,他还跟着天师道的卢循帮过我们,也算是打过交道。只是这次鬼迷心窍,居然伙同天师道作乱,最后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可悲可叹,只是他的那五个儿子…………” 说到这里,刘裕的心中一动:“你说的大功,就是沈家五子吗?” 刘道规笑道:“大哥果然一点就通,不错,沈穆夫战死沙场,却是让五个儿子带着其祖父沈警,还有他的四个兄弟突围而出,沈家五子本来是想接着祖父和四个叔叔去山中避难,但是沈警年过七旬,不愿吃苦,在同乡沈预的怂恿下,还是去投了别处的沈家亲友,结果正是这个沈预,向谢琰密报了沈警父子的下落,于是沈警和四个儿子刚逃出北府军的搜捕,就又落入谢琰之手,被斩首示众。沈家五子走投无路,长兄沈渊子和二弟沈云子,曾经在当年洛阳之战中与我同队,算是有些旧情,前天夜里秘密来找我,求我救命。” 刘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三弟,你糊涂啊,沈家可是朝廷重犯,除了天师道三兄弟外,就是沈穆夫的官职最高,做恶也是最大,别的不说,就是你徐羡之徐大哥,他的父亲上虞令徐祚之,就是被时任县丞的沈云子亲手斩杀,甚至还分食其血肉,你跟这些人接触,一旦外界得知,只怕你这身军装,就再也穿不得啦,更不用说你以后如何去面对你的徐大哥!” 刘道规叹了口气:“沈家也是给天师道坑惨了,他们家本是吴地土豪,本不必涉及这次的叛乱,但是司马元显下令要在吴地征兵,而王家谢家这些大族,靠了自家在本地为官的势力,把这些征兵的名额,全部用在了这些吴地土著的庄丁身上,想要借机夺取吴地这些土豪的产业和人口,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只能靠天师道报复的,如果真的有反心,去年朝廷斩杀孙泰等人时,他们为何不反呢。” 刘裕点了点头:“逼反吴地土豪,确实是黑手党的毒计,也是昌道内战的重要一环,但他们作茧自缚,没有料到前青龙郗超,居然反过来让天师道三杰有了足以对抗黑手党的实力,再加上这些吴地土豪相助,才闹到如此的地步。只是黑手党的反应很快,派了宿卫军和北府军两大强军来平叛,天师道的那三个家伙,扔下这些吴地土豪在后面送死,自己却跑了。沈家的悲剧,也差不多是许家,张家,陆家,丘家这些吴地家族所遭遇的,并不值得同情。” 刘道规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是大哥一向想行土断,不也是想把吴地的高门世家的土地收归国家吗?这次天师道之乱,表面上看是军事问题,实际还是离不开一个人心,一个土地,如果我们真的对所有的吴地土著斩尽杀绝,那三吴之地,就会彻底落到各大高门世家之手,以后再想土断,可是难上加难了。而且吴地的人心,现在并不向着朝廷,要是对这些土著家族斩尽杀绝,连投降的机会也不给,那这里的人只会进一步地倒向天师道,成为妖贼源源不断的人力,想要平定,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流多少血!” 刘裕咬了咬牙:“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接受沈家五子的投降?我现在没有这个权力,现在我最多只能带五百人去看守乌庄的粮库,如果要接受他们投降,赦免这些人,起码是要吴国内史袁崧,或者是会稽内史谢琰这种级别的才行。” 刘道规微微一笑:“袁内史一向宽仁待人,他现在是吴国内史,可是吴兴之地,已经成为一片空城,所有的百姓都逃在深山中不敢出来,就是因为前一阵给咱北府军抢得太狠,祸害得太惨了,现在谢琰的宿卫军屯兵会稽一带,北府军又是打道北上回府,吴兴之地几成空城,哪有本事去搜索深山中的流民百姓呢。要是逼他们逼得太狠,甚至在沈家五子这样的逃亡土豪的率领下,反攻州郡,都是极有可能的。大哥,你说现在收拾人心,恢复生产才是首要之事,那赦免沈家五子,不就是收拾人心之举吗?” 刘裕长叹一声:“三弟啊,要是换了别人,赦免也就赦免了,可是沈家不一样啊,他们可是手上沾满了你徐大哥一家的鲜血,你赦免了他,就是背叛了徐大哥,真的值得吗?” 刘道规叹了口气:“不瞒大哥,这也正是此事中最棘手的一件事,不过小弟以为,你可以先见见沈渊子,看他的态度,再行决定对沈家的处理。当然,最后无论你如何决定,都要把他们交给徐大哥发落,道理说清楚,是杀是放,尊重他的决定。如此一来,人心能复,也不负朋友,如何?” 刘裕用力地点了点头:“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一千七百八十一章 凭吊英灵乌庄前=== 吴兴,乌庄。 几十座新起的坟头前,刘裕一身盔甲,肃然而立,他的头上系着白色的孝带,腰间缠着黑纱,而身上则披着一身麻衣,一身孝服打扮,他的手里拿着一碗酒,沥沥洒下,尽入坟前的土壤之中,而眼中则是含着泪水,声音也哽咽着,说道:“兄弟们,寄奴无能,累各位身陷险境,各位都是我大晋的好男儿,好将士,为国击贼平叛,一腔热血忠魂,就流在这三吴大地。我刘裕对天发誓,若有来生,必与诸君共取富贵!” 他说着,把最后一点酒全都洒下,掷碗于地,大声道:“各位的父母,就是我刘裕的父母,各位的妻儿,就是我的家人,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断不会让你们的家人挨饿受冻。王波,李三才,顾顺子…………,你们的家人,我已经派兄弟们接到京口安置,勿忧勿虑,安心上路!” 站在刘裕身边的,是同样一身重孝的徐羡之,他的双眼通红,看着眼前的几座新坟,说道:“爹,两位兄长,羡之不孝,不能与父兄同生共死,偷生至今,就是要留得残躯,为父兄报仇,你们,还有我徐家的好兄弟,好儿郎们,请暂居于此,上虞现在还没有恢复正常的秩序,妖贼尚在,只有先请大家暂居此处,等我们彻底消灭了妖贼,一定迎接各位魂归故里!” 他说着,也把面前的水酒洒下,最后目光落到父亲的墓碑之上,看着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墓志铭,又是鼻子一酸,几近垂泪。 一边站着的陈遗叹了口气,掏出一方手帕,上前递给了徐羡之:“少爷,老主公是为国献身的,忠义千秋,吴地人人赞叹,我们不能只在这里抹眼泪,还是要消灭妖贼,为他们报仇才是!” 站在众人身后,一身素色官袍的袁崧叹了口气:“死者已矣,生者犹存,我们这些人能站在这里,是靠了他们的英雄牺牲,大晋不会忘记他们,三吴百姓不会忘记他们,刘参军,徐郎中,请节哀。” 徐羡之抹了抹眼泪,对着袁崧行了个礼:“晚辈现在服孝在家,无官在身,请袁大人不要称晚辈为郎中了。不过,晚辈这次从京口老家前来,就是安置了老母幼弟,以及妻儿家人之后,想着回来做点什么,不然的话,我天天觉都睡不踏实,一闭上眼,就想到那天的情况。” 袁崧点了点头:“徐贤弟大才,官声才干在建康的世家中也是早有耳闻的。现在前方的会稽等郡尚不安宁,这吴兴虽然也偶有盗匪,但还是相对安全些。也多亏了刘参军这阵子在我们这里,安抚民众,捉拿盗匪,你看,现在这吴兴城中,也回来了一千多户百姓了,比起别的地方,要好了许多。” 徐羡之睁大了眼睛:“寄奴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吗?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只是战场无敌,这理政安民并非所长,可没想到…………” 刘裕微微一笑,说道:“这天下的道理,原理很多是相通的。在军中,冲锋陷阵,身先士卒,靠的是自己肯拿出命来救兄弟,而治民也是一样,只有得到了民心,让他们愿意跟随,才能谈治天下。”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可是之前官军在吴地,杀戮抢掠的事情,连我在京城都天天听到,这次一来,也知道各地百姓畏惧官军胜过虎狼,躲在山里都不肯出来,不少地方的赦令早就下达一两个月了,可就是没一户人家回来,为什么你这里就可以?” 刘裕正色道:“因为朝廷的公信力在吴地,已经荡然无存了,之前开国时就约定,吴地这里不作征兵之地,就象京口只作出兵之地,不交赋税服役,吴地百姓也这样过了几十年,即使是前秦入侵,淝水大战时,朝廷也没有在这里总动员,所以民众也愿意共赴国难,捐钱出粮,做力所能及的事,这就是家国一致,军民和谐。” “可是会稽王弄乐属之事,实在是伤了人心,损了朝廷威信了,更糟糕的是,有些个不法的高门世家,借着这个征召丁壮的机会,在这里大肆兼并,抢夺吴地土豪世家的领地,想借机再捞一大把,这就激起了民愤,吴地的豪强世家几乎全境皆反,而且他们找到了极善于蛊惑人心,有很强的组织能力和丰富战斗经验的天师道来带头,勾结在一起,就成了这场遍及三吴大地的祸事。” 徐羡之恨恨地说道:“是啊,现在回想起来,几乎一夜之间,八郡皆陷,我当时就在上虞,亲眼看着身为县丞的沈云子,带着妖贼攻击县衙,这帮丧尽天良的东西,后来居然还将我父兄,以及不愿意从贼的官兵们斩为肉酱,分而食之,如此野兽之举,人神共愤,我若不能将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枉为人子!” 刘裕点了点头:“徐兄弟说的很对,只是有一件事你恐怕弄错了,这杀人分尸,逼人食肉的行为,不是沈云子们主动所为,而是被孙恩所逼迫。”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这又是什么意思?” 刘裕正色道:“这是一种类似投名状的行为,杀了吴地的州县长官,或者是世家子弟,为了断绝那些入伙的百姓,或者是地主豪强们的退路,孙恩就逼迫各地新附的民众,必须要吃这些官员和军士的血肉,说他们是妖贼,只有食他们之血肉,才可得天师保佑,可以长生。不吃的人,就会给指为妖贼,把他也杀而食之。如此一来,就可以断了大家脱离反贼,逃回来的路,只能跟着他们一条路走到底了。” 徐羡之喃喃道:“原来是这样,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在会稽山阴城的时候,就曾经听夫人说过,有个叫谢三牛的忠仆,就是给逼着吃了他庄园主的肉,然后趁着贼人不备跑了回来,报信给夫人呢。这人是个好兄弟,后来也是为了抵抗妖贼战死了,绝非逆贼同党。怪不得妖贼能迅速地扩大实力,一个月就有几十万人追随,原来是靠了这种邪恶的手段啊!” ===第一千七百八十二章 吴地百姓不回家=== 刘裕点了点头:“所以,这些百姓很多给妖贼逼着吃了朝廷官员和战死将士的肉,加上之前北府军在吴地以平叛为名义杀了很多给妖贼裹胁的百姓,他们现在很多不敢回来,怕给清算。我这阵子走遍吴兴的山林,才只找回来这些百姓,若不是他们饿得快死,只怕现在也不会回城的。” 袁崧长叹一声:“想不到我大晋的百姓,居然连世代居住的家都不敢回了,这场战乱摧毁了吴地八郡,但比这些人员死伤更可怕的,是朝廷跟子民的信任关系,已经是荡然无存,医治战后的创伤,收拾失去的人心,恐怕是比消灭妖贼更紧迫的事情了。” 刘裕的神色严肃:“不错,羡之,你也看到了,乌庄已经是吴地的大粮库所在,吴兴,吴郡,义兴这北边三郡的粮食,包括今年春耕的种子,都在这里,可是这里的粮库你也看到了,上个月北府大军走后,存粮不到五万石,还都是明年春耕的种子,也就是说,这场祸乱把所有的官仓粮储都弄没了,要是现在再不把百姓找回来种地,只怕明年这个时候,连最后一点存粮都没的吃啦。” 徐羡之咬了咬牙:“是啊,这次北府军和宿卫军出动,近十万兵马,把江北乃至于建康的存粮都吃光了,甚至会稽王父子都下令民间禁止酿酒,以节约粮食了,逃难到建康城的士人,家属,以及相随他们的家丁庄客足有十余万人,这可是十余万张嘴啊,朝廷真的不是有粮不发,而是实在无粮可动用了。” 袁崧的眉头一皱:“怎么会这样?多了十余万人,出动十万大军,就把咱们大晋十几年的存粮吃光了?”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因为大晋的江北六郡是战地,地少民贫,而豫州,司州这些地方是前线,跟胡人拉锯不断,又加上北府军长期驻守,一直是没有余粮,还要靠建康的粮食支援。大晋本来的产粮地无非两处,一是这吴地八郡,二是荆州和巴蜀。多年来,吴地八郡的粮食都扣在大世家的庄园里,比如这乌庄,就是一个大粮库,连原庄园主许家这种吴地土豪,都把粮食存起来不给朝廷,所以朝廷一直是无钱粮供应大规模的中央军,就是这次谢琰带来的宿卫军,也有半数是他在徐州任刺史时的旧部呢。” 徐羡之附和道:“是啊,原本桓冲在时,荆州还算是服从朝廷,多年来都供应了税赋所定的粮草,可现在桓玄,殷仲堪控制了荆州,桓玄这个天杀的家伙,上次想要以平定孙恩之乱为借口,带兵进入建康,夺取政权,他的野心,路人皆知,所以尚书令王拒绝了他,结果他竟然下令,不许一条运粮运米船顺江东下,还派出水师沿江巡逻,哪怕是从巴蜀,梁州到建康的漕运船,也全给扣下了。还有杨期从雍州通过陆路向建康交粮税的车队,也全给扣留,粮米给他充作军粮,准备下次作乱之用!” 袁崧圆睁双眼:“这个混蛋,他这是想饿死朝廷吗,饿死江东百姓吗?殷仲堪是做什么的,他可是荆州刺史啊,怎么不管桓玄?!” 刘裕叹了口气:“袁公息怒,荆州给桓氏经营数十年,大至刺史府的文武,小到一乡一村的里正,都是桓家的门生故吏,只听从桓氏一族的命令,朝廷派去的官员,哪怕是刺史,都是命令不出江陵的刺史府,上次桓玄一个人从草原跑回来,不用任何的兵符和朝廷官职,就能让整个荆州兵马听他行事,北上中原,从那时候起,荆州就再非朝廷领地,无非是个打着大晋旗号的国中之国了。殷仲堪是标准文人,虽然宽厚,但无力控制荆州,杨期有忠义之心,但人在雍州,隔着桓玄无法供应朝廷,巴蜀,汉中也是同理。现在道子一党派出驻守豫州的司马尚之,还有在江州的王愉,都是防备桓玄用的。北府军迅速地回师京口广陵,也是防桓玄趁机突袭建康,行王敦之事!” 袁崧长叹一声:“国家不幸,内忧外患,强胡在外,还有妖贼和桓玄先后作乱,袁某久居朝堂,平日里看到各地公文,都是一片海宴河清,却没想到真正出了乱子,竟然是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刘裕正色道:“的根本,也就是三吴之地给彻底摧毁了,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前大晋之所以不能全力北伐,就在于吴地的钱粮给世家,还有世家背后的黑手党所控制,而中上游的荆州兵马,更是一个独立王国,随时会顺流而下夺取政权,所以大晋从来不能举国之力,集中整个南方的资源北伐,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奋斗百年,也无法收复北方失地呢?” 袁崧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既然食国家俸禄,在此地为父母官,就要救这一方百姓。刘参军,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晋陵一带的锡山去安抚百姓吧,你刚才巡视回来说有五千余户百姓在山里,不敢出来,我这个吴国内史亲自去,他们总该放心了吧。” 刘裕摇了摇头:“刚才我说过,这些百姓在孙恩之乱时,被妖贼胁迫,在一些领头土豪的带领下,加入了妖贼,不仅跟着天师道的妖人们攻州占郡,甚至还分食了朝廷命官和世家子弟,还有守城将士们的血肉,朝廷王师刚回来时,他们也有不少主动归降,想回来,但被宿卫军和北府军诛杀了不少,象锡山的这五千余户百姓,就是给杀怕了不敢出来的,只怕袁公就算亲至,也无法把他们全给劝出来回归吴兴郡。五千余户,那可是两三万人啊,我的军士也就四五百,还要守粮库,也没办法强行把他们驱出山中。甚至无法保证袁公去安抚时的安全,毕竟,不排除仍有妖贼混在这些百姓之中,散布流言,甚至再度潜伏作乱。” ===第一千七百八十三章 忠孝难全何所选=== 袁崧咬了咬牙:“我听说这些百姓都是跟着一些吴地土豪庄园主们,如果控制了这些土豪,赦免其罪,是不是就能让他们说服百姓出山呢?” 刘裕的目光看向了徐羡之:“我这回从锡山倒是带回了五个这样的土豪头子,不过,这些人的生死,不应该由袁公决定,而是徐兄弟说了算,要杀要剐,是死是活,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徐羡之的脸色一变,突然一把抓住了刘裕的手,双眼圆睁,刘裕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掌心如火灼一样,热得发烫,而因为过度地兴奋和激动,平时沉稳如山的这个情报头子,都在发抖,他的声音直钻进刘裕的耳中:“寄奴哥,你是说,你是说抓到沈家的五个小杂种了吗?” 刘裕直视着徐羡之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激动中洋溢着杀气,显然,仇人就在眼前,任谁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正好在父兄的衣冠坟之前,更是如何,刘裕点了点头,说道:“不是我抓,而是他们自愿和我一起来,准确地说,是沈家五子中的大哥沈渊子,还有老三沈田子,他们肯跟我来吴兴郡,面见袁内史,商谈赦免归顺之事!” 徐羡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失望,他咬了咬牙,松开了刘裕的手:“只来了两个吗?而且,寄奴哥你的意思,是要接受他们的投降?” 刘裕看着徐羡之,平静地说道:“刚才我们把道理分析得非常清楚,现在吴地的百姓都不敢回家,怕遭到报复,这锡山中的五千多户百姓,多半是沈家的庄客,部曲,沈穆夫死后,沈家五子带着他们进山里躲藏,现在正值严冬,他们快过不下去了,这才找上了我,想求一赦免,袁内史已经答应了此事,但是沈家的情况跟别人不同,他们亲手逼死了你父兄,所以,这个生杀大权,我和袁内史不敢擅专,由徐兄弟你来决定!” 徐羡之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就是说,我若是杀了他们两个,那其他三个沈家小子就会断了所有希望,跟朝廷作对到底,还会带着这五千余户百姓,一起作对到底,是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不仅如此,吴地这里的土豪们多有联姻,同气连枝,姓沈的,姓许的,姓陆的,姓张的,都是多年的儿女亲家,吴地的山林之间,数十万百姓现在都是在各自地主的带领下,观望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天师道这次逃得匆忙,把他们扔下来断后送死,他们很多人已经对天师道绝了望,愿意主动归降,但如果主动来降的沈家给我们报仇杀掉,那其他所有人也会断了这条路,因为这些土豪,都在这次起事中跟各个高门世家有仇,要说报仇雪恨,人人都有理由,你徐家跟沈家有仇,他谢家跟许家,张家也有仇,如此一来,怨怨相报,子孙为继,吴地恐怕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徐羡之的泪流满面:“寄奴哥,从小到大,我一向听你的话,从没有怀疑过,但这一次,是涉及我父兄的血仇啊,而沈家就是直接行凶的凶手,逼杀我父,食我父血肉的,正是那沈家老二沈云子,我早就在父亲坟前立下过重誓,此生无论如何,也必要取得沈云子的首级,祭奠家父亡灵!” 一个粗浑的声音从一边响起:“那徐兄是不是只要舍弟一条命,能放过其他人呢?” 徐羡之的眼中闪过熊熊的愤怒之火,他猛地一扭头,只见十余个兵士,押着两个手无寸铁的人走向了这里,他们身着囚裤,赤着上身,背上背着带刺的荆条,寒冬腊月里,身上的皮肤给冻得通红,而背上已经给扎了无数的小口子,血流满背,给这寒风一吹,迅速地变成了斑斑血痂,触目惊心。 走在前面的一个,个子中等,年约三旬上下,步伐沉稳,神色坚毅,乃是沈家五子的老大沈渊子,而后面一人,两条浓眉连到了一起,形成一条一字眉,身长八尺有余,体格比前面一人宽出一半,简直就象是一头棕熊,即使是站在刘裕面前,也毫不逊色,正是以勇武剽悍闻名三吴的沈家老三,沈田子。 徐羡之的身边,陈遗厉声道:“狗贼,还敢前来送死!”他冲上前去,一把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沈家二子。 徐羡之一步步地走上了前去,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袁崧的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给刘裕伸手挡在身前,刘裕低声道:“袁公,此事让羡之自己解决,这是他这辈子必须要过的坎,我们若是强行阻止,只会适得其反。” 袁崧低声道:“要是他真的取沈家二子的性命,阻止了这次的赦免,以后吴地再无人归顺朝廷了,那可如何是好?” 刘裕叹了口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羡之多年搞情报组织,精于行刺暗杀,我们若强行阻他,他事后行刺沈家五子,事情只会闹得更不可收拾。实在不行,让羡之报仇杀这二人,我们对外说这二人行刺袁公,被当场格杀,然后出兵剿灭其他三人,赦免百姓,也只能这样了。” 袁崧咬了咬牙:“好吧,需要我如何配合,刘参军你尽管说,必要的时候,我身上挨个一两箭,做点伤势示众,也无不可。” 刘裕微微一笑:“袁公高义,寄奴心服。不过,我相信我所认识的羡之,一定是个识大体,忠义为先的人,他会作出有利家国的选择的,因为,他的父亲舍身所捍卫的,不是他一家,而是整个大晋,是天下的百姓!” 徐羡之走到了沈渊子的面前,整个鼻孔都喷着火一样的粗气:“你就是沈家老大沈渊子吗?沈云子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来?!” 沈渊子高声道:“我二弟也是奉命行事。朝廷不仁,征丁加税,坏了百年与我吴地豪族的约定,而世家大族更是趁机兼并我们的庄园,夺我产业,我们家走投无路,先父大人才会一时糊涂,投向天师道。这些事情,当时也在上虞的徐郎中,难道不知道吗?” ===第一千七百八十四章 沈家五子手足情=== 徐羡之厉声道:“朝廷的命令是朝廷的事,与我父何干?他不过是一个县令,得执行上命。你二弟在我县为官多年,受了多少家父的关照?如此恩将仇报,甚至把如同父亲一样对他的恩公逼死,还生食其肉,还叫人吗?” 沈渊子的眼中泪光闪闪:“你父身为朝廷命官,威武不屈,自尽而死,即使是作为敌人的我们,也心生敬意,我二弟本欲将你父兄以礼下葬,但孙恩却下令,必须要分尸食肉,二弟无奈只能执行,因为不执行他自己也会同样下场,如果你要把这笔债算在二弟头上,那我这个做大哥的,给他抵命就是,只希望我死之后,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勿再相杀相怨!” 他说着,变戏法似地一抖手腕,一把尖刀,翻到了他手里,直接向着胸口刺去,沈田子在一边大叫道:“大哥,万万不可!”出手如电,就要去夺这把刀,可是只听“叮”地一声,寒光一闪,一枚铁菩提击中了沈渊子的手腕,打得他手腕高高肿起,快如闪电地这一刀直接就落到了地上,只在他的胸前,划开了一条几寸长的血口子,滴滴血珠,出体即凝成点点红珠,挂在他毛茸茸的胸毛之上,如同红果子树一般。 沈渊子捂着通红的手腕,咬牙道:“为何不让我自尽,一命抵一命,我是大哥,必须要保护我的兄弟。他的一切罪过,由我来承担。” 徐羡之咬着嘴唇:“冤有头,债有主,沈云子害我家大人,我只取他性命,刚才寄奴哥说的你们也听到了,杀了你们,别人会以为我们不肯赦免吴地叛乱,这场祸事只会持续下去,仇会越结越深,先父大人是为了保护百姓,免得生灵涂炭才就义的,我不能违背了他的意愿,但是,生为人子,此仇必报!” 沈田子咬着牙:“你若是杀我兄长,那我沈田子也必然会向你寻仇!” 徐羡之惨笑道:“父债子还,兄仇弟报,天经地义的事,沈田子,我知道你的本事,也听过你的名声,我只要你二哥的一命,至于我杀他之后,你如何向我寻仇,这辈子我姓徐的接着便是!” 一声怒吼从后方的林中响起,伴随着马蹄踏雪的声音:“大哥,你代我受死,就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今天你要真的死了,我只会恨你一辈子!” 众人脸色一变,只见一骑踏雪飞驰,从后方的密林之中直奔而来,另两骑在后面紧追不舍,为首一人,紫面长须,可不正是沈家五虎中的老二,曾任上虞县丞的沈云子? 徐羡之双目尽赤,一把抢过了陈遗高举着的长剑,几个箭步就冲向了来骑,大吼道:“狗贼,拿命来!” 一声马儿长嘶,沈云子的坐骑,在徐羡之面前十步左右的地方,人立而起,他的人也翻身滚鞍下马,双手摊开,以示自己手无寸铁,而他的身后,两骑飞来,马上两个布衣少年,都是赳赳武夫,正是沈家老四沈林子,老五沈虔子。 沈渊子咬了咬牙,一下子奔了出去,挡在沈云子身前,直面徐羡之的剑锋,头也不回,对身后的两个幼弟吼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二哥捆起来都看不住吗?” 沈林子长叹一声:“大哥,看住了二哥,就是看着你去死,你要我们做弟弟的怎么忍心?沈家五子,生死与共,大哥若不在,弟弟们断不独活!” 沈渊子的泪流满面:“大父大人被奸人所害,父亲和五个叔伯也都作古,沈家一脉,就剩我们五个了,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若是大哥一条命能化解这仇恨,赎回我们的罪过,那有什么不可接受的?来时我就说过,好好活下去,不得寻仇,这不仅是大哥,也是先父,大父大人临走前的叮嘱!” 沈云子咬着牙,说道:“大哥,一人做事一人当,逼死徐县令的是我,我不能让别人替我去死。不过徐羡之,在你杀我之前,有件事我必须要说清楚,我沈云子并非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畜生,上次攻打上虞县城时,我是想救你们,给你们一条逃生通道的。” 徐羡之厉声道:“一派胡言,我亲耳听到你在外面公然带人突袭县衙,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沈云子叹了口气:“我若真的是要取你们性命,应该是悄然无声地下手才是,就象我放出那些给关在狱中的天师道弟子,诛杀四门守军打开城门,这些真正夺城陷地的事情,你可听到半分?” 徐羡之微微一愣,喃喃道:“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是。” 刘裕的声音从徐羡之的身边响起:“上次孙恩作乱,八郡陷落,多数州县都是以表面上被俘的天师道弟子为内应,由城中的暗通天师道的官吏守兵们放出,然后先夺城门,引城外的贼军入城,控制全城,有不少地方甚至都不打开城门,直接放出大牢里的贼人后就直攻县衙或者是刺史府,捕杀官长。上虞县就是典型的这种情况,沈云子带人攻打上虞县衙时,城外的徐道覆大军还没进城,按一般情况,这时候他们人手不足,如果是要捉你父兄,应该悄悄行事才对,不会在大街之上就喊得全城皆知。” 徐羡之默然半晌,才叹道:“我明白了,沈云子,你是想弄出响动,给我们留下逃走的时间?” 沈云子叹了口气:“不错,包括你们逃跑的密道,徐羡之,你挖这密道时,有几个手下是我们的人,我其实很清楚道口在哪里,就在城西两里的土地庙,如果我真的有意要害你,又怎么会放你逃出来,整个林子空无一人呢?” 陈遗低声对徐羡之说道:“少爷,他没说谎,以前你让我和刘老三,张富贵他们一起挖那秘道,那二人后来我才知道,都是天师道的秘密党徒,上虞陷落那天,他们也跟着沈云子的。” ===第一千七百八十五章 沈家五虎终收服=== 徐羡之咬了咬牙:“不管怎么说,就算你有意放我们,但我父亲还是没走掉,还是给你们逼死的,最后吃他肉的也是你,还想抵赖吗?” 沈云子正色道:“不错,这些事情我不抵赖,但我想说的是,我当时没的选择,是奉命行事。谢培人要夺我们沈家产业,庄园的时候,我父亲找过你爹求情,可你们说无能为力,所以我爹才一时糊涂,信了天师道的鬼话。冤有头,债有主,你身为人子,为父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只希望我这一死,能化解你徐家对我们沈家的仇怨,大哥,三位弟弟听好了,任何人都不得因为我的死,向徐家寻仇,不然的话,我做鬼也死不瞑目的!” 沈田子泪光闪闪:“二哥,小弟是绝不会就这样看着你给人杀的,谁要是伤了你,我跟他拼了!” 沈云子厉声道:“混蛋,我说话当放屁吗,徐公子报仇杀我,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再杀回去,他的兄弟子侄再来杀你,沈徐两家永远就没个完了。” 沈渊子咬了咬牙:“老二,你是奉命行事,不怪你,而且你刚才所说,也是留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了。是我作为大哥没劝住爹,让他跟着妖人作乱,要还命,我来还!” 徐羡之摇头道:“沈渊子,你起开,这事就是我跟沈云子两个人的恩怨,不需要别人插手。” 沈云子正色道:“不错,就是我们两个男人间的事情,谁也不能代替我,大哥,三位弟弟,你们让开。” 沈渊子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走到了一边,顺手拉走了沈田子,四个兄弟的眼中泪光闪闪,而徐羡之则提着剑,走到了沈云子的身前,沉声道:“沈云子,你听好了,我们的恩怨,就在这一剑,一剑之后,恩仇两清,无论是我的家人,还是你的家人,都不得再来寻仇!” 沈云子闭上了眼睛:“理当如此,徐羡之,还请你杀我之后,放过其他曾经吃过你父兄血肉的百姓,不要再追究,我们都是上虞人,现在我们的家乡毁了,我不希望这样的仇恨,永远继续下去。” 徐羡之冷冷地说道:“你说完了吗?” 沈云子转过了身:“出手快点,给我个痛快。” 袁崧的眉头紧锁,看着远处的二人,叹道:“都说吴地之人快意恩仇,真没说错啊。” 刘裕点了点头:“这一剑,也许会决定将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吴地形势,希望徐兄弟刺出之后,不要后悔。” 徐羡之缓缓地举起了剑,他的手在微微地发抖,作为一个顶尖的谍者,也是优秀的剑士,这样的抖动是不可思议的,这反映了他内心的矛盾,挣扎和波动,竟然久久不能刺出去。 陈遗在一边突然叫道:“少爷,你要是下不了手,让我来!” 徐羡之猛地一声狂吼:“爹,哥哥,羡之为你们报仇啦!”他说着,一剑刺出,快如闪电。 一边的沈田子直接跳着冲了出去:“二哥,二哥!”他的脚步刚冲出去半步,就停了下来,因为,所有人都看得真切,徐羡之的这一剑,在空中变了个方向,直接以剑柄刺中了沈云子的后心。 沈云子的眼睛瞬间睁开,带着无比地错愕,想象中透心凉的情况没有发生,却是有一个硬物顶在自己的腰间,徐羡之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为了我死去的父兄,这一剑我必须刺,刺了这剑之后,很多人不必再去死,这是我爹所希望看到的,作为儿子,仇我要报,但他的愿望,我更需要继承。” 他说完之后,转身就走,看也不看沈云子一眼,他的声音随风而来:“姓沈的,这辈子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 他这样决绝地走向了远方,雪地之中,留下了一行长长的脚印,陈遗如梦初醒,追了上去。刘裕远远地看着徐羡之的背景,长舒了一口气:“我没有看错他,羡之为国家弃家仇,真是大丈夫!” 袁崧点了点头:“真是难为他了,也难为你了,若不是你晓以利害,他是不会放过沈家五子的。我去陪陪徐羡之,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 刘裕点了点头,走到了沈渊子的身前,这会儿的沈家兄弟,抱成一团,喜极而泣,而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沈云子,更是已经瘫坐到了地上,刚才他已经抱了必死之心,能捡回条命,顿时连呼吸空气也都是如此地贪婪了。 沈渊子看到刘裕过来,上前向着刘裕抱拳行礼:“多谢刘公救命之恩。我们沈家五兄弟,包括那五千多户百姓,都会感念你的恩德。” 刘裕伸出手,把沈渊子肩上挂着的荆条给摘下,平静地说道:“早点去摘了那些荆刺,毒刺入肉不除,容易溃烂的,寒冬腊月,烂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沈渊子哈哈一笑:“这个是自然,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带着五千余户百姓回来,袁内史既然已经同意赦免我们,那我们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地方的豪强,让他们也去求得朝廷的赦免。” 刘裕看着沈渊子,说道:“上次见面时,让你排查一下那些跟着你们的百姓,看看有没有天师道的同党在里面,继续散布谣言,煽动民众跟朝廷为敌,这事查得如何了?” 沈渊子正色道:“查到了十几个奸细,他们招供是妖贼逃跑前,特意留下来的,幸亏刘公提醒,不然我等一片赤心投诚,可能会给这些贼人坏了大事了,要是这些人到时候再在吴兴作乱,我们可就是万死莫赎啦。这些人我们已经处死了,首级我们也已经交给了道规兄弟,还请刘公察验。” 刘裕点了点头:“这次的事情之后,你们也应该看清楚了,天师道只是利用你们,不是真心要为你好,大难临头之时,只会丢下你们,自己逃走,不足以追随。能长久保护你们,让你们安居乐业的,只有朝廷,只有国家。” ===第一千七百八十六章 人心所向泰山移=== 沈家五虎听得连连点头不已,刘裕的话锋一转:“这回你们作乱,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饶,你们沈家在上虞的产业,庄园,领地,都不可能再拥有了,以后想要恢复昔日的荣耀,只有从军报国,杀贼立功,只要你们真正地立了功,我一定上报朝廷,给你们应有的奖赏。” 沈渊子咬了咬牙,单膝下跪,连同着他身后的四个兄弟:“我沈家五兄弟对朝廷没什么感觉,活我们命的,是刘公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哥,恩公,愿为刘公,出生入死,再所不辞!” 刘裕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今生,诸君与我共取富贵!” 一个时辰之后,乌庄庄园一角的哨楼之上,刘裕与徐羡之比肩而立,看着远处的锡山方向,一条长龙也似的队伍,尽是百姓,一个个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扶老携幼,在沈家五虎和百余名亲信部曲的带领之下,走向了远处的吴兴城方向,而袁崧带着几十名军士,穿梭于队伍之间,不停地向着队伍里的老弱病残们加以慰问,而一边的陈遗,更是带了三四个壮汉子,挑着担,盛着大饼,根据袁崧的指示,把一块块热气腾腾的面饼,发放到那些连走路都有些困难的老弱们手中。 徐羡之面无表情,就这样跟个木头人一样站着,刘裕轻轻地叹了口气:“羡之,你若是心里不好受,就骂出来吧,甚至打我一顿也行,毕竟,你最后没有报父仇,是听了我的话,放过了沈家兄弟。” 徐羡之叹了口气:“本来这些天,我每个梦里都是如何地手刃仇人,可是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又会痛哭,因为我知道,即使杀光沈氏一族,父兄也不可能活过来了。回想当时的情况,沈云子确实留下了足够我们逃跑的时间和机会,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杀父仇人。” 刘裕有些意外:“你真的能这样想?那杀你父亲的是谁?” 徐羡之的眼中一阵湿润:“是我父亲身为朝廷命官,尽忠职守的本分最后要了他的命,吴地八郡,州县官员中,半数弃城而逃,半数死于贼手,但是除了会稽内史王凝之,是守城失败而亡外,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是逃跑不成,在路上给抓住后杀害的,只有先父,是放弃了逃跑的机会,官服殉职,这是他从小教导我们的事,父母官,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子民,如果无法保护,那就得献出生命,这就是为官者的本分。” 刘裕叹了口气,喃喃道:“令尊大人是个好官,是个好人,可惜,太可惜了。其实,城池陷落,并不是他的责任,妖贼勾结吴地土豪,加上朝廷之前的乐属征兵令,早就失尽民心,这一场战争,不是这么容易结束的,杀山中之贼易,除心中之贼难啊。”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父子在吴地为官也有十余年了,深知世家高门欺负民众有多狠,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民众倒向天师道?先父在时就说过,吴地早晚会乱,一乱,就会是大乱,非经年累月不能解决,甚至,会摧毁大晋的根本,我们都不希望这件事发生,但最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刘裕正色道:“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平定这场叛乱,以告慰令尊大人,还有那么多无辜的枉死者。” 徐羡之的目光看向了远处:“我知道寄奴哥你的雄心壮志,也知道你的手段和独到的眼光,所以,这次我不能杀沈云子,杀他一个,等于尽失吴地人心,再不会有归顺朝廷了,谢琰刚愎自用,刘牢之纵兵掳掠,他们这趟一来,把吴地人心进一步地沦丧,只怕天师道卷土重来之时,为时不远了。寄奴,你必须要早作打算才是。” 刘裕点了点头:“我给从北府军赶了出来,到这乌庄,名义上说是看守粮库,协助袁内史治郡,但实际上,是要监视吴地的一举一动,如果妖贼大举来袭,要第一时间通知刘大帅率军回来。只是,不知道谢琰是不是能放下他的那些骄傲和自大,认清形势,跟北府军通力合作,不然的话,只靠他的力量,很难挡住天师道的回归。” 徐羡之微微一笑:“其实你真正要依靠的,不是谢琰,也不是刘牢之,而应该是你自己,寄奴,你的大名,天下无人不知,前日里乌庄一战,即使是对你的虎名不太熟悉的江南吴地,现在也都知道独驱数千人的那个钢铁战士刘裕了,现在你又救了山中的五千多户百姓,收服沈家五子,你的仁德之名,很快会传遍三吴之地,接下来你要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些力量,成就一番事业了。” 刘裕摇了摇头:“现在不能考虑这个事,我只是一个守卫粮仓的小军官,兵不过数百,真正能治民理政的,是袁崧袁内史,不是我,能赦免这些人的,也是袁内史,不是我。” 徐羡之笑道:“只怕多半的百姓,连吴国内史是谁都不知道。乱世之中,能让百姓生死相随的,首推打仗的本事,你得先有办法保护他们的性命,才能谈其他,在此之上,则是仁德。谢琰这回回来,放着天师道不怎么去防备和追击,反而是派兵带着谢家子侄到处去收回原来的庄园,甚至抢夺其他的无主庄园,他这么急着赶走刘牢之,又以吴地未定的名义,拒绝朝廷往这里派官员,就是想把这吴地八郡,都彻底变成谢家的地盘。” “上次会稽之战,谢大姐被王凝之所迫,骗几万庄客吃下了毒丸,最后全部中毒身亡,谢家的名声,也是一落千丈,连夫人自己都无颜回山阴了。现在会稽的民众,宁可躲在山里也不肯回谢琰那里,人心向背,不言而明,天师道若是此时卷土重来,我敢说,上次八郡沦陷的悲剧,一定会再次重演的!而这一次谢琰再失败的话,大晋的高门世家,就会彻底地跌落凡尘,从此再无掌军可能,这就是寄奴你创造真正属于自己功业的时机啦!” ===第一千七百八十七章 位卑无力保家国=== 刘裕看着徐羡之,平静地说道:“现在妖贼未灭,大敌当前,你却满脑子想的是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情,真的好吗?” 徐羡之咬了咬牙:“我就是想这些事情想得太晚了,才会家破人亡。寄奴哥,以前你叫我在吴地建立自己情报组织的时候,我就问过你,究竟为何,是为了对付黑手党还是天师道。如果这两大强敌可以消灭,那是不是可以用来助自己走得更高更远。你那时候却说,你是一心为国,想要除掉奸贼。我信了,所以我这些年虽然全力地发展我的情报组织,但我的力量太小了,我只是一个县令的儿子,我没有那些世代忠仆,没有强大的情报力量,就是陈遗这些人,也多是那些活不下去的庄丁,佃农,给我所救,因为感恩而成为我的手下,他们有忠义之心,却没有可以控制吴地的眼睛,耳朵。” “我原以为我经营十余年,已经很了解天师道,很了解黑手党了,可是这次他们真正地发动之后,我才发现,我的力量是这么微不足道,几万妖贼的动向,我一无所知,甚至他们登陆攻城,我连逃命的时间几乎都没有,要不是沈云子有意放我们走,这会儿我早就和先父兄一样,进了人家肚子了。寄奴哥,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刘裕叹了口气:“这次的事,不怪你,妖贼的背后,有郗超,有吴地土豪,甚至还有黑手党内部的某人的力量,这吴地本就是世家高门的地盘,你以一个县令之子,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发展出这样的规模,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妖贼暴起,连谢大姐这样的顶级谍者都吃了大亏,你不必这样苛求自己的。” 徐羡之咬了咬牙:“问题就在这里,我思前想后,不是我能力不足,也不是我不够努力,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权力,位置太低,眼界也不足。我的手下,只能平时装成贩夫走卒,或者是作为佃户进一些庄园田舍,探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无论是天师道的还是世家上层的动向,我都一无所知。不仅是妖贼这次的突袭,之前朝廷下达征兵令,还有早早听到风声的高门世家趁此机会侵夺吴地土豪的家产,我都闻所未闻。” 刘裕的眉头一皱:“是的,这些命令我也没听到过,但是好像吴地的大世家们行动得很早。妖贼这次如此势大,是吴地土豪们一边倒支持的结果,但能逼得忍受百年的吴地土豪这次几乎同时下了决心,也是大世家们的吃相太难看了。逼死人的有,抢人田地的有,就是这沈家,也有兄弟子侄交不出佃农从军,给下狱打死,然后田产庄公的事情啊。” 徐羡之长叹一声:“不错,那案子是先父大人办的,就是那谢酋的弟弟谢旦,大概是早早从他兄长处听到了这个征兵的消息,于是仗着自己是会稽别驾的身份,带人来征丁收税,沈穆夫的弟弟沈木夫,还照着以前的旧规矩,想把庄客藏进山里,隐瞒人口,然后再给点钱孝敬一下谢旦,混过这关,结果谢旦直接不吃这套,派兵搜出了他藏进深山的庄客,然后将沈木夫斩于菜市口,这事才坚定了沈穆夫起兵反叛的决心。可是,我一无所知,也无能为力。”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你的职位不够,权力不够,所以得不到有价值的情报,也改变不了天下大势?” 徐羡之坚定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次的事情,对我最大的教训就是这个,寄奴哥,我们以前的眼光太浅了,只想着凭一腔的热血,走正道办事,可现在看来,这条路太远,太难了,其实不仅是小弟我,你也一样。明明有绝世之才,却屡屡给小人所陷害,一直苦不得志,就是前不久,就在这里,你不也差点给你身后的人害死吗?你的才能远远超过某些人,但是位置又在他们之下,他们可以用手上的权力,做一切明里暗里的事情,来打压你,甚至要你的命,寄奴哥啊,我们吃了这么多年的亏,还不醒悟吗?” 刘裕长叹一声:“羡之,你说的一切,我又何尝不理解?如果我想要权力,跟黑手党合作就行了,只要违背自己的原则和初心,就可以很容易地得到我们想要的权力,但这样的小路,不能走,也走不得,一旦第一步走错,最后就是会变成我们最痛恨的那种人了。” “想想郗超,曾经的他,也跟我们一样,满怀热血,心存正道,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就因为被人黑过,害过,他最后就用同样的手段去黑别人,害别人,甚至不顾国家的利益和万千将士的性命,最后他就变成了害他的那种人,成为彻底的黑手党,甚至比他的前辈们更坏,更狠。而这样的人,权力越大,野心就会越大,对国家,对万民造成的危险也就越大。你看看这吴地,多好的家园,就因为几个人的野心,弄成了现在这样,我刘裕哪怕一生只当个小兵,也不要变成他们这样的人!” 刘穆之的声音从楼下响起:“可是要拥有权力,不代表就要变成郗超那样的人啊,变成谢相公大人,用权力为自己谋身,为国家谋大事,为万民谋福祉,不也很好吗?” 刘裕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了哨楼的楼梯那里,只见一个肉球从下而上,大脑袋先探了出来,满嘴都是油,冲着自己咧嘴一笑,一个高浓度的饱嗝,混合着鸡腿的香味就顺风飘来:“寄奴,羡之,聊了这么久,不饿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胖参军就是胖参军,我的那些个谍者,跟你相比就是三脚猫小儿科了,放在四周形同虚设。” 刘穆之哈哈一笑:“那是因为陈遗走后,你的这些手下一半多是我借给你的,他们当然会放我进来啦。你放心,他们都忠于职守,岗位也很牢固,别人进不来的。你们的悄悄话,除了瞒不住我外,还是很可以放心保密性的。” 刘裕一把把刘穆从之楼梯上上了上来,没好气地说道:“有事快说,咱这乌庄没啥好吃的,马上过了冬后的种子都成问题,说完了赶紧走,我这里就不留饭了。” ===第一千七百八十八章 拉拢元显叛白虎=== 刘穆之把鸡腿上最后一点肉给啃进了肚子,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骨头上的那点油脂,然后把那根鸡骨头扔到哨楼外,一边擦着手上和嘴上的油,一边说道:“瞧你说的,你可知道我现在还看你一趟有多不容易吗?这次若不是讨了个来乌镇督办粮草的差使,我们这一见,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刘裕的眉头一皱:“来乌庄督办粮草?谁的命令?现在江东八郡可是新任会稽内史,卫将军谢琰的地盘,刘大帅怕是指挥不动他吧,更不用说动用他的粮草了。” 刘穆之哈哈一笑:“寄奴啊寄奴,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吧,怎么,羡之来这里,没有跟你说我现在的身份吗?” 徐羡之淡然道:“你这死胖子,最近到了司马元显手下当了参军,这种事你自己不嫌丢人,我还不好意思提呢。再说了,这回我本是回吴地安葬父兄的衣冠,并不是公事公办,若不是在寄奴这里有报仇的机会,我这会儿应该已经回乡丁忧了。” 刘穆之摇了摇头:“上虞去不得,至少现在去不得,你我现在都清楚这点。好了,羡之,长话短说,你这里人手够不够,还需要我再提供吗?” 徐羡之叹了口气:“老是用你的人也不是个事,你现在也缺人手,再说,你的人以前并不在此地活动,甚至连吴越话都说得不好,现在派不上什么用场,好在战乱之后,流民众多,我从中间挑些新人重新训练吧,现在这里的人手,勉强还行,就不用你再派新人过来了。” 刘穆之点了点头:“好的,你有困难随时跟我说,现在我们都是跟着寄奴一起打拼,就不要太见外了。不过寄奴啊,羡之说得有道理,你现在的地位太低了点,还是得想办法提升自己才行,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两一样,从小跟你玩到大,可以不计回报跟着你的。” 刘裕哈哈一笑:“要是学你一样转投权倾天下的会稽王,是不是很快就能捞到个将军当当呢?” 刘穆之微微一笑:“我跟你一样,是给刘牢之踢出来的,或者说,是给刘毅踢出来的,不过也无所谓,现在的北府军,也没什么我值得呆下去的理由,跟着无忌到司马元显这小子手下,也许还更有点前途呢。寄奴,我劝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比起黑手党,这小子我觉得还可爱一点。” 刘裕冷冷地说道:“他可是黑手党白虎大人的高徒啊,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你可别真把他当小屁孩儿了。”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他姓司马,不姓王不姓谢,这点就决定了他不可能真正成为黑手党的一员,寄奴,你明白我意思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他姓司马却非皇帝所生,一个藩王世子有了权力野心,连自己老爹的相权都说夺就夺,这样的人,不可怕吗?” 刘穆之淡然道:“灌醉司马道子,按了手印夺权这事,是我教这小子的,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取得他的信任呢?” 刘裕和徐羡之同时吃惊地张大了嘴,异口同声:“什么,居然是你?!”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不过嘛,这事也没啥好奇怪的,因为,只有这样做,我才能断了白虎跟他的师徒关系,司马元显这小子跟司马曜一样,想要复兴司马氏的皇权,这就决定了他跟黑手党不可能两立,白虎收他为徒是想控制司马道子,因为司马道子才有权力,又无野心,只想醉生梦死,是最合适的傀儡,可司马元显不一样,他跟司马曜是同路人,要自己得权,所以跟黑手党迟早要翻脸,让他夺了父亲的相权,是最关键的一步。现在的司马元显,已经不再信任黑手党了,因为我成功地让他相信,骗他征兵乐属,弄乱三吴,就是黑手党的阴谋。” 刘裕长叹一声:“还是死胖子你有办法,这样的事情居然可以做得到,不下于青龙从朱雀那里暗渡陈仓,挖走天师道三杰了。”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这次我来见你,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上次在、乌庄害你,是白虎勾结刘牢之所为,中间经手的就是刘毅,黑手党其他人没有参与,就跟新青龙黑了朱雀一样,是个人所为,这个阴谋组织现在已经是四分五裂,四方镇守各行其事,可能离完蛋也不远了。” 刘裕的眉头一皱:“白虎为何非要如此针对我?是因为我知道了他的身份,想杀我灭口吗?” 刘穆之摇了摇头:“是因为白虎打起了北府军的主意,本来他是通过司马元显去拉拢刘牢之,想把利用刘牢之急于在谢家之后找到新的靠山世家的心态,把刘牢之控制在手,所以,他挑拨刘牢之和你的关系,也挑拨刘牢之和谢琰的关系,不少北府军的抢劫,与谢家的摩擦,都是他暗中指使刘毅所为,我们的希乐哥,看来才是真正地成为了他的门徒,而元显世子,只是一个面上的掩护而已啊。” 刘裕咬了咬牙:“如果他真的这么做,那用来控制北府军就不会是大帅,而是刘毅了,所以我必然要给赶出来。” 徐羡之冷笑道:“可是他大概是忽略了刘毅的本事,我们的希乐哥,可不会听命于任何人的,一旦失去提携他的价值,就会翻脸自立。黑手党这些人,眼光是越来越差了,不过也难怪,他们自己的子弟不争气,后继无人,要么从北府军中找代理人,要么干脆直接想利用妖贼,最后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胖子,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现在跟黑手党里其他人有联系?” 刘穆之笑着摆了摆手:“都是搞情报的,基本规矩要懂,这些来源是不能说的,哪怕我们这种关系也不行。不过你们可以放心,这些情报绝对准确,白虎的日子现在不好过,因为私自杀寄奴你不成,现在要面临问责了,寄奴,也许跟着我这时候转投司马元显,机会就真的来啦,他缺少一个掌兵之人!”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我是刘裕,刘裕的刘,刘裕的裕,我不需要再依靠任何人了,胖子,以后记住这点!” ===第一千七百八十九章 见利忘义非长远===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寄奴,有自信心是好事,但如果到了自大这步,就是适得其反了,现在你的力量,或者说我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掌控天下大势,我们仍然需要助力来尽早取得权力。” 刘裕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那么,胖子,我问你一句,司马元显能给我什么权力呢?”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他可以给你一个将军的名号,让你独立掌军,再提供你所需要的兵马钱粮,有了名号,有了编制,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吸引北府军的老弟兄相投,很快地把一个将军手下三千到五千人的兵马,打造成大晋最强的一支部队,然后靠着平定妖贼不断立功,一步步向上走,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年之后就可以跟刘牢之平起平坐了。” 刘裕微微一笑,转向了徐羡之:“你也这样认为的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如果你现在可以当一个将军,哪怕是当一个实际掌兵,名义上的副将,那只要能平定妖贼之乱,必然可以官至大将,前将军,卫将军这些国之大将也许有点困难,但是镇军将军,镇北将军这种级别,可以掌一州一郡之地的藩镇之主,没有问题。” 刘裕淡然道:“然后,我就可以割据自立,不服王命,靠这一州一军之力?独立北伐了?或者说,不用受制于人,不用担心有人再来害我,或者是陷我于孤军奋战了?胖子,你说可以吗?” 刘穆之微微一愣,转而摇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慢慢来,你如果做到大将,就可以结交世家,在朝中扩大自己的势力,黑手党现在已经慢慢失势,我们可以通过在朝为官来排挤他们。” 刘裕叹了口气:“然后,再来一个司马元显掌握大权,图谋篡权夺位,你说我到时候是帮他还是不帮他?” 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帮不帮就看你一念之间,对司马元显只是利用,如果他存心不忠,想自己当皇帝,那就不要跟随,甚至可以出兵消灭他,以这大功还可以再进一步。” 刘裕摇了摇头:“如果我跟一个人结盟,就会是一辈子的事,不会有出卖和背叛,我今天能背叛司马元显,明天就能出卖胖子你和羡之,你们希望我变成这样的人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对司马元显是利用,不是结盟,这跟我们的关系能一样吗?寄奴啊,你不能靠高尚的道德来对待每一个人,对忠正之士是不能欺之以方,但对小人,也不能说完全就排斥啊。” 刘裕正色道:“胖子,这不是小事,是大节,要不要跟司马元显,跟要不要跟沈家五子这种土豪结交是不一样的,一旦走出这步,就彻底跟他捆在一起了,就象王国宝那样,司马元显是会把他所能争到的最大官职和军权给我,但目的是为了让我为他清扫异已,建立大功,至少目前这次,消灭妖贼,也是平息他的征兵令弄出来的天大乱子。可问题是平息之后呢?” 徐羡之说道:“平息之后,他当然是借着举荐你平叛之功,再次加官晋爵,然后就是把包括你在内,投奔他的世家子弟和军将加以分封,可能接下来的目标,就是上次想起兵消灭他的桓玄了。灭了桓玄之后,他就真正在东晋大权在手,接下来的目标,就一定是九五之位。” 刘裕笑道:“羡之说的好啊,胖子,这样的司马元显,我如何跟他合作?” 刘穆之咬了咬牙:“司马元显同样想建立功业,你以前可以跟司马曜合作,为何就对他如此排斥?” 刘裕朗声道:“不一样,胖子,司马曜是皇帝,他的权力是合法的,可司马元显是个亲王世子,他最多只能有相权,如果他想篡位自立,就是天下大贼,只要稍有忠心之心的人,绝不可以跟他附逆作乱!” 刘穆之笑道:“到这时候你已经是拥兵一方的大将了,你不想随他篡位,那起兵讨伐他就行了,又何必为难呢?” 刘裕摇了摇头:“到了这步,能不能讨伐都要成问题了。背叛提拔过,重用过自己的恩主,为人也就失去了忠义的根本,你们以为现在天下人会如何看刘大帅?他背叛,甚至亲手害死了提拔自己,把自己从待罪白身变成了北府大将的王恭,现在手下也都是有样学样,还有人会象以前的老北府兄弟那样真心为他卖命吗?我会吗?你会吗?刘毅,何无忌这些人会吗?” 刘穆之叹了口气:“可刘牢之现在治军不错啊,手下也卖力,北府军不是只有我们这些老兄弟的。” 刘裕冷笑道:“那不过是用纵兵掳掠和加官晋爵来维持那些新人的兽性罢了,让他们在战斗中能得到好处。可是这种建立在纯粹利益和好处上的关系,能维持多久?刘大帅能给的好处,司马元显能给出三倍不止,要是现在刘大帅起兵再叛司马元显,你说他的部下是会跟着他象上次那样杀司马元显,还是杀了他去向司马元显领赏呢?” 徐羡之笑了起来:“只怕都不会,刘大帅毕竟平时与士卒同甘共苦,也算得军心,就算不跟随他,也最多是会离开罢了,断不至于反噬领赏。” 刘裕笑道:“但你们都会同意,刘大帅这时候要是为国讨伐篡位的司马元显,也不会有人跟随吧,因为他能开的价,司马元显能开的更高,如果一个人失了忠义之本,只剩利益相随,那他的手下也只会逐利忘义,除非你永远开的价码比别人更高,不然总有众叛亲离的时候,哪怕你的目的和动机是高尚,正确的。” 刘穆之点了点头:“寄奴,你是不想失去忠义这个根本吗?我不是不同意你的做法,但现在机会难得,不抓着这次平叛的机会升迁,只靠着忠义,是不能提升你的权势的,没有权力,你的很多事情,都无法实行。”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权力我所欲,但需取之有道,这次的平叛,我真正需要依靠和借助的,是另一股力量。” ===第一千七百九十章 真正助力在民间=== 刘穆之轻轻地“哦”了一声:“你还有什么力量是可以依靠的?黑手党你不合作,跟黑手党翻脸的司马元显你也不愿借力,那还能靠什么?北府军你暂时可是回不去的,刘牢之可不会允许你再挖他的部下,抢他的风头,都直接对你下手了,这还不明显?” 刘裕微微一笑:“难道大晋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力量了吗?” 徐羡之一脸狐疑地看着刘裕:“你是想靠神爱?再走皇帝路线?可那是个冷暖不知的傻子啊,可不是司马曜,他的任何诏命都不会给执行,首先司马元显现在管着中书省,直接就不会发诏,寄奴,做人要现实点,再说谢家现在只能指望谢琰,要是他一败,整个谢家就完蛋了,神爱还能不能在宫里呆得住都要打个问号呢。” 说到这里,徐羡之突然双眼一亮:“你该不会是想找桓玄或者是燕国合作吧。” 刘穆之没好气地说道:“羡之,你把寄奴想成啥了?一个公开的叛贼,一个外国胡虏,这哪可能合作得起来?寄奴要的是忠义立身,只不过,如何既保持了忠义,又能借到强大的力量,我确实想不到了。” 刘裕缓缓地说道:“人心,民众,这些才是天下最大的力量,我真正要依靠的,不是那些高门世家,也不是现在无法使用的北府军兄弟,而是这吴地的百姓。只有得到了他们的支持,我才真正可以步步高升。” 刘穆之的眉头紧锁:“可是吴地百姓,一盘散沙,多年来他们一直是被高门世家控制,要么就是沈家这种吴地土豪,他们何时有过自己的力量?更不用说,现在他们都躲在山林之间,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又如何能给你提供助力?你如果是想收编这些人成立军队,那得有个将军名号才行,现在你不过是参军身份过来看守粮仓,连建军的名份都没有。” 刘裕笑道:“自古兵强马壮为天子,现在是乱世可不是太平时期,这里是战区可不是相安无事的建康城,一切都是军事优先,你说袁公身为吴国内史,理论上所有的百姓都应该是他的子民才是,可他这吴兴城里,不过几百户人,还不到沈家所带百姓的一成,那么,在这吴地,谁才是真正有权的人呢?” 刘穆之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是说想先有其实,再有其名?这思路倒是可以,但是你可别忘了,沈家五子之前是匪,是贼,他们一时可以带管五千户百姓,但毕竟没有名份,袁公只要赦免,让百姓相信,这些百姓不就跟着他了吗?” 刘裕勾了勾嘴角:“那你们说,现在这些百姓,是想跟着袁公呢,还是想跟着我呢?” 徐羡之倒吸一口冷气:“你是想借着收编流民,安置百姓的名义,直接就拥众自立了?” 刘裕摆了摆手:“我没这么傻,真这样做的就是谋反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守乌庄的仓曹参军,但是我有朝廷正式的官职,如果吴地叛乱再起,局势不可收拾,而官军一时难以平定时,那我的机会就来了,我可以以事急从权的名义,去跟沈家五子这样的吴地土豪们,商谈如何保护他们,如何又为朝廷,也就是为我出粮出兵的问题了。” 刘穆之的眼中光芒闪闪:“你确定他们到这时候有能力帮你?” 刘裕认真地点了点头:“非常确定,百姓们或许无粮无钱,但这些土豪世家,也是有百年积累的,那五千户百姓跟着沈家五子,不是因为他沈家有啥仁德之名,值得百姓跟随,而是因为沈家在锡山里藏了二十万石粮食,足以供十万人吃上一年,所以这些百姓才会去投奔,别的各处的土豪们也多半如此。乱世之中,兵马钱粮才是根本,钱可以暂时不要,粮是一顿也不能没有,我现在坐拥乌庄粮库,就有放粮安民的名份,这个名份,可比一个虚号将军,要管用的多。” 刘穆之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寄奴,还是你高啊,我原以为你是被刘牢之所贬,在此不得志,没想到,你早就计划好了,只是你又是如何能确定,刘牢之会让你来看守粮库呢?” 刘裕微微一笑:“除了看守粮库外,他还能把我安置在哪里?去辎重营也会有人追随我,再说上次乌庄之战已经用过一次了。别的到任何一个部队,都会成为我的独立人马,这是刘大帅万万不想的,妖贼凶猛,离了我他又没有把握战胜,所以,只有把我放在一个既能监视到妖贼,又不至于在军中分他部众的地方,本来我主动请命去句章,就是给他这个暗示,但我不认为他会答应,就算他答应了,谢琰也绝不会答应,所以,取乎其上,得之其中,句章不让我呆,那就只有乌庄了,毕竟,袁内史跟我关系很好,不会赶我走,谢琰是会稽内史,还管不到吴国,把我安置于此,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徐羡之抚掌大笑道:“寄奴啊寄奴,你这算路深远,我们这两个文士都不及你啊,这样的绝妙设想,连胖子都没想到,你真的是这次来之前就想好了?” 刘裕淡然道:“我是按军事来谋划,一步一步,现在这个只是个预备方案,我能算到谢琰和刘牢之不和,但没想到谢琰真的不顾大局在这时候赶走北府军,如果现在谢琰需要我的帮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助他,毕竟现在个人前程事小,平叛是第一位的,一旦真的让妖贼在这里成事,那一切都完了。” 刘穆之叹了口气:“你我毕竟受过谢家,尤其是相公大人和夫人的恩惠,现在谢琰虽然刚愎自用,但他如果真的失败,那妖贼之势,就很难扼制了,散布吴地各处的土豪们,也多会重新投奔妖贼,而被朝廷的纵兵抢劫伤了心的吴地百姓,这回也会跟着天师道不回头。寄奴啊,你需要我去劝劝谢琰,让他跟你合作一回吗?” ===第一千七百九十一章 穆之羡之有密谋=== 刘裕摇了摇头:“不,现在不合适做这个事,我现在毕竟还是刘牢之派出来守粮库的库曹参军,还是北府军的名下,要是跑去提醒谢琰,那就有投奔他的嫌疑,严重点会造成两军的分裂和误会。” 刘穆之笑道:“可是我现在到会稽王府了啊,已经不是北府军的人了,你不去提醒,我去提醒一下总行吧,实在不行,就抬出夫人,说是夫人让我转的口信,这样没问题。” 刘裕点了点头:“我估计孙恩快要回来了,请转告谢将军,万万不可轻敌,王凝之就是死在自己的傲慢和自大上,天师道上次主力未损,而且据我所知,卢循精于机关术,又得了很多青龙和朱雀留下的军械,装备不比官军差,天师道的核心弟子,是几千跟着北府军在北方战斗多年的老贼,战力不下北府军,这些人在上次平叛时几乎没有损失,我与他们战斗过,知道其厉害,请谢将军万万不可轻敌,如果妖贼来袭,不要与之轻易会战,收缩山阴城,集中各地兵力,扼守邢浦一带,妖贼如果象上次那样分兵各郡,就突袭其大营,如果他们集中兵力来袭,就坚守不战,妖贼部众二十余万,消耗巨大,时间拖下去,对我们有利。” 刘穆之的眉头一皱:“要谢琰坚守不战?这个难度不是一般地高啊。有没有办法能让他正面打赢呢?谢琰所率,大部是宿卫军,但核心是他在徐州镇守多年的谢家部曲,以及跟随他多年的老北府军,未必会输给妖贼吧。” 刘裕正色道:“这次乌庄之战,我突然发现,妖贼的军事能力,已经是一流将帅的水平了,进庄之前,我并不是贸然而入,有非常仔细的观察,庄中也是鸟兽进出,无论怎么看都不象有伏兵,可我还是中了埋伏,而且妖贼设伏的阵地,有水阻碍,一座独桥,后面的稻田又是泥泞,跑回林中需要很长时间,可以说,是近乎完美的伏击,最后面临我军铁骑出现,他们是退而不乱,分散逃亡,几千人只让我们斩首千余,可以说,妖贼的进退有序,临危不乱,有极高的军事水平,指挥他们的人,水平绝不在谢琰之下,甚至,更有过之。” 徐羡之点了点头:“是的,之前妖贼作乱,一夜之间攻陷八郡,我亲眼见过山阴城几乎是一鼓而下,虽然有内应的原因,但是数千兵马直扑上虞,我们却毫无察觉,这行军速度非常惊人,而之后妖贼带着几十万部众撤离入海,也是几天时间就跑了个干净,没有极强的组织能力,安能如此?” 刘穆之咬了咬牙:“谢琰虽然也算将才,可是狂妄自大,如果妖贼之中有深通兵法之人,象这次伏击你这样伏击他,那他就危险了。” 刘裕叹了口气:“所以胖子你一定要放低姿态,不能让谢琰觉得你是在教训他,这个人为了脾气,什么大局都可以不顾的,我们现在是需要他能守住会稽。庇护吴地的百姓。”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寄奴,你放心吧。” 刘穆之说完,转身就走向了哨楼之下,临到梯口,他忽然回头道:“羡之,这里的地方我不熟,要不你来送送我?” 徐羡之笑着跟了过去,刘裕转过了身,继续看向远方。 当刘穆之和徐羡之一起,一前一后走到了粮库时,他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先退下,不要让人接近。” 周围一阵清风徐来,周围小院里的角落之中,暗影晃动,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徐羡之叹道:“你给我的谍者可没这么厉害,胖子,还是太小气啊你。”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我的人要对付的是黑手党,你只要搞搞吴地情报就行了,用不着那些。这个不谈了,你可知我找你来是何用意?” 徐羡之微微一笑:“因为你并不想按寄奴说的办,对不对?” 刘穆之叹了口气:“老实说,我这次来是希望他能暂时投向司马元显的,但他既然这样打算了,也这样计划了,那还是尊重他的意愿,让他自己发展吧。但是,想要发展,那就必须搬掉谢琰,只要谢琰还在一天,寄奴就绝无出头之日。” 徐羡之的眉头一皱:“这又是何解?他如果帮了谢琰,助谢琰渡过这一关,谢琰会感激他,以后会提拔他,重用他,为何成为他的阻力?” 刘穆之摇了摇头:“如果是玄帅,当然会这样,可是谢琰最大的问题就是心胸狭窄,容不得别人在他之上,以前跟自家兄弟的谢玄都能闹成那样,更别说寄奴和刘牢之了。相公大人就是看出这点,才不把大权给他,这又助长了他的怨气,现在的谢琰,已经不可理喻,这战若是真让他胜了,那他一定会独霸吴地,连夫人的话也不会再听了,而有他在这里,寄奴前面一切的布置,计划,尤其是占据粮仓,吸引流民和吴地土豪这些,都不可能实现了。” “谢琰一定会尽诛沈家五子这些归附的土豪,坏了寄奴所有的安排,吴地将会永无宁日,而寄奴北伐的理想,也会成为泡影,我们绝不能这样坐视。” 徐羡之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你想故意让谢琰输?” 刘穆之点了点头:“虽然谢家对我有恩,但是谢琰不配撑起谢家,夫人现在不在,我就是想帮谢琰,他也不会听我的话,所以此战谢琰必败无疑,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保他性命而已,你这里要早点做好准备,如果接到谢琰兵败的消息,就要尽快帮寄奴开仓放粮,收集溃散军士,接纳来投的吴地百姓,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绝不能再呆在乌庄了。” 徐羡之微微一笑:“我们这回又想到一起了,放心吧,句章那里,我已经派人秘密去安排布置了,这次谢琰只要失败,那寄奴前出句章驻守,绝无问题!” ===第一千七百九十二章 天师扬帆再登吴=== 刘穆之的嘴角勾了勾:“还有一件事,就是荆州那里,桓玄已经扣住了所有前往下游的运粮船和漕运船,建康的粮食供应已经不足,米价开始在涨,这背后,可能还有黑手党的影子。” 徐羡之睁大了眼睛:“这跟黑手党有什么关系?他们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再在后面使坏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看他们的架式,是不希望谢琰和寄奴留在吴地,而限制军队的唯一办法,就是从粮草上卡住他们,吴地去年的战乱,把多年存粮毁之一空,现在寄奴刚刚开始把躲在各地的流民召回,但要耕种,收获,最快也是来年的事了,这半年怎么过?我之所以劝寄奴跟黑手党暂时放下恩怨,合作一回,其实也是为了这个。” 徐羡之笑道:“可是寄奴有办法让吴地土豪拿出自己的存粮渡过这一关,这点是你没想到的吧。” 刘穆之的神色凝重:“这办法可以管用一时,但长远来看,站在吴地土豪的一边,就要与包括谢家在内的所有北方侨姓世家为敌了,包括我们刘家和你徐家,吴地土豪,一向目光短浅,而且贪婪无谋,从这些附逆天师道作乱来看,充分地证明了这点,他们甚至连失败后的预案都没有,只顾着发泄仇恨,把事做绝,寄奴选择跟这些人站在一起,是件危险的事情。” 徐羡之咬了咬牙:“寄奴只是需要他们的粮草,并不是真的要跟他们为伍,胖子,我们应该站在寄奴这一边,毕竟,如果跟黑手党合作,只会永远地受制于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他们出卖,这次的乌庄之战,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刘穆之长叹一声:“可是夫人和妙音的处境,寄奴想过吗,他这样做,把她们置于何地?就算他一心为国,但是这样对谢家,对有恩于他的谢家,以后其他的世家会怎么看他?靠了北府军的这些兄弟,真的可以建立自己的基业吗?” 徐羡之点了点头,正色道:“这正是需要我们帮助他的地方了。胖子,你如果能帮谢琰保命,还是帮他一回吧,你说得对,谢家对寄奴,对我们都有恩,不管谢琰怎么刚愎自用,但他毕竟是现在谢家最后的希望了,我还是不希望他真的输光所有。” 刘穆之转身就向着仓城外走去:“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这里,就拜托老弟你啦。” 徐羡之望着刘穆之远去的背景,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一言不发。 东海,舟山群岛。 孙恩站在一块礁石之上,一只飞鹰下落,不偏不倚地停在他的肩头,他顺手从鹰脚之上取下了一卷细筒,展开一看,是一卷密密麻麻,写着密语的羊皮小纸,他看着看着,紧锁的眉头渐渐地展开,最后,哈哈大笑起来,对着站在身后的卢循和徐道覆说道:“两位师弟,我们又可以出海啦。” 徐道覆的眉头

相关推荐: 数风流人物   屌丝的四次艳遇   总统(H)   镇痛   如何逃脱乙女游戏   吃檸 (1v1)   致重峦(高干)   修仙:从杂役到仙尊   蔡姬传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