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侧坐在后座上,第一次坐二八大杠,她还有点害怕。 路面不平,怕被颠下去,姜菱揽住了他的腰。 他从没有跟女同志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即便还穿了厚厚的棉衣,宋观书还是很不习惯。 他下意识想要跳车,把她的手甩开。 姜菱第一次坐这种车子,心里害怕,搂得特别用力。 一个想逃,另一个怕摔。 最终结果就是连人带车一起摔在路上。 正值工作日,路上行人不多。 可姜菱还是把围脖拉起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冬天穿得厚实,地面却也相对其他季节更加坚硬。 姜菱的胳膊腿都摔得不疼,只有额头撞到了宋观书背部的骨头。 她揉了揉已经发红了的脑门,他的骨头真硬啊。 莫名其妙摔了一跤,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她指责道,“好端端的,你干嘛往路上栽!” 车和姜菱一起压在宋观书身上,他做了人肉垫子,被压了个结结实实。 北城人热心肠,路上见到有人摔倒,即便素不相识,有人已经停下了脚步,想要帮忙。 顾不上姜菱,宋观书自顾自爬起来,又扶起了自行车,没有对姜菱伸出援手,任由她自己站起来。 哪里还能看到在结婚登记处时的爱妻摸样。 宋观书当然不认为是自己的错,若不是姜菱突然搂他,他又怎么会摔倒。 他却习惯性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抱歉,是我的错。” “算了。”他认错态度不错,姜菱气消了大半。 姜菱活动了两下手和脚,发现全身上下只有额头疼,“你没受伤吧,胳膊和腿都没事吧。” 宋观书唇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将磕破的手掌缩回袖子里,“我没事。” 姜菱提议,“也别骑车了,咱们还是走着回去吧。” 她怕又摔一跤。 宋观书的想法是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只不过她既然提出来了,他也不好拒绝。 “好。”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日化厂家属院。 日化厂职工服务站内,有几个大妈聚在一起闲磕牙。 “姜菱,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崔大娘眼尖,看见熟人,跑到门边,扯着嗓门问。 也没听说姜家的三丫头处对象。 “这小伙子是谁啊,长得可真俊。” 第 2 章 第 2 章 姜菱处对象的事情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就更别提邻居大娘了。 对于姜家父母让她睡在客厅,原主心里有气。 负气与宋观书领证,准备默默搬出家里,再也不跟父母联系,让他们追悔莫及。 在这个时代,小伙子单独送姑娘回家,就算不是已经处上对象,也八九不离十了。 崔大娘虽开口问了姜菱两人关系,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姜菱想着,证都领了,以后也瞒不住,干脆直接说了,“是我对象。” 在北城,男女朋友关系可以叫对象,已经领了证的也能叫对象。 她说的是实话,就看几位大娘怎样理解了。 长得俊是一方面,推着自行车,打扮得清清爽爽,不像是工人子弟,更像是大干部家的孩子。 崔大妈是个大嗓门,“小伙子在哪儿工作啊,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其余几个大妈都好奇地竖起耳朵,想知道姜家三女儿找了个什么家庭的对象。 姜菱还记得原著中宋观书不喜欢提及自己的家庭,她含糊说道,“就普通家庭。” 她说得语焉不详,有人觉得这青年家里背景深厚,人家家里人不许在外说家庭。 还有人见不得姜菱过得好,相信了有关普通家庭的说辞。 冷嘲热讽道,“还当你心气儿高,能攀上什么高枝儿呢。” 崔大妈知道,许大花是为了儿子追求姜菱无果,反遭拒绝,记恨上了姜菱,在这故意落井下石呢。 崔大妈觉得也不能怪姜菱,许大花家那小儿子啥也不是,连个临时的工作都没有,整日到处游荡,说不好听就是个街溜子。 就是她有女儿,也不愿意嫁到他们家去。 两家又是门对门住着,谈不上关系多亲近。都是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虽然有些看不上许大花,因着偶尔跟许大花一起买菜,崔大妈还是帮对方说了两句话。 “说什么胡话呢,孩子有了对象是好事。”崔大妈说,“她这人就是心直口快,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姜菱不至于跟个嘴巴刻薄的老婆子一般见识,她催着宋观书回去,“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宋观书柔声说道,“好,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就让人去叫我。” 崔大妈发出善意的揶揄声,“看来今年还能再吃到一次你们家的喜酒了。” 正月十四,也就是前天,姜菱的大弟结婚,摆了两桌喜酒,邀请亲朋和邻居吃了顿饭。 许大花轻嗤一声,“请假谈对象,你也是够缺男人的。” 还没到厂里下班的时间,她提前回家,明显就是请假跟男人出去鬼混。 这话够难听的,其余的几位大妈都杵了她两下,让她积点口德。 孙一兰来服务社买醋,听见这话,气得大骂,“放你娘的罗圈屁,谁家二十来岁的孩子不谈对象。你家老大都三十了不结婚也不处对象,是想当一辈子老光棍啊。” 这是姜菱母亲,虽然重男轻女,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被外人羞辱。 她噔噔噔走到柜台前,用力把钱和票甩在柜台前:“来瓶醋。” 许大花自觉是长辈,小姑娘脸皮薄,说两句难听话她也不敢反驳。 孙一兰就不一样了,都是彪悍的家庭妇女,自己又是理亏的那一方。 她把头一偏,拉着崔大妈等几个邻居,“回家去。” 走出便民服务社,她还大声嚷嚷着,“不跟她一般见识。” 以此为自己的灰溜溜离开找足了借口。 售货员默默接过她手里的醋瓶,打满了一瓶醋才小心翼翼交给她,生怕这大娘一时激动把醋给摔着了。 跟人吵了架,孙一兰的心气儿不顺,看见还杵在服务社门口的三女儿,没好气道,“走啊,还等着我请你回家呢。” 姜菱垂下眼睫,亦步亦趋跟在了她的身后。 “处对象了怎么不跟家里说啊,就因为我跟你爸让你睡客厅,所以记恨上了?”孙一兰问,“要是我今天不出来买醋,还得从别人口中知道你谈朋友。” 姜菱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这几天家里太忙,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们说。” 筒子楼的楼道里没有灯,白天的时候还好些,晚上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很容易摔跤。 姜家住在三楼,是距离水房卫生间最远的一家。 好处是闻不到臭味和油烟味,坏处嘛也显而易见,坏肚子的时候还挺麻烦的。 姜家的房间只有四十平,能住下曾经挤下过一家七口人,随着姜家两个女儿的出嫁,空间总算宽敞了些。 好日子没过多久,姜立文娶媳妇了,而且马上要添第三代了。 孙一兰把醋放到外面的碗柜里,筒子楼里的家家户户都是这样,房间太小,碗柜只能放在门外,都是穷得叮当响,没有怕丢的东西。 家里其他人快要下班,孙一兰不急着回去做饭,她着急知道姜菱的对象。 “说说吧,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他在哪儿工作?” 姜家最小的弟弟姜立武读初三,明天开学。 因为马上就要中考,他正在客厅里看书。 他认真看书,然而那两人的谈话总往他耳朵里钻。 终于他放下书,“三姐,你处对象了?” 姜菱心里呵呵两声,不只是处对象,还顺便领了个证呢! 宋观书的情况倒也没有需要隐瞒的地方,姜菱直接说道,“是咱们厂技术科的。” 孙一兰曾经也是日化厂的员工,前些年大儿子姜立文面临下乡的情况,她就把工作让给了初中毕业的姜立文。 离开厂子好几年,新来的工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不过听说是技术科,孙一兰先点了点头,技术科是个好地方,没关系进不去。 “找机会带他来家里看看,差不多就把你俩的事儿给定下来。”她像是个关心女儿的母亲一般,“好歹也是个大姑娘了,不能总住在客厅。” 姜菱笑,心道你也知道呢。 她拉住了姜菱的手絮絮叨叨说道,“你别怪妈偏心,你是女孩子,总要嫁人。你二弟还得在咱们家继续生活,他马上要考高中了,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客厅人来人往,他晚上休息不好,白天会影响上课,你是他三姐,也不希望你弟弟中考落榜,他有了好前程,你们几个姐姐也能跟着沾光。” “我知道,不过我住在客厅晚上睡不好,也会影响白天工作,我准备住进员工宿舍里。” 孙一兰又变成了不舍得女儿的母亲,“你有了对象,眼看就能嫁人,妈还想再多看你两眼,你搬去职工宿舍,就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看见你了。” 她不只是舍不得女儿,还舍不得女儿每月上交的十块钱家用。 姜菱中午在厂食堂吃饭,早饭在家吃一顿,晚上要在家里睡觉。 她每月工资四十八块,光是给家里的,就要一小半。 姜家吃喝很普通,一家人的伙食费差不多十块多钱,姜菱一个人上交的就够了。 姜菱每月还会给姜立武零花钱,她给了,孙一兰就不用给了。 她如果住在职工宿舍,就不会再交家用,孙一兰当然不舍得她了。 姜菱反问:“那怎么办?” “你再委屈委屈,在家里住到嫁人。” 屋里不算太暖和,姜菱搓了搓冰凉的指尖,“小弟要中考,需要保证他的睡眠,你们俩晚上睡觉都打呼噜,他也睡不好觉。那不如让立文两口子去他老丈人家住一段时间,等小弟中考完了,我也差不多嫁人了。您舍不得女儿,亲家大娘肯定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姜立武自然同意姜菱的提议,他跟父母一块睡有诸多不便。 要是能自己单独一个房间睡到中考前,那就再好不过。 “三姐说得有道理。” 孙一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看书去,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姜立武坐回了窗户边上的小板凳上,窗边有自然光,还能贴着暖气片,是整间房里最适合看书的位置了。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女儿,“你是咱们家最懂事的孩子,你一定能理解爸妈的苦衷,你弟妹是出嫁女,哪有出嫁的女儿带着女婿回娘家住的道理,要被人在背后嚼舌根的。” 姜立武撇了撇嘴,他妈总爱这么说,大姐二姐三姐都是她“最”懂事的孩子。 “我理解你们不容易,我搬去职工宿舍住是最好的选择了。” 见说不动女儿,孙一兰干脆先逃了,“你爸快下班了,我先去做饭。” 她拎着锅去外面做饭,姜立武立刻把手里的书一扔,蹿到沙发上。 “三姐,你下次跟我三姐夫出去玩,能带着我一起吗?” 姜菱瞥他一眼,“不能,你还是想着好好学习吧。” 姜立武正值变声期,公鸭嗓,“其实吧,考上了最好,考不上也没关系的。” 姜菱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别做梦了,你没考上高中,爸不会把他的工作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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