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下的忠诚,天日可鉴,来大燕的第一天,我就立下宏愿,一定要为陛下扫清天下,这第一步,就是征服南边的晋国。包括之前出兵江北,也是这个计划的一环,我们要的,就是引出晋军,刘裕如果服软不来,那我们可以趁机向他提出进一步的要求,至少,这个什么移民江北的计划,得给我们废除了,一句话,不能对大燕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只要敢有半点这方面的心思,就得坚决打掉。” 慕容兰微微一笑:“好,那现在不仅没有打掉晋国的江北,反而招来了六万虎狼之师,我觉得有必要要提醒一下公孙将军,这可不是你上次面对的什么州郡民兵,那是横行天下数十年,未逢敌手的北府军,连我大哥当年也没有胜之的把握,只是用计占过一次便宜,加上刘裕的将帅之才,当世无双,无数骄兵悍帅,都败在他的手下,这可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我才吹捧他,你问问国师,是不是我高估了刘裕?” 黑袍点了点头:“刘裕和北府军确实是天下精兵名帅,我也没有料到,刘裕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尽起扬州兵马,更没有料到,他居然公开喊出了灭我大燕的口号,以我对刘裕的了解,他这回是来拼命的,锐气冲天,也许,我们需要做充足的准备,对困难估计得多点才行。” 慕容超不满地说道:“国师为何要涨他人志气,灭我们的威风?他刘裕厉害,难道我们大燕的兵马就是吃素的?截止目前,百年来还没有人能打得过我们慕容家的甲骑俱装呢?” 黑袍沉声道:“陛下,你且先听听公孙将军的分析,再作选择,如何?” 慕容超的神色稍缓,看向了公孙五楼:“公孙,你说,你有何计划?” 公孙五楼不慌不忙地说道:“以前微臣就跟国师反复商议过晋军可能的报复,其中最极端的一点,就是现在这样,刘裕率军前来拼命。他敢这样做,大约是因为现在看到贺兰夫人现在身处我国,而魏虏在这个时候有可能起兵攻我,所以他想趁机占点便宜,甚至可能是虚张声势,摆出灭国的架式,但实际上只是攻略我军山南的州郡,然后对内有个交代而已。” 慕容超微微一笑:“国师也这样认为吗?”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只靠刘裕现在的这五万多兵马,攻打山南州郡尚可,敢越过大岘深入大燕腹地,毫无胜算可言,因为他准备多时,兵力常备,一下子能拿出五万多军队,占个先手之利,但只要大燕进行全国动员,半个月内,就可以在临朐集中五万大军,而在广固一带集结十万以上的铁骑精锐,这兵力超过他的军队两倍以上,又多是骑兵,高下一目了然。所以,刘裕作为多年宿将,当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慕容超沉声道:“那我们怎么应对,看着刘裕就这样攻打山南州郡?” 慕容兰叹了口气:“阿超,如果你想保山南州郡,就得起十几万大军,南出大岘,在水网密集的两淮之地与刘裕决战,此举对我们毫无益处。且不说在两淮打,利于步兵乘船机动,就算打赢,我们也得不了什么便宜。依我之见,趁着刘裕还没有攻打山南州郡,不如跟他就势讲和,归还上次掳掠来的百姓,双方各自罢兵,重订和约的好。” 慕容超冷笑道:“姑姑,无论是你的夫君还是我,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了,上次出兵只是对他的一点警告,但看起来,他反倒更加嚣张了,这次不把他打痛了,甚至俘虏了,他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大燕的厉害。和约之事,不用再提!” 公孙五楼笑道:“就是,今天陛下召我们来议事,是讨论如何战,而不是如何去和,兰公主,你还是想想如何战胜晋军吧。” 慕容兰咬着嘴唇,看着公孙五楼,眼中怒火万丈:“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个战法!” 公孙五楼不慌不忙地说道:“要战嘛,我有上中下三策,供陛下圣裁。” ===第二千六百三十章 阻山清野上中策=== 公孙五楼眼中光芒闪闪,语气铿锵:“这上策,就是迅速让临朐守将段晖率三万步骑南下,进入大岘山穆陵关,重兵把守,同时尽撤山南守军,进穆陵关与段将军会合,有穆陵关天险在,刘裕断然难越关一步,吴兵向来轻果,如果有优势则一往无前,如果求战不得,就会士气迅速下降,到时候我们以游骑骚扰敌粮道,吃掉他们四出的小股部队,不出三个月,晋军粮草必然不济,只能退兵,到时候我军以铁骑出击,可得全胜!” 慕容超勾了勾嘴角:“公孙,你说的全胜,会是什么样?”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转而说到:“大概最好的结果,是能象成武皇帝(慕容垂)那样,大破桓温,追杀千里,消灭过半的晋军,顺便还可以攻取江北的几个郡呢。” 慕容超点了点头:“就是说,这个全胜最多也只是消灭两三万的晋军,攻下东海,琅玡这些州郡,最多可以打下彭城,想要饮马长江,全取江北,甚至是消灭晋国,生擒刘裕,全歼晋军,还是做不到?” 黑袍的白眉一皱,沉声道:“陛下,刘裕毕竟是当世名将,非桓温,刘牢之可比,他不会等到走投无路的粮尽时才退兵的,在那之前就会撤,而且必会以精兵断兵,徐徐而退,就算公孙将军说的这个全胜,在我看来,也是难以达到的,能打退晋军这波,让刘裕威望下降,收复我们的山南州郡,再继续进一步地掠夺东海,琅玡等北方二郡,应该就是我们最大的战果了。” 慕容超冷笑道:“按国师的说法,连公孙说的战果都达不到,那这个守大岘又有何意义呢?” 黑袍叹了口气:“能打击刘裕战无不胜的军神声望,让他在晋人心中的神话地位给就此打破,这就是此战最大的意义。只要能杀死刘裕的名望,让人知道他同样是可以击败的,就跟当年桓温一样,那刘裕在晋国的权势必然不保,他的敌人,无论是北府军中的刘毅还是世家高门中的谢混等人,都会起来夺他的权势位置。” “刘裕如果不退让,晋国就有内乱可能,如果内乱,那我们再无忧虑,这才是对大燕最好的结果啊。晋国太大,汉人又不接受我鲜卑族的统治,就象这次俘虏来的那几千男女,至今仍然不肯学习音乐,为陛下所用,那我们夺取江北之地,又有何用呢?” 慕容超不屑地摸了摸鼻子:“这齐鲁之地也是汉人百姓,现在不也乖乖地吗?有何不能用的?只要国家实力强大,法令严明,就不怕百姓不从。国师,我们不能总把希望寄托在敌国内乱上,对吧,就象北魏现在也是内乱了,但我们还是不能现在去攻打北魏吧。”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慕容兰,冷笑道:“北魏不能打,东晋也不能打,那难道我们大燕就要世世代代坐拥强兵,困守这一州之地,等着以后国力转弱,士马星散,再等人来灭吗?” 黑袍咬了咬牙:“陛下,打服东晋不就是为了北伐魏虏争取一个好的环境吗,只有让东晋不敢趁火打劫,我们才可以全力北伐,攻取河北,到时候河北在手,再收复辽东故地,恢复大规模的铁骑军团,如此,方可纵横天下,再造大燕哪。” 慕容超摆了摆手:“好了,国师和公孙的上策,朕已经知道了,公孙,你继续说你的中策。” 公孙五楼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中策嘛,就是放弃大岘的防守,让晋军通过大岘山,进入鲁南平原。不过,我们需要在大岘抵抗一段时间,留出半个月左右,抢收现在鲁南平原的庄稼,不给晋军留下一粒米,一颗粮!” 此言一出,刚才一直在边上不语的尚书令,桂林王慕容镇的脸色大变:“什么,坚壁清野?抢收庄稼?公孙五楼,你疯了吗?现在才四月初,还是青苗期,现在收庄稼,那我们自己都颗粒无收,刘裕要是不过大岘山,而是退回去,我们可就等于自己砍自己一刀,亏大了啊!” 慕容兰也沉声道:“本身为了打仗要征召大军,丁壮男子脱离生产,会大大降低收成,现在再来这么一手,你这是要祸害多少百姓?” 慕容超却是眉头一挑:“公孙,你继续说,这样打法,你是怎么考虑的?” 公孙五楼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的这个打法,是汉人兵法里的坚壁清野之策,也是以前大燕用过的战法。当年魏虏南侵,犯我大魏时,其兵锋甚锐,步骑四十余万,几乎是整个草原蛮子都来了,而当时大燕刚经历了参合陂之惨败,成武皇帝又刚驾崩,群龙无首,诸王争位,在这种情况下,难以抵挡魏军,所以,采用了固守中山,信都,邺城,蓟城等几个核心大城,坚壁清野的打法,兰公主,这是你当年所亲历的,应该清楚吧。” 慕容兰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因为当年目睹了那样的惨状,所以我才说你是祸害大燕百姓。军队可以入城,但在城外的千万百姓,连青苗都没了,他们怎么活?当年我们一度靠这个击退了魏军,但拓跋珪回了一套草原,又带了大量的牛羊再来,我们无法坚持,还是只能退往辽东和青州两个方向,这才有了先帝开国的事,已经在历史上给证明了失败的打法,你居然说是什么中策?就算侥幸能磨走晋军,可是你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百姓,减少多少人口?公孙五楼,你究竟是何居心?!” 公孙五楼冷笑道:“之所以这是中策,就在于这样的打法虽然对大燕有所损伤,但更是可以让晋军没有任何补给,他们本来就粮草不会太足,过了大岘之后,粮道更加困难,如果不能通过掳掠我方的庄稼得到补充,那半个月内,就会断粮,北府军就算能打,也得是在吃饱肚子的情况下,粮食一尽,再强的战士也无法作战。刘裕既然放了大话要灭我大燕,那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把他放进来,饿死他,渴死他,然后一举而击,这样的胜利,可是有将晋军全部消灭,生擒刘裕的把握,还请陛下明鉴!” ===第二千六百三十一章 铁骑蹂之想当然=== 慕容超微微一笑,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贺兰卢,说道:“贺兰将军,你以前也曾经跟随北魏,与大燕交战过,当然,那时候你是给拓跋珪这个暴虏所挟迫,不怪你,但从你的角度来看,当时作为魏军,碰到了大燕当年坚壁清野的打法,意下如何呢?” 贺兰卢眉头一皱,说道:“一开始,我们草原各部进入中原,本以为可以象在并州那样,就食于敌军,只要打下州郡,就会有仓库里的粮食补给,而乡村里的汉人百姓,也会迎接大军。所以,为了追求攻击的速度,我们甚至都没有带太多的粮草,就从千里长城和八百里太行,分多路进攻河北了。” “可是最后就碰上了这个坚壁清野的打法,到处都是给提前收割的农田,没有任何粮食留给我们,而燕军主力退入几个大城,汉人地主则退守各坞堡,依山稳守,我们强攻邺城,中山这些核心城市不克,而进山清剿汉人坞堡也是收获甚微,不得已,一度只能撤围回到草原上。这也给了燕国喘息之机,让他们得已集中十余万步骑,去打柏肆之战。” 慕容超轻轻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这个打法还是有用的了?” 贺兰卢叹了口气:“也只是一时有用,开始魏军准备不足,想要因粮于燕国,所以攻城不克就吃了亏,但后来退回草原后,拓跋珪下令,所有部落都必须附塞,集中在长城一线百里之内,而牛羊则大部分上交,充为军用,果然,等再次入侵河北时,赶着上百万头的牛羊,以作军需,这回就轮到燕国顶不住了,柏肆之战魏军取胜后,燕军再次退守各大城市,但给围城半年后,纷纷陷落。就连那些山中的汉人坞堡主,也后来转投魏军了。这个坚壁清野的打法,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本方的损失也非常大,如果不是有坚强的民心,可以举国上下誓死抵抗,最后还是会失败的。” 公孙五楼的脸色一变:“贺兰将军,那晋军可不是北魏,他们没有这么多牛羊可以驱赶,而我大燕的汉人百姓,也是忠义之士,绝非那些朝三暮四的河北世家可比,刘裕若来,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再说,连北魏当年也准备不足,退回去一次,刘裕的准备只怕更不充分,他甚至没经过战争动员就出兵了,粮草最多够半年之用,半年时间,我们足够解决掉他了。不,只要一个月,一个月让他断粮,就足以打败他!”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陛下问我,我自然按我所想的应对,这是国事,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兵败国亡,公孙将军,你就这么肯定,汉人百姓到时候会站在大燕的一边,而不是倒向晋国?” 慕容超的眉头一皱,说道:“好了,贺兰将军,你的想法,朕已经清楚了,公孙,你说你的下策,这又是什么?” 公孙五楼正色道:“这个下策嘛,就是不坚壁清野,也不守大岘山,放晋军进来,一两天内,他们就会到临朐,这时候我军如果集结十万以上的铁骑,可以正面与刘裕决战,若胜,则可全歼晋军,生擒刘裕,若败,至少也有临朐为依托,可以退入城中坚守,同时在北方再次调集兵力,伺机反击!” 慕容超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你说这是下策?但在朕看来,这才是上策嘛。刘裕兵马不过五六万,又是远道而来,攻掠山南,穿越大岘,锐气已失,到达临朐城下时,已是强弩之末。而我大燕,拥有齐鲁富庶之地,铁骑数万,麦浪千里,为什么敌军未到,就要吓得自己割麦移民,示弱于人?: “淮北水网纵横,不利骑兵机动,如果我们出大岘与刘裕一争短长,就算打赢,也无法全歼他,刘裕吃点小亏,必然年年再来,而我们就得长期在山南集结骑兵,与之拉锯,我们鲜卑各部,有利则来,无利则怨,要是不能通过战争给各部大人足够的胜利和好处,那我们会比晋国先乱起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刘裕进来,然后纵骑蹂之,把刘裕,连同他的晋国精锐一战打掉,然后趁胜追击,逼晋国投降,割让江北六郡之地,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慕容兰的脸色一变,说道:“阿超,万万不可,这样的打法等于是赌国运于一役,万一输了…………” 慕容超冷笑道:“输?我们大燕铁骑,向来有进无退,怎么可能输?魏虏也不过是用了些诡计,加上大燕自己内乱,出了慕容麟这样的叛徒,这才会一时失利,但这些年来,在先帝的经营下,我们大燕铁骑,四处征伐,无往不利,就连魏军也给我们多次击败,清河这样的大郡,也能给我们一扫而空,刘裕的那些吴越之兵,只能在南方打打,来了北方,就是给我们马踏如泥的命,这点,在过去的几十年内,无数次地得到了证明!”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看向了慕容镇:“桂林王,你也以前在武成皇帝和先帝的部下,跟晋军有过交手,你来说,朕刚才说的,对不对?” 慕容镇是当年慕容德多年的副手,现在年过六旬,战功赫赫,可谓南燕头号大将,自慕容超即位以来,他不仅身为尚书令,也领了太尉这个全国最高武职,和慕容兰相互配合,亲自领兵平定了慕容法,段宏,封嵩等人的叛乱,这会儿慕容超当面问他,不仅是从军事上的考虑,也有让他表态,挂帅出征的意思了。 但慕容镇还是长叹一声,作为多年宿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说实话,那国家真的要陷入危险了,毕竟,刘裕打仗的本事,他当年可是不止一次地见识过的。 念及于此,慕容镇沉声道:“陛下,如果你真的想集中铁骑,与刘裕决战,那以老臣愚见,不如先守大岘山,再出关迎战,这样的话,万一不利,也可退入穆陵关内坚守,不至于让整个国家,陷入危难啊,毕竟齐鲁可是平原,在这里输了,想翻盘都没多少机会了!” ===第二千六百三十二章 一意孤行欲决战=== 慕容超的面色阴沉,手指紧紧地掐着龙椅的扶手,沉声道:“太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大燕的铁骑,难道还会输给刘裕不成?” 慕容镇连忙说道:“不,请陛下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只是兵凶战危,即使是武成皇帝,也不是没有失败过,作为将帅,未虑胜先虑败,要考虑各种极端的情况。战场上一个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胜负的逆转,惟陛下明察啊!” 慕容超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太尉,你是镇国老将,跟随武成皇帝和先帝征战多年,经验丰富,大燕在青州复国以来,你也曾领兵大破魏虏,立下战功,这次,还是要你来领兵击贼,不过,不能按你说的,在山南迎敌,那样只会灭我军威风,长他人志气,另外骑兵过山,不易展开,刘裕若是在关前扎营,只怕我们十余万骑兵,是无法列阵的,思前想后,还是放刘裕进来,在临朐城外,一战定乾坤来的好!” 慕容镇的脸色一变,急道:“陛下,万万不可啊,不能用国运来赌一战的胜败,若是真的万一有所不利,那只怕我们鲜卑男儿,会给夷族灭种,而汉人子弟,也要给这些岛夷蛮子,断发文身啦。” 他一时激动,说得语言粗俗不堪,正如这个时代南北隔离,相互鄙视,晋人视胡虏都是头上编发,如中绳索的索虏,而胡人看江南的这些吴越之人,则是断发纹身的蛮夷,只是燕国入中原已久,早已正统自居,看起吴越之人,倒象是化外之民了。 慕容超气得一拍龙椅,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恨声道:“桂林王,你就这么看不起大燕,这么没有信心吗?你是宿将老臣,如果连你都在这个时候动摇军心,说什么一战亡国,断发文身之类的屁话,那将士们还怎么想,谁还会浴血奋战?来人!” 几个殿外的武士应声而入,慕容镇跪了下来,抱拳行礼,言辞恳切:“陛下,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啊,您不要赌一时之气,置国家于危难之中啊。” 几个军士上前拉起了他,往后开始拖,慕容镇的眼中泪光闪闪,看向了黑袍,大叫道:“国师,你劝劝陛下吧,臣死不足惜,但大燕的江山,慕容氏祖宗的基业,不可坏在我们手中啊!”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慕容超恨声道:“本以为此人是宿将老臣,应该忠于大燕,忠于朕,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动摇军心,真是罪该万死,传令,将…………” 黑袍突然说道:“陛下且慢,桂林王虽然狂悖无礼,以下犯上,但现在大敌当前,如果因为意见相左就斩杀功臣大将,只怕会动摇军心。不如先将他关押起来,按照陛下的打法进行,一旦得胜,则证明您的英明和正确,也可以让他无地自容,这比直接杀了他更好啊。” 慕容超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回了原来的龙椅之上:“还是国师说的好,就暂且留这老东西一命,传令,将慕容镇关入大牢,听候发落,其全军男丁充军效力。”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阿超,你这是下定决心,要跟刘裕在临朐决战了是吗?” 慕容超点了点头:“朕意已决,姑姑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刘裕是你夫君,朕会下令尽量将之生擒,但兵凶战危,若是真的伤了他的性命,也不要怪朕。” 慕容兰沉声道:“我是慕容家的人,忠于大燕,不管我多不情愿,还是要为家国尽最后一份力,临朐城外的巨蔑水,是临朐城南的唯一一个水源之地,方圆百里之内,不会有别的水源,既然陛下不愿意收割麦田,坚壁清野,那就请尽早地占了这个水源,晋军缺水,自然会知难而退。” 慕容超笑了起来:“这才是我熟悉的姑姑嘛,忠勇无双,大义灭亲,好,这个计我采纳了,公孙将军,此事交给你来办。对了,现在我们就得作出动员了,传令山南和兖州所有的军队,退入临朐城,一路不许设防,大岘山穆陵关的守军也给我尽撤,让开大路,就等着刘裕前来送死!” 他顺便看向了慕容兰:“姑姑,你还有孕在身,就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我们还要军议,就不麻烦你了。情报这里的事情,有公孙,还有贺兰夫人也在出力,你放心休养便是。” 慕容兰冷冷地说道:“那我就预祝陛下旗开得胜,保大燕社稷了。” 她说完,略一欠身行礼,直接就转身走向了殿外,慕容超的脸色微微一变,正待发作,黑袍却低声道:“陛下,兰公主一向傲慢,又为国屡立大功,连武成皇帝和先帝也要让她三分,她在民众间威望非桂林王可比,你已经立威,这时候不用再生事端了,我们还是好好讨论战事吧。” 慕容超咬了咬牙,沉声道:“好的,各位将军,我们现在就来军议,这临朐之战,怎么打!” 三个时辰后,平南公主府。 这座专门为慕容兰所建的府邸外,戒备森严,与其说是公主府,不如说是个高级的监狱,慕容兰神色平静地坐在正堂的一个小榻之上,屋内只有黑袍和贺兰敏,与她相对而坐,三人神色各异,沉默无语。 慕容兰率先开了口,看着黑袍,冷冷地说道:“恭喜你了,处心积虑这么久,终于如你所愿,晋燕决战了,这一次,你准备如何助我们的英明神武的新皇帝,大破晋军,再造传奇呢?” 黑袍长叹一声:“阿兰,这个时候再嘲讽,有意思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糊涂到看不出这个决战有多危险吗?” 贺兰敏的眉头微皱:“听你们说得,好像此战必败似的,这回我哥也给秘密调往南方,参与此战,临朐一带的五万步骑,已经在公孙五楼的率领下先行出发,而北方的军队和宫城守卫的四万甲骑俱装,也会不日在慕容超的亲自率领下出发,加上临朐城本身的军队,我想,就是刘裕再厉害,也难挡这十余万铁骑吧。” ===第二千六百三十三章 黑袍欲得兰姐助===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敏敏,你还真的是对军国之事一无所知啊,不过这也不怪你,拓跋珪从来不让你接触这些,怕你借机谋反。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战斗力的高低,可不是数数人头就知道的。” 贺兰敏眨了眨眼睛:“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但是平原之上,步骑相对,谁更强谁更有优势,更是不言自明的事。我也问过哥哥,如果和晋军对抗,战果如何,他也说过,要是在北方平原打,同样数量的晋军没有胜算,如果是在南方水网地区打,那晋军有优势,我想,他征战一生,总不能说不知兵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贺兰卢并非顶级将帅,而且一生都是在北方作战,甚至没有跟晋军,跟刘裕的北府军交过手,不知敌人虚实才会出此言。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有点担心了,现在慕容镇下狱,贺兰卢算是大燕仅有的良将之一了,和段晖一起,才可能给晋军造成麻烦,如果连他也是这样的想法,那大燕可就真的危险了!” 说到这里,慕容兰看向了黑袍:“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这回大燕再灭,这天下之大,恐怕你还能去的地方也不多了吧。”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烁:“我说过,这些并非我的本意。在我看来,刘裕不过是虚张声势,故意放个狠话,实际目的不过是收取山南诸郡,以挽回面子,保住他江北移民的计划罢了。最后我可是想跟他作交易的,而交易的核心,就是把你送回他身边,以作和亲。换取南边的安定。” 慕容兰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黑袍:“你会有这么好心?” 黑袍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原本我想在北魏通过阿敏来夺权,把北魏控制在我手中,可是我失败了,现在北魏已经取代了刘裕,成为我的头号死敌,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了我的存在,必欲除我而后快。所以,我必须要保住南燕,把北魏逐出中原,这才能自保。刘裕在南边只要不与我为敌,不出兵灭南燕,那我就可以对他作出让步。阿兰,我知道你不肯帮我实现万年太平的大计,不过这也没什么,你只要能守住天道盟的秘密,那跟刘裕在一起,我也同意。” 慕容兰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招惹刘裕,攻击东晋?我难道没有提醒过你,刘裕最是爱民,又要坚持他的移民计划,你惹了他,必是不死不休之局吗?” 黑袍摇了摇头:“那些是慕容超和公孙五楼弄出来的,你今天也看到慕容超这小子有多难控制,慕容镇这样的四朝老将,都想说杀就杀,甚至对你这个姑姑也起了杀心,他现在皇位坐久了,已经极度自我,再也不是那个曾经扮成乞丐的长安少年。我也没办法让他听我话了。” 慕容兰哈哈一笑:“我的好师父啊,神盟的神尊,居然连你都会说这样的话,我还以为这天地之间,就没有你能办不到的事呢!” 黑袍一咬牙:“够了,阿兰,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什么,但你应该明白,慕容超现在是我最头疼的事,上次出兵就是他的意思,这次不守大岘更是他一意孤行,现在事已至此,你指责我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只有想着以后怎么解决。” 慕容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你我都了解刘裕,应该知道他是言出如山的,守住大岘,然后跟他作交易大概是唯一可以自救的办法,但也给慕容超放弃了,现在你找我也没用,我帮不了你任何事,就算我当面去求刘裕退兵,他也不可能同意的。你有这时间,不如去想想,如何去打这临朐之战!” 贺兰敏突然说道:“那如果现在刺杀慕容超,然后由你兰公主掌握权力,再杀公孙五楼,把入侵的责任推到他们身上,向刘裕求和,如何?” 黑袍冷冷地说道:“阿敏,不要说这种天真的话了,鲜卑人的性格你最清楚,那是宁死不屈的个性,就算明知主君是个混蛋,也不会屈服于外敌的压力来弑主投降。再说现在还没开打,何言必败?” 贺兰敏勾了勾嘴角:“那刘裕也不肯退兵,就只有决战这一条路了吗?” 黑袍点了点头:“不错,阿兰,我来找你,其实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慕容兰的秀眉微微一挑,沉声道:“你以为就靠张纲的那些木甲,就可以对付刘裕的大军了?黑袍,你什么时候开始连对战强敌的勇气也没有了,只想着弄这些奇技淫巧了?还是说,你也怕了战场上的刘裕?”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一跃而起,厉声道:“我会怕他?笑话!慕容兰,你是不是跟这个男人睡久了,连我的厉害也忘了?” 慕容兰伸了个懒腰,笑道:“噢,我想起来了,你是厉害,天下无敌的厉害,只不过,你有多少年没打仗了?这么多年来,你一直热衷于搞各种阴谋诡计,搞各种人心算计,你那纵横天下,破敌百万的本事,还剩下几成?换了当年的你,会想着这样靠什么木甲机关人,来扭转战局吗?” 黑袍默然良久,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尽管一丝气息也没有,但仍然可以让身边的贺兰敏也感觉到一种透不过气的可怕压力,她咽了一泡口水,小声道:“神尊,别这样,阿兰,阿兰她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这才冲撞了你,她,她不是这个…………” 黑袍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笑意:“阿兰啊阿兰,我差点上了你的当啊,你这是想故意激怒我,让我犯错误,好给你的夫君留下机会吗?嘿嘿嘿嘿,指望着让刘裕在战场上杀了我,这样你能脱离我的控制,这个算盘真的挺可以的。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啊!” 慕容兰咬了咬牙,坐直了身子:“既然给你看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杀了我吧,再拿我的头,去威慑北府军,也许,这会让你打赢。” ===第二千六百三十四章 抛弃家国保人间=== 黑袍长身而起:“你是让北府军因为愤怒而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吗?阿兰,你省省吧,这一战不用你助我,我自会去对付刘裕,张纲也不需要你给我,我自能驱使他,你就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吧,到时候你会发现,这世上最会打仗的,不是你的夫君,而是你的师父!” 当黑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贺兰敏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时候顶撞他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考虑,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慕容兰冷笑道:“你还是没了解他,这回他是真的有点慌神了,如果他有把握战胜刘裕,是根本不会主动来找我的,把我放出来,可不是为了安抚你,而是要留着对付刘裕罢了。如果让刘裕知道我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那以刘裕的个性,可能真的会在战场上有优势的情况下,放弃进攻的。” 贺兰敏笑了起来:“那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慕容兰秀眉一蹙,站起身,走到门边,仔细地审视了一番,确定了周围没有任何人后,才走了回来,低声道:“不,这不是我要的结果,这回我希望刘裕能彻底地消灭黑袍的势力,把他,还有慕容超,一并铲除掉!” 贺兰敏睁大了眼睛:“你疯了吗?这可是你的国家,你的族人啊,你这一生不就是为了保燕国,保慕容氏,这才会给黑袍控制的吗?” 慕容兰咬了咬牙:“万年太平计划的可怕,超过你的想象,家国和族人在这个可怕的计划面前,不值一提。我这些年就是太过于执着于慕容氏一家一姓,才会给黑袍一步步地控制,以至于现在无法自拔。我只恨,当年跟刘裕在一起的时候,不能果断地跟黑袍决裂,早点向刘裕揭露这个阴谋家!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刘裕终究还是出兵北伐,而且这回,他不灭燕国,不会罢手。慕容超是个疯子,不可理喻,甚至连黑袍也控制不住他,他在位一天,就会祸乱天下一日,我既然杀不了他,就只有祈祷刘裕帮我做到这一切。” “刘裕不是胡人君主里那些冷血嗜杀的暴君,他是心怀仁义之人,在长安的时候也能为了氐人百姓而留下守城,这点我非常确定,他嘴上说汉胡不两立,但不会真的因为别人是胡人而大开杀戒,也许胡人的皇帝如慕容超等人他会杀,但对于归顺的百姓,他是会视为汉人子民的。慕容氏纵横天下百年,帝也称过,国也建国,这天下没有不灭之国,从慕容宝到慕容超,到慕容熙这些昏君暴君,可以说气数已尽,我作为慕容氏的女儿,这一生为了家族,为了大燕而奋斗,问心无愧,就是死后,也可以去昂首见我的祖先了。” 贺兰敏点了点头:“不错,你确实有资格这样做。但是,你真的确定要坐视慕容氏的灭亡吗?” 慕容兰惨然一笑:“我已经尽了最后的努力,劝慕容超罢兵言和,可他却拒绝了,其实黑袍也是想打这一战,无非是战术选择的区别而已,他们都是为了一已私欲,不惜天下百姓受苦的野心家,这样的国家,亡不足惜。我能做的,只有希望刘裕在灭燕的过程中,让民众少受苦难,对于慕容氏的宗室,族人,能网开一面,不要赶尽杀绝,希望他能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份上,看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为他以后积德行善的份上,听我最后的恳求。” 贺兰敏咬了咬牙:“可是要是南燕一灭,我们贺兰氏怎么办?我哥是领兵大将,我们贺兰部的族人也被征调从军南下。要是真的跟你说的那样兵败,刘裕会放过我们吗?” 慕容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兵凶战危,上了战场,那就是生死有命,胜败在天,这是这个世上所有男儿的命运。如果刘裕战败,那晋军会全军覆没,如果燕军失利,你哥哥和贺兰部的军士还有机会逃回来,还有活命的机会,到时候如果需要议和时,我会劝刘裕放过你哥哥和族人,这也是我能做的最后事情了。” 贺兰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那我得谢谢你了。不过,你这样跟黑袍作对,他真的会放过你吗?或者说,这次如果刘裕成功,灭了燕国,能把黑袍也消灭吗?”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只怕很难,他不会与南燕共存亡的,如果在临朐战败,最大的可能就是趁乱脱身,而那慕容超却是跑不掉,只会据广固死战。再说,黑袍还有一个同伙在,就算他给消灭了,天道盟仍然还存在,仍然会为祸天下。敏敏,我希望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害得你家破人亡,毁你一生的,不是北魏,也不是拓跋珪,而是从一开始就设计了这一切的天道盟,是黑袍和斗蓬!” 贺兰敏的神色变得狰狞可怕,紧紧地咬着嘴唇:“是的,我落到如此的结局,就是他们害的,现在我活的每一天,就是要找他们报仇雪恨,只是现在我没有力量,甚至无法反抗他们,只有跟你在一起,慕容兰,你也要好好地活着,只有你活下来,回到刘裕的身边,才能把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向刘裕说出,才能真正地揭露和消灭天道盟!” 慕容兰深深地吸了口气:“那就看这次的胜负吧,我在军议上提出了要抢战巨蔑水,就是因为我知道黑袍身经百战,一定会想到这里,我不这样提,他就会怀疑我已经想着要对付他。我提了,他还会以为我还是念着慕容氏的家国,想要再阻刘裕一次。这样我才能留下这条命。只有活着,才能反击,要是死了,那一切都没了,贺兰敏,记住这点!” 贺兰敏幽幽地叹道:“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明白这点,只是…………” 说到这里,她眉头皱起:“当年你在我这里看到未来之事,一桩桩地应验了,这最后的结局…………” 慕容兰闭上了眼睛,一滴珠泪从眼角滑落:“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尽人事,听天命!” ===第二千六百三十五章 飞夺穆陵镇恶忧=== 彭城,戏马台。 檀韶和檀袛一身戎装,分立在将袍大铠的羊穆之左右,站在这座建于小丘之上的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队,一路向北,直向那远方的群山,精甲曜日,战歌冲天,方圆几十里内,尽是一片冲天的战意,伴随着震天的战鼓之声,如同一条势不可挡的长龙,直向北方! 檀袛喃喃道:“北方,青州,我们的家乡,终于要回去了。大哥,还记得吗,瓶子叔带我们南下的时候,我们差点连命都没了,哪能想到,还有带着千军万马杀回去的一天呢?” 檀韶的眼中有些湿润:“要是今天,瓶子叔还活着,还能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指挥大军北上,那该有多好啊。” 羊穆之肃然道:“二位将军,令叔是国家的忠臣良将,为了大晋南征北战,建义讨贼,以身殉国,我羊穆之佩服之至,只恨此生无缘和他并肩作战,不过,有二位将军继承他的遗志,统领他的旧部,以为大军先导,我相信,一定可以旗开得胜,无往而不利的!” 檀袛微微一笑:“托羊将军吉言了,不过,只怕这回要让你失望了,大军的先锋,可轮不到我们兄弟,就在昨天,猛龙已经过了彭城,去和驻在北青州的诸葛将军会合啦。” 羊穆之的脸色一变:“什么,猛龙回来了?他怎么没来见我?他的部队还在这里呢。” 刘裕的声音淡淡地从后方响起:“因为兵贵神速,猛龙这回要带全军的骑兵先行北上,通过大岘山,为全军打前哨。” 羊穆之和檀家兄弟连忙向着刘裕行礼,只见刘裕威风凛凛,一身大铠,在十余名虎狼也似的将校相伴下,大步而来,看着台下那军容严整,一望无际的军队,满意地点了点头:“羊将军辛苦了,短短几天时间,就把大军组织好,有序北上,都是你的功劳。” 羊穆之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末将份内之士,我等在江北守卫多年,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从将军到民夫,大军中的每个人,都和大帅您的想法一样,不灭燕虏,誓不还乡!” 刘裕微微一笑:“抱歉,前面的事情忘了通知你,一是保守军事机密,二来嘛,也是动作太快,实在来不及,我军的骑兵皆集中于北青州的诸葛刺史部下,而猛龙则是要带骑兵先行,绕过沿途的山南诸州郡,直穿大岘山,在燕军堵截之前展开,为大军探路,抢占有利地形。” 檀韶的眉头一皱:“可是,虽然兵贵神速,但穆陵关毕竟是天险,平时燕军也有重兵把守,骑兵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敌军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不带攻城战具就攻下穆陵关。哪怕沿途的燕军发现我军有大队骑兵经过,也会点燃烽火预警的。” 刘裕淡然道:“所以,在猛龙出发前两天,冠军将军刘敬宣,已经秘密带领得力精干的部下,去奇袭穆陵关了,想必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得手,猛龙他们是去接应刘冠军的。” 檀袛讶道:“还有这个打法?” 刘裕身边的沈林子笑道:“阿袛,大帅的用兵如神,又岂是你我可以知晓的?这回镇恶已经跟着先去了,你要是动作慢了,只怕没功劳可立啦。” 檀袛恨恨地说道:“哼,这回大战燕贼,我们的神箭突击营必然会立下奇功的,倒是你们沈家的轻果营,到时候面对铁骑,不知道有没有用武之地呢。” 熊罴一样强壮的沈田子哈哈一笑:“好啊,那到时候就比试一下吧。大帅,我们快出发吧,要是去晚了,真让猛龙把燕贼杀光了,我们也就只有空手而回啦。”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大步向着台下走去:“加速行军,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穆陵关!” 大岘山,穆陵关头。 一面写着“段”字的燕军大旗,被几个全身劲装,腰间缠着索钩的大汉一刀砍断了旗杆,扔下了城墙,城头的百余名健儿暴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而十余个只着单衣,垂头丧气的燕军俘虏,则吓得低着头,连声求饶。 刘敬宣志得意满,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王镇恶,笑道:“镇恶,果然不出大帅所料,燕军连这穆陵关也不守,留下三十个老弱残兵守关,居然尽撤山南的部队,早知道,我们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劲,还可以提前一天攻下呢。” 王镇恶的眉头微皱:“冠军,恐怕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据俘虏交代,前天段晖就率五千兵马离开了山南的州郡,沿大岘山道撤回了鲁南临朐。这说明他们是主动撤离的,我们的大军动向,他们已经清楚了,而且,显然是选择了诱我们深入的打法啊。” 刘敬宣点了点头:“毕竟这次灭国之战,动用了大军,要想完全不走漏风声,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从上次南燕突袭的情况看,我们这里恐怕也有不少他们的眼线,大概是三支军队向彭城集结时,他们就知道我们要出兵了,这一路我们可是星夜兼程赶来的,他们的动作不可能比我们更快。” 王镇恶叹了口气:“之前朝议决定灭燕,到大帅去广陵军议,也隔了十几天时间,这个时间,足够南燕得到情报了,我们的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朝堂之上,恐怕暗通敌国的人也不是没有。恐怕,我们要改变之前的想法,不可轻进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镇恶,你这是怎么了?当初在大帅那里,你可是率先建议,主动请缨,要出奇兵攻占穆陵关的,现在这穆陵关已在我们手中,为何反而犹豫不前了呢?” 王镇恶正色道:“因为之前的建议,是建立在燕国不知我军动向,突然袭击的情况下,我是想着奇袭穆陵关,切断山南燕军退回之路,先吃掉他这几千人马,而且如果山南的燕军无备,那说明大岘山北,临朐的燕军也没防备,这才有突然性。现在燕军明显有备,甚至尽撤山南兵马,那显然计划也要相应作出调整了,最好是等大帅的大军到来,再作打算。” 孟龙符的声音从城楼后面响起:“镇恶何出此言?!” ===第二千六百三十六章 马不停蹄过大岘=== 王镇恶的脸色一变,看向了正从城楼下快步而上的孟龙符,而在他的身后,千余骑兵,如一条长龙似地,从城门口鱼贯而入,进入城关之内,刘钟和诸葛黎民一身盔甲,正指挥着骑兵们分列。 刘敬宣点了点头,看着孟龙符,笑道:“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我们刚拿下这穆陵关,你们后脚就到,寄奴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孟龙符微微一笑:“阿寿哥,大帅这回不比从前,皇后随军出征,他要亲自在中军之中,保护皇后安全,不能再象从前那样亲自在前军了,所以这回,他是我带着中军骑兵,汇合了北青州的骑兵部队,先走一步。”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只带骑兵出动,给了你们什么任务吗?是为了侦察大岘山后的敌情,还是要去敌境出现,散布有利于我军的流言,动摇敌军的军心?” 孟龙符勾了勾嘴角:“这是军机,请恕小龙不能见告,还请阿寿哥原谅。” 刘敬宣哈哈一笑,拍了拍孟龙符:“没事,现在不比以往,我们不仅是以前那种在京口的兄弟,更是军中的将军,涉及军机之事,不宜透露,那么,你们这回来,不止是助我们攻下穆陵关吧,还是要出关而过?” 孟龙符正色道:“正是,大帅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迅速过大岘,然后去鲁南那里执行任务,还请阿寿哥行个方便。” 刘敬宣正色道:“那请你们暂时在这里休息半天,穆陵关虽然已经拿下,但这大岘山道还有三十余里,不排除敌军设伏的可能,你这支是骑兵,机动性强,但在这峡谷之中若是给伏击,那连转环的余地都没有,还请稍等半日,我这里已经派了斥候去前方查探,一旦山道安全,那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孟龙符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一指城楼边上蹲着的那些俘虏,自信地说道:“阿寿哥,连这穆陵关天险,燕贼都没有派重兵防守,就放了这些老弱在这里,与尽撤守军也没什么区别,那后面的山道,更不会有什么防备了。而且这些守军给你们突袭,连点狼烟和报信都没有,燕贼后方现在也不知道此地已失,正是我们迅速穿越大岘峡谷,深入鲁南平原,完成任务的好机会,容不得半点拖延,要是等燕贼反应过来,再派兵来防,恐怕我们的机会就会失去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皱:“猛龙,你立功的想法我理解,咱们北府汉子,哪个不是这样?但这次不同寻常,是灭国之战,百年来未有过的平胡之役,你可是全军的先锋,万一有失,会挫折大军的士气,甚至改变整个战局的。峡谷前方敌情不明,就率全军骑兵前出,万一有埋伏,可就会把我们北府军为数不多的骑兵全给葬送了啊,以后大战之时,只有步兵,没有骑兵,那会非常吃亏!” 孟龙符的眉头一皱,沉声道:“阿寿哥,小龙虽然不才,但好歹也从军多年,跟着大帅,也跟着你打了很多仗,说身经百战也不为过,这些伏击的小伎俩,还难不住我,我也不是冒进,也会派游骑侦察两侧,确定安全才会通行,但就算是侦察前进,骑兵也比步兵快,等你这一来一去的斥候,多延误这半天,就有给敌军堵截的可能,若是我们的骑兵不能前出,误了大帅的作战计划,那这责任,恐怕也不是阿寿哥能担待得起吧。” 刘敬宣咬了咬牙:“猛龙,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并非我的部下,我也无权命令你,也许在你看来,以前我失手过,还不止一次,已经没资格教训你了,但就是因为我有过失败的教训,所以更是要告诉你,年轻冒进,虽然是我们北府男儿的传统,但也有不小的风险,现在你是前锋主将,更需要为大局负责。” 孟龙符微微一笑:“阿寿哥,小龙自幼就是你看着长大的,也向你学过武艺和兵法,在我眼里,你就跟我的大哥和师父一样,对您我不敢有半点不敬,只是既然寄奴哥把前锋的重任交给了我,那我拼了命也要完成,这次的任务不方便向您透露,但我还是要说,军情如火,要是我的骑兵不能迅速去鲁南,那会坏了寄奴哥的大事,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前方我会充分侦察,在过峡谷时绝不会让敌军伏击,还请你放心。” 说到这里,他转头向着城楼下的骑兵们沉声道:“不许卸甲,不许下马,所有军士,在马上饮水,半刻之后,全都给我出发。有尿也给我忍着,到了鲁地再尿!” 刘钟在城楼之下脸色微变:“猛龙,前方军情不明,这就出发?” 孟龙符沉声道:“阿钟,你带五十个兄弟现在就出发,散开侦察,两边山崖上有阿寿哥派去的斥候,跟他们不要误会了,确保两侧山顶安全就继续往前,用我们的信号通知后方,明白吗?” 刘钟一行军礼:“得令!” 孟龙符转头对着刘敬宣行礼道:“还请阿寿哥告知阿钟前方兄弟的接头军号,不要产生误会,我这样安排,应该不至于给伏击了吧。” 刘敬宣点了点头:“王参军安排的前方侦察,你跟他交接就行。” 王镇恶忽然开口道:“猛龙,刚才在山南那里,腾起了几股黑色狼烟,可能是你们过来的时候,山南州郡的燕军发现你们的动向,向后方报信了,要不你还是先等等,我们用步兵前出,控制峡谷两侧,确保通道安全你们再出发,也就是几个时辰的事。” 他说着,一指周围的城楼之上的那些劲装大汉:“这些兄弟,是跟随阿寿哥多年的手下,专为山地战而训练的,攀山越岭,如履平地,身手敏捷,在这山道里只会比你的骑兵更快,不会误你事的。一旦控制了山道,你要出山,不用三个时辰就可以,夜里出发,天明到达,兄弟们的这泡尿,还是留在这大岘山的好。” ===第二千六百三十七章 你走我走全都走=== 孟龙符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两条腿的毕竟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再说,就算在山里你们步兵跑的快,出了山后到了平原如何执行任务?王参军,军情如火,我的兄弟连喝水的时间也没有,还是跟我商量一下,如何联系前方斥候的事吧。” 王镇恶的眉头轻轻一皱,转而笑了起来:“好,猛龙,请随我来,我这就把通信之法告诉你。” 一刻钟之后,刘敬宣和王镇恶并肩站在城头,看着长龙也似,出关向北,驰入山道与密林之中的骑兵,刘敬宣的眉头轻轻一皱:“猛龙还是那么急性子,不知道为何寄奴会派他这个急先锋掌握前军,也许,就是看中他的这股子拼劲和闯劲吧。” 王镇恶淡然道:“因为大帅给他的任务,一定不会是简单的侦察敌情或者是散布流言,恐怕,是要他去与敌军前来堵截或者是扎营的先锋交战呢。” 刘敬宣的脸色微微一变:“就靠他这千余人马,要跟起码有数万人的南燕大军交战?寄奴不至于这样吧。” 王镇恶淡然道:“这就是大帅的高明之处了,我们知道是只有千余骑兵,但燕贼不知道啊,大帅一向兵行险招,跟敌人打这种心理战,京口建义时,就是千余人打出了几万大军的气势,震慑得桓玄的十万大军都心生怯意,看看猛龙这种天不怕地不怕,一往无前的气势,可以说,只怕现在的北府诸将中,没有任何人能超过他的这股子气势了。” 刘敬宣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这倒是的,打仗就是要打一个狠字,敌军如果没有侦察,不知我军底细,看到骑兵在前,不知大队步军在何处,那就算坐拥数万兵马,也大概是不敢上前的。何况,他们的数万兵马要分散各地防守,一时也难以集结,就算收拢了山南州郡的兵马,想要据巨蔑水扎营,也需要是时间,从俘虏的口供来看,敌军也就刚过去一天多,猛龙这样追击过去,说不定可以击溃这刚刚北撤的一万多山南守军呢。” 王镇恶摇了摇头:“只怕并不容易,山南守军是由段晖指挥撤离的,此人深通兵法,可谓良将,这回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全数撤离,只留少量守军在这里,而山南的州郡兵马虽撤,又留了细作,看到猛龙他们过境之后还能放信号通知本方作好准备,猛龙想要击溃这支燕军,只怕不容易。但是如果运用得当,布下疑兵,多造声势,那吓退敌军,让其不敢扎营立寨于巨蔑水,倒是可以的。” 刘敬宣的双眼一亮:“对啊,从北边山口到临朐,一路近百里,没有大河大泊,巨蔑水是仅有的水源,可供数万大军饮用,所以…………” 王镇恶沉声道:“这就是了,燕贼狡猾,他们故意撤掉山南守军,甚至不守这大岘山穆陵关,就是为了诱我军深入,我军如果一路急行到临朐,他们占据水源,以逸待劳,那胜算会成倍地增加。大概大帅就是看出了这点,才会派猛龙的骑兵不顾一切地抢时间先行,就是想要在敌军抢占巨蔑水之前,吓退敌军,为大军争取水源之地。” 刘敬宣哈哈一笑:“想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北伐,而参军马谡痛失街亭,导致北伐功败垂成,就是因为那马谡不懂兵法,不知水源重要,上山扎营,给人切断了水道,将士因为干渴而失去战斗力,终于大败,而今天这一战,水源之战,就是取胜的关键,这么说来,猛龙的抢时间,是应该的了?” 王镇恶叹了口气:“是的,只是这样一来,我们恐怕这回夺取穆陵关的功劳,就没那么重要了。冠军,本来这次我们才是前锋主将,又提前一天夺下穆陵关,而猛龙他们,按理说是来辅佐协助我们的,但这样一来,他们才是真正的主攻,而我们却是居于次要了。” 刘敬宣的眉头一挑:“镇恶,你想说什么?” 王镇恶勾了勾嘴角,说道:“如果猛龙安全地通过峡谷,说明这里无贼人伏兵,那我们留在这里也没啥必要,留个五十人左右守关即可,将军可以带着数百兄弟,也迅速地前出,虽然我们不太可能赶上猛龙的骑兵,但是可以分道去临朐一带的其他州郡,包括一些汉人的村落,去宣扬燕军大败,山南守军非死即降,大晋的王师北伐,已过大岘山,若是想活命,甚至想立功,这时候早早来附,共讨燕虏,自会以有功将士的标准,加以封赏。” 刘敬宣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真的好吗?这可是改变了寄奴给我的任务啊,万一燕军反应过来,派军来袭这里,那可如何是好?” 王镇恶笑道:“将军请放心,猛龙如果到了鲁南,那必然南燕震动,敌军不可能再派兵来这大岘山了,更不敢通过峡谷来穆陵关,如果不放心的话,只要派十余人分别潜伏到两侧的山道上,如果敌军入谷,就虚张声势,鸣鼓摇旗,再扔下点落石擂木之类,敌军必然不敢再来了。以大帅的布置,就算中军再慢,一两天内也必然会有大军来穆陵关接应我等,撑过这两天,问题不大。” 刘敬宣咬了咬牙:“鲁南那里的情况,很少有人比我更熟悉的了,甚至我的一些旧部,也是散落在一些汉人村落和胡人部落里,要是我真的去了鲁南,那一个月内,拉出几千人马不成问题。不过,违令而出,就算有所成就,要是有人以后有样学样,那寄奴的军令如何号令三军?” 王镇恶沉声道:“将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等受大帅重托,作为全军先锋,就应该发挥自己的判断,大帅原来让我等夺关,守关,是建立在敌军山南部队没有行动,需要我等坚守在此,卡断敌军退路的考虑,可现在敌军在山南没有大军,我等据守此处已无意义!” ===第二千六百三十八章 奇兵出山黑袍惊=== 刘敬宣的眼中光芒闪闪,显然已经动心,王镇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既然如此,那随机应变,更好地为大军创造前出条件,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若非大帅有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把熟知南燕内情的您派来呢,又怎么会把熟知兵法,长于机变的我给派来辅佐你呢?上次建义时,我也没老实呆在广陵吧。罗落桥一战,若不是我神兵天降,那大帅和京八众弟兄,现在恐怕就会是另一种结局了吧。” 刘敬宣咧嘴一笑,一拳打在王镇恶的胸口:“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行,就按你说的办,点齐人马,我们马上出发!” 临朐城,南燕镇南将军府。 自从南燕建国以来,虽然齐鲁之地给分为了五州,幽青幽并兖一应俱全,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会因为分为五州,南燕就真的有五大州的地域了,而这临朐城作为鲁南的头号重镇,大岘山以北的核心城市,更是作为南燕的南大门,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如此来自南方的敌国攻占此地,那一望无际的齐鲁平原,将无险可守,广固这座要塞型的坚城,将会成为南燕最后的绝境之城。 正因为如此,今天的临朐,才是兵营环立,劲旅云集,周围的平原之上,新建起了一南一北两座方圆数十里的大军营,来自北方的公孙五楼所率的五万步骑,还有从南方撤回的山南军团,加上原有的临朐一带的驻军,已有八万之众,随着南燕的总动员令的下达,每个时辰,都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援军,按各自的区域,被临朐的军将们所引领,进入不同的军营,战马的喧嚣,牛羊的鸣叫,士卒操练时震天的喊杀与欢呼之声,产生着一阵阵巨大的热浪,涌向方圆五十里外的整片大地,就连那些田地中金黄的麦穗,也是随之起伏不已。 将军府中,公孙五楼端坐帅位,尽管论官职军衔,身为兖州刺史的段晖,身为北部边关大将的贺兰卢,都在他之上,但靠着和慕容超的特殊关系,他还是坐在了这个位置,一南一北的两位大将,则只能分坐左右两侧,而在他的身边,黑袍戴着青铜面具,手驻着一根狼头桃木杖,整个人高大的身躯,裹在一袭黑袍之中,白发在他的额前无风自拂,而那阴冷的眼神,让人不敢直视,在这站满坐满了全副盔甲的将校们的将军府中,显得格外地与众不同。 下首的一员名将悦寿的汉将沉声道:“大帅,请问陛下这回真的会来吗?” 公孙五楼摸着自己不算浓密的胡须,嗡声道:“这本是军机,但既然今天是重要军议,本帅也不妨透露一二,这次的大战,是陛下策划已久,由国师的神机妙算,群臣众将们的群策群力,最后弄出来的一个巨大陷阱,为的就是跟以前武成皇帝痛歼北府军主力的五桥泽之战一样,再次消灭南方的北府军主力的一场大战,陛下对此战极为重视,不仅派了本帅带领贺兰将军等五万精锐南下,他本人也亲率包括三万甲骑俱装在内的全部主力,不日就会抵达这里。”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欢呼与惊叹之声,段晖笑道:“连三万甲骑俱装也要出动了吗?这可是大燕的撒手锏啊,百年来纵横天下,从无敌手,这下我们都可以放心了啊。” 黑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各位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甲骑俱装虽强,但也不是天下无敌,别忘了,我们的对手可是号称南方第一战神的刘裕,还有他那纵横天下,无人可挡的北府军。以前西燕的慕容永,也曾有数万甲骑,洛阳一战却是被那刘裕全歼,从此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我大燕抗衡,难道各位就这么自信,这次一定能打败刘裕吗?” 黑袍的话,让原来还温度不断升高的府内,顿时冷却了下来,贺兰卢的眉头一皱:“国师,大战将至,不必这样灭自己的士气,涨敌人的威风吧。” 黑袍叹了口气:“我们大燕的将士从来不缺士气,但这种大战,需要冷静,要对敌人,对我们的实力,有充分的认知。现在前方的情况如何了?” 一个名叫公孙归的将军,正是公孙五楼的兄弟,沉声道:“国师,山南守军虽然尽撤,但是我们留在那里的眼线发来消息,有晋军骑兵迅速地绕过山南并州(南燕在山南设并州,治所在今天江苏的沭阳)一带,冲着大岘山而去。我们试着联系穆陵关的守军,但现在也没有回应。” 黑袍的眉头一皱:“来得好快。看来穆陵关已经不在我们手中了。段刺史,你撤军之时,可在大岘山道留下伏兵?” 段晖摇了摇头:“没有,按陛下和国师的吩咐,要我尽撤守军,引晋军进入鲁南平原,所以我没有留军伏击,现在需要…………” 一阵拖长了的“报…………”声,从外面由远而近,伴随着一个斥候急促的脚步声,公孙五楼的眉头一皱,看着这个飞奔而来,背插靠旗的传令兵:“何事?” 这个小兵满头大汗,却是顾不得擦,急用鲜卑语说道:“大帅,前方急报,晋军先头部队已经穿过大岘山,步骑皆有,四处抄掠山北的诸多村落,三个县城已经失守,而四十多个汉人的乡村,也已经落入敌手!” 这下连黑袍也脸色一变,狼头杖一顿:“敌军数量有多少,领兵者是谁?” 这个传令兵茫然地摇着头:“收到的消息只有这些,据逃出来的张县令说,敌军满山遍野,旗鼓震天,源源不断地从大岘山口而出,起码有十万之众!” 黑袍恨恨地一咬牙:“这个混球,不战而逃,还谎报军情,想要为自己脱罪,来人,将这个姓张的以动摇军心之罪,就地正法,传令各地州县,婴城固守,把周围村落的民众迁入城中,有拖延不行者,格杀勿论!” ===第二千六百三十九章 黑袍毒眼识军机=== 段晖的眉头一皱,勾了勾嘴角:“国师,我想提醒你一句,虽然你地位尊崇,但现在这里是军议,除了陛下之外,公孙大人才是这里的主帅,那张县令乃是我兖州的官吏,现在按战时体制,属于公孙大人属下,只有他才有权决定他的生死。” 黑袍冷冷地说道:“段刺史,段将军,你是在质疑我下达这些军令的资格吗?” 贺兰卢的眉头也是一皱:“国师,这是军议,这里皆是大燕的将军,还请你尊重一下我们这些人。就算陛下在此,我等也是这句话。” 黑袍微微一笑:“贺兰将军倒是提醒了我,身在军中,名不正则言不顺,有样东西,需要大家先看看。”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众人一看,全都脸色大变,齐齐地下跪行礼:“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黑袍冷笑着把这块御赐金牌收入了怀中:“陛下有令,由我国师黑袍,使持大燕金牌,都督并,兖,青州诸军事,在他御驾亲临之前,本帅才是军中最高主帅。段将军,贺兰将军,你们现在还有问题吗?” 段晖咬了咬牙,和贺兰卢齐声道:“我等再无疑虑,还请国师下令。” 黑袍冷冷地说道:“本国师的存在,本就是大燕的最高机密,多年来,本国师负责策划攻略北魏,为大燕复国而奔走谋划,本来已经得手,成功地击杀了敌酋拓跋珪,只可惜功亏一篑,被那奸贼早作布置,本来唾手可得的北魏天下,也得而复失,贺兰将军,你亲历此事,应该知道我所言非虚。” 贺兰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都是舍妹执行国师计划不力,导致功败垂成,我贺兰氏一族愧对大燕。” 黑袍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好在魏虏也算经历了大的国变,一时半会儿也无力南侵我大燕,只恨这刘裕小儿,趁火打劫,想要灭我大燕,所以这一战,事关国运,若是我们输了,那天下之大,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这等关系大燕生死存亡的决战,每个人都要尽职尽责。似那张县令这般,临阵脱逃,非但沮我士气,更是谎报军情,乱我军心!若是人人都象他这样,那不等刘裕来,我们自己都会一哄而散,段将军,我知道这姓张的不但是你的属下,还是你的儿女亲家,所以我要杀他,你第一个不满意,是不是?” 段晖咬了咬牙:“国师,前方军情未明,张康虽与我有姻亲关系,但是如果他真的犯了军法,那我断不会因为这点儿女私情而回护他。还请国师先收回成命,等调查清楚,再作定夺。” 黑袍冷笑道:“还查什么查?刘裕若是真的大军来袭,又怎么会大张旗鼓,闹得无人不知呢?” 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了迷茫之色,就连公孙五楼也睁大了眼睛:“国师,你这是何意啊。难道,刘裕的大军没有真的来?” 黑袍冷冷地说道:“兵者,诡道也,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阴阳,动如雷霆!这是中原的孙子兵法里的六如真言,但归根到底,就是要总结成两句话,是故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 段晖点了点头:“国师说得很好,这确实是兵法的精要所在,就是要以诈术欺骗敌人,这么说来,您认为刘裕是故弄玄虚,大张旗鼓地反而说明他出山的兵力不足?” 黑袍笑道:“这回刘裕可不是京口建义时的刘大哥,或者是追杀孙恩时的小军官,他可是带着千军万马,带着晋国的主力精锐来拼命的,随军出征的不止是他那些身经百战的部下,更是有那些士族子弟,甚至还有晋国皇后,这些人可不比那些北府军汉们,他们可是一个个娇身惯养,出门要讲排场,要有层层护卫的,这就注定了刘裕的大军不可能来得太快,有这样规模的大军,也不可能是小股骑兵。” 贺兰卢的眉头一皱:“可是那刘裕用兵,非比寻常,经常是身先士卒,亲自率少量兵力冲在前面,这次会不会也是大军留在后面徐行,而自己亲自带兵在前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刘裕可以不要大军,但那些世家公子,晋国皇后却是不能不要,离了大军的保护,他们根本不敢上战场。就算刘裕亲自在前军,那也不过一两千人而已,如果他真的是大军过山,那要做的反而是偃旗息鼓,全速突击,趁我们这里还没有集结整编完毕时,攻我们于不备。就象汉朝打匈奴时,趁着右贤王的兵马没有集结,一举将之击破,又象是霍去病横扫左贤王领地几十个部落,斩获十万,这才是大军攻其不备时的战法,又怎么会主动暴露,张扬自己的实力呢?如果击破了我们这里的大军,那整个大燕的南部都是他的,不比现在让几十个村落投降有价值得多吗?” 公孙五楼恍然大悟:“国师分析得太好了,这么说来,晋军过山的,没有多少人马?” 黑袍点了点头:“是的,最多不会超过三千步骑,而且我想,他们应该是以骑兵为主,追求速度,后面的步兵可能不会太多。吴兵向来缺少战马,多是车步混合的军队,这次根据我们的情报,刘裕的大军征调了五千辆以上的重装辎重车,随时可以改装成战车,以克制我军铁骑,这就决定了他们的行军速度不会太快,先头部队,可能就集中了全军的骑兵。” 段晖沉声道:“如果不过数千骑兵,那就是来送菜的,我部下就有一万精骑,还请国师下令,由我领兵追杀这些晋军骑兵,不破其军,甘当军法!” 黑袍微微一笑:“段将军忠勇可嘉,但这一战,我们的目的,是歼灭刘裕的全军,而不是只破他的骑军,如果真的消灭了他的先锋骑兵,那反而可能让刘裕缩回去,对内吹嘘占了我军的山南并州之地,找回了面子。要是他不过大岘,想消灭他也不容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第二千六百四十章 坚壁清野不可取=== 贺兰卢讶道:“引蛇出洞?国师的意思,是把晋军全部放过大岘山,在这里决战吗?是不是太冒险了一点?万一在这里作战不利…………”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这一战,就是要重复当年武成皇帝的功业,诱晋军主力,尤其是他们的北府兵精锐尽数前来,然后一战破之,非如此,不足以打掉晋国北伐的企图。刘裕一向野心勃勃,毕生以北伐为志愿,而手下有征战多年的精锐北府军,是他实现这个野心的根本,如果不能把这几万北府军彻底打掉,那我们的南边,会永无宁日!” “当年邺城五桥泽一战,打掉了刘牢之的那批北府军,这才让晋国十余年不敢再犯大燕,他们北伐取得的齐鲁,中原之地也随之相继失去。现在刘裕随着他的发家,这些年又攒出了几万精锐,多是跟他一起投军起家的兄弟,其凶悍与勇锐程度,比起当年刘牢之的部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我们的目的只是拒敌于国门之外,在山南与之交战,或者是扼守大邺,阻止他们进入鲁南平原,那最多只能挡敌一时,不能阻敌一世,刘裕既然夸下了要灭我大燕的海口,那一次不成之后,就会长驻彭城,年年月月来犯,试问各位,你们愿意也跟他一样,兵不解甲,人不还乡,就这样跟他不停地打下去吗?” 贺兰卢长叹一声:“原来国师是这样打算的,如果放刘裕来鲁南,在临朐一带决战,那晋军若败,怕是片甲不得南返,不过,这样我们的风险也是巨大啊,等于是把国运集中于这一战呢。若是不利的话,只怕…………” 黑袍沉声道:“毕其功于一役,如是而已,现在大燕已经断了回辽东老家的路,这齐鲁之地,要么成为王霸之基,要么就是我们的埋骨之地,汉人兵法里有背水一战的说法,我们退无可退,也经不起长年累月的消耗,刘裕的兵马不过六万之众,而大燕可是有二十多万以上的步骑可以随时出动,就是我们现在在这里的人马也超过敌军,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等甲骑俱装一到,还有别的秘密武器,定可教那刘裕片甲不还!” 段晖的双眼一亮:“国师,除了甲骑俱装,还有别的武器吗?能不能透露一下,让大家也安安心?” 黑袍笑着摆了摆手:“既然是秘密武器,自然不能现在就说,本国师相信,此等利器,会成为晋军,成为刘裕下辈子投胎前都挥之不去的恶梦!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这里,做好战斗准备,以逸待劳,临朐以南的州郡,要么让他们婴城防守,要么现在就撤来这里与大军会合。不要留给刘裕任何战略物资储备。” 段晖点了点头:“那要不要发挥我们骑兵的优势,去分头吃掉刘裕攻掠各地的小股军队呢?这样打击敌军的锐气,也可以让我大燕的军民增强信心。” 黑袍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我们的优势是聚而众,如果派游骑四出,反倒是有给刘裕设伏吃掉部分骑兵的可能,再一个,咱们鲜卑骑兵一向看不起那些汉人百姓,这次有机会可能会趁机掠夺那些汉人村落,反而会惹汉人百姓愤怒,还是不要这样做的好,临朐以南也不过区匹几千户人口,就算全给刘裕也没什么,关键还是眼前这一战。” 公孙五楼连忙说道:“国师,要不要按我们出兵前讨论的那中策战法,把田地里的麦子加紧收割,不留给刘裕呢?要是我们以逸待劳,在这里跟刘裕决战,那就不要让他得到粮食补给。” 黑袍沉声道:“公孙将军,这个提案,上次陛下就否决了,这次也休要再提。如果敌军未到,我们就自己先收割庄稼,那会造成民心军心的恐慌,中下层的将士,还有所有的百姓都会以为,我们自己都缺乏打败晋军的信心,这会让他们不战自溃,甚至转而投向晋军!” 公孙五楼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摇着头:“真的有这么严重吗?恐怕未必吧。” 黑袍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公孙将军,你来的晚,不知当年大燕国难之事,段将军和贺兰将军可是亲自经历过的。你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段晖叹了口气:“那年国难,现在思之,还记忆犹新啊,确实如国师所说,魏军刚来,我们就坚壁清野,收割了当年的谷子,收缩在几个核心城市防守,为战局的扭转争取时间,可是效果却不好。那些汉人百姓,激烈地反抗我们这种提前收庄稼的行为,要么是当时就起事反叛,要么是后面倒向北魏,也就几个月的时间,除了我们鲜卑本族民众外,几乎全国皆叛,我们清来坚去,最后自己成了孤家寡人,这教训不可谓不惨痛啊。” 贺兰卢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还在拓跋珪那边,河北的民众,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投奔,甚至拿出仅存的口粮和种子来支持魏军,对于汉人来说,庄稼粮食就是他们的命,夺了这些,就是要他们的命,如果我们这么做,他们就会觉得大燕无法保护他们,必然会倒向新来的侵略才,加上他们本就是同族,情况会比原来在河北更严重。” 公孙五楼茫然道:“难道,难道就这样看着刘裕出兵,然后收我们田地里的粮食,再在这里跟我们打持久战?那我们还要这样放他进来?” 黑袍沉声道:“当然不行,他这样拖得起,我们拖不起,因粮于敌一向是汉人兵法里最狠的一招,就算不战,粮尽而退,也是我们损失更大,所以,我们必须要逼刘裕刚来就跟我们决战,而不是在这里安营扎寨,四处征粮征丁。公孙将军,你提了坚壁清野的这个战法,思路很好,但操作上不太现实,所以,现在有个更好的任务,要你去执行。那就是,抢占巨蔑水,断不了刘裕的粮,就让他没水喝,逼他跟我们决战!” ===第二千六百四十一章 下毒行疫无人性=== 公孙五楼张大了嘴:“这,这个任务…………” 黑袍点了点头,对段晖和贺兰卢沉声道:“二位将军,现在刘裕的兵马既然已经过大岘了,不管是大军还是小股部队,都证明了他要在这里跟我们决战,所以还请二位将军再辛苦一下,迅速地整编部下,作好战斗准备,就算刘裕真的是大军已经过山,我们起码也要在陛下到来之前,守住临朐才是。” 段晖和贺兰卢对视一眼,都站起了身,对着黑袍行了军礼:“为大燕效力,万死不辞!” 身为临朐城守将的公孙归眨了眨眼睛:“如果公孙五楼将军出战,那是不是要贺兰将军和段将军…………”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点就不劳公孙归将军操心了,你的任务是准备好临朐城中的军械粮草,挑选城中的丁壮,与并州刺史慕容涉一起安置好来勤王的各路义师,做好战斗的准备,尤其是要加固临朐城的城防,现在就要进入战时状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了公孙五楼:“五楼将军,至于这一战的打法,我们一会儿好好商量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一切但凭国师安排。” 黑袍一顿手中的狼头桃木杖,沉声道:“诸位,这一战,事关大燕的国运,还请大家各司其职,各安其份,胜利,一定是属于慕容大燕!” 一刻钟之后,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将军府中,只剩下了黑袍与公孙五楼二人,最近的卫兵也已经退到了三重大门之外,以确保二人的交谈,不会有任何人能听到,公孙五楼哭丧着脸:“国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两下子,叫我现在去跟刘裕抢水,那,那不是找死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瞧你这怂样子,真是把我的人都丢光了。又不是要你去跟刘裕的大军拼命,只不过是去一趟巨蔑水罢了。” 公孙五楼双眼一亮:“国师,你的意思是?” 黑袍冷笑道:“你也不想想,如果我真的想要阻那巨蔑水,直接让段晖撤回时扎营在那水北边就行了,何必这样多此一举?我不是要刘裕的兵喝不到水,而是要他们喝下我的毒水!”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这,这也行?”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按大漠的古法,有神秘的巫术,可以找那些病死的牛羊,加以诅咒,然后把那些病牛羊扔到水源之处,如此一来,这流水里就有了这些腐烂动物身上所带的毒素,人饮水入腹入脑,都会让人狂性大发,如同癫病一般。当年匈奴在漠北与汉军大战,就是用了这招污染了大量的水源,导致大量汉军得病,就连骠骑大将军霍去病也是因之得病,回去不久后就死了。” 公孙五楼先是想要大笑,转而脸色一变:“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水源不是给污染了吗?那以后咱们南燕的百姓…………” 黑袍冷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几个汉人老农民的死活?这些给咱们种田的汉人,本就如犬羊一般,死不足惜,现在他们都去投奔刘裕了,如果这一战我们打输了,他们更会加入刘裕反过来打我们。先打完这仗,以后在这里如果死些喝这水的农夫,就说是因为这里有过大战,有不少冤魂厉鬼索命罢了,反正这巨蔑水也是活水,冲上个三五年,也就没事了,但不管怎么说,得先打完这仗才行,懂吗?” 公孙五楼恍然大悟地点着头,还有些不忍:“可是,可是这样真的管用吗?按说活水不是可以冲走所有的毒素吗,这可不是漠北的那种水泊啊。而且,按汉人的说法,用下毒,火攻这些手段去非正常地杀伤敌军,那可是有损阴德,只怕以后会有祸事降临的。”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刺得公孙五楼微微倒退了半步,只听他阴森森地说道:“祸事降临?那你公孙大人弑杀先帝,这几年来又是卖官售爵,坏事做尽,你说会有什么报应?” 公孙五楼的脸色胀得跟猪肝一样发紫,身子却是在微微地发抖。 黑袍叹了口气,低声道:“如果是平时,那有些手段不用也就罢了,但刘裕可不是一般人,这次的打法你也知道,不是我选的,而是陛下坚持的,他相信可以光靠甲骑俱装就取得胜利,但实际上,你也看到了,段晖,贺兰卢这些宿将都不这样认为,连慕容镇这个老东西也是同样的观点,你们年轻人不知兵,但这些老将却是打了一辈子仗,万一真的输了,那你这些年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会加倍地还回去,那才是你的报应真正地来了!”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国师,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吧,但是,我这次只带了五千骑兵过来,真的可以完成这次任务?”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又不是要你击溃晋军,只不过是往水源里扔几只病羊罢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刘裕的先头部队正在山北的州县到处拉拢当地的村落呢,要是他真的大军到达还用得着这样?早就全速向临朐进军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他就算也来临朐一带,最多不过几十骑的侦察骑兵罢了,你难道五千铁骑连这几十骑也要害怕?” 公孙五楼点了点头:“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只是,我兄弟公孙归也算得久在军中,论打仗比我熟,这一战是不是让他…………” 黑袍冷冷地说道:“这种巫师作法诅咒,在水源里下毒的事,你是不是想很多人知道?别说是你兄弟了,就是这回跟你去投放病羊的几个巫者,回来后也要处理掉,此等酷烈之事,有干天和,不想降罪自身,那就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包括你的兄弟!” 公孙五楼长舒了一口气:“好,我这就去准备。”他转身就一路小跑着出了将军府。 黑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了房梁之上:“敏敏,这回要拜托你了。” ===第二千六百四十二章 狂飚突进骑压城===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半空而下,伴随着贺兰敏那绝色的容颜,出现在了黑袍的面前,朱唇轻启,吐出了一根木棍在地,上面还有两颗浅浅的编贝般的玉齿齿痕,她吁了口气:“老是要咬着这东西不发声,真让人发疯。” 黑袍冷冷地说道:“你第一天学习当谍者吗?” 贺兰敏收起了笑容,叹道:“这就是你这回要我跟过来的原因吗?我道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比这会儿看着慕容兰更重要呢,她可是怀胎四个多月,小肚子已经起来了呢。”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也是好事,现在她行动不便,不可能象以前一样亲自出动,翻城越墙,这也省了我看守她的事情。这回她可是我们手中重要的棋子,万一战事不利…………” 贺兰敏摇了摇头:“万一战事不利,可以用慕容兰母子做人质,要挟刘裕退兵,对吧。” 黑袍微微一笑:“所以,她就是我们以后保命的关键人物,这次如果大胜当然最好,如果能杀了刘裕,也没必要留着慕容兰了,送他们夫妻下去团聚,可要是战场不胜…………” 贺兰敏叹了口气:“刘裕真有这么厉害吗?连你也忌惮成这样?” 黑袍勾了勾嘴角:“这几十年来,我看着此子一步步从一个村夫农民发家,战胜无数强敌,到了今天,所以,这次我再也不敢对他有任何地低估和轻视,凡事料敌以宽,而且,慕容超这个蠢货,刚愎自用,一意孤心,把全国的国运赌在这一战上,所以,我必须要做各种准备。”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难道不是你提的计划要在这里决战?” 黑袍摇了摇头:“我的计划是要在山南和大岘一带给晋军大量的杀伤和消耗后,再放他们进鲁南,就如当年慕容垂败刘牢之的手法,先杀伤,再消耗,再诱敌,这样敌军以为苦战得胜,不愿放弃胜得成果,会失去理智急起直追,而晋军所依赖的战车,阵型,大营这些也无用武之地,这时候才是出动甲骑俱装,在平原上一举蹂之的好机会,可是,要是敌军建制完好,补给充足,士气高昂,再有刘裕这样的名将统领,那就不好打了。所以,我只能在这种条件下,尽我所能地消耗晋军,尽可能地在决战之前,取得优势。” 贺兰敏点了点头:“所以,你需要在水源中下毒作法?可是,你也知道,那些什么巫咒之类,都不过是骗人的鬼话,哪真的有什么让人喝了发狂的巫术啊。” 黑袍微微一笑:“巫术不行,但病羊可以啊。而且,那些病羊身上,已经被我下了毒,那些可是真的可以要人命的!” 贺兰敏的眉头一皱:“如果是毒药,在这大河流水之中,真的能管用吗?流水可不是草原中的水泊啊,它是可以净化一切毒素的。” 黑袍沉声道:“是可以冲走大部分,但总会有些留下的,能多毒点人也是好的,再说,一边让敌军中毒,一边让我军知道水中下了毒,那也能增强我军的信心,我越是不让公孙五楼声张,他手下的人就越会越疑心,你到时候在水源那里装神弄鬼一番,故意让几个军士看到你在做法的事,剩下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还是你厉害,对于人心的掌握,已至化境,不过,要是刘裕也来抢水,那可如何是好?” 黑袍摇了摇头:“他不可能来大军的,最多几十上百游骑而已,我不信刘裕真的大军就直扑巨蔑水。慕容超的援军要后日才到,这两天,我们需要拖一拖时间。刘裕的大军过山,最多也就是一天的时间,所以去迟的话,水中下毒之事,怕是无法进行了。病羊我已经安排好,你去城西第三营的羊圈里去取即可。记住,要搞得越神秘越好,直到水源那里再放出来,让公孙五楼的人看到,明白吗?” 贺兰敏转身就向外走去:“你最好能打赢这仗,不然南燕一灭,以后连帮我复仇的机会也不会有了。” 鲁南平原,一队奔驰的骑兵,正迅速地向着北方狂奔突进,与胡骑的皮袍棉甲截然不同,这些骑兵,全都穿着汉家军队的札甲铁盔,环首刀,大弓挂在背后与腰间,而手里持着骑槊,卷旗息鼓,人马衔枚,向前急进,而三十里外一条若隐若现的大河,也渐渐地映入他们的视野。 官道之上,早已经空无一人,两侧的麦田之中,黄澄澄的麦浪,在轻轻地起伏着,泥土的清香混合着麦子的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不少将士们嘴里咬的木棍已经湿透,口水在顺着两端的棍尾下滴着,伴随着不时有人肚子的鸣叫声,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刘钟没有衔枚,他骑在孟龙符的身边,并驾而行,一边骑,一边说道:“后军的黎民传来信号,阿寿哥他们(刘敬宣)继我们之后也出了大岘山,正在山北的村落间展开,宣扬大军到来的情况呢。” 孟龙符哈哈一笑:“所以啊,阿钟,你小子还是太年轻,没弄明白镇恶不让我们先行的真正想法,这小子做梦都想着自己立功,只有让我们先留,他才能抢这个第一个过山的大功呢。” 刘钟叹了口气:“平日里寄奴哥天天教我们要大局为重,不要抢功,结果这出师第一战,连自家兄弟也算计,这感觉不好。” 孟龙符勾了勾嘴角:“寄奴哥让我们有马骑,就是把这个立头功的好机会让给了我们,你也看到了,燕贼是真的没有防备,连这些麦子都留在田里,以后都会成为大军的军粮,都说那个黑袍有什么手段,哼,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这基本的兵法也不懂,我看,寄奴哥给我们的任务是有点太容易了,如果到了巨蔑水还不见敌踪,我想…………”说到这里,他的舌头都不自觉地伸了出来,那是一种战狼对于杀戮的渴望。 ===第二千六百四十三章 污染水源猛龙怒=== 刘钟的脸色一变:“猛龙,不要冲动,全军的骑兵皆在这里,万一冒进中伏,那怎么向寄奴哥交代?” 孟龙符转而换了一副笑脸:“开个玩笑罢了,别这么认真啊,我再疯也不会想着就这千余骑兵攻击他几万大军。不过,我倒是觉得,若是占了巨蔑水,倒是可以继续向前侦察一下,看看敌军在临朐城一带的布置,也好给大帅一些情报,省了斥候的事。” 正说话间,前方一骑飞驰而来,这个骑兵与众不同,他是皮袍棉甲,戴着羊皮帽子,甚至连头发都结成小辫状,要不是他敞开的前襟中的晋军内袍,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个燕军骑兵。 孟龙符停下了战马,看着来骑,笑道:“幼民,查到什么了没有?” 来骑乃是诸葛长民的三弟,诸葛幼民是也,诸葛家的三兄弟,也是二十多年前就跟刘裕他们一批从军北伐的老资格了,除了大哥诸葛长民文武双全外,二哥诸葛黎民骁勇绝伦,是军中著名的勇士,这次作为孟龙符的副将,跟在骑兵的后方,而前方的斥候则由为人精明能干,多次出入魏,燕两国境内侦察,熟悉胡人各部风俗,能讲十余部语言的诸葛幼民充当。 诸葛幼民的神色严肃,沉声道:“巨蔑水那里,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我刚才去侦察的时候,发现西南的五井嵩山,巨蔑水的发源地那里,好像已经有燕军在那里了。” 孟龙符的脸色一变:“什么?已经有燕军在那里了?有多少兵马?扎营了吗?是步兵还是骑兵?” 诸葛幼民正色道:“没有扎营,我看到他们好像也是刚到,大约六七百骑的样子,打的旗号上面写着公孙二字,而且似乎他们是护卫一个女巫师,奶奶的,那个女的长得好美,我看到了差点呆住了,险险给敌军哨骑发现。” 刘钟笑了起来:“你小子是多久没见女人了,走不动路了呀。” 诸葛幼民咧嘴一笑:“你小子别得意,你要是去了,只怕当场就会流鼻血了,上次见到那…………” 刘钟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说正事,那个女巫师怎么了?” 诸葛幼民说道:“那女巫师象是在作法,我看到后面的几十名军士,拿了些黑布包裹的东西上来,而那女巫师,还有十余个巫师就在那东西边上又唱又跳的,那些个鲜卑骑兵,也全都下马跪地,看样子似是在行什么巫蛊之事,等他们弄完之后,那女巫亲自解开了那些黑布袋子,原来,里面竟然是一些死羊和死鸡,有的身上已经开始溃烂流脓了,看起来好吓人!” 孟龙符的脸色一变:“不好,这应该是燕贼想要污染水源,把死羊死鸡扔进水里,对我军下毒啊!” 刘钟睁大了眼睛:“这也行吗?可是,可是这流水是天然可以冲散这些毒素的啊,不至于说是在水源里扔些死羊死鸡,就能坏了我几万大军吧!” 孟龙符咬着牙:“哼,要是那个巫婆作法,那可就不一定了,也许这些胡虏,有什么妖法邪术,还记得以前我们打过的妖贼吗,他们就有办法让吃了符水的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反正那些个怪物,我是再也不想见了!” 诸葛幼民讶道:“啊,这么说,要是喝了这水,我们就会变成那长生人怪物了?” 孟龙符恨恨地说道:“还好让我们发现了,不至于让大军中了贼人的这些妖法,幼民哥,他们最后作法离开了吗?” 诸葛幼民摇了摇头:“没有,扔进死羊死鸡之后,我看那巫婆还在那里又唱又跳的。噢,对了,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大哥以前为了破解妖贼的这些妖法,还查过不少古籍,说是行这符咒之术,可是要连续作法十二个时辰呢,胡人的巫蛊之术和妖贼的妖术虽然有所不同,但原理相通,想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完事的。” 孟龙符哈哈一笑,沉声道:“兄弟们,这回咱们立大功的时候到了,燕贼居然在临朐的水源里想要放蛊下毒,害我大军,也害这临朐附近的万千生灵,此等邪魔外道,人人得尔诛之,大帅让我等来抢占水源,碰到此事,乃是天意,我们还等什么?随我杀贼,破他妖法,以保水源!” 刘钟的眉头一皱:“猛龙,不要冲动,燕贼既然用了如此毒计,想必也会重兵把守,守护水源,甚至在那山中,也会留有伏兵,这回跟上次的出大岘峡谷可不一样了,要不还是等寄奴哥的大军到来,再向他报告此事,有胖参军在,必可以破这些妖法邪术!” 孟龙符摆了摆手:“阿钟,我们从大岘山口一路来此,急行几十里,都没有大河,这巨蔑水可是附近唯一的大水源了,大军若来,急需此水,这也是大帅让我等抢占水源的原因,这妖法邪术要碰,还需要时日,难道让大军看着水却不能喝,活活渴死不成吗?”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诸葛幼民:“幼民哥,你可看清楚了,敌军只有六七百骑?” 诸葛幼民点了点头:“是的,我仔细看过,只有这么多,但这山中是不是有伏兵,就不知道了。” 孟龙符正色道:“这就是了,此等下蛊之事,伤天害理,不仅害我大军,也害南燕的军民,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人心不服,军心动摇,所以慕容超不敢派大军来做这肮脏之事,只怕小股部队悄悄来执行,他们不知我军已经到来,也不太可能有什么伏兵,那六七百骑,应该就是他们的全部人马了,我们只要猛打猛冲,神兵天降,他们不知我军虚实,心中又有鬼,只怕会掉头就跑。我军只要控制水源,破了他们的这些妖法邪术,那不仅是为大军抢了水源,也救这一方的万千生灵,寄奴哥一向教导我们,披上这身军服,就要守护天下百姓,要是看到如此邪恶之事而不去阻止,那我们还有何颜面,自称北府男儿?不怕死的,随我来!” ===第二千六百四十四章 神兵天降夺水源=== 孟龙符说着,一挥手中的骑戟,策马绝尘而去,直奔十余里外的五里嵩山,而刘钟和诸葛幼民对视一眼,也都拍马跟上,千余晋军骑兵,调转马头,紧随这三将之后,向着水源地,前进! 五里嵩山,巨蔑水源,一声拉长的清啸之声,伴随着一阵疯狂的骨鼓敲击,嘎然而止,贺兰敏的身上脸上香汗淋漓,把面上的油彩都冲淡了不少,整个人也趁势倚在了一边的树干之上,娇喘微微。 公孙五楼连忙搬过了一只胡床,放到了她的身后,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夫人,辛苦了,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啊。”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把蒲扇,在拼命地扇着,贺兰敏身上那诱人的迷迭香味,伴随着运动的芬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贺兰敏坐上了胡床,开始闭目吐纳,也不看公孙五楼一眼。 公孙五楼咽了一泡口水,又靠近了一步:“夫人,这作法还要多久才能完成啊,我们也好早点回去复命。” 贺兰敏的秀眉一蹙:“召唤祖先之力,净化这巨蔑水,需要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作法一次,持续两刻,这些来之前不是告诉你了么?”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末将只是要再确认一下,毕竟兹事体大。” 贺兰敏转头看着身后,那些在草丛中三五一堆围坐着,窃窃私语的士兵们,冷笑道:“公孙将军,这种仪式为何要带这么多人在一边围观?祖先们可不喜欢有太多闲杂人等在这里。再说,你的部下可不止是鲜卑人,有很多异族甚至是我们的敌人,你准备让祖先们怎么想?” 公孙五楼的鼻子抽了抽:“夫人,安全第一,现在晋军的前锋已经过了大岘山,离此不到百里,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您的安全,是国师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能出半点差错,我想,祖先们也应该能理解这点吧。” 贺兰敏叹了口气:“罢了,本来我们贺兰部与你们慕容氏,公孙氏也算不是有多少交情,既然师父安排我做这事,那我尽力而为就是,至于这结果…………” 她说着,秀眉微蹙,低声道:“公孙将军,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祖先们怎么想倒还不是最重要的,最怕的就是你的部下们回去后乱传,影响军心民心。水中施法,在草原上要是给人知道了,是会给消灭整个部落的,这规矩,你也应该明白。” 公孙五楼连忙点头道:“这些我自然明白。”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身后,确认周围无人,才低声道:“夫人放心,今天我特地找了段将军借调了五百段部落的骑兵在这里守卫,等施法结束,我就会让他们永远闭嘴的,保证不会有半个字外泄。” 贺兰敏有些意外:“还没跟敌军打就要对自己人下手?这有点太狠了吧。” 公孙五楼微微一笑:“这是要帮夫人,帮国师,帮我大燕保守秘密啊,到时候就说是遭遇了晋军,他们英勇战死,想必段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我在山外还有三千本部铁骑作策应,这脏活他们干过很多,很熟练的。” 贺兰敏点了点头:“这是你的事,我不管,作完法后,我就要回广固去了,好了,也歇得差不多了,该…………” 突然,她的脸色一变,猛地从胡床上弹起,然后整个人都伏到了地上,公孙五楼不明所以,满脸疑色:“夫人,你这是…………” 贺兰敏喃喃道:“南边,骑兵,大概有千余,公孙将军,你在南边有部下吗?” 公孙五楼摇了摇头:“没有,南边我只安排了百余哨骑在分散侦察,如果看到敌军,他们会放信号通知我的,夫人,你是不是…………” 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急响,从南边林外直入,公孙五楼脸色一变,一把抄起了放在一边的弓箭,搭箭上弦,直指来骑,厉声吼道:“来者何人!” 奔来的战马一声长嘶,前蹄人立而起,而马上的骑手则滚鞍落马,在掉下来的时候,终于周围的人们可以看清楚他的模样,这是一个燕军的百夫长,皮甲毡帽,背上已经中了三枝箭,箭箭破甲钉背,血染得整个后背都是,公孙五楼大惊:“胡尔该,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成这样?!” 这个叫胡尔该的百夫长,这会儿给两个军士上前架起,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将军,快,快跑,晋军,晋军骑兵来,来了,厉害,太厉害了,我,我们的信号,信号兵给,给为首一将,一将,一箭就,就射,射死了,我,我也…………” 他说到这里,头一歪,一下子就断了气。 密林外响起了密集的,雷鸣般的马蹄声,伴随着孟龙符天神般的怒吼:“弟兄们,燕贼想在水里下毒坑害大军,立功报仇的时候到了,给我杀,千万别放跑了那巫婆!” 公孙五楼吓得面如土色,一回头就要找贺兰敏,可是转头间,那胡床之上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身羽毛编制的巫衣,还放在上面,甚至,衣服主人身上的暗香仍然萦绕在四周,挥之不去。 公孙五楼一咬牙,回头就跳上了战马,大吼道:“快,快迎击晋军,有斩敌军首级者,重重有赏!” 可是他一边这样说,一边用鞭子狠抽马臀,转身就向后逃去,回头一看的余光间,他似乎可以看到一个白马银甲,挥舞着大戟的猛汉,已经当先一骑冲进了林中,三个拍马上前迎战的燕军骑兵,甚至连他的身边都挨不到,就给他一戟一个,全都挑落马下,而他响雷也似的叱声在林中回落着:“猛龙在此,挡我者死!” 公孙五楼见到这副架式,哪还敢再有半点回身抵抗的心思,伏在马背之上,头也不回地就向着林外逃去,一边逃,一边对着身边的每个军士大吼道:“给我上,顶住晋军,有斩猛龙者,拜将封候!” ===第二千六百四十五章 尸毒亦可致人疯=== 一刻钟之后,巨蔑水源,密林。 这片小林之中,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四百多具燕军的尸体,百余骑晋军骑兵,正挨个经过一具具的尸体,去补上一戟一槊,以防敌军诈死,刘钟策马而入,看着坐在一块石头边,浑身上下盔甲如血洗的孟龙符,笑道:“周围敌军全部肃清了,猛龙,我们的任务完成啦。” 孟龙符摇了摇头,转身跳上了身边的战马:“敌将公孙五楼跑了,不斩此贼首级,这一仗就不算完,兄弟们,随我追!” 刘钟睁大了眼睛:“猛龙,不要冲动,敌军在临朐一带还有大量兵马,随时可能来援,我们在这里才不到千骑,黎民哥的后军还没有跟上来,刚才是打了一个猛冲,敌军措手不及给我们几乎是一路屠杀,他们的骑兵甚至有很多还来不及上马就给我们杀死在草丛之中,但要是出了林,我们的实力就一下子暴露了,以我们这点兵马,碰到大队敌军,只有送死的份啊。” 孟龙符哈哈一笑:“夫战,勇气也,敌军并不知道我们的虚实,他们在这里只留了几百人保护那巫婆作法,如果真有大批军队,也不会让我们得手,现在是那公孙五楼带着巫婆逃了,还没走远,最多只有两百多骑跟着,我们要吃掉他们,轻而易举!这公孙五楼可是南燕的宠臣,也是这次的大帅,而那个巫婆更是有妖法,这些燕贼都深信不疑!” 他说着,举起带血的大戟,一指缩在一边,解除了武装,正瑟瑟发抖的十余个俘虏,沉声道:“虽然只有片刻,但足以从这些俘虏嘴里问出这些事了,我是分开问的,得到了同样的答复,阿钟,要不是等你们后续到来,再去搬掉水源里的那些病羊死鸡,半刻钟前我就去追击了。现在要是再按兵不动,只怕他们就会全跑了,只要杀了公孙五楼和巫婆,就会重挫南燕军的士气,我意已决,君勿复言!” 他说着,一勒马缰,大吼一声,那雪云驹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顿时就带着孟龙符冲出了密林,其速度之快,如离弦之箭,转瞬即没。 诸葛黎民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猛龙他,他怎么能走得这么快?来时也没这么快呀。” 刘钟也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是啊,这谁追得上他?” 两个军士行礼道:“刚才,刚才孟将军的战马,好像喝了这里的河水,我们刚才还劝过将军说这水里有死羊呢,他却说无妨,说什么贼人的仪式没完成,水中无害,还让几个俘虏喝过,现在也没事啊。” 突然,几个俘虏大吼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载歌载舞,一边的军士们连忙高声喝斥:“坐下,给我坐下,不许动,再动我们不客气了!” “还不坐下,我要刺了!” 可是这些鲜卑语和汉语夹杂的警告声,完全不起作用,这几个跳起来的俘虏,突然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唱的声音和跳舞的幅度,也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吓得连其他的俘虏们也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边,不敢直视这些人。 守卫的晋军军士们也都退到了一边,虽然还端着矛槊,却是脸上露出了胆怯之色,诸葛幼民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这象是中了邪,鬼上身啊,就跟,就跟那长生妖人…………”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到这些唱跳的俘虏们几声大叫,嘴里从刚才吐出的白沫,变成了鲜血,仰天狂喷,也就四五个人,居然形成了片片血雾,甚至还可以看出一些内脏的碎肉,也在其中,这些血雾把这几个人浇得满身满脸都是,更是透出了极致的恐怖和诡异,如同邪恶的厉鬼,让人望而生畏。 刘钟的眉头一皱,厉声道:“大家后撤,弓箭上前,准备…………”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当年在洛阳城下亲眼目睹的可怕的长生人怪物,那种深入骨髓里的可怕,让他下令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下令,这几个俘虏却突然停止了动作,连诡异的笑容也停留在了脸上,变得僵硬,穿林而过的风儿静静地吹着,刚才还喧嚣不止的林中,顿时就一片静谧,几个胆大的晋军军士试着向前,倒拿着矛槊,用尾杆去碰了一下这几个站在原地的俘虏,他们却是应声而倒,直接就躺了下来,口鼻之间,七窍流血,却不同刚才的鲜红之色,而是转为紫黑,一股腥臭难闻的味道,如同积累数年的腐尸,也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刘钟的双眼一亮:“这是尸毒啊,跟那什么巫蛊仪式可没啥关系,人马喝了这东西,先是会力大无比,接着就会这样脱力而亡。刚才孟将军本人喝了这个没有?” 先前回答的两个军士连忙道:“没有,雪云驹也只是自己不自觉地喝了那水,孟将军说没事而已,还有十余匹战马,也是因为太渴了才去喝了水,但是没有将士们自己喝。” 刘钟咬着牙跳上了战马,沉声道:“就算人没喝,这马儿喝了也是有问题的,孟将军现在有危险,我们得赶快去帮他,幼民哥,你带五十个兄弟在这里守着水源等黎民哥的后军来,我亲自去接应猛龙。” 诸葛幼民看着远去的刘钟和几百骑穿林而出时扬起的尘土,行了个军礼:“一切小心!” 巨蔑水,离水源处六七里处,一处荒丘边的河岸之上,黑袍形单影只,冷冷地看着远处的密林中,几拨一前一后奔出的骑兵,嘴角边勾起了一丝邪邪的笑容。 浑身,只着贴身水靠的贺兰敏,从水中一跃而出,她那曼妙的身材,在这因为水浸而变得紧贴肌肤的水靠作用下,几乎纤毫毕现,而脸上的油彩,也已经冲洗得无影无踪,素颜亦是国色天香,如同出水芙蓉。可是黑袍却没什么欣赏这位绝色美人的兴起,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干得漂亮!” ===第二千六百四十六章 黑袍为将铁骑出=== 贺兰敏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真的是佩服你这种应变和留后路的本事,无论何时,都有办法逃掉。” 黑袍淡然道:“凡事未虑胜先虑败,情报如此,兵法亦然,虽然我也不太确定晋军真的是冲着水源来,但不管如何,我都得假设他们到来,不然的话,我会损失你,我现在最好的手下,神盟最好的使徒。” 贺兰敏咬了咬牙:“如果你担心这个,为何不让公孙五楼留在山外面的三千铁骑也去护卫?我感觉晋军冲进来的部队不会太多,要不然现在你组织兵马杀回去?” 黑袍叹了口气:“战机已失,之所以不让太多兵马进山,就是因为水源下毒这种事,伤天害理,有干天和,若是太多人知情泄露出去,只怕会动摇军心,毕竟晋军可以不来,但这方圆几百里的百姓是跑不了的。就算是现在临朐一带的十几万将士,也有不少家人就在附近,若是知道这事,恐生哗变。” “现在反正死羊死鸡也扔了不少在水源里,多少有点用,就算没用,也不能再来一次了,你现在还是早点回广固城,去看守慕容兰,别的事情,就不用你多操心了。” 贺兰敏的秀眉一蹙:“不用我再做侦察,刺探这些事情了吗?” 黑袍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也做不了这些事,刘裕这回身边有刘穆之和王神爱两大谍报高手,想必营中暗卫密布,连我都不太可能潜入,我不想冒失去你的风险,现在所有情报手段都没太大作用了,就是看正面的作战,也就是看我的了。” 贺兰敏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天水源之战大败,直接给小股北府骑兵击溃我们数百骑,这要是给传出去,对我军的士气是个不小的打击啊。”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所以,我得想办法找回这个场子,还好,那晋军先锋孟龙符,一个人追出去了,勇则勇矣,只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邪邪的笑意:“不是每个人都是刘裕的。” 说话间,贺兰敏只觉得双眼一花,黑袍的身形腾空而起,一下子飞到了荒丘之下早已经备好的一匹骏马之上,黑色的斗蓬散落到了马下,而一身燕国骑将的铠甲,套在了他的身上,骏马绝尘而去,伴随着他那苍劲的声音顺风而来:“看好慕容兰,等我的消息。” 巨蔑水北,五里,百余骑在苍原之上狂奔不已,为首一骑,马上的骑士紧紧地贴在马背之上,手死死地抓着缰绳,双腿不停地踢着马腹,靴尖之上的马刺,一下下地刺着马儿的腹步,下下见血,而这也使得这匹马儿一边口吐血沫,一边四蹄纷飞,这也使得他能冲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突然,这匹枣红色的骏马,一声长嘶,四蹄一软,就这样趴到了地上,任那骑士如何再拼命地鞭打脚踢,也再也无法挪动一步了。 几个随行骑兵惊呼道:“公孙将军,公孙将军!!”他们纷纷跳下了自己的坐骑,跑上去扶那已经滚落尘土之中,狼狈不堪的公孙五楼。而公孙五楼失魂落魄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头,我的头,我的头还在吗?” 黑袍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在一边响起:“你的头若是不在了,现在是谁在说话,有什么在说话?” 公孙五楼突然来了劲,从地上跳了起来,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国师,国师是你来了吗?救我,救我!” “啪”地一声,公孙五楼只觉得脸上一辣,却是一鞭子重重地抽上了他的脸,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灌进黑袍的怒吼声:“公孙将军,看看你现在的这副模样,让将士们怎么想,怎么看?!” 公孙五楼顿时反应了过来,烟尘散去,只见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个高大雄壮的骑士,全身兽面连环铠,两侧肩甲之上,飞鹰走马,展翅奋蹄,而一具全封闭的头盔,把整个脸都包住,只剩下了一双慑人心神的眼睛,在两个眼洞之中,闪闪发光,一股死亡的气息,从这个人的身上发出,尽管日正当空,仍然让人在三丈之外都有一股不寒而栗的恐怖,恨不得离此人越远越好,以至于他身后跟着的数千铁甲骑兵,都离得他远在几十步之外,密密麻麻,只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落在了阵外。 公孙五楼从没有见过黑袍如此一身戎装,都有些没认出来,喃喃道:“国师,你,你真的是国师吗,怎么…………” 黑袍冷冷地说道:“怎么,难道我要再穿着一身黑袍,戴着面具上战场?让晋军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公孙五楼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国师,属下,属下无能,愧对你的信任,只是,只是晋军来得太多了,我们,我们奋力抵挡,还是…………” 黑袍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来得太多了?来了多少?” 公孙五楼微微一愣,喃喃自语道:“来了一千,哦,不,来了三千,不对,是五千骑兵,个个凶神恶煞,我等力敌…………” “啪”地一声,又是一鞭子抽在了他另外的半边脸上,这下他又惊又怒,本能地想要叫骂,可是话才到嗓子眼,一看到黑袍那双死神般的电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连与之对视的勇气也没了,只能捂着脸:“国师,我等,我等真的尽力了!” 黑袍咬着牙,恨声道:“尽力?你连敌军有多少都没数清楚,还敢说尽力了?你扔下几百兄弟在后面抵抗送死,为你争取逃跑的时间,按军法,我现在斩了你都不为过!” 公孙五楼哪还敢再辩解,连忙跪地磕头,大叫道:“国师饶命,国师饶命!” 黑袍冷冷地说道:“等会儿滚回城中,给段将军和贺兰将军报信,让他们作好准备,现在,在这里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打仗,怎么做事的!” 说到这里,他死死地盯着两里之外,一骑绝尘,挥舞着大戟直冲本阵的那一人一马,银甲白马的孟龙符,勾了勾嘴角:“打起公孙五楼的旗号,诈败逃跑,引他入阵!” ===第二千六百四十七章 暗结骑阵诱猛龙=== 巨蔑水北,青鹿原上,燕军骑阵已经布下,三千骑兵,两翼展开,各五百骑,而两千骑兵则是在中央围成了一个骑圈,公孙五楼的将旗在中央升起,鼓角喧天,严阵以待,三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两里之外,一路冲向这里的孟龙符! 一边的小丘之上,黑袍骑着黑龙战驹,倒提着一把狼牙棒,冷冷地看着战场之上,而公孙五楼则换了一匹矮马,站在他的身边,脸上两个鲜红的鞭印,格外地显眼,给风一吹,就是火辣辣地疼,让他的面部表情,也随之阵阵扭曲。 可是公孙五楼却是一边捂脸,一边睁大眼睛,看着正向这里奔来的孟龙符,喃喃道:“来将是何人,他疯了吗?一个人就敢来追千军万马?” 黑袍叹了口气:“此人乃是刘裕帐下的急先锋,有猛龙之称的广川刺史,龙骧将军孟龙符。早就听说此人勇武过人,乃是有万人敌之称的盖世猛将,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公孙五楼咬着牙:“我认得他了,就是他,第一个冲进了林子里,就是他,一个人亲手斩杀了我的十余名护卫,他这是杀疯了吗?就这样敢一个人冲阵?” 黑袍冷笑道:“此人不是有勇无谋的一勇之夫,你看看他的那匹座骑,号为雪云驹,乃是西河吐谷浑所产的天马,可日行千里,孟龙符骑此马身经百战,京口建义时,曾经一天之内驰马奔袭八百里,杀进杀出敌阵七个来回,虽伤痕遍体,却还是安然冲出。就是仗着人强马快,在大军中,如果给他找机会杀入,虽数千众,也难以找到他,他这次来,显然就是冲着你!” 公孙五楼摸起了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幸亏国师及时来援,要不然,要不然我只怕早晚要给他追上,这条命都没了。” 黑袍点了点头:“他就是以为你大败,想跟着败骑一路追杀,大概是他的马冲得太快,后面的同伴没来得及跟上,又或者是他觉得这样单人独骑冲进敌阵更容易得手,只不过他料定了你这个懦弱之人是主帅,只需要一路追杀就行,却没有想到,我却在这里等着他!” 公孙五楼双眼一亮:“国师,你的意思是…………” 黑袍叹了口气:“我原来存了一丝幻想,以为刘裕会亲自前来,所以在这里设伏想要诱杀他。只可惜,刘裕没来,只来了孟龙符…………” 公孙五楼睁大了眼睛:“什么,国师,你,你是想用我为诱饵…………” 黑袍冷笑道:“作为诱饵,你是最合适的,如果是段晖或者贺兰卢去执行这个任务,他们一定会死战到底,刘裕会在水源那里就全歼他们,不会再有追杀进来的机会,我在这里的伏兵也就失了作用。只有你公孙将军,才能逃得这么真实,逃得这么卖力,别说孟龙符,就算是刘裕本人,也会深信不疑啊!” 公孙五楼的脸色通红,甚至让那两道鞭印也没那么明显了:“可是,可是他们难道真的敢一个人就冲几千人的军阵吗?” 黑袍微微一笑:“一定会的,因为,我会让他们觉得敌军人数虽众,人却已丧失胆气,你原来的那些部下,现在就是干这事的呀!” 他说着,一指原野之上,原来跟在公孙五楼之后的三十余骑,这会儿已经掉转马头,转而向着孟龙符冲去,但从他们转身和冲击的动作来看,明显已经慢了很多,甚至有些人根本不是迎着孟龙符而去,而是就是远远地绕开,准备作作样子罢了。 公孙五楼恍然大悟道:“这,这是故意让这些人上去搏杀,他们肯定已经吓破了胆,不敢出全力,如此会让孟龙符以为…………”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以为敌军数千骑,也不过只有几十骑还有勇气回身一战,而这些回身一战的骑兵…………”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孟龙符的吼叫声在整个原野之上都回荡着:“只诛公孙,余者不问,挡我者死!” 伴随着几声长箭破空的声音,只见孟龙符左右开弓,在飞驰的战马之上,连连射击,向着他对冲的那三十余骑,前方的四骑全都翻身落马,第五骑乃是这波骑兵的小队长,他连忙停住了马,正要持弓回射,可连弓弦都没拉开一半,就给迎面一箭直中面门,穿颅而过,把他的整个人从马上击得飞出七步,带起一蓬血箭,又砸中了后面的一骑,二人一马都趴到了地上,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一声,就再也不动了。 黑袍的眉头一皱,叹道:“果然是绝世猛将啊,想不到汉人之中,竟然有如此精于骑射之人,刘裕的北府兵多精兵锐卒,看来无论多高估,都不过分哪。” 说话间,剩余的那二十多骑哪还敢对抗这个杀神,发一声胡哨,就这样四散奔溃,顿时就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黑袍点了点头:“很好,我们在这里看,两军对阵,可是孟龙符那里只能看到烟尘滚滚,也许他看的最清楚的,就是前方的那面公孙大旗。” 他说着,一挥手,丘下的一个传令兵顿时就摇起了小旗,几乎与同时,对面骑阵之中的那面公孙大旗也随之放倒,正前方的三百骑兵,从严阵以待的阵容变成了四散而出,似乎是漫无目的地奔跑,只留下了一条通道,直往那面已经落下的大旗! 公孙五楼兴奋地大叫道:“好,太好了,完美的布置啊,这下只要孟龙符冲进阵中,那可就插翅难逃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传令,让护旗军士继续带着斜倒下的大旗四处乱跑,安排二十余名勇士上前接战,给我困住孟龙符,千万别让他跑了!” 公孙五楼讶道:“这,这还要担心?放箭不就完事了吗?” 黑袍冷冷地说道:“他的马太快,还要让他进阵再冲突一阵,消耗马力,这一战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孟龙符,再多死点人,也是值得。公孙,记好了,只要为了胜利,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一切的部下,都是你的棋子!” ===第二千六百四十八章 直面魔头真猛龙=== 孟龙符一声大喝,大戟一挥,雪云驹在与来骑交错而过的同时,他的大戟狠狠地击中了对面来骑的腰间,甲叶碎裂的声音伴随着肋骨给打断,碎骨扎进内脏时的声音一起,传进了孟龙符的耳中,而溅起的鲜血喷洒在脸上的感觉,让他甚至可以忘记对面这个骑士一刀砍中自己大腿,在自己腿上划拉开一条起码半尺长,三分深的伤口时的疼痛,双马交错而过,对手落马倒毙,落在地上的响声,伴随着马儿失去主人时的悲嘶,也随风钻进了孟龙符的耳朵里。 孟龙符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连同最新的腿上的这条,右臂,左肘,右肩之上,已经有四处破甲后的伤口了,而右胸,左下腹两处扎着的箭杆,羽翎也在微微地晃动着,孟龙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给自己刚刚击杀的骑士,喃喃自语道:“最近杀的十四个可都是武艺高强的猛士啊,与开头的那些个酒囊饭袋不可同日而语,有如此猛将,为何要这样逃蹿,连大旗都不打了吗?” 他看向了前方,百余步开外,那面“公孙”字样的大旗,还在四处移动,烟尘漫天,看不清四周,也不知道有多少敌军还在附近,只能听到马蹄声震天动地,萦绕在自己的耳边,时不时地就会从烟尘中杀出一两个象刚才那个骑士一样的敌军骑兵,与自己格斗,看上去敌军的帅旗触手可及,却是始终只差一步,无法得到! 孟龙符咬了咬牙,心中暗道:这样打下去,只怕非但杀不了公孙五楼,还会把命送在这里,是时候得撤离了,再不撤,只怕命都要送在这里啦。 念及于此,孟龙符拨转马头,想要回走,却只听到烟尘之中,响起了一阵阴森的怪笑:“怎么了,猛龙,你也要学公孙五楼一样,逃跑了吗?” 孟龙符的神色一凛,抄起了弓箭在手,长杆狼牙箭搭上了弓弦,厉声道:“何人在装神弄鬼?快快现身!” 一阵马蹄声从他前方缓缓响起,全身铠甲的黑袍,倒提着狼牙棒,从烟尘中走出,而三个剽悍的骑将,跟在他的身后,为首一人,手里拿着大旗的旗杆,上面绣着“公孙”二字,横着拖在马后,孟龙符这下全明白了,咬着牙:“原来,是你们在故意引我来攻。” 黑袍微微一笑:“只可惜,你现在知道得太晚了,猛龙,今日一战,足可载入史册,你单骑冲阵,杀我上百将士,尤其是刚才连杀我大燕十四员骑将,他们可都是各部的勇士,我知道你很强,但没有料到你能这么强,现在放眼整个大燕,也难有与你匹敌的勇者。” 孟龙符恨恨地咬着牙:“你又是什么人,报上姓名!” 黑袍冷笑道:“我的名字?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哎呀,我有人世间的名字,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太久太久,久得我自己都忘了。现在他们都叫我黑袍,噢,对了,你应该也知道我在北魏做的事情了吧。” 孟龙符双眼圆睁,厉声吼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万恶之源的黑袍,挑起天下所有的动乱,祸及无数的百姓,就是你这个大魔头!” 黑袍微微一笑:“不错,都是我做的,这一战,我也是燕军的总大将,猛龙,来我这里,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无上的力量,鬼神般的躯体,比你现在这一身更强的武艺,还有取之不尽的财富,美女,都会是你的。刘裕现在拥有的一切,你都会有,甚至更强!” 孟龙符紧紧地咬着嘴唇:“你当年就是这样蛊惑阿寿哥的吗?就是这样骗取了他的信任,让他做下了悔恨终身的事吗?黑袍,我孟龙符虽然不才,但也知忠孝,寄奴哥的一切,是他应得的,我们北府兄弟,能跟着他出生入死,是最大的荣耀,哪怕为了他的大业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你如果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大本事,又怎么会一败再败,阴谋一次次地给揭穿,破解呢?” 黑袍的眼中冷芒一闪:“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愚蠢,不识天命的人跟我对抗,才总是会坏我大事,不过那又如何呢,我再怎么输,也照样可以掌握一个国家,控制千军万马,连你崇拜的刘裕的老婆都在我手中,生死取决于我的一念之间,而你征战一生,现在也不过是别人手下的一个先锋,孤身冒进,陷入我的重围之中,孟龙符,你还以为,今天能走得了吗?!” 黑袍说到这里,一挥手,身后的一个骑士弯弓搭箭,向天而射,鸣镝之声响彻四周的同时,烟尘之中,走出了大批密集的骑兵,个个弯弓搭箭,而他们的战马,也都是用着铁索连接马鞍,十骑一组,排成横队,让所有想要突破他们,直取黑袍的空间,都不复存在。 孟龙符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想不到我孟龙符,今天在战死之前,居然还能亲眼一见传说中的铁甲连环马,黑袍,你可真的是看得起我啊!” 黑袍冷冷地说道:“孟龙符,你应该也知道,自己走不了啦,我牺牲了这么多勇士,就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困在阵中,这个阵,乃是当年大燕太原王慕容恪,为了困住冉闵所创的铁索连环,任你武艺绝世如那冉闵,也没有办法突破,只要你肯下马投降,我就会…………”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嗖”地一声,孟龙符的箭如流量,从百余步外,直接就射了过来,黑袍摇了摇头,狼牙棒一挥,这几十斤重的兵器,在他手中挥舞,如同挥舞一根树枝,这破空一箭,居然就给这狼牙棒的一记挥击,生生击飞,在空中箭杆折断,飞出十余步,才落到了地上。 孟龙符咬着牙,把手中的大弓掷于地上,一挥大戟,直接冲着黑袍就冲了过来,大吼道:“黑袍,猛龙来也,拿命来!”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嘴里喃喃道:“可惜了!”他那枯瘦的手缓缓抬起,又狠狠地落下,伴随着无情而残忍的声音:“放箭!” ===第二千六百四十九章 英魂不散敌亦钦=== 半个时辰之后,黑袍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马上,他的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二十步,仍然站立不倒的孟龙符的尸身,他的座骑雪云驹,已经倒毙在离他三十多步的地上,身上插了至少三十枝以上的箭杆,而孟龙符的身上,中的箭比雪云驹更多,只能用矢如猬集来形容,五支钢杆长矛,从不同的方向狠狠地扎进他的身体,两支插在他的胸口,一支插中腹部,一支从左肋插入,还有一支扎在他的右腿之上,而那五个持着长矛的军士,手都在微微地发抖,看着孟龙符的眼神中,除了惊恐,只有敬佩,完全没有一般人刺杀敌人时的兴奋。 公孙五楼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从两百步开外,一直到孟龙符的尸体这里,横卧在地上,以各种姿势躺着的一百多具燕军尸体,长长地吁了口气:“太可怕了,这家伙,这家伙是人吗?居然连铁甲连环马阵,都无法拦住他,还给他杀了这么多人!” 黑袍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他,就想到了当年的刘裕,也是这般攻战无前,中原人有句古话,一夫拼命,三军辟易,只有这种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勇士,才能暴发出这样惊人的战斗力,看到孟龙符,可以想象刘裕的几万大军,是如何勇悍的亡命之徒,五楼,你现在还觉得我们这一战有必胜的把握吗?”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可就算这孟龙符再凶悍又如何,不还是中了国师的计,最后给击杀了吗?哼,再勇也不过是一夫之勇,他这一死,部下失去指挥,我们再想杀,也不是太难的事情。来人,给我砍了这孟龙符的脑袋,带回去挂在军营辕门,让晋人看看,他们的先锋,是怎么个死法!” 可是他这话连说两遍,周围数百骑士,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挥刀斩首,要换了平日里,只怕不用公孙五楼说,这些人自己都会为了斩杀敌将而争先恐后,甚至自相残杀,但现在,所有人看着孟龙符的眼神,都是充满了敬意,毕竟,对于战士来说,这般壮烈战死的战士,哪怕是敌人,也足以打动人心。 黑袍摇了摇头:“罢了,孟龙符死得壮烈,留他个全尸吧,敌我两军皆会知道他的死,我们也不需要多用一个首级来炫耀武威。” 正说话间,一个传令兵奔来,上气不接下接地说道:“国师,有一支晋军,正从山那边急行而来,大约有两百多骑,前阵的独孤将军请示,该当如何处置?” 黑袍的眉头一皱,长身而起,站到了马镫之上,手搭凉蓬,放在额前,而他深邃的目光,投向了那传令兵说的方向,一边看,一边轻轻地点头道:“是刘钟带着他的亲卫骑兵来了,一定是想要接应孟龙符,看他们的阵形,前后二百多骑能拖出半里的长度,应该是急了,不以阵列。” 公孙五楼兴奋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再设个阵,把这二百余骑也全数歼灭。” 黑袍摇了摇头:“这孟龙符一人冲阵就几乎用光了我们的铁骑连环伏击,独孤将军的前军也损失不小,现在想要再列阵只怕来不及了,虽然我军还有数千骑,但以孟龙符拼命的程度看,要再跟这些晋军硬拼,就算吃掉他们,也会损失不小,而且…………” 说到这里,他一指远处的五指嵩山方向:“那里还源源不断地有晋军骑兵冲出,看起来我低估刘裕了,孟龙符带的不是几十上百的游骑,而是至少一两千的骑兵,北府军骑兵不多,但都是精锐,只有在北府军中也堪称强者的勇士才有资格成为骑士,他应该是把所有骑兵都给了孟龙符,为的是抢占水源,并伺机灭掉我军小股的部队,为大军争取士气。” 说到这里,黑袍的眉头一皱:“我军虽然击杀孟龙符,但是给他这样单骑冲阵,士气已衰,若是等其他北府骑兵甚至是后续步兵赶到,甚至有反过来给他们消灭的可能,不要让他们缠上,传令,速速撤兵。” 公孙五楼咬了咬牙:“只是,只是贺兰夫人…………” 黑袍沉声道:“贺兰敏就不用你费心了,我自有安排,生死有命,这是每个战士在踏入战场前就要做好的觉悟,五楼,接下来的大战,我希望你也能做好这个觉悟。” 他说着,拨马转身,身后的传令兵们开始打起旗语,那五个长矛手放下了手中的长矛,斜斜地支在地上,这样维持着孟龙符的尸身不倒,他们全都以手按胸,向着尸体欠身鞠躬,这是战场上最高的礼仪,胡哨声阵阵,四周的燕军骑兵们,纷纷抬起地上同伴们的尸体,置于马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临朐城的方向奔去,战场之上,很快,烟消尘散,只剩下孟龙符的尸体,还有包括雪云驹在内四五十具战马的尸体,散乱各处,以及那落得到处都是的断矛残弓,甲叶碎片,以及遍地淋漓的鲜血,诉说着这里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 刘钟的吼叫声由远而近:“猛龙,猛龙!” 一骑飞至,奔到了孟龙符的身边,刘钟甚至不等马儿收蹄立定,就从马鞍上跳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转而弹起,一个箭步扑到了孟龙符的身边,他的脸上涕泪横流,这铁骨铮铮,不知手下斩过多少敌军的汉子,这会儿也哭得跟个孩子一样:“猛龙啊,阿钟来迟一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他这样拉着孟龙符的手,本能地想要去抱孟龙符,可是孟龙符的身上却给射得跟箭靶一样,居然是无从下手搂抱。 孟龙符的眼睛微微地张开,他的嘴也吃力地动了动:“阿钟,你,你来了啊…………” 刘钟如同给电击一样跳了起来,他看着孟龙符,大叫道:“快,快取伤练级,猛龙还活着!” 孟龙符摇了摇头,拼尽最后的力气:“转告,转告大帅,当,当心黑袍…………” ===第二千六百五十章 王师北踏齐鲁日=== 刘钟的脸色一变:“什么,黑袍?黑袍来了?” 孟龙符咬着牙,嘴角边血涎长流:“设伏杀,杀我者,黑袍…………,阿钟,守,守住水源,让大,大帅,当,当心…………”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一歪,终于断气了,可是脸上,还挂着满意的笑容,毕竟,心愿已了,只有刘钟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在这青鹿原上回荡着。 一天之后,大岘山口。 长龙也似的大军,分成四路行军纵队,辎重大车在后,步兵在前,有条不紊地通过峡谷,峡谷两侧的山头之上,尽是晋军的战旗,而峡谷前的山口北侧,游骑四出,几百名民夫丁勇,正在二十多个布衣老者的带领之下,站在山口的一侧,伸长了脑袋,看着峡谷之中将要出来的某位大人物。 一面“刘”字大旗,缓缓而出,峡谷内外,顿时欢声雷动,只见刘裕全身将袍大铠,驻剑而立,站在一辆比平常战车宽一倍,由八匹骏马所拉动的重装战车之上,穿谷而过,而那面大帅旗,正是插在这战车的中央,刘敬宣和向弥,分别骑着战骑,提着大锤和巨斧,分列战车左右,山内山外,山顶谷底,所有的北府军士都在欢呼着一个名字:“刘裕,刘裕,刘裕!” 王镇恶带着那一个蓝色布衣的老者快步而来,老者的手上拿着一个酒坛,上面封着封泥,战车前方的三十多名军士摆开了防守的架式,刘裕笑着摆了摆手:“是王参军,无妨,让开吧。” 王镇恶带着老者前来,那蓝衣老者下跪,高高地举起了酒坛:“大晋齐郡鲁阳村里正辟闾安,率二十余位同郡豪族,以及七百余名后生,在这里迎接王师,迎接刘车骑!(刘裕现在的将军头衔是车骑将军)” 刘裕笑着跳下了战车,一手扶起了这老者,对着一边的王镇恶笑道:“王参军,可真有你的本事啊,我大军还没来,你就先行过山,在附近发动父老乡亲们迎接王师了啊。” 王镇恶微微一笑:“让大帅见笑了,卑职未接到大帅的命令就擅自行事,还请大帅责罚。” 刘裕点了点头:“功是功,过是过,你这擅动之罪,容后再议,现在先叙你这功劳。二十多个村落,主动前来归附,这可是为大军北伐,开了个好头啊,辟闾里正,我记得,辟闾氏乃是青州大姓,原来是在广固,临淄一带,怎么你们到了这晋燕交界的大岘山北侧了呢?” 辟闾安恨恨地说道:“是的,我辟闾氏自从春秋战国时期就世代居于这齐鲁之地,一直是大姓,上次大晋北伐之时,饮马黄河,我们也是响应王师,辅佐当时还是晋将的张愿治理齐地,只可惜后来北伐军有五桥泽之败,而那张愿又趁机叛立,我们辟闾氏的族长辟闾浑只能保境安民,我们可是南望王师一年又一年,指望着王师能再入齐鲁,复我中原啊。” 刘裕叹了口气:“那几年,大晋被奸人所害,内乱不已,把玄帅北伐的成果毁于一旦,实在太可惜了,齐鲁,中原,甚至淮北,都不复为我大晋所有,每念于此,都是让我痛心不已啊。” 刘敬宣沉声道:“车骑,这辟闾氏一族命运悲惨,因为王师迟迟不至,最后反倒是让那慕容德率军前来,取了青州之地,辟闾浑战败被杀,而辟闾氏一族也倒了霉,本来世代居于临淄之地的他们,被强行迁到了这晋燕边界,大岘山一代,慕容德是想借我们大晋的手,来消灭他们呢。” 辟闾安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啊,慕容德狼子野心,把我们放在边境之上,然后他的那些强盗部下,经常剽掠大晋的北青州,淮北地区,而晋军出于报复,就会祸害我们,我们最早还是被安置在山南那里,几年下来,人丁都减少了三成以上,若不是老贼突然身亡,我们甚至都没有机会趁机迁回这大岘山北呢。” 刘敬宣点了点头,对刘裕说道:“大帅,这大岘山北有很多内迁的鲜卑部落,他们不敢去山南抢劫大晋,却是打起了这些汉人村落的主意,时不时地会借着筹措军费或者是搜捕细作的名义去汉人的村庄里抢粮杀人,辟闾里正他们给祸害得可惨了,所以这回王师一到,就带着村中的丁壮,还有藏下的粮食,酒,前来投军啦。” 王镇恶微微一笑:“若不是刘冠军(刘敬宣现在是冠军将军)平时就掌握了这么多的情报,让我逐村去动员,宣传,也不会在这两天之内,就让这么多村落群起响应,大帅,民心可用啊!” 刘裕哈哈一笑,一把拿过了辟闾安捧着的酒坛,一掌拍碎了封口的黄泥,直接提着酒坛就往嘴里灌,身后的向弥脸色一变,连忙道:“寄奴哥,且慢…………” 可是他还是喊晚了一步,刘裕已经喝了一大口,他放下酒坛,沉声道:“齐鲁之地的汉人百姓,这些年受苦了,刘某不才,奉大晋天子皇命,率师北伐,就是为了涤荡胡尘,收复故土,让这一州之地饱受战乱的百姓,重获生机!各位父老乡亲的拳拳报国之心,我刘裕佩服,这里我向大家保证,此次北伐,不破伪燕,不灭慕容氏,我刘裕再不踏入大晋半步!” 辟闾安睁大了眼睛:“这,大帅你是认真的吗?这回大军来了,真的不再走了吗?” 向弥的脸色一变:“我们家刘大帅可是从没有退兵的打算,这次可是在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立下了灭燕的宏愿,要不然我们这么多大军,来这里难道是旅游的吗?” 辟闾安激动地点着头:“好,好,太好了。大帅,请恕小老儿无礼啊,实在是以前,以前大晋,以前王师…………”他想到了之前历次北伐,一次次地虚张声势,一次次地大军来了又很快撤走,声音也变得哽咽了。 刘裕郑重其事,洒了小半坛酒于地,正色道:“这一碗,敬我大晋,历代北伐战死的英灵!” ===第二千六百五十一章 三碗过山定齐鲁=== 这会儿的功夫,周围的数百名军士,手里也都多出了这些南燕汉人父老们送来的酒碗,也全都满上,酒香四溢,可是每个人都表情肃穆,不少人的眼中泛着泪光,将校们的亲友,年轻军士们的叔伯,这次出征的北府军们,尤其是这些身在中军,家居京口的将士们,几乎人人家中都有亲戚倒在了历次北伐的战场上,听着刘裕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沥酒于地,意气满满,然后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辟闾安激动地点着头:“应该的,应该的,还记得代陂,历阳之战,多少将士,为国捐躯啊。乡亲们,咱们给大帅和兄弟们继续满上!” 酒碗很快又重新倒满,刘裕高提酒坛,环视四周:“这第二碗,敬我齐鲁大地,在这百年乱世之中,涂炭的生灵!父老乡亲们,你们受苦了,我们来得太晚,太晚了,但这一次,我保证,只要有我刘裕一口气在,就再也不会扔下大家!” 所有的军士们齐声道:“敬那涂炭的生灵!” 一阵酒撒大地的声音,这齐地的水酒,沥在了齐地的热土之上,而剩下的半碗酒,也被军士们仰头灌下,向弥一杯下肚,大笑道:“痛快,痛快,这回不彻底解救青州父老,我铁牛,枉披这身军服!” 刘裕抹着须髯之上的酒滴,大声道:“这第三杯,敬我们全军将士,那不破胡虏不回乡,青山埋骨即坟场的决心,兄弟们,这里是我们汉家儿郎的故土,我们的祖辈就是从这里南下,过江,到的京口,我等无能,让祖先坟莹,落入胡尘长达百年,今天,我们终于有机会收复这里,你们有没有决心,有没有信心留在这里,永远不再失去?!” 刘敬宣哈哈一笑:“寄奴,就算我刘敬宣的一腔热血这回撒在这齐鲁大地,我的灵魂也会守在这里,看着我们的兄弟们如何保住这片大地,看着我们汉人子孙如何在这里世代生息。” 刘裕回头看着刘敬宣,朗声道:“阿寿,我要我们每个人都能活下来,死的是胡虏,为他们百年来在这里的罪行赎罪,我会让他们再也不能作恶,再也不能祸害我们汉人子民,有着忠勇的将士们,有着历经百年沧桑仍然忠心不变的父老乡亲们,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打赢这一仗呢?!”他说着,一骨脑地饮下了这最后一坛酒,然后重重地把酒坛子扔到了路边的石头上,顿时酒坛就摔成了碎片,而刘裕哈哈一笑,“好酒,痛快,痛快!感谢上天,这一战,胜负已分,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大晋,属于汉人的!” 所有人都群情激愤,喝完了手中碗里的酒,纷纷掷碗于地。 战车后方,一直坐着,沉默不语的刘穆之眉头微皱,低声道:“寄奴,话不要说得太满,现在我军刚出大岘,敌情不明,只怕…………” 刘裕志得意满,用手中的长剑指着这附近的原野,笑道:“诸位请看,这大岘山是敌军的门户,本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只要一万兵马守在这里,就算我们的大军,也难以迅速突破,但现在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顺利过关,六万大军,已入齐地,而农田之中,庄稼已近成熟,敌军却是没有收割,现在将士们都知前进战胜则粮草无忧,战败后撤则没有退路,以必死之决心,搏这战胜后丰盛的回报,岂有不胜之理?那临朐城中的鲜卑丑类,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正说话间,前方一阵马蹄声响,一个背插靠旗的哨骑,飞奔而来,刘裕的眉头一挑,对一边的王镇恶说道:“想必是猛龙他们前锋有战报传来,镇恶,你引父老乡亲们先去休息,丁壮愿意随军者先编入辎重营,有武艺知行伍的可以根据本人意愿,归入冠军将军部下的战斗部队。作战立功者,一律按军中规定加以封赏。” 辟闾安激动地点着头:“好,好,太好了,多谢大帅,我们这回终于盼着大救星了。道秀,道秀!” 一个三十上下的年轻人,孔武有力,身形矫健,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壮士,即使是身着布衣,也难掩那股桀悍之气,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看到刘裕,就下跪行礼:“见过大帅,还请大帅让我从军,可以亲手报父仇!” 刘裕有些诧异:“这位是?” 王镇恶正色道:“这位是之前的领青州长史,本地头号大族辟闾氏的前任族长辟闾公讳浑的公子,辟闾道秀!” 辟闾道秀的眼中泪光闪闪,正色道:“先父大人是大晋钦封的青州长史,为大晋尽忠职守,可惜被那老贼慕容德所杀,我身为人子,无力报仇,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若不是安伯冒着灭族的危险收留我,我早就没命了。我一直忍辱偷生的活下来,不是要证明我比别人强,只是要所有人知道,家门血仇,不共戴天,就算九世子孙,亦要向慕容氏一族复仇!”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忠烈男儿,将门虎子,我看道秀兄弟孔武有力,是条汉子,阿寿,你想不想找个好帮手跟着?” 刘敬宣哈哈一笑:“早就听说辟闾公子是员虎将,当年慕容德来袭时,年未弱冠的你,曾经率州郡兵马多次大战燕军,让燕军中的不少宿将老贼,都交口称赞呢,这些年来慕容德一直悬赏追捕你,也是忌惮你的勇武之名。我几年前来这里时,曾多方派人打探,想要找到你,共襄盛举,只可惜他们都回报说你早就死了,还让我遗憾了很久呢。” 辟闾道秀朗声道:“没办法,要躲避老贼的追捕,只有隐姓埋名,甚至布下假死的局,才能瞒过他的耳目,刘将军,你以前冒了巨大风险,想要起事刺杀老贼,我听到后就想去投奔你,只可惜老贼命大,而你也很快离开,我怕连累乡亲族人,才没有去淮北找你,今天,终于有机会见你了,只要你肯收留我,我辟闾道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二千六百五十二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刘裕看了一眼刘敬宣:“阿寿,你带辟闾兄弟先下去吧,他应该也是带了不少族人和旧部来投奔,到时候你好好安排,希望能成为你以后手下一支可以建功立业的劲旅。” 刘敬宣的心头一热,他从刘裕的话中听得明白,现在自己的手下人手不足,刘裕这样安排,等于把这次伐燕的过程中,能新招募的兵马都优先划到了他的部下,一如当年刘毅西征,短短一两年时间,就让自己有了数万部下,而南燕这样的大国,一旦消灭掉,坐拥青州,尤其是有辟闾家这样在齐地有巨大影响力的土豪相助,那有个三五年时间,在这里有个十万精兵,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刘敬宣咬了咬牙,一抱拳:“多谢大帅,末将必不辱使命,辟闾兄弟,就随我来。” 当刘敬宣带着辟闾道秀,辟闾安等人离开后,刘裕看向了那个在前方恭立许久的传令兵,沉声道:“前方情况如何?” 传令兵的眼中泪光闪闪,行着军礼,声音也变得哽咽:“前军刘将军回报,我军成功抢战巨蔑水源,阻止了燕军在水源里下蛊作咒的阴谋。孟龙符将军,孟龙符将军他…………” 刘裕的脸色一变,一边的向弥叫道:“猛龙怎么了?!” 传令兵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孟将军他,战死!” 半个时辰之后,大岘山北,五里,一个不大的小丘之上,一座临时搭设的帐幕座落于此,与其说是帐幕,不如说是一个方圆三丈,四周插着十余根木杆,然后用一圈长约十余丈的幕布围起来的简易围幕,乃是行军作战中,最紧急的情况下召集军议时所用。 而现在在这围幕之中,只坐着三个人,刘裕的眼中泪光闪闪,坐在南边的胡床之上,而刘穆之和王神爱则分坐两侧,三人神色各异,帐中的气氛,也是难言的压抑和沉重。 还是刘穆之长叹一声,打破了这难言的尴尬气氛:“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但是现在,我们来不及悲痛,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才是最重要的事。寄奴,你是全军主帅,不要让将士们看出你的悲伤。” 刘裕咬着牙:“在外面我可以显得不在意,但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我真的忍不住我的悲伤,是我害了猛龙,我不应该让他如此勉强!”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裕哥哥,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猛龙的牺牲,是为全军抢水而牺牲的,如果他不去,那燕军在水中下毒的阴谋就会得逞,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人,可能会是成千上万的将士,甚至,整个北伐,也许会因此而失败。对于猛龙,是不幸的,但对于大军,是不幸中的万幸!” 刘裕痛苦地摇着头:“我不应该让猛龙一个人行动的,我明知他立功心切还让他当主将,这是我的错,如果让小钟…………”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别这样说,小钟沉稳有余,进取不足,如果是他,也许连突击水源地都会先侦察后行动,说不定会错过敌军下毒的事,猛龙是想追杀公孙五楼这个敌军主将,进一步打击敌军的士气,我敢说,如果换了你,也会作同样的选择!” 刘裕喃喃道:“不错,猛龙跟我多年,他是学了我的打法,也有我的勇气,黑袍设那埋伏,只怕是为了对付我,猛龙,猛龙他是代我而死!” 刘穆之沉声道:“所以说,我们的对手有多可怕,从这次就可以看出了,寄奴,你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无论多高看对手,都不过分。甚至连水源那里的下毒,可能也只是一个诱饵,他真正要做的,是引我军的主将,很可能认定是你去主动犯险!” 刘裕点了点头,他抹了抹眼睛,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镇定与沉稳:“胖子,你说得很对,从一开始,尽撤山南守军,放开大岘,到现在的不坚壁清野,诱我们去抢夺水源,都不过是黑袍的毒计而已,他真正的目标是我。这次诱杀不成,那剩下的,就只有在临朐城下,主力对决,一战定胜负了。” 王妙音叹了口气:“慕容兰绝不可能用这样的手段来害你,那个在水中下蛊的美丽巫婆,应该是贺兰敏无疑,这么说来,贺兰部这回也是铁了心要跟慕容氏南燕共存亡了,听说贺兰部的兵马乃是燕军精锐,战力仅次于甲骑俱装,贺兰卢在北魏时就有名将之称。从这次的伏击来看,最后布阵击杀猛龙的几千燕骑,进退有序,更是有铁甲连环马,可谓劲敌啊。” 刘裕咬着牙:“若不是劲敌,又怎么能折了我的猛龙!” 刘穆之正色道:“现在大军刚刚到敌境,本来汉人百姓来投,是件振奋士气,鼓舞军心的好事,但猛龙作为前锋大将,他的牺牲,只怕会让我军的士气和战意有所损伤,这个消息,是不是暂时封锁为好?” 刘裕摇了摇头:“瞒不住的,就算我们有意隐瞒,燕军也一定会散布这个消息,与其让自己的将士受到蒙骗,最后失去对我们将帅的信任,不如早早公布,我知道弟兄们心里想什么,要什么,放心,胖子,我一定会让猛龙的牺牲,成为激励我军斗志的最好宣传!” 刘穆之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刚才的事,就当我没说。”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妙音,这回你也看到了,我军出山,汉人百姓纷纷来投,如同云集,甚至一些胡人的部落也在派人来接洽归顺之事了,这就是现在南燕国内的军心民心,慕容超倒行逆施,不得人心,只要在军事上能打败他们,那大局可定。你是皇后,这回代大晋天子出征,也是要夺回你们琅玡王氏的祖居之地,希望在安抚民众,稳定人心上,你能帮我。” 王妙音点了点头:“我来就是做这个的,不过,我觉得裕哥哥你做得更好,就好比让辟闾氏一族划归刘敬宣的手下,就是招妙棋啊。” ===第二千六百五十三章 所托非人未必恩=== 刘裕的眉头一皱:“何妙之有?人家辟闾道秀以前就有意投奔阿寿,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不过,现在阿寿的身边缺乏人手,这次北伐南燕是他难得的机会,一旦成功,我有意让他长留此地任青州刺史,那是需要辟闾氏这样的本地豪强的支持。”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寄奴,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且不说此战凶险,我们是不是能顺利地一战灭燕,就算灭燕成功,阿寿也绝不是合适的首任刺史人选。” 刘裕正色道:“按现在京八党的传统,对外征战立功,就必须有相应的奖赏,上次我让阿寿挂帅征伐西蜀,就是存了让他胜利之后,接替毛家,担任益州刺史的想法,你当时也没说不可以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有些话,我不能直接拂了你的面子违背你的想法,其实上次征伐益州,我就并不赞成阿寿当这主帅,寄奴,你现在是执掌天下大权的男人,办事要绝对地理性,不能由着感情来行事。阿寿是义气无双的好兄弟,是冲锋陷阵的猛将,但绝不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帅才,更不是可以治国理政的文才,把一军主帅或者是一州刺史这样的大任给他,不是对他好,而是害了他!” 刘裕没有直接反驳,他的眼中光芒闪闪,陷入了深思。 刘穆之正色道:“当年阿寿在军中时,开始处处与你相争,一开始是他本人的意愿,对你不服气,但你一次次地用人格魅力折服了他后,他就甘愿当你的小弟,一生惟你命是从。可是他父亲刘牢之,仍然不甘愿这样的结局,千方百计,明里暗里地要害你,就是想为阿寿扫清上升的障碍,这些事我们都心知肚明,但因为这不是阿寿本人做的,所以你从不会恨上阿寿。可是你反过来想一想,有身为全军主帅的刘牢之这样的支持,他仍然不是你的对手,甚至不如刘毅,何无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刘敬宣此人,除了在战场上可以作为先锋外,别的几乎一无是处!” “哪怕后来逃难到南燕,也是给那黑袍略施小计就能骗取信任,犯下大错,几乎让你多年的计划毁于一旦。如果是别人犯了这样的错,你会原谅吗?” 刘裕长叹一声:“不会的,但是胖子,做人要讲知恩图报,阿寿能逆着他爹的意志,多次救我,明知哪怕不作为都能害死我,对他有利,仍然可以冒着生命危险来帮我,这份义气,谁会有?哪怕我的亲兄弟,都未必做得到!”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裕哥哥,穆之说得不错,你已经感情用事,影响了你的判断了,阿寿对你再好,也不代表他有独当一面,担任刺史的能力,这是两回事,你觉得让他在这里当个青州刺史是好事,但做这种超过他能力的事,那只会害了他!” 刘裕咬了咬牙:“就算他本人文才不足,只要派得力的文士,加上本地的豪强辅佐他,也不至于说坏了国事吧。” 王妙音摇了摇头:“这可不一定,阿寿现在是白身从军,虽然加了冠军将军的头衔,但一时半会儿间没有开府,没有好的人才辅佐,可以说就是个光杆将军,辟闾道秀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来投。先是效忠于你,然后又说早就仰慕阿寿,其实他们也知道,你手下人才济济,以后也不会长驻青州,是不会直接收下他们的,以后你想让谁接手青州,就会让他们跟谁。” 刘裕喃喃道:“难道,阿寿连这辟闾氏也对付不了吗?” 王妙音正色道:“如果有个两三年后,阿寿开府几年,手下有人才,有独立的一军,那压制辟闾道秀这样的人没有问题,但现在的阿寿,除了数百部曲外,可以说一无所有。王镇恶这个参军是临时的,其实你也知道,以王镇恶的才能,必不会长居于阿寿之下。他早晚会独立出去,拥有自己的军府。” 刘裕咬了咬牙:“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阿寿不适合做收复后的首任刺史,但并不反对他以后羽翼丰满之后再来青州。是吧。” 刘穆之叹了口气:“阿寿其实最合适的位置就是跟向弥一样,当你的先锋和骑兵大将,他的才能只在军中,在让他亲自突阵的时候,别的地方,都不合适。不过你定下了立功得爵的规矩,那你说了算,只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阿寿没有独立处理政务的本事,放他任大州刺史,需要三思!” 刘裕点了点头:“你的提醒,我记下了,一定会认真考虑的。刚才说到王镇恶,这次他再次违我帅令,放弃看守穆陵关的任务,提前出山去招揽百姓,虽然说效果很好,但我真的不喜欢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他还只是个参军就敢这样做,如果真的独领一军,还会听话吗?” 刘穆之平静地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镇恶的军事才能,你最清楚,而且他作为王猛之孙,关中望族的身份,也对你今后北伐大大地有用,至少,下次如果你想灭后秦,收复关中时,不需要再来个辟闾道秀投奔了,现成的一个王镇恶就足以号令关中群雄来投!” 王妙音的秀眉一蹙:“可是穆之你不觉得这样更危险吗?一个如此有能力,也有人望的人,让他回老家担任主帅,你就不怕慕容垂当年复燕的旧事重演?!” 刘穆之沉声道:“能不能镇住王镇恶,那就要靠寄奴的本事了,要是怕人才有了权力就会自立,继而不用人才,那不就重走这百年世家大族们嫉妒贤能,最后封闭天下英杰上升空间,自己也慢慢堕落,终将失权的老路了吗?寄奴如果将来能压服刘毅和何无忌,那驾驭一个王镇恶,恐怕不会再是问题了。不过,对于他这种不听将令,自行其事的行为,必须要给予警告,这也是寄奴你立威的必要手段!” ===第二千六百五十四章 燕帝亲临神兵至=== 刘穆之的声音一改平时的平和甚至是有些绵软,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极其硬气,连带着他的表情,也是双眼圆睁,袖子都撸了起来,挥舞着白花花肉乎乎的手臂,以增强自己说话的气势,可以看出,他这回,非常地认真。 刘裕也是非常认真地点头道:“谨受教,多谢你的提醒,胖子,这两件事,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现在,还是回到最要紧的地方,那就是我们面对的对手,现在已经非常清楚明确,就是黑袍,他不仅会搞阴谋,而且这一出手,深通兵法,甚至能充分地利用人性,别说是猛龙,就算这次是我亲率前锋,只怕八成也会着了他的道儿。而且他用的兵法,看起来非常适合燕国骑兵,甚至失传许久的铁甲连环马都重新出现,以猛龙之能,雪云驹之神速都无法脱困,恐怕我这次面对的,是我从军以来,最强大的战场对手。” 刘穆之点了点头:“不错,别的事情我和妙音可以帮你,尤其是情报这块,但惟有兵法,我们帮不了你任何忙,这回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只有一步不退地正面对决,如果打胜,那南燕所有麦田里的粮食,都是我军的。而且几乎所有南燕的汉人百姓,甚至是胡人部落,都会转投你,慕容超的灭亡,连老天也救不了他。但是,若是出战不利…………” 王妙音的秀眉微皱:“黑袍布下如此杀阵,付出上百条性命,也不过杀了猛龙一人,我看也不过如此吧,若是面对我军大军,击败不是太难。” 刘裕摇了摇头:“妙音,你毕竟对战阵之事知之不多,要破军易,想擒将难,千军万马中,如果武艺高强的单骑冲阵,你就会象重拳打蚊子,发不出力,想要调兵布阵围堵住此人,非常困难,而大军对决,如果阵容严整,反而可以挡住对方的千军万马,这回最让我担心的是燕军有铁骑连环,这就意味着他们的中央骑兵几乎是无懈可击,无论是重装长槊步兵还是弓箭弩阵,都很难正面挡住这种铁骑的突击,而他们的两翼轻骑,又长于机动,可以堵住猛龙从侧翼突围的企图,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包抄我军的两翼。” “而且,听刘钟说,哪怕他最后冲进阵中,拿到猛龙的尸体时,也不知敌情,只知四面八方都是烟尘漫天,马蹄之声震动天地,时远时近,不知敌有多少,不知敌在何处,只能结骑阵护尸而退。一直退出三里之后,才烟尘散去,看到大队敌骑有序而退。” 王妙音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听起来,这么象当年那北府军初建时,与慕容兰所率的鲜卑骑兵演习时的模样?当时水生他…………” 刘裕长叹一声:“不错,猛龙,阿钟他们所见,酷似我当年初见此战法时,几乎是两眼一摸黑,只能被动挨打,猛龙应该是追着公孙五楼的帅旗,一路深入,才给困在了阵中,但即使不是这样主动出击,哪怕是稳守原地,要是面对此等战法,一样非常难受,甚至我军各部的旗鼓号角,都难以使用,各部都有失去指挥之危机。” 刘穆之勾了勾嘴角:“这是慕容氏燕国特有的战法吗?” 刘裕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可能只有慕容恪,慕容垂等少数兵法大师才会用此法,慕容恪用此阵胜过冉闵,而慕容垂也用此法胜过桓温,五桥泽时虽是伏击,但用黑火突袭,也有异曲同功之妙。阿兰当年是用慕容垂留给她的部分兵法使出,但她本人并不擅长指挥作战,这招我后来问过她,她也不会后面的机变之法,可见,此战法是慕容氏皇族独有,连身为名将的西燕慕容永,与我对阵时也没有使出过。” 王妙音正色道:“而且你还要注意,黑袍会用黑色妖水,能发动黑火突击,这点你必须考虑在内。” 刘裕笑道:“妙音连这点都想到了,真的不错。我会多加注意的。慕容超现在动向如何?你们有没有情报?” 刘穆之与王妙音对视一眼,从袖中同时摸出了一个小纸卷,二人不约而同地先是一愣,转而笑道:“这回又是同时啊。” 刘穆之展开了手中的纸卷,递向了刘裕:“慕容超的四万援军,已于今晨开到了临朐,其中广固城外的三万甲骑俱装,全部出动,而且,似乎还有大批的神秘武器,被用幕布隐藏,严加看守,一路之上绝不示人。” 刘裕有些意外:“秘密武器?能具体点吗?” 王妙音接过话头:“我的三批死士探子用了各种办法想去打探,却是有去无回,没有一个人能活着传回任何情报,只能从五里外远观,判断这些是战争机器,不是骑兵,因为都是蒙住外形,靠了大车运输,守卫的是非常厉害的探子,明哨暗卫相结合,连我和穆之的手下也无法化解。” 刘裕叹了口气:“毕竟黑袍是阿兰的主人,这情报能力有多可怕,我们都能想象得到。看来,燕军除了铁骑,还有这批秘密武器,需要我们格外重视,现在临朐城外的燕军兵力超过十五万,可以说是倾国精锐出动,我们也要毕其功于一役,虽然数量远不如敌军,但我们胜在兵精将勇,士气高昂,这一战,我仍然坚信,胜利的一定是我们!”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就喜欢看寄奴你这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很快会动身再去检查一下水源,确保万无一失。如何向全军将士们通告和解释猛龙战死的事,你恐怕还得多费点心。” 王妙音点了点头:“孟将军死得壮烈,如果你需要朝廷加什么抚恤,我这个皇后可以在战场上直接宣布,以激励士气。” 刘裕的眼中冷芒一闪:“明天早晨,青鹿原,猛龙战死的地方,我需要举办一场誓师大会,我要让每个北府军的将士,看到猛龙最后的模样!” ===第二千六百五十五章 登台慷慨意气扬=== 清晨,青鹿原,晋军大阵。 五万三千北伐军,已全部集中于此,列好了阵形,矛槊如林,精甲曜日,红色的盔缨如同燃烧着的火海,在风中飘舞着,但那温度,却及不上战士们冲天的怒火,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但是手却紧紧地攥着兵器,牙关紧咬,眼中含泪,全都落在一夜之间,新起的一座五丈高台之上,那具全身上下插满箭杆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边上,将袍大铠,披麻戴孝的刘裕。 刘裕的左手,亲自扶着一杆“孟”字将旗,这是孟龙符生前的将旗,而在台边,二十余个大铁喇叭一字排开,登高呼远,以刘裕的中气,足以通过这些大喇叭,让方圆十里内所有人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虎目含泪,看着孟龙符那还含着笑容,嘴角微微勾起的遗容,声音都在颤抖:“将士们,你们可知,孟将军为何而战死?!” 万众齐呼,震天动地:“为大晋尽忠,为北府荣誉而战死!” 刘裕大声道:“不,这次孟将军的牺牲,不止是这么简单,他是为了大家抢水,不至于让贼人在水中下毒作蛊,这才冒了巨大风险,率骑兵出击。大家现在喝的水,是因为孟将军,才不受污染,才没有毒素,可以说,我们每个人的命,都是孟将军守护的!我们喝的每一滴水,都是他为我们抢来的!” 几万个带着哭腔的嗓子,齐声大吼:“猛龙威武,猛龙威武!” 刘裕环视四周,那海洋一样的大军,剑眉倒竖,沉声道:“孟将军击溃水源那里的贼军之后,想要一举击杀敌军主帅公孙五楼,结束这场战争,避免更多的将士无辜送命,所以一骑追杀,却是中了贼人的暗算,猛龙不愧是猛龙,面对敌军千军万马,他毫不畏惧,就在敌阵之中,左右冲突,每个回合都能击杀数名敌军勇将,燕贼一向自命勇悍,但他们最勇敢的一百多名勇士,都给猛龙一人所杀,大家说,我们北府军最厉害,最勇敢的壮士,是谁?” 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高呼:“猛龙,猛龙,猛龙!” 刘裕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这里,就在我们站立的青鹿原上,猛龙一人突击数千敌军,杀敌上百,杀得敌军闻风丧胆,几千贼众,竟不敢上前与孟将军交手,最后是围在外面,发弓射他,你们可知,孟将军身上,中了多少箭,受了多少伤?” 所有的军士们都眼中饱含热泪,甚至有些人已经泣不成声,牙齿都在发抖,那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几万人心头的愤怒与复仇的渴望,如同一座火山,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喷上云霄! 刘裕一手拔出了一根箭,高高举在了空中,大声道:“你们看到没有,这箭头之上,已经没有一滴血了,猛龙的一腔热血,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流尽,他为了给我们抢水,为了收复大晋的河山,为了驱逐胡虏,恢复汉家山河,真正地是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现在,杀他的敌人还活着,就在对面,就在离我们二十里外的临朐城下,他们人数众多,是我们的三倍以上。我们的背后,是狭窄的大岘山峡谷,那里有多险多难走,你们都清楚,这一战,进则生,退则亡,连逃回大晋的机会也不会有。如果有人怕死,现在可以离开,我刘裕绝不勉强!” 所有人二话不说,持兵刃向前走了一步,近六万大军,齐刷刷地向前,没有一个人有半点退缩和犹豫! 刘裕激动地点着头:“我就知道,诸位跟我来到这里,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就跟猛龙一样,他是身中一百四十六箭,刀枪之伤十七处,力战血竭而亡,他是好样的,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是好样的。” 北府将士们的吼声直冲云霄:“灭胡,灭胡,灭胡!” 刘裕一指远处的临朐城,厉声道:“我们的对面,是慕容氏的燕国,这些辽西的蛮夷,世代受我汉家大恩,从两汉到大晋,都是我们汉人的臣属,我们给他们吃喝,给他们封号官爵,在他们受到别的部落攻击的时候一次次地相救,可换来的却是白眼狼的恩将仇报,趁着中原大乱,匈奴作乱的时候,他们不思报国救君,却是趁火打劫,举族入侵中原,杀我百姓,淫我妻女,占我祖地,一次次地因为他们家族的野心,挑起内战,置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可谓罪恶滔天,人神共愤!” “淝水之战,就是燕国伪帝慕容垂,不念那前秦天王苻坚的收留之恩,趁其危难反咬一口,在关东建立了伪燕。这是他们慕容家世代一直做的事,那就是恩将仇报,反噬旧主,如此恶行,只会遭遇天神的愤怒,老天有眼,天道好还,让他慕容氏的诸子相争,最后内乱亡国,苟延残喘于这青州区区一隅之地,就是他们百年来所做恶事的报应!” 将士们一个个点头不已,刘裕短短数句话,道尽了慕容氏百年的兴亡沉浮,即使是慕容垂复生,对这些话也无从辩驳。 刘裕环视四周,虎目之中光芒闪闪:“现在的南燕,已经被那阴谋家黑袍所控制,此人狼子野心,祸及天下,害了北魏,害了大晋,也害了南燕的百姓,所有人都为了他的野心而成为棋子。本来南燕在亡国之余,好不容易有一州之地,理应休养生息,善待百姓,为慕容氏多年的罪行赎罪,我也是念及于此,不忍祸及无辜百姓,这才多年来勒兵不出,以观后效,可是这个黑袍却是趁机夺取南燕权柄,再次为了一已之利犯我国土,杀我守将,掠我民众,是可忍,孰不可忍。有我们北府男儿在,绝不会允许胡虏横行。我今奉天子号令,率师出征,就是为了荡清胡尘,收复汉土,不灭南燕,我刘裕再不生入大晋半步!” ===第二千六百五十六章 登高点将布战法=== 所有的晋军将士们都群情激愤,高声吼道:“灭胡,灭胡,灭胡!”就连刘穆之,庾悦等从军文吏和他们手下的文书们,虽不着战袍,也全都振臂高呼,神色激愤不已。 刘裕戴上了头盔,高高地举起了孟龙符的手,大声道:“此战,与诸君共勉,奋战向前,有功者必有封赏,不听号令,犹豫不前者,定斩!我刘裕就在这里,和猛龙一起,看着大家,今日之战,必会名垂青史,而这一切,由你们书写!” 将士们再次暴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开始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几十位军将,快步登台,到了刘裕的身前,分为两侧而列,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刘裕面前摆的一个帅案,上面插着的一枚枚令箭,格外地沉重,这场北伐大决战中,自己会扮演何种角色,书写如何的历史,就看这些令箭了。 刘裕的目光,从一张张兴奋而渴望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檀韶的脸上,他抽出了一枚令箭,递向了檀韶:“中军谘议参军,宁槊将军檀韶!” 檀韶连忙站出行礼:“末将在!” 刘裕点了点头:“这一战,是你们高平檀氏夺回家乡之战,当年你叔父檀凭之,带着你们檀氏一族南下,就发誓要夺回故土,那是我们最初在京口蒜山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 檀韶咬着牙:“当年初遇,末将至今铭记在心,先父大人死在南下的途中,先叔父公也为大晋英勇战死,他至死也不忘北伐故土之事,平时一直教导我们一定要打回老农,清扫祖坟,今天,大帅终于带着我们回来了,还请下令给末将,愿为全军前锋!” 刘裕正色道:“檀将军,你为人刚勇,酷似尔叔,这些年来,为国征战,战功赫赫,但此战的关键,不在前锋,而在两翼,历代北伐的失败,往往不是正面吃亏,而是给慕容氏的铁骑突破侧翼,所以,此战我军的主力所在,需要在两侧,而不是前锋。” 所有人都脸色微变,王镇恶讶道:“大帅,你是要加强侧翼的兵力?” 刘裕点了点头:“这正是我苦思冥想多年,终于悟出的击败慕容氏的战法,若不是有把握,我也不敢率全军,以这种自断后路,背水一战的姿态北伐。之前历次与燕军铁骑作战,大家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平原之上,以血肉之躯硬顶铁骑的冲锋,哪怕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天下最强北府步兵,也是很难。” 朱龄石点了点头:“是的,平时我等反复演习,同样数量的步兵正面对抗铁骑,十次中能胜三次就不错了。但我军的长处在于强弓硬弩,如果能把敌军挡在三百步之外,那优势就在于我方。” 刘裕正色道:“要防敌骑突击,最重要的是降低敌骑兵的速度,铁骑如果冲起来,不是靠弓弩可以硬挡的,如果是平时扎营所用的栅栏,拒马,鹿角等物,又只有在预设战场才可以用,此战,我军是要进攻,拿下临朐城,而不是扎营稳守,坐失战机。这就决定了,我军的防守,要靠既能动起来,又可以有效阻挡战车的办法。” 刘穆之笑了起来:“说得好啊,人心可用,军心求战,这时候不能按兵不动,以沮众心,当年桓温进攻关中,就是因为过于谨慎,按兵不动,才导致功败垂成,我们既出大岘,前锋又抢占了水源,那就得所向无前,主动攻击临朐寻求决战,只是这机动防御的东西,难道是…………” 他的双眼突然一亮,脸上的肥肉一抖:“难道,是用辎重车?” 刘裕笑了起来:“不错,这就是我军克制敌骑的神器。”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檀韶若有所思地说道:“妙啊,这大车挡在那里,就是一道营阵,布营之法,往往就是把这些辎重车先围成一个环,以布置中军,平时作战,大车都留在营中,今天我们连大营都不布,而辎重大车也跟随各军,就是为了这个打法吗?” 刘裕点了点头:“燕军的甲骑俱装可以来个铁甲连环马,为的就是连在一起既可以方便冲阵,避免有人因为恐惧而退缩,又可以有利于防守,防守敌军突破,但这样会牺牲铁骑的速度和冲击力。只不过燕军一般会先用步兵和轻骑与我大晋步兵交战,等我军疲劳之时再出动铁骑,这也是我军屡战屡败的原因。因为他们骑兵的机动性强,可以选择战场和出击时机。我军首先就是不能给他们发挥骑兵战略机动的机会,临朐是他们的南部重镇,核心城市,半个南燕的军粮,都集中于此,是他们绝对不能失去的,所以,主动进军,直向临朐,逼他们在城下决战,就是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 檀韶正色道:“大帅料敌如神,末将叹服,所以,您是要末将用大车为侧翼,掩护全军推进吗?” 刘裕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如此,此役,我军分为三军,左军由宁槊将军檀韶,横野将军虞丘进,振武将军孙处,你们各带本部兵马,合计一万五千人,固守左翼,你们三军之中,有辎重大车一千七百四十二辆,一个时辰内,全部布置在大军左翼最外层,上面加装大盾作为障板,每车配甲士八人,在两侧推车前进,战车之间,首尾相连,方轨徐进。” 虞丘进站了出来,沉声道:“车外的甲士有暴露在敌军侧翼突骑之下的危险,请大帅示下,如何解决?” 刘裕沉声道:“让外侧推车的兄弟每人加套一层皮甲,以防敌军箭矢,车内跟进三千弩手,如果敌军侧面只射不突,那就弩手上车与之对射,如果敌军骑兵突击车阵至三十步内,则外侧甲士登车,持槊防备。” 孙处笑道:“此法甚妙,只是敌军若是远远扬尘,让战场之上烟尘满天,我军无从得知敌军动向,又当如何防备?” ===第二千六百五十七章 两翼齐进前锋出=== 刘裕笑道:“扬尘之法,虽然有利于骑兵,但也并非万能,需要风向配合,我军如果左右两翼展开,那行军的正面,会有十余里宽,敌军想要两翼骑兵包抄,扬尘突袭侧翼,绝非易事,何况…………” 说到这里,他一指自己的脚下,笑道:“我立这高台,可不是止是为了让全军将士看到猛龙的尸身或者是方便训话,更重要的就是登高望远,大军推进之时,我在这里,方圆几十里的一举一动,可以尽收眼底,就算是敌军扬尘,在我这个高度,也可以看清他们的动向。” 向弥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寄奴哥有办法破这燕贼的障眼法,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眉头一皱:“可是,可是在这样的高度,也是最为凶险,若是敌军用强弓硬弩射击你这里,岂不是危险?” 刘裕淡然道:“只要是披挂上阵,就会有风险,我这里毕竟是中军,远离两翼,敌军就算用投石车,强弩之类的射击,也没这么容易接近,除非,两翼或者是前锋给完全突破,敌军能近我两百步之内。所以,我的安全,就全赖各位了,如果大家作战得力,牢牢守住各自的位置,那我这里,就是安全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哪可能有完全安全的好事,我刘裕从军以来,一向是身先士卒,富贵险中求,各位也是一样。这次因为我是主帅,需要掌控全局,这才不能象以往那样身先士卒,但在前锋和两翼的每个将士,都比我这里更危险,大家不要只想着我的安危,你们每个人,都比我更需要勇气和运气。” 檀韶哈哈一笑:“大帅说得好啊,以前每战,我们都是跟在大帅后面,看着他为我们杀出一条血路,走向胜利,这回,可是要换个位置了。请放心,我等在左翼,一定会完成任务,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敌军突破车阵!”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另一边,沉声道:“北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徐州主薄,中兵参军朱龄石,扬武将军臧熹,宁远将军蒯恩何在?” 四将应声出列,刘裕看着诸葛长民,沉声道:“长民,这右翼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你这四部,有两千一百二十四辆辎重大车,军士一万七千人,和左翼一样,大车在位,八人推车,掩护大军正常前进。行军速度,看中军旗号,不得前出,也不得落后,记住,不管敌军是突破还是败退,都必须稳守位置,继续前行,断不可追击,明白吗?” 诸葛长民正色行礼道:“谨遵大帅将令,右翼交给我们,断不让敌骑越过一步。” 刘裕点了点头,看着剩下的将校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期待的神色,跃跃欲试,刘裕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刘敬宣的身上,沉声道:“冠军将军刘敬宣,冠军参军王镇恶,彭城内史羊穆之何在?” 三将全都喜色上脸,全都站了出来,刘敬宣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大帅,是让我打前锋吗?” 刘裕微微一笑:“阿寿,羊内史的部下,可是长驻彭城,防备胡虏的一万精兵,加上你的本部人马,有一万五千的精锐,放在前锋,就是为了防止胡虏的突击,虽然我料敌军会从两翼进行突破,但是兵无常势,前锋永远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这里,没有大量的大车,只能给你三百步,上接刀盾板,弩兵列于上,强行向前攻击前进,记住,此战,前锋的要务是保持阵型,稳步前进,如果危急之时,我会调左右两翼的军队前来支援。” 刘敬宣有些失望:“只是推车前进吗?我还以为您会把骑兵交给我,让我当先突击呢。” 刘裕摇了摇头:“这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谁都知道你刘敬宣骁勇绝伦,是最好的骑兵将领,所以你即使是步兵推进,燕贼也一定会以为你藏着骑兵,随时会杀出,这样会打乱他们的安排和部署,此战,我军就是要聚成大团,这样稳扎稳打地推进。阿寿,记住,不论敌军会出现什么意外的战争兵器,都不要慌张,牢牢地稳住阵形,守住阵线,等我的号令。” 刘敬宣点了点头:“我们是前锋,如果只是稳扎稳打地推进,那是不是气势上会有所削弱?这跟我们北府军一向猛冲猛打的风格,跟你那种当先突击的气势有些不合啊。” 刘裕正色道:“这战我只要胜利,无论哪种打法能胜,就用哪种。而不用拘泥于过往。我们的对手,是前所未有的强敌,猛龙兄弟就折在他的手上,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据情报,敌军有秘密武器和军队出现,所以我料他们会用铁骑迂回包抄两翼,而用这秘密武器在关键时候正面使用。对我军来说,阵形是第一位的,只要保持这个巨大方阵前进,一路推进到临朐城下,那胜利就是我们的。无论前方的敌军有什么诱敌,诈败之类的举动,都不要追击,哪怕是他们真败了,也稳守位置,明白吗?” 刘敬宣点了点头:“明白了,大帅,我会按你的指示行动的。” 刘裕微微一笑,转而对一边一直满脸焦急之色,跃跃欲试的三个人说道:“中兵参军沈田子,沈林子,沈庆之。出列!” 沈氏三虎对视一眼,都站了出来,刘裕拿出一枚令箭,交给了沈林子,沉声道:“沈林子,现在你就是后军主将,大军的骑兵分出一半,一千骑,连同你沈氏家兵一千,还有新近归附大军的齐地壮勇,全都归于你的部下。” 沈田子的脸上闪过一阵失望之色:“大帅,我希望能打前锋,或者是在两翼,后军向来是在后方看守营盘的非战斗人员,我们沈氏家兵,还有中军铁骑,那可是精锐啊,放在后面不是太可惜了吗?” ===第二千六百五十八章 老弱病残集中军=== 沈田子说得垂头丧气,满脸通红,这个熊罴一样的壮汉子,现在看起来活象一个没分到糖的三岁小儿,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惹得周围诸将一阵哄笑。而他则没好气地说道:“笑什么笑,谁笑谁跟我换换。” 刘裕笑着摆了摆手:“田子啊,我也笑了,要不然,你跟我也换换,我去后军,你来坐这个位置。” 沈田子咧嘴一笑:“大帅,俺这人你也知道,有啥说啥,一时气话,可别当了真。不过,我刚才那话您再考虑考虑,我们沈氏家兵,可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这两年入了北府军后也是屡立战功,大家都知道我们都是好样的,拖在后军,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哈。” 王镇恶冷冷地说道:“田子,你的部下虽然精悍,但多是善用短兵器,对长槊,战车这些操作不如老北府战士,这回要面对的是燕国铁骑,你们那套近身格斗的技能只怕未必可以发挥,放在后军作奇兵用,对大家都好。” 沈田子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镇恶,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论步槊长枪,我们用的一样很好,再说了,大帅还给我们一千精骑呢,全军也就两千多骑,一下子放了一半在后军,难道他们也不好使吗?” 沈林子与沈庆之对视一眼,同时行礼道:“还请大帅给我们一个上阵杀贼的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刘裕淡然道:“三位将军,请不要急,让你们在后军,绝不是信不过你们,而是因为此战不同以往,后军的防守,至关重要。” 沈田子疑惑地抓着后脑勺:“后军还要防守,还至关重要?大帅,我不明白啊。” 刘裕叹了口气:“以往出战,大营在后,军队出营列阵,以羸兵和辎重兵守在营中,靠着营盘固守,这样前出的军队进退有所依据,即使出战不利,也可以退回,所以,后军多是放非战斗人员和伤兵病号。” “但这一战特殊,我军不扎营,不立栅,完全就是靠辎重大车装上盾牌充当防护,掩护两翼强行向前推进,我们整个大军,就是一座移动的大营,辎重粮草,不象以前一样放在后军,而是置于中军,以辎重兵和辅兵人力扛着前进。” 一边的庾悦猛地一拍手:“对啊,我说有哪里不对劲呢,平时运粮运军械的大车全用来防守两侧了,那粮食和军械怎么办呢?!” 刘穆之的眉头微微一皱:“大帅,这样的大仗,完全用人力来扛运这些辎重军械前进,是不是不太妥当?要不要在后方留一个临时营地来安置这些东西?” 刘裕断然摆手道:“不行,这一仗我军数量远不如敌军,每一个人手都非常宝贵,根本不可能象平时那样在后方立营。如果把几千非战斗部队安置在后方,那敌军可以利用骑兵的高度机动,去抄截后营,我不可能分出战斗部队来防守,所以,干脆把非战斗人员集中在中军,随我帅旗前进,这是唯一的选择。” 王镇恶沉声道:“大帅说得很对,这一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只有报着必死的决心一路向前,才能胜利,任何犹豫和回顾,都会分散军心,继而失败。” 庾悦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小将懂什么?就算军队可以这样做,但王皇后怎么办,她的御营也在军中,难道,你要让皇后娘娘也跟着肩扛手提这些重物吗?” 王妙音的声音从台后响起:“为了胜利,本宫可以做任何事,本宫这里的每一个侍卫,宫女,太监,甚至本宫自己,只要刘车骑的一句话,都会遵守你的命令,这里没有皇后娘娘,只有大晋北府军的将士。”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包括刘裕在内,全都转身向着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的王神爱弯腰行军礼,而今天的王神爱,一身银甲,白色盔缨,平日里那柔弱娇媚的大晋国母,这会儿却是如九天玄女下凡,换上一身铠甲,更是透出几份迫人英武之气。 刘裕行完礼,眉头微皱,尽管王妙音刚才的那种别样之美,着实惊艳到了他,但他还是沉声道:“皇后殿下,兵凶战危,您肯随大军亲临战场,已是非常鼓舞士气,让将士们敬佩不已,但此战凶险,有我等在前方作战即可,您还是早点回避,我保证,会第一时间让您了解战况的。” 王妙音平静地说道:“刚才刘车骑还说了,不可能为了单独的非战斗人员而立营,更没有兵马去防守,我虽然这一身戎装,但要我上阵杀敌,恐怕还是没那本事的,我的所有能战斗的护卫,都任由刘车骑调遣,至于我,还有其他不能战斗的人,就在这中军帮忙,能帮着多扛一袋米,多提一把刀,甚至多摇一下旗,多敲一面鼓,都是对大军有利的事情,只要为了胜利,我们什么都愿意去做。” 一个全身重甲的禁军将校,正是这回侍卫王妙音的宿卫军军官,乃是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国璠,沉声道:“皇后殿下,我等禁军护卫的职责就是守护您,其他人的命令,一概不从,还请…………” 王妙音厉声道:“愚蠢,如果大军战况不利,那我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如果车骑的大军都失败了,你们这百余名禁军,又有何用?如果你们不愿上前作战,那就跟本宫一起,在这中军服从刘车骑的命令,做那力所能及前进之事,可不要误了军情大事!” 司马国璠咬了咬牙,行礼道:“一切谨遵皇后殿下的懿旨,我等禁军护卫,听从刘车骑的调遣。” 刘裕叹了口气:“既然皇后殿下心意已决,本帅也无话可说。一会儿布阵之后,所有将士带上随身战斗的兵器,每人身负一天的干粮,其他的所有粮草,辎重,全部抛弃,轻装上阵,必须要用到的医草,药带等,由医士们自行携带,全军轻装上阵,非战斗人员集中在中军,抱团前进。” ===第二千六百五十九章 一日之内决国运=== 所有人都脸色微变,刘穆之的眉头一皱:“大帅,这可是完全不要后路的打法啊,如果一天过后还不能破敌,我军可就…………” 刘裕平静地说道:“这一场,就是决战,一天之内,就会分出胜负,我军若败,连逃回去的机会也没有,会全部被消灭在这里。而敌军若败,那临朐城也不可能守住,慕容超绝不会留在城中等死,而是会弃城逃跑,那城中的所有物资都是我们的,甚至还可以回来捡这些丢弃的辎重和粮草。齐鲁大地上所有的汉人百姓,会因为我们的胜利主动来投,这田中的庄稼,百姓家中的粮食,还有南燕官仓中的粮草,都会成为我们取之不用的资源,甚至连后方的转运补给,都可以停了。那又何必要在乎现在扔掉的这些东西呢?” 刘敬宣咬了咬牙:“可是若是一天之内,不分胜负,我军还是要扎营作持久的打算的,为将者,未虑胜得先虑败,这可是寄奴你说的。” 刘裕沉声道:“这一仗,不需要虑败,因为此战要么死,要么胜,没有败后减少损失的考虑,而我军现在士气高昂,将士皆抱必死之心,这股气,也最多只有维持一天,如果不能一天之内取胜,那后面再也不可能鼓起这样的勇气。燕军可以等,可以消耗我军的锐气,但我们等不起,这就是防守反击和出师远征的区别。等下去,哪怕可以扎营,也会把所有的气势消磨一空。” “以我们的计划,这样以大车为两翼,全军作为一个巨大的军营向前推进,半天时间,就可以到临朐城下,燕军的兵力是我军的两到三倍,他们同样不能放任我军前出,也会倾其所有,在一天之内击溃或者是阻止我们,所以,此战的胜负,会在一天的野战中分出,要么我军战败,要么敌军崩溃。不用考虑第三种情况。此战的精要,一是在两翼,二是在后军,这就是我必须要把沈家三虎,还有精锐的步骑留在后军的原因。” 沈庆之的双眼一亮:“大帅的意思是,敌军可能绕过两翼,直接奔着后军突袭?” 刘裕点了点头:“正是,我军现在的布局,燕贼不一定清楚,但黑袍作为实际的主帅,极擅用兵,正面的连环马,秘密武器,或者是侧翼的迂回攻击,都不是致命的杀招,他直接想要做的,是在正面与我们相持的同时,利用他骑兵的机动性,派精锐铁骑奔袭我军后方,因为我军初来,又是主动进攻,营盘必不会坚固,如一般兵家所料,就会如你们刚才建言的那样,留下辎重兵等非战斗人员,在后方立营以作根本,这些人战斗力不足,又无坚营,只需要两三千铁骑,即可破营,然后纵火拔旗,我军前方苦战之中,眼见营地有失,必然军心大乱。此乃当时韩信背水一战时,奇兵破敌大营,张旗于敌后的战例,黑袍必会再用一次!” 沈田子哈哈一笑:“原来留下我们兄弟在后军,不是让我们看家守营,而是要防敌军的精锐从后方突袭啊。那我求之不得,多谢大帅给机会!” 沈庆之也叹服道:“不错,兵法向来以正合,以奇胜,而这铁骑抄后的打法,应该就是敌军的奇招了,当年白起在长平大破赵军四十多万,也是以轻兵出敌之后,绝赵壁间,这才完成了分割包围,再强的战士,也会担心后路被断,被人从后方突袭。但如果精兵断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林子沉声道:“我们后军的武器,不会向着前方,而是直指侧兵,断不会教敌军的一兵一卒,在后方有任务作为!” 刘裕微微一笑:“敌军来后方的兵马不会太多,但必是精兵锐卒,只不过他们长途迂回而来,冲到后方时,已是强弩之末,我军的辎重大车都用来补充两翼和前锋,没有别的大车给你们,所以,这一仗如果有敌军来袭,那后军只有靠本身的兵马硬抗了,给你们骑兵,就是用于对敌军铁骑突击,进行反冲击,然后步兵跟进,只要把敌骑兵的速度降下来,进入近身的格斗作战,那优势就会在我军一方!” 沈田子哈哈一笑:“大帅放心,我们沈氏家兵,近身作战能力之强,冠绝吴地,这一战,就是我们扬名立万,让天下皆知的机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裕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在一边仅剩下的三个人身上,向弥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之色,嘟囔道:“大帅已经把所有方向都安排好了,我铁牛,这回只能在中军这里背粮食辎重了,是不是?” 蒯恩哈哈一笑:“铁牛,大帅是怜惜你,看你最近新生了几个儿子,不想让你太辛苦了,让你在中军护卫,顺便扛点干粮啥的,你放心,我们会留几个燕贼给你的,最后放手追击时,会让你一份功劳。” 向弥气得一跺脚:“你个死大壮,这回长能耐了是不是?亏我以前一直带你出来打仗,有功劳都不忘了你,你小子却…………” 刘裕站起身,走到向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铁牛,你才是这战最重要的,就是因为你最重要,这回才非你不可呢。” 向弥睁大了眼睛:“寄奴哥,我都在中军跟辎重兵混在一起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你不用这样安慰我吧。” 刘裕微微一笑:“这可是军议,哪会有安慰不安慰的说法,在我这里,连皇后殿下都不会留情面,连各位世家文吏们都要参加战斗,又怎么会给你铁牛留情面?让你留守中军,可不止是为了保护各位贵人,或者是让你背东西,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留足够精锐,关键时候能决胜负的预备队,燕军可以用铁骑抄我后路,我同样需要关键时候能端他老家的精锐,这就是你们三位的任务,向弥,刘钟,胡藩!” ===第二千六百六十章 神箭三分护中军=== 向弥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寄奴哥,哦,不,是大帅不会真的让我闲着没事干的,这一战的中军,其实就是预备队,其实就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可是,这战要不要我的部下扛包背东西啊?” 刘裕沉吟了一下,说道:“战斗兵除了随身干粮外,可以不带,一天的口粮也就一斤的饼和馍罢了,加上随身的军械装备,你总不会说多背个一斤粮食就走不动了吧。” 向弥连连摇头:“不不不,这些都是小意思,只要不用带大宗的东西,比如草料啊,帐蓬啊,栅木啊,都好说。象是大弩,投石车这些,我们也…………” 刘裕点了点头:“你倒是提醒了我,这些战争机械,还是不能丢的,八牛弩,还是四人一组,抬着前进,至于投石车,二十人一组,推行,石块和火罐带二十组就行。这些由辅助兵和辎重兵来执行,不用你们这三支战斗部队。” 向弥沉声道:“遵令。” 刘裕看向了王仲德,说道:“仲德,这次的辅兵和辎重兵,由你来带领,你们主要负责远程攻击,操纵这些大弩,投石车之类的,紧要时刻,支援前方战斗,明白吗?” 王仲德微微一笑:“好不容易把五十部八牛弩和三十部投石车运过了大岘山,要是扔掉太可惜了,我的部下们也必不会答应。放心,这回辎重营中有很多铁匠,都是大力士,推车过山都没问题,这一战,也绝不会拖大军的后腿。” 刘裕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刘钟,说道:“全军骑兵,一半给了沈林子,还有一半在你这里,以及中军这里的五千多匹驮马,紧急时也可以载兵机动,全都交给你来指挥,没有问题吧。” 刘钟自从孟龙符死后,就再没有笑过,他咬着牙,沉声道:“猛龙战死,是我的错,这一战,只求能力战杀贼,不复他求。大帅凡所命令,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轻言生死,我们要让敌人死,我们活,我希望这里的所有人,都能活着庆祝胜利!” 刘钟认真地点了点头,行礼而退。站在中间的,只剩下了沉默不语的胡藩,刘裕微微一笑:“胡子,神箭营现在准备得如何了?” 胡藩正色道:“檀将军留下的三千神箭突击队,末将罪孽深重,不敢有一日或忘将功赎罪,一直是抓紧操练,和副将徐赤特将军一起,把他们练得个个都能百步穿杨,这一战,迫切地想要为大晋立功,只是…………” 他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之色,收口不言。 刘裕笑了起来:“看来胡子你不太满意给留在中军啊,是不是这样会影响你杀敌立功了?” 胡藩咬了咬牙:“末将乃是降将,本不敢多奢求建功立业的机会,大帅如何安排我都没有事,只是,只是这神箭突击营乃是檀将军当年留下的老兄弟,都是箭术超群的精兵锐士,如果只是护卫中军,实在可惜,希望大帅你…………” 刘裕摆了摆手:“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中军这里本来也不需要太多的护卫和奇兵,只是皇后殿下在此,只靠百余禁军将士护卫,有点人手不足,所以我才想要…………” 王妙音说道:“刘车骑,不用顾念我等,我刚才就说得清楚,一切以打赢为目标,有数千将士拱卫,本就安全,再说还有各位中军参军大人们的部曲护卫,以及两位将军用于预备的兵马,当然,还有你这位可以独驱数千人,武功盖世的当世英雄,我又有何可担心的呢?胡将军部下的箭术,我这一路上是亲眼所见,百步之外,射中铜钱大小的靶子,如探囊取物,如此猛士,不放在战斗的前线,有点太可惜了。” 刘裕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样,神箭突击营的两位副将徐赤特,毛德祖何在?” 一脸喜色的徐赤特出列应诺,而一位年约四十,紫面长须的壮汉,名叫毛德祖,中原荥阳人士,当年随着刘裕防守洛阳之后,随大军南下,在江南落户,后值乱世,率乡人一起投军,先是在胡藩的部下效力,后来也随胡藩加入了神箭突击营,成为副将,同样是武艺高强的神箭手,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但因为不是北府军系统出身,因此官职并不算高。 刘裕看着二人,正色道:“神箭突击营共三千箭手,你二人各领一千人,分别配属左右两军,檀韶将军和朱龄石将军的部下,听命行事。” 二人同时应诺,而胡藩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大帅,末将还是不能…………” 刘裕摆了摆手:“胡子,我这里对你另有安排,不用多说了。好钢用在刀刃之上,这一战,你就留在我左右,我保证,你一定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的。” 胡藩转而笑了起来:“有大帅这句话,末将放心了,等您的命令。” 刘裕笑着一指人群中,那个个头最高最大,比起人熊一般的刘敬宣,沈田子还要略高一点的黑大汉,说道:“丁督护,猛牛,过来。” 外号叫“猛牛”的丁旿,这些年南征北战,也积累了一些军功,不再是当年罗落桥前那个还是小兵的新瓜蛋子了,他的体格和力量,即使在一众猛汉云集的北府诸将中,也是突出的,但以他现在的军职,也只是一个幢主,督护,只能带五百兵士,按规矩是不能列席这种高级将校所参加的军议的,开始大家以为他只是一个中军护卫,可听到刘裕叫到他时,才发现,此人居然与自己同侪,本是有点不满之色,不过一看到此人的身形,这些身经百战,遍识壮士的将军们,就开始一个个微微点头,甚至有暗暗打听此人情况,想要招揽到麾下的打算了。 刘裕看着丁旿,笑道:“猛牛,上次罗落桥之战,你说我保护了你,你念我恩,有朝一日也要保护我。是不是?” ===第二千六百六十一章 敲打镇恶鸣鼓进=== 丁旿哈哈一笑:“这事我下辈子都会记得的,寄奴哥,要不是你护着我,当时我就死了,也没今天。” 刘裕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很好,这一战,我需要你和胡将军两人保护我,胡将军持弓,你持盾护在我身边,我的安全,还有帅旗的安危,就靠你们了!” 丁旿和胡藩对视一样,拊掌大笑道:“大帅太客气了,能在你身边学习如何打仗,是我们的荣幸。” 说到这里,刘裕看着王镇恶,说道:“镇恶,这一战,我希望你能在我这里,帮我传令,对我进言,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如何?” 王镇恶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而笑道:“能跟在大帅身边学习兵法,参与指挥,那是我的荣幸,只是不知道冠军…………” 刘敬宣笑道:“大帅看重你小子是你的幸运,我这里没有问题。” 王镇恶连忙道:“那就谨遵大帅号令了。” 刘裕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刘穆之和庾悦:“刘长史,庾参军,你们是否也愿意在这高台之上,随我一睹战局发展呢,胖子,这一战我想请你亲笔纪录全过程,无论胜负,这个纪录也会对后人有所启发。” 刘穆之点了点头:“乐意之至。” 而庚悦也连忙拱手行礼道:“遵命,属下会让所有的部曲护卫听从车骑的指挥,而属下自己,则会留在这里,与车骑一起。” 刘裕看向了王妙音,轻声道:“皇后殿下,大战将至,您要不要…………” 王妙音微微一笑:“我来这里,就是代皇帝陛下,亲眼看着这场大决战,刘车骑,请不要拒绝我的使命。” 刘裕点了点头:“丁督护,你要寸步不离地护卫着王皇后,用你的生命来保护她,如有半点差池,后果不用我说。” 丁旿连忙抄起一把大盾,站到了王妙音的身边,大声道:“只要有我有一息尚在,定护皇后殿下周全!” 刘裕与王妙音对视一眼,四目相交,美目之中,深情款款,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刘裕连忙避开了王妙音那灼热的目光,转而把斩龙大刀往地上一插,沉声道:“此战,我与诸君共勉,我为国之大将重臣,必不会落贼之手,若胜,则与诸位共享辉煌,若不幸战败,则以此刀自裁,黄泉路上,必不使诸君孤单。北府军,灭胡!” 所有诸将全都齐声行礼道:“为大晋,为荣誉而战,灭胡,灭胡,灭胡!” 战鼓之声响起,旗语纷飞,各部已经开始按照刘裕刚才的布置,分头向各个不同的位置集结,诸将们一个个行礼下台,跨上战马,互道珍重,然后分头奔向自己指挥的位置,很快,战台之上就只剩下了几个人,刘裕看了一眼已经拿着一面指挥小旗,站在自己身后的王镇恶,叹了口气:“镇恶,你可知道,我为何要留你在身边?” 王镇恶低着头,小声道:“是因为我在穆陵关违背了您的命令,擅自出兵,有违军令吗?” 刘裕叹了口气:“军中要的是令行禁止,军令如山,你确实有才,可是如果恃才傲物,目无军法,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如果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就可以不遵号令,各行其事,那我如何号令三军?你既深通兵法,应该知道军纪严明,方是治军的首要之事吧。” 王镇恶咬了咬牙:“可是,当时事急从权,您也授我便宜行事…………” 刘裕沉声道:“当时敌情不明,山南的敌军是撤离还是潜伏,并未得知,俘虏的口供是真是假也有待核实,猛龙他们是奉了我的命令去抢水源,他们可以快速穿越峡谷,而你们的任务是守住穆陵关,为大军打开通道,万一中计,敌军重夺穆陵关,甚至因此设下伏兵,那我们大军就会面临巨大的风险,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手下的参军马谡深通兵法,但就是失之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不听号令,尽管刘备提醒过此人不可大用,但诸葛亮仍然不以为然,对其委以重任,终有街亭之败,断送了整个北伐大局。最后也不得不让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在你我的身上重现。” 王镇恶得听冷汗直冒,连忙跪下,拱手道:“末将惶恐,甘当军法。” 刘裕神色稍缓,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扶起:“如果我真的想要处分你,刚才就在众将面前下令了,虽然你有违军令,给大军造成了一定的风险,但念你也是为大军着想,想要山北的豪族能及时归附,为大军前出创造条件,这功过相校,就不对你加以责罚了,但也不会特别地加以封赏。” “你在前锋之中,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刘冠军身经百战,勇武过人,无论是碰到什么样的强敌,都能应付,这是硬碰硬的较量,你也不需要过多建议,但留在我的身边,从这个位置来看整个战局,你就会以一个统帅,而不是以一个想要急着立功的参军的身份,只看自己眼前这一块。镇恶,你有大才,懂兵法,未来前途无限,但切莫要只顾眼前局部,一时的利益,而误了大局啊。” 王镇恶的眼中泪光闪闪:“大帅今天的教诲,我会铭记于五内之中,这一仗,我会跟着您学习,如何去掌控全局。” 刘裕微微一笑:“我们一起互相学习吧,这一战,我们的对手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凶狠。”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渐渐消散,转而变得忧伤,他上前扶起了孟龙符那插满了箭枝的身份,把他抱到自己的帅椅边,一部早就安好的座椅之上,让孟龙符的尸身保持坐姿,喃喃道:“猛龙兄弟,我们一起去临朐。” 言罢,刘裕坐回了自己的帅位之上,拿起斩龙大刀,刀光一闪,伴随着龙吟之声,长刀出鞘,直指前方,沉声道:“擂鼓,进军!” ===第二千六百六十二章 黑袍城头观晋阵=== 临朐城头,一面长着双翅的飞马大旗,迎风飘舞,这正是鲜卑慕容氏的图腾--天马大旗。 慕容超一身金甲,端坐在龙椅之上,而站在他面前的黑袍,则是一身兽面连环甲,双肩吞云兽,正用那沙哑的嗓子,发出高亢激昂的声音,作着最后的战前演讲:“ 各位将军,各位大人,相传我们大燕慕容氏的祖先可以上溯到三皇五帝中的高辛氏之后,子孙辗转千年,于魏晋之间迁到了辽西草原,定居下来,因为我族一脉,向来崇尚飞行之物,当年崇拜玄鸟,但到了草原之后,马成了我们最重要也是最忠诚的朋友,所以,我们慕容氏的先人,遇到了天神所降的天龙马,肋生双翅,降服了天龙马,得以称霸辽西,成为慕容氏部落的祖先,与那在草原之上游荡,不知天翔,只会与那蠢牛结合,以马牛为图腾的拓跋氏丑类相比,我们慕容氏,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飞翔在天!” 所有的燕将将校们全都齐声高呼:“天之骄子,惟我慕容,祖先护佑,纵横天下!” 黑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的图腾,也是我们的祖先所乘的天龙马,我们慕容氏的旧都,就在辽西龙城,也是因此而得名,现在,大燕不幸,故地被侵,这天下的慕容氏,只剩下我们这一支了,但是我们的祖先,和我们的龙马一样,仍然会庇佑着我们,祖先们,会保佑每一个为大燕而战的子孙!” 燕将们齐声高呼,就连公孙五楼也在大吼:“胜利,胜利,胜利!” 黑袍的眼中冷芒暴闪,狼牙大棒一挥,直指城外,那银色的铁甲海洋一般,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震天动地,向着本方坚定而来的晋军大阵,沉声道:“可是,这天下间总有些不知死活的蠢货,觉得可以有机会灭我大燕,占我慕容氏的便宜,却不知以这些吴越兵马低下的战斗力,却只能成为我们大燕铁蹄之下的亡魂,为我们慕容氏百年来的傲人战绩增加新的传说,在我们的铁蹄前,桓温败了,刘牢之败了,而今天,刘裕这个晋人心中新一代的战神,就是他几十年来战无不胜的神话,最终破灭的时候!” 贺兰卢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舔着嘴唇:“我早就想跟刘裕一决高下啦!” 黑袍哈哈一笑,大声道:“贺兰将军,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这回晋军调集了所有的精兵猛将,他们就是来跟我们拼命的,好啊,那咱们就遂了他们的心愿,让他们把命留下,让晋军的首级,成为我们城墙的点缀,让晋军的骨血,肥沃齐鲁大地,明年这时候,我们这里的庄稼一定会长得更好,这里的草原,一定会更加肥沃,因为有敌人的尸体在滋养这片热土呢。” 燕将们爆发出一阵狂笑,不少人已经掏出随身的小刀,割开自己的额头或者是脸颊,给自己本就是伤痕累累,丑陋似鬼的脸上,再加一道新的伤痕,这是匈奴和鲜卑部落们在草原上自古以来的习俗,战前割面,流血满脸,不仅让敌人看得更加面目狰狞,也可以用这血液的腥味,让自己变得更加残暴嗜血,他们相信,祖先们会因为这些血食而从天而降,进入自己的体内,给自己无上的力量! 慕容超的两眼中,光芒闪闪,他对自己部下的悍将们的反应很满意,笑道:“国师,果然厉害,你的演说,听得朕都恨不得亲自上战场呢。” 黑袍微微一笑:“陛下是万乘之躯,岂可轻动?刘裕小儿不自量力,前来送死,陛下只需安坐城头,为大军后援,只要您的伞盖和这天龙马大旗一直飘扬在临朐城头,就会给我们无尽的力量,也会让将士们信心百倍!” 慕容超点了点头:“那就一切拜托国师了。这次我们前哨战就击杀了敌军前锋大将孟龙符,将士们都信心百倍,只是国师为何不将其尸体带回,枭首城头,以进一步增加我军士气呢?” 黑袍沉声道:“陛下,所谓物伤其类,兔死狐悲,那孟龙符偷袭我军前哨,占得一点便宜后,狂妄自大,追击我军,中伏身死,虽然不自量力,但在晋军看来,勇气可嘉,若是我们当时斩下其首,蹂其尸身,虽然可以壮我军声威,但同时也会增加敌军报仇雪恨之心,毕竟北府军士,多是出自同乡,入伍多年,情同手足,若是不给他们一个全尸,只怕非但不会降其士气,反而会让其因为愤怒而狂性大发,对我军将士造成更多的伤害。” “夫战,勇气也,对于本就战意低下,不愿作战的懦夫,如大多数南方汉人军队来说,枭首扬威,确实可以打击其士气,但对于北府军来说,只会适得其反,放回其尸体,一方面不至于过于刺激晋军,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晋军看看,孟龙符是怎么死的,再与我大军为敌,就做好这种死得很惨,全身上下都插满箭杆的觉悟吧。” 他说着,把狼牙棒往地上重重一顿,周围的燕将们轰然叫好。 慕容超露出了笑容:“还是国师想得周到,不过,现在晋军的阵势已经布下,在朕这里看来,象是个怪阵,哪有打仗还排成这种行军队列,把大车也放在两边的?国师,刘裕想干嘛?!” 黑袍走向了城头,眼中光芒闪闪,一时没有说话。 公孙五楼抢道:“按一般的阵法,步兵居中,守住正面,而骑兵为两翼张开,这刘裕怕是手下没多少骑兵,不敢在两翼放置骑兵,所以,就这样用大车在两翼虚张声势罢了。” 贺兰卢冷冷地说道:“难道公孙将军没有看到这些大车上都加了挡板吗,而且这上面没有放粮草辎重,倒是站了甲士,我看,绝不是普通的辎重大车。” 黑袍点了点头:“贺兰将军说得不错,刘裕是想用大车掩护侧翼,防止我军骑兵的侧面突击罢了,从这个布阵上看,刘裕果然不愧是晋国名将,比桓温,刘牢之都要高出一筹啊。” ===第二千六百六十三章 燕军弓骑欲前突=== 慕容超的眉头紧锁:“按国师的意思,刘裕这一招,是用来保护侧翼,而不是进军?” 黑袍若有所思地说道:“不错,我们大燕慕容氏的铁骑,世人皆以为是正面甲骑俱装突击,威力无比,无人可挡,但实战中,多是正面以连环马阵或者是步兵相持,铁骑多是从侧后方突击。突击之前,战马拖枝扬尘,烟尘漫天,敌不知我从何而来,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骑,无可抵挡,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由于历来与甲骑对阵的敌军,鲜有活口,时间越来越久,甲骑俱装就成了神话,连具体的战法也不为外人所知。但刘裕似乎已经掌握了这个战法的奥秘,提前在两翼布阵。” 说到这里,他一指城外,十余里处晋军的大阵,说道:“行军之时,为防敌军突击,往往是辎重大车居于两侧,掩护中间的士兵,但列阵作战之时,则是要大车留在后方,作稳定营栅之用,这是兵家常法,人人皆知。” “但现在的晋军向我临朐城来,明显是为了决战,他们从过了大岘山后,就没有立营,现在背后是巨蔑水,前方是临朐城,连营寨也不设,看起来,是想要学韩信,项羽,与我们背水一战,有进无退了。大车作为两翼,当是防我军骑兵突击而用,并非是平时运粮。” 慕容超哈哈一笑:“连大营也不要,那是自寻死路,我军现在有十四万大军,兵力超过晋军的两倍以上,他们既然主力在两翼,那我们不妨直接用铁骑正面冲击,把他们的前锋击垮便是。” 贺兰卢点了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国师,我看这晋军的两翼兵力非常雄厚,都有万人以上,而前锋也只有万人左右,中央看起来多是辅助部队,想要接应四方都不是太容易,不如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直接以强力部队突击他们正面,只要正面一破,他的两翼护得再好,又能如何?” 黑袍的眼中光芒闪闪,沉吟不语。 公孙五楼向着自己的哥哥公孙归使了个眼色,公孙归连忙道:“国师,如果你不舍得出动甲骑俱装,那不如用轻骑兵先行攻击,以试探敌阵。” 黑袍想了想,说道:“敌军摆开这样的阵型,暗藏杀机,两翼的部队列阵而前,以大车护住侧翼,但前军可以随时支援中央的前锋部队,前锋距离两翼突出三十步左右,顶在前面,一线皆为重甲长槊,弓弩手混在中间,如果我们以轻骑试探,想必会在对射中处于下风。” 公孙归不服气地说道:“我军驰射,名扬天下,即使是北魏军队也多次败在我军的箭雨之下,晋军方阵看起来多是槊手,又能有多少弓箭手?国师,末将不才,愿意率五千弓骑兵前往,先行射击敌军,杀杀他们的锐气,也试试他们的成色。” 黑袍勾了勾嘴角:“公孙将军,你既然不信我的判断,那不妨亲自前往一试,给你五千轻骑,三通鼓后,出阵掠射,记住,不许突击敌阵,如有违令,定斩不赦!” 公孙归哈哈一笑,行了个军礼,带着三个部将,一路小跑地溜下城去,慕容超问道:“国师,为何不允许公孙将军突击敌阵呢?以前的驰射破敌,不都是利用箭阵打乱敌军的前锋,然后驰骑突击吗?” 黑袍摇了摇头:“北府军是天下精锐,敢以这区区万人为前锋,重兵护住两翼,那一定是对自己前军的作战能力,有充分的信心,我不认为只靠五千弓骑就能真的击溃他们。不过,让公孙将军试试也好,也能看出敌阵的虚实。” 公孙五楼骄傲地说道:“国师,我大哥的这五千部下,可是大燕的精锐,几个月前可是横扫晋国的江北六郡,一路横扫,直取盱眙呢,从没有遇到过敌手,你且好好看,他们是如何击破晋军前锋的。” 黑袍冷冷地说道:“公孙将军,这么快就忘掉昨天的事情了吗?上次突袭得手,打败晋国的地方州郡驻军,不代表碰到北府军主力,也能同样如此,我相信很快,你们就会见到敌军的实力了。” 晋军大阵,前军。 刘敬宣骑着黑龙战驹,重铠之外,披着熊皮,不戴头盔,整个脑袋都套在那熊口之中,这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一只骑在黑马之上的巨熊,他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前方,那海洋一般,横向列阵二十余里,布于临朐城下的燕军大阵之中,来回驰骑,鼓角喧天,而前方的步阵,正迅速地向着两边移动,辟闾道秀的眉头一皱:“好像是敌军骑兵要出动了。” 刘敬宣点了点头,一举右拳,身后的传令兵们迅速地扬旗吹号,刚才还稳步向前的军阵,所有的将士几乎同时收住了向前的步伐,停在原地,看着五里之外的敌军大阵之中,来回变化。 刘敬宣看了一眼对面,数千骑兵,冲到了阵前,开始布阵,他们或五六十骑,或百八十骑一群,多是皮帽兽袍,少数人装备了硬皮甲套在身上,人人手中持着复合骑弓,左右两侧的马鞍之上,挂着至少两个箭囊,不少人开始用各种嚎叫之声给自己打气,一片狼号之声,响彻大地,而一面“公孙”字样的黄色将旗,从城门处驰出。 辟闾道秀惊呼道:“是公孙归的兵马。” 刘敬宣轻轻地“哦”了一声:“就是公孙五楼的哥哥公孙归?” 辟闾道秀正色道:“不错,正是此人,他跟那个只会拍马的弟弟不同,在燕军中,也算是一员勇将了,而部下多是以前燕国宗室慕容法的部下,可谓精锐,虽然多是弓骑兵,但速度非常快,上次掠夺大晋的江北的,正是这支部队,将军,不可轻敌啊。” 刘敬宣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好极了,冤家上门,正好给我们报仇的机会,道秀兄弟,这回你就好好看看,我们北府军是怎么打仗的!传令,按计划行事!” ===第二千六百六十四章 燕军先锋有盘算=== 北府军中军,高台之上。 这座临时搭设的木头高台,这会儿已经被十余部大车所载,推向前方,刘裕面色沉静,看着前方,十里之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而两军的调动,旗鼓的喧嚣,更是纤毫毕现,庾悦这个第一次亲临战场的世家子弟,不免心惊肉跳,脸色也是一变再变,只能靠不停地喝水来缓解心中的恐惧。 王神爱微微一笑:“庾参军,今天你很渴吗?” 庾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今天一起来,就是口干舌燥,许是,许是要生病了吧。” 刘穆之冷冷地说道:“我劝庾公最好还是不要喝太多的水,今天是大战,到时候可没有地方让你小解的。” 庾悦本能地想说没有问题,可以随便在这里撒尿,但一想到王神爱这个女子也在这里,马上把话给吞了回去,咬了咬牙,把手中的水囊放到了一边,说道:“既如此,那我今天不喝水了。大帅,敌军这是要冲击我军了吗?这是不是甲骑俱装?” 刘裕点了点头:“很明显,他们是要冲击我军的正面,不过,从部队的构成来看,这应该是轻骑兵,以骑射为主,应该不至于直接冲锋。” 胡藩正色道:“是的,甲骑俱装是人马俱甲,而这支骑兵甚至大部分都没有着甲,为的就是保持骑兵的速度,显然是轻骑,不过,以轻骑进攻我军坚固防守的正面,应该没什么作用,燕军何以为此?” 刘裕微微一笑:“大概燕军将校还以为我军是一冲就溃,看到骑兵就两脚发抖的新兵蛋子呢,又或者是多年抢劫汉人以为我们真的是牛羊,任他们摆布,这些燕军,看起来很骄傲,甚至把这次打仗又当成了打猎,而他们的将旗打出了公孙的旗号,大概不是公孙五楼就是他哥哥公孙归。” 王妙音的秀眉微蹙:“公孙五楼刚被我军痛击过,应该不至于这般嚣张,而那公孙归正是上次率军侵犯我江北的敌军大将,车骑刚才说这些燕军嚣张狂妄,那大概就是这个公孙归的部下,刚刚在我们这里占了便宜,还以为我们晋军软弱可欺呢。车骑,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重创甚至是全歼这支骑兵,不仅可以挫敌锐气,也是为那些被杀害的将士,被掳掠的百姓报仇!” 刘裕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也正是此意,相信前军的阿寿也是这样想,各位请不要急,静观好戏即可。” 庾悦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大帅为何说前军的刘冠军也是此意?我看他没啥动作啊。” 刘裕微微一笑,而一边的胡藩开口道:“因为从刘冠军的旗语来看,他已经在安排诱敌了!” 燕军方面,公孙归手提大刀,在指挥着本方的骑兵列阵,两个副将骑马而来,右边那个三十出头,黑脸络腮胡,名叫纥升盖的在马上对他行礼:“将军,列阵已经完毕,等待你的号令。” 公孙归满意地点了点头:“勇士们,这些南蛮子装备都挺好,灭了他们,这些盔甲和军械都是咱们的,那我们自己都能变成铁甲骑兵啦,你们不是都想成为甲骑吗?那就靠自己吧!” 左边一个四十上下,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副将,名叫乙弗升,眉头一皱:“将军,国师刚才说了,不可轻敌,晋军毕竟身经百战,现在看起来也是装备精良,不可大意啊。” 公孙归想了想,说道:“乙弗将军说得有理,国师让我们试探,那就先试上一试,纥升兄弟,你带一千人马先出击,只驰射,不突阵,一切听我号令行事。” 纥升盖不满地说道:“不能突阵,那打败敌军,装备是谁的?” 公孙归哈哈一笑:“这有啥好担心的,我保证,真要是晋军败退,不会有人跟你抢的,所有插着你部下弓箭的晋军装备,都是你的!” 纥升盖转而笑道:“乙弗将军,听到没有,不过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留一份的。” 乙弗升微微一笑:“那我就在这里预祝纥升兄弟旗开得胜了。” 当纥升盖离开后,乙弗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将军,纥升盖是我军的猛将,打起来容易头脑发热,你这里还需要观察局势,一旦不对劲,得强令他回来,国师给我们的命令也是不得追击冲阵。” 公孙归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些我当然知道,哼,我看国师是那天伏杀刘裕不成,给那晋将孟龙符吓到了,影响了他的判断,怎么可能有一个人敢突击数千敌军的事?定是我那胆小油滑的兄弟夸大其词,这回,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大燕骑兵的威力。乙弗,你们原来是跟着反贼慕容法的,虽然及时倒戈,效忠陛下,但你也知道,其他将领们对咱们的看法,只有在战场上用表现说话,不然,以后给分散部众,解除军职,就是眼前的事。” 乙弗升的脸色一变,咬牙道:“我等对陛下的忠诚,天日可鉴,我发誓…………” 公孙归叹了口气:“你跟我发誓有啥用,再说我们真心如何,这重要吗?大燕现在只有一州之地,却要养几十万大军,如果不对外扩张,那给裁撤淘汰就是必然的事,上次我可是通过了兄弟的关系,才给你们争取到攻掠晋国江北的机会,可就算表现不错立了功,也只是分了战利品,连掳掠来的人口也没赏赐给咱们,你们可知是为何?” 乙弗升恨恨地说道:“听说,是这些晋人通音律,陛下要让他们学习音乐,重组那皇家乐队。” 公孙归冷笑道:“那些不过是借口罢了,我实话告诉你,那些晋国俘虏,除了几百人给挑出去学音乐,重建乐队外,其他几千人都分给了贺兰部,那贺兰卢这次也跟着来这里,谁都知道晋国比北魏好打,我们再不好好表现,只怕以后就要跟他对调,去守那北魏了。” 乙弗升脸色一变:“该死,居然还有这事,那这仗我们说什么也得打赢!” 公孙归的眼中冷芒一闪:“到时候见机行事,有机会就破阵突击,陛下在城头看着呢,只要我们自己争气,谁也抢不走该我们的东西!” ===第二千六百六十五章 突骑驰射箭如雨=== 风沙阵阵,旌旗烈烈,胡茄声声,燕军阵前,一千二百余名弓骑兵已经整装待发,排出十七个小队,在十里多宽的正面,横列成一线,纥升盖的手中挥舞着一把大斧,对着手下们大声道:“兄弟们,勇士们,今天,证明我们能力的时候到啦,世人皆说我们大燕的甲骑俱装天下无敌,可是,今天我们就要让所有人知道,大燕不止有甲骑,还有你们,突骑兵!” 突骑们发出了阵阵欢呼,纥升盖转过头,面对着晋军已经停止不动的大阵,大声道:“用你们的弓箭,扫过晋人的阵列,和以往一样,打乱他们的阵型,一旦敌军阵乱,听我号令,杀入敌阵,他们的甲胄,装备,都是你们的!” 一个骑队长讶道:“将军,不是不让我们突击的吗?” 纥升盖哈哈一笑:“汉人有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国师和公孙将军是不相信我们可以打乱晋军阵型,所以要我们当心,不要随便突阵,但要是晋军给我们打散,那不追杀残敌,更待何时?骑兵天生克制步兵,而晋军的大车,拒马这些都放在两翼,正面的前锋无险可守,又如何能挡我突骑?不用多想,先驰射三轮,再听我号令行事!给我上!” 晋军前军,刘敬宣神色平静,在他的身边,刘藩和刘粹也驻马而立,刘敬宣笑着看着刘毅的这两个兄弟:“老狼(刘藩的外号),狐狸(刘粹的外号),这回你们立功的机会可来了。寄奴哥让我们当前锋,就是让我们有机会痛杀鲜卑,青史留名呢。” 刘藩微微一笑:“可惜我大哥这回坐镇后方没来,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叹服这回寄奴哥布下的大阵。” 刘粹点了点头:“我们这几年精心研究各种克制骑兵的战法,就是为了这一天用上,这回不用担心两翼的问题,敌军的突骑兵也是从正面攻击,只需要用我们的打法,就能消灭!” 刘敬宣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按原计划行事,敌军前阵骑兵,当有四五千之多,第一波千余应该是来试探的,好好招呼!” 辟闾道秀的惊呼声在一边响起:“来了,他们来了!” 大地在微微地颤抖着,烟尘渐起,胡哨之声响成一片,临朐城下,燕军军阵之中,鼓声震天,千余突骑,开始了向着对面晋军前阵的冲锋,经过两里左右的走马,小跑,加速,战马的速度加到了最大,黑压压的一片骑兵,裹在尘埃之中,如同一排黑龙,直冲晋军阵列,气势颇为惊人,双方的距离在迅速地接近,这点从晋军前阵中那些测距兵的大吼声中,可以得到映证:“敌距,一千步!敌距,五百步!敌距,三百步!” 当晋军的一个测距兵吼出“敌距,一百步”的时候,本来如一道长线向着晋军冲击的胡骑,突然从正冲变成了侧掠,他们拨转马头,向着侧前方奔跑,从中路的飞马旗开始,左右两翼,分向两个侧面旋转,而转向的同时,侧着身子,拉开大弓,向着晋军的阵形,发出阵阵的箭雨。 在燕军突骑冲锋的时候,晋军的前锋阵前,已经摆放了一面盾墙,两米左右高的大盾牌,被木头架子支撑着,竖立于阵前,上面画着的张牙舞爪的猛兽,或者是青面獠牙的恶鬼,顿时就被射得面目全非,雨点一般的弓箭,划破长空,插满了这些盾牌,把这些竖立的木盾,打得歪歪斜斜,颤抖不已。 纥升盖就站在一里之外,在他的面前,一千多骑兵,已经进行了第一轮的突射,一个个小队,轮流上前,箭雨阵阵,而骑兵在侧向驰射的同时,也斜向掠过,从晋军阵前不到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奔过,盾后的晋军将士们,全身的甲胄,甚至他们戴着的面当,也是尽收眼底。 纥升盖哈哈大笑:“看到了吗,勇士们,这些吴越懦夫,只会躲在盾牌后面发抖,连出来与我军对射和接战都不敢,大家不要停,排出康居圆环,给我往复射之,弓箭咱们有的是!” 一阵鼓角声响过,燕军突骑,已经变成了两个两里多周长的圆环,战马与战马之间前后保持四到五米的距离,在晋军的阵前游动着,首尾相继,前方驰射完之后的骑兵,掠过晋军的阵前,然后奔向本方后方,再通过这个圆环,继续奔到前方,晋军的阵前百步之内,烟尘障天,如果从盾牌这里看去,只能见到尘雾之中,不停地有弓箭袭来,却是不知敌军有多少。 帅台之上,王妙音喃喃道:“这些就是突骑的驰射吗?如此周而复始,又是不见敌军兵力,确实厉害啊。” 庾悦急得早已经站起身,在来回走着,他一直嘴里念念有词:“反击啊,射死他们啊,刘敬宣,你们在等什么哪?!” 刘裕平静地说道:“庾参军,请稍安勿躁,我们的前军将士,现在是兖州部队的刘藩将军和刘粹将军在指挥,他们可是希乐的多年部下,身经百战,现在没有反击,自然是有他们的考虑。” 庾悦咬了咬牙,一指前方:“大帅,你看,敌军骑兵现在越冲越近啦,最早是在百步之外,现在他们的驰射环阵,已经到了离我军不到五十步了,全是烟尘,我们这里看得清楚,可是盾后的将士们,只怕什么也不看清楚,再这样被动挨打,只守不攻,怕是敌军会强行冲击我军的阵列啦。” 刘裕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胡藩:“胡子,你说,我们的将士们打仗时,如何在这种不见敌情的时候,判断敌军的兵力,距离呢?” 胡藩沉声道:“凡前军,以正合,列盾军前,敌军的弓箭击中我盾的力道,数量,即可知敌有多少,知敌距我多远。” 刘裕看着恍然大悟的庾悦,淡然道:“庾参军,很快,你就会看到我军的反击了!” ===第二千六百六十六章 飞索撤盾突骑冲=== 庾悦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只听得前军一阵鼓角齐鸣,在燕军箭雨洗礼下刚才一直不动如山的军阵,也起了变化,盾牌之后,铁甲群中,突然奔出了几百名身着皮甲的弓弩手,每个箭手的身边,都有铁甲步兵持着盾牌,在他们身前头上挥舞着,为这些弓箭手去拨挡那如飞蝗般的箭矢。 而这些弓弩手的手中,则操着劲弩或者是强弓,他们奔出盾阵,对着对面烟尘之中,那来箭的方向,就是纷纷扣下弩机或者是射出弓箭,只一弩一箭射出,就迅速地退回盾牌里,然后在盾手的掩护下,再次退回到密集一团的铁甲群中,不见踪影。 只是一批箭手上前发箭发弩之后,很快又会有新的一批上前,进行击发,偶尔有些军士中箭仆地,会给身边的盾手们快速地拖回去,而对面的烟尘之中,也是时不时有人叫马嘶之声,伴随着人马倒地,落于尘土的响动,一时间,两军阵前,箭来矢往,好不热闹。 临朐城头,黄色的伞盖之下,慕容超看得连连点头:“这突骑与步弓对射,可真是精彩,我军长于烟尘掩护,加上战马机动,不容易给射中,但这晋军躲在盾牌后面,可以绕过盾牌,向天吊射,想要射中他们也不容易,国师,你怎么看?” 黑袍冷冷地说道:“本就是两边交手对射,试探一下罢了,我也不打算真的就这样破阵,但是我听说大燕的突骑,有一手飞索拉盾的绝活,每遇敌军步阵,这招都是常用的,先破盾阵,再行射击,往往所得奇效,无往而不利也!”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突骑阵中,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口哨声,他的嘴角边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看,来了!” 只见烟尘之中,顿时冲出了五百多突骑,他们的手中,不象刚才驰射时那样,抄着大弓,而是一个个手里挥舞着长索,在头顶形成舞动的圆环,奔到晋军盾牌阵前,不到十步的距离,齐齐发一声喊,把这些皮索抛出,看起来,这些突骑是久经训练这样的套索术,平日里放牧之时,不知道在多少牛羊身上练过,十步距离,又准又稳地把索头落到了盾牌的各种角落突出之处,甚至有些干脆套上了插在盾牌之上的弓箭杆上,这份准度,让人不得不击节叫好。 盾牌后方的晋军弓弩手们,压低了弧度,缩短了弓距,没再向烟尘之中射击,上百支羽箭,直接射向了这些套索的骑兵们,顿时,三十余骑就浑身上下插满了箭枝,要么落马而亡,要么趴在了马背上,但其他还活着的人,嘴里忽哨声连连,拨马转身,奋力打马而去,顿时,原来支在地上的这些大盾,就给带得飞了出去,而盾后的大批弓弩手们,一下子就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很多晋军箭手们似乎是给这突然的变故吓呆了,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了原地,甚至连手中的弓也忘记去拉了,而烟尘之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胡笳之声,伴随着纥升盖的吼叫:“给我上,射死他们,射死他们!” 烟尘之中,顿时飞出了无数的箭矢,如果从高处看,可以发现,刚才还进行圆环驰射的突骑们,已经重新形成了三列一字形的骑兵阵线,他们也不再驰射,而是端坐在马背之上,以最快的速度,最平的角度,把鞍上箭囊里的弓箭,纷纷击发出去,几乎每个人的手中,都扣着四枝以上的弓箭,夹在指缝里,每射出一箭,就用娴熟的手法把下一箭上弦,略一拉开,就迅速地击发,尽管不会拉到满弦,但在这二三十步的距离,哪怕是半弓之力,也足以破甲杀伤,晋军阵前,暴露在平地,没有盾牌掩护,只着皮甲甚至布衫的箭手们,纷纷中箭倒地,甚至连叫都叫不出一声来,只一轮齐射,就有二三百人立仆于地,而百余名小盾手也顾不得再去保护身边的弓箭手同伴,转身就向后逃。 这些小盾手逃得如此快,如此匆忙,甚至可以说是慌不择路,直接就冲倒了后面列阵的步兵方阵,起码有六七个方阵的步兵给这些小盾手所扑倒,远远看去,就象是突骑们的箭雨带起了一阵阵地风暴,把脱离了大盾保护的晋军,拦腰吹倒,似是那秋收时给成片割倒的麦浪一般。 贺兰卢信服地点着头:“大燕突骑,果然是名不虚传,反贼慕容法训练了多年的精锐,难怪他敢据此军作乱。晋军前军已经浮动,看起来阵脚乱了,若是此时突击…………” 黑袍微微一笑,看向了一边的段晖:“段将军,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段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面色凝重:“按理说是如此,但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晋国北府军是天下精兵,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恐怕…………”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到前方响起了三声急促的鸣响,上百个号角同时吹起,三千余突骑发出齐声的欢呼,带起新的一波地动山摇般的声浪,以刚才三倍,五倍以上的气势,向着晋军的军阵,发起了全线的突击,如同一波滔天的巨浪,冲向了正在混乱的堤岸,而公孙字样的大将旗,冲向了最前,旗下一员挥舞着大斧,带头冲锋的将军,可不正是公孙归? 贺兰卢叹了口气:“公孙将军是不是太急了点,这里国师还没有下令全线进攻,他就违令出战,就算这战能大胜,也不宜…………” 黑袍突然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尖锐刺耳,如同钝刀磨过金属,让人心胆俱颤,说不出的难受。 慕容超沉声道:“国师,怎么了,你是对公孙将军没有遵照你的命令,有所不满吗?但在朕看来,公孙将军奋战有功,有一举击破晋军前军的机会,我们是不是应该下令大军跟进,彻底破敌?!” 黑袍收住了怪笑,冷冷地说道:“损我前军勇士,挫我全军士气,公孙归,该死,传令第二阵的涉何将军上前,准备接应我方败军!” ===第二千六百六十七章 伏杀突骑何可归=== 公孙归感觉自己在飞,座骑的马蹄也是如此地轻快,比起他平时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轻松很多,甚至让他有肋下生出双翅的幻觉,烟尘四起,让他看不清前方超过二十步的距离,而乙弗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将军,将军,等等我,别跑这么快啊。” 公孙归不情愿地咬了咬牙,收住了马缰,在他的身边,几十骑呼啸而过,直冲上前,而气喘吁吁的乙弗升奔到了他的身边,也顾不得行军礼,沉声道:“将军,国师有令,我们不能突阵的,你这是违反军令啊,就算取胜,也要军法从事的!” 公孙归冷笑道:“军令?军令也得讲时宜,上次攻打江北六郡,军令还严令我们不得越过彭城呢,要不是我带着你们深入敌境,你们能有这么多的收获?国师自己有没有打过仗都不知道,他若是真的有将帅之才,还会几千人才斩杀一个孟龙符,连首级都不能带回来?” 乙弗升的脸色一变:“将军,你这样妄言主帅,让人听到了,可会有大麻烦的。陛下对国师可是言听计从,非常信任的。” 公孙归咬了咬牙:“乙弗兄弟,我也不怕告诉你,虽然说国师是我兄弟的师父,也深得陛下信任,但我们鲜卑人,一向是实力说话,你再会谋划,没在战场上见个真章,也没人信服,段将军,贺兰将军他们可是多年宿将,大家都服气,我也是带着你们打了好几年,可是国师他初来军中,就要指挥几十万大军,还提出一堆违背我们作战规矩的军令,你能服气?” 乙弗升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这个,将军,就算大伙这样想,但你这样说出来,还是不好,这军中也不排除有国师的耳目啊。” 公孙归冷笑道:“我都直接违了他的令了,还怕他听到我说这些话?只要打赢了,那怎么都是我们有理,要是我这前军就能击破晋军前锋,那陛下一定会派大军掩杀过来,到时候我们就是此战头功,就算国师也奈何我们不得,你们只需要听我将令行事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笑着一指前方,烟尘还是漫天,而杀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看到没有,纥升盖已经冲过去了,晋军如牛羊一般给我们驱赶,现在就是继续冲击,铁蹄蹂踏敌军的时候,你要是再去晚了,只怕连皮甲和木槊也没的捡啦。” 他说到这里,也不理会乙弗升,直接一挥大斧:“给我冲,给我杀,跟我来!”说着,他驰骑而出,带着身边的百余名亲卫,直接冲向了前方。 乙弗升的眉头一皱,咬了咬牙,也大吼道:“兄弟们,随我来,踏平敌军,杀啊!” 三千余突骑冲出了尘雾之中,却只见前方一片狼籍,几百具晋军的尸体倒在地上,东一具,西一堆,伴随着散落满地的断弓,破盾,几乎每具尸体的身上,都插满了箭枝,而两百多具骑兵的尸体,也是歪歪斜斜地散在这五六里余的正面,显然,这里经过了一场大战,前方两三百步的地方,杀声震天,矛槊刺入的声音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是被阵阵尘土所掩盖,看不清虚实,风儿阵阵,带起阵阵血珠腥雨,从那尘雾之中飘过,轻轻地拂在突骑战士们的脸上,刺激得很多人都两眼通红,伸出舌头,如同恶狼一般。 公孙归哈哈大笑:“勇士们,前面的兄弟已经得手,快冲啊,冲慢了,可就没有战利品拿啦,不要割这里的首级,不要剥这里的盔甲,前面有更多的脑袋,还多的铠甲,我保证!”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身边的一千多骑就嗷嗷叫着冲上前方了,乙弗升骑到了他的身边,笑道:“将军,果然让你说中了,敌军是真败啊,你看,这里死了这么多人。” 公孙归笑着用大斧一指前方:“纥升盖这小子冲得太快,追杀敌军都没影了,乙弗升,你这回落在后面,可别怪我啊。不行的话,你就自己收点这里的盔甲,也好过空手而归,我可要继续追击喽!” 他说着,笑着一夹马腹,就要上前,乙弗升正要跟随,突然,只听到周围的几声惊呼声:“不好,将军,这里有问题!” 公孙归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扭头看向了那个小兵,正要呵斥,却是发现,这个小兵手中提的一个刚刚砍下的首级,却居然是一个木头脑袋,顶在头盔之中,脸上抹了些红色的染料,远远看去,还真的象是鲜血呢。 乙弗升的脸色大变,对身边的护卫厉声道:“快,查看地下的尸体!” 十余名骑兵跳下战马,翻起地下的尸体,很快,大家都看得真切,所有晋军的“尸体”全都是这种木头脑袋的草人,身上虽然插了箭,但只会让些更加逼真,反倒是那些突骑的尸体,却是货真价实的死人死马! 几百道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公孙归,公孙归猛地一拍大腿:“不好,中计啦!” 一声长笑从前方传来:“你知道的太晚了,公孙归,且看这是何人!” 公孙归看向了声音的来处,血雾渐散,雾中的情形,终于得见,只见遍地都是突骑的尸体,左一堆,右一团,几乎堆成了小山的样子。 几十队晋军铁甲步兵,前排举盾,后排持槊,保持着阵形,把十余匹,几十匹一团的骑兵逼到一处处的空地中,然后四面围住,长槊攒刺,这些骑兵,正是刚才公孙归和乙弗升的部下,想要冲进去追杀敌军的突骑,失去了速度,也无法驰突的骑兵们,几乎是给挤在一起,连行动都很困难。弩箭与飞矛四处飞舞,几乎每一下,都会造成死亡,原来那些惨叫,不是来自于晋军,而是他们! 至少一半以上的骑兵,在被刺杀前就给因为刺击而负痛狂跳的座骑掀翻马下,踏成肉泥,一面“刘”字的将旗上,挂着纥升盖那血淋淋的脑袋,一只眼睛里插着长箭,而那狰狞可怖的表情,仍在诉说着他死前的痛苦和惊恐。 ===第二千六百六十八章 全歼前敌唱大风=== 公孙归吓得魂不附体,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在自己手下纵横一时,从无败绩的突骑兵们,那横行江北,杀人无数的悍将纥升盖,怎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而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数千突骑,这会儿如同那待宰的羔羊,就象平时游牧打猎时一样,给猎手们分割,包围,逼迫,最后缩成一个个拥挤的小团,被槊刺箭射,这不是战争,这是一边倒地屠宰,只不过这一次,被屠戮的一方,是自己的手下! 乙弗升大吼道:“将军,快撤,我来挡住敌兵!” 他一边吼,一边抄起长矛,大叫道:“狗日的晋军,我跟你们拼了!”说着,他大叫上前,二十余个亲卫,还有百余骑兵跟着他冲了上去,而公孙归也反应了过来,一边拨转马头,一边挥舞着马鞭,声音都在发抖:“撤,快跟我撤!” 还在他身边的千余骑终于反应了过来,也跟他一起想要往回跑,只听到“呜”的一声,地上突然多出了几十道长索,上百面刚才还倒在地上的盾牌,也突然立起,这回公孙归才看得真切,原来这些盾牌的内侧,竟然插满了刀刃,变成了一道道的刀墙,拦住了本方的退路。 马嘶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数不清的突骑,被绊马索所绊,被刀盾所击,落到了地上,地下也冒出了众多的刀尖与槊刃,把这些落地的骑兵们,顿时就格杀于地,然后就是数百名持槊挥刀的军士,从地底钻出,对着想要逃跑的突骑兵们放手刺杀,很多战马直接就给这样从底下开了膛,肠子和内腑都流了出来,倒地暴毙的同时,也把马上的主人给掀了下来,只要一沾地,还没反应过来,就会成为刀下之鬼。 公孙归紧紧地贴在马背上,他分明听到耳边有无数人嗓子在大吼道:“不要逃了敌将,不要逃了敌将。” 公孙归突然来了劲,他的心底里在大叫大吼:“我不想死,我要活!”这个想法变成了他嘴上的怒吼声:“闪开,都给我闪开,挡我者死!” 他的大斧在挥舞着,虎虎生风,而战马也是嘶叫着向前猛突,十几个挡在他马前和身边的军士,给他一斧一个,或是斩为两截,或是打落马下,惨叫不已,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为了逃命而这样砍杀本方的士兵,换个方向冲阵的话,还真的是一员势不可挡的勇将呢! 给公孙归这样抡斧猛砍,倒还真的是给他杀出一条血路,两面挡在他面前的刀盾也给生生砍断,靠了战马上的披甲和他远远高于其他手下的精良装备,这位燕军前军骑将,终于溃围而出,跟着他一起逃出生天的,不到三百骑兵,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个个带伤,头也不回地就向着本方大阵而去,公孙归远远地就看到了涉何的旗帜,那本是在他身后的第二阵,在他冲击前,还得意洋洋地让这个涉何离他远点,可是这会儿他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隔着几里,就开始大叫:“涉何将军,救我,救我啊!” 刘敬宣缓缓地策马而行,一阵大笑声传来,刘藩拍马而至,他的手上,提着乙弗升的人头,浑身上下,已经尽是血染,连面当之上,也全是淋漓的鲜血,跑到刘敬宣的身边,他笑着一掀面当:“阿寿,这回杀得可真是痛快啊。” 刘敬宣身边的辟闾道秀不住地抱拳行礼:“厉害,太厉害了,我自幼从军,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伏击,这样高效的杀戮,这突骑兵也算是燕贼精锐了,当年慕容老贼占我青州时,我们青州兵马就败在这些突骑的手下,想不到今天一战,居然一个时辰不到,就给全歼了!” 刘敬宣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当年秦军百万,不也是在淝水给我们一战尽灭嘛,也就是一天的功夫。年轻人,以后跟着北府军,要有这种杀贼数万,灰飞烟灭的豪气才行,不要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辟闾道秀连连点头:“冠军说的好,以后我就跟定北府军混了,我也会成为你们这样的精锐悍将的!” 刘敬宣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让你的兄弟们现在去,拿二百个首级,就说是我下的令,这战你们的表演也不错,那些盾手后退时很象,若非如此,公孙归也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刘粹也在这会儿过来了,他摇了摇头:“阿寿,这战场斩获得是自己杀的才行,你这样分军功,只怕会诸军不服啊。” 刘敬宣笑着摆了摆手:“狐狸,别这么死板嘛,人家新来乍到,分点好处没什么,再说,这才哪跟哪啊,不过是消灭了敌军前军几千突骑罢了,这燕军还有十几万呢,难道还怕没的砍吗?我就怕你晚上去收人头的劲都没啦。” 刘藩点了点头:“一切但凭阿寿哥吩咐,公孙归刚逃出阵,要不要派护卫骑兵上前追杀?” 刘敬宣摇了摇头:“不用,寄奴哥说过,让败将败兵放点回去,让他们的同伴看到这些人的惨样,只会进一步打击贼人的士气,传令,重新列阵,清理敌军尸体,轮换后方驻队上前,前面的战锋队回来休息,准备迎接敌军下一波的攻击。哦,对了,稻草人都别忘了收回来,后面还有用。” 晋军中军,高台。 方圆十余里内,晋军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刘裕平静地坐在帅位之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而庾悦则是拍手大笑:“厉害,太厉害了,一直说大帅用兵如神,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啊。” 王妙音微微一笑:“阿寿原来也会如此用兵,今天算是让我改变了看法,以前我还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呢。” 刘裕淡然道:“阿寿是粗中有细,毕竟打了这么多年仗,各种诱敌,伪装,诈败都是得心应手,他用新附的丁壮在前面诱敌,既保护了北府老兵又能格外逼真,看来这几年他又有长进,现在,就让我们看看敌军的下一步行动吧。下一波,应该是真正的劲敌了。” ===第二千六百六十九章 黑袍欲求斩将权=== 临朐城头,燕军君臣诸将,一个个都面色凝重,在这个位置,半个多时辰前的血战,尽收眼底,甚至从纥升盖突阵进去被伏击围杀时,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只是从晋军的伏兵发动到五千突骑尽灭,也就一刻多钟的时间,甚至连鸣金收兵的锣声也没来得及传到前面,现在,对面的晋军阵阵欢呼,“灭胡”,“威武”之声震动天地,而本方的军阵却是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就连这城头的不少守军,也是面露惧色,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慕容氏燕军,竟然也有今天,只怕所有人看到,都会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段晖咬了咬牙,看向了黑袍:“国师,我军前锋尽灭,士气已沮,士卒有畏惧之心,今天再打下去,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暂且收兵,防守住营寨,料那晋军,也只能跟我们相持。” 黑袍冷冷地说道:“难道,拖下去就有转机了吗?段将军,晋军刚过大岘,就有上千汉人逆贼前去投奔,连什么辟闾氏多年隐姓埋名的余孽都跑出来了,今天他们又旗开得胜,若是扎营对峙,只怕四处的民众会纷纷来投,而我军十几万大军在此集中,消耗的军粮,物资是巨大的,就算靠了临朐城里的大仓,也最多够吃一个月,拖的时间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沉声道:“再说,晋军现在气势如虹,我们如果再一退缩,只会让他们气焰更加嚣张,到时候未必会给我军扎营对峙的机会,甚至可能会强攻临朐城。或者是强攻我们城外大营。” 贺兰卢摇着头:“不至于吧,他们远道而来,没有攻城拔营的器材,如何强行攻营攻城?” 黑袍叹了口气:“你看晋军今天列阵而来,连本方大营都没有设,就是做好了强攻的准备,我军十几万大军集中在城下,只能野战,根本无法正常收兵,现在他们距我军不到五里,我军想要撤进城内或者是分到各处营地,必然会产生混乱,当年前秦就是因为在淝水之战中,临阵而退,结果北府军趁势突击,以至全线崩溃,这教训就在眼前,诸位不可以再议。惟今之计,只有一步不退地跟他们战斗了。” 段晖点了点头:“国师说得有道理,就看晋军前锋列的这么多大盾,他们就可以依靠这些战争物资强行攻城破营,我军临敌要退,必会大溃,而且我军骑兵为主,本就是利于野战进攻,不利防守大营,以已之短,去迎敌所长,是兵家大忌。” 说到这里,段晖顿了顿:“国师,我军现在士气下降,公孙归的突骑本就是我军精锐,刚刚在江北立过功,这样的部队,给如此迅速地消灭,也难怪将士们心生惧意,现在可能只能出动甲骑俱装,正面打破晋军的阵形,迫其后退,如此才可以提振士气。” 段晖咬牙行起了军礼:“陛下,国师,末将不才,愿领五千甲骑突阵,若不取胜,提头来见!” 慕容超猛地一击掌:“好,段将军不愧是我大燕栋梁,忠勇可嘉,在这个时候,只有你的这个战法才能鼓舞全军士气,国师,我看…………” 黑袍平静地说道:“甲骑俱装向来是我军的杀手锏,国之重器,不到决战之时,很少使用,而且甲骑俱装也一般不用在突击敌军防守坚固,士气高昂的正面上,一如我之前说过的,往往是侧翼突击或者是敌军阵型混乱时才用。” 说到这里,黑袍一指前方的晋军军阵:“不要以为晋军前军没有摆出大车,鹿角,拒马就以为他们顶不住铁骑冲锋,刚才大家看到没有,他们的阵中,杀机四伏,处处都是机关埋伏,绊马索,刀盾随时都可以发动,他们的精兵可以保持在第二列,第三列,轮流上前攻击,前方用假人或者是弱兵来诱我,如果正面强攻,哪怕是甲骑俱装,也不一定能胜利。”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皆变,慕容超不信地摇着头:“国师,你是不是太悲观了点?连甲骑俱装也不能克敌吗?” 黑袍叹了口气:“敌军如果阵形完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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