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卡在喉咙口的画还未脱口,却见那双落在她身上的眼睛阴冷的仿若在看死人。 可是,怎么会这样? 往日他看她虽没有她想要的情爱宠溺,却也尚且温和有礼。 晏毅琛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阿琛哥哥……” “真是难为了你一身好演技。” 晏毅琛踢开脚边的碗,居高临下仿若在审视个死物。 “你是自己招,还是等着我念给你听?” “什,什么啊?阿琛哥哥你怎么了?” 祝萱仪住着他的裤脚,眼波流转间,满是委屈不解。 “阿琛哥哥可是仪仪做错了什么惹了你不开心?你可以跟仪仪说,仪仪会改的,只要阿琛哥哥别赶仪仪走,仪仪已经没了爹娘,仪仪只有阿琛哥哥了。” “好得很!” 晏毅琛料到了她的反应。 毕竟能在他跟前装这样久,没死到临头,她哪里会甘心。 他冷着脸将那些他看过千万遍的纸甩在她脸上。 祝萱仪心一颤,慌乱扯起一张,还才看了一段,身子便不受控的颤抖。 “不!不是的!” 她死命拽住晏毅琛的裤脚,心里早乱成一团。 她怎么都没想到晏毅琛会怀疑到她身上。 确切些说,晏毅琛怎么会因为那个女人的死这样动怒! “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 证据确凿,门口还有一群人证,祝萱仪百口莫辩。 可晏毅琛在牢狱里审犯人时,见多了不死心的。 果然。 祝萱仪红着眼深拉着他的裤腿,无助摇头:“不是这样的阿琛哥哥,你听我解释,我,我做这些是在帮你啊!” 她翻出那些纸张摆在晏毅琛面前,急于投诚。 “阿琛哥哥你看,我是在帮你赶走你不喜欢的坏女人啊,你不是不爱姜倾禾了吗?你不是厌烦她的无理取闹?我是帮你摆脱她啊!” “呵,摆脱?” 晏毅琛蹲下身,盯着那张泪眼婆娑的脸,手下蓦然用力,死死抓着她的头发逼她抬头,用力到指尖都泛了白。 “收起你那副恶心人的嘴脸,和可笑的辩解,更不用试图唤醒我对你的怜悯,祝萱仪,你该知道,我这人最恨欺骗。” 他手下越来越用力,直到扯着头发将人提到与他平视的状态,他蓦然勾唇,扯出了一抹狠厉的笑。 “你不是让府里下人散播谣言说我宠爱与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吗?你既想不起孩子的生父是谁,那我帮你找,还有曾经你泼给阿禾的脏水,阿禾因为你受了罚,你怎么能安然无恙呢?” “不……不要……” 无端的恐惧自心头生出,迅速蔓延至祝萱仪的四肢百骸。 她怕的抖成了筛子。 然还不等她开口求饶,晏毅琛忽然将她甩开。 额头重重撞上床沿,疼的祝萱仪两眼发黑,手下紧拽的裤腿也脱了手。 心间的惶恐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虚掩着的门被人推开来。 晏毅琛不知何时离开。 祝萱仪缓了好半天才看清,门后一连走进三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各个都面色贪婪的盯着她。 “你们想干什么!” 未知的恐惧吓破了祝萱仪的胆,她尖叫着爬起身想跑。 脚腕却被其中一人握住,用力一拉,她又重新跌回去,一阵天旋地转后,不知道谁先压了上来。 接二连三的手开始落在她身上,撕扯着她身上的衣衫,还有人趁机捂上了她的嘴。 她听到周围人的嘲笑戏弄,还有喘息。 “快点快点,雇主说了,得尽早让她怀上孩子,雇主还等着赐她落胎药给妻子报仇呢,你们别磨磨唧唧。” 一句话,让祝萱仪一颗心坠入谷底。 剧烈的疼痛落下的时候,她彻底崩溃,疯了一样踢打着眼前人。 “晏毅琛!晏毅琛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答应过我爹会护着我的!你不能背信弃义!” 窗外凉风徐徐。 晏毅琛的话被风卷进屋内,冷漠无情。 “迎你进门是看着你爹的面子上,可你死不知足,恩将仇报逼死我妻儿,害我家宅不宁,你该死!” 不过一年,晏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被八抬大轿从正门纳入府,传说那个被晏大人百般放不下的小青梅祝姨娘,实际在大婚前便与外男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晏大人知道真相后非但不恼,还好心帮着满街贴告示,寻到人后,又寻了媒婆让二人喜结连理。 只是那祝姨娘是个没福气的。 嫁过去没多久,前脚查出有孕,后脚便摔在田埂里,一尸两命。 有人说,这是晏大人的下的杀手,也有人说是祝萱仪是因为坏事做尽,在晏府时逼死了晏大人的发妻和孩子,老天看不过去,下的天罚。 真相如何,只有晏毅琛自己清楚。 可自从送走了祝萱仪,晏毅琛再未出过府门。 姜倾禾和孩子的葬礼他都不曾出面,全是手下人全权负责。 他便整日把自己困在主院,没日没夜不要命一样灌酒。 偶有清醒的时候,他张口就是:“阿禾。” 可府中上下,人人都知道这世上再无阿禾。 晏毅琛也清楚,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又是一坛烈酒入口,晏毅琛的意识早就散乱。 他满房间的穿梭,从院内找到院外,又找回卧房,整整一年,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却从未出现在他的梦里。 便是酒醉之时,她都不肯来。 “阿禾还真是,说到做到……” 他记得的。 成婚那日,她那张脸那样美,那张小嘴还要给他立规矩—— “若你负我,我必然头也不回的走,我让你天上地下,哪儿都寻不着我。” 她郑重的说,他却只是那么随耳一听。 那时候的晏毅琛从未想过,他会负她,他也从未想过,他真的会失去她,还失去的这般彻底…… 彻底到,他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开始把曾经与她有关的全都销毁。 可是……他真的从未想过不爱她啊。 那是他第一眼看见就想迎回家爱一辈子的人。 他和她,怎么就走到了这般天地呢…… 怎么就,阴阳相隔,死生不复相见了呢。 他茫然看着窗外的天,窗外的景。 酒气被风吹散些许,他又仰头望着空荡荡的房梁。 这段时间,他总在想,姜倾禾那段时间在想什么…… 她找他,说她病了要,想让他请太医却他以‘祝萱仪’娇弱回绝时。 她在想什么? 他杖杀她婢女时,换她救命的千金丹时,还有那之后的种种…… 她不来,是不是恨毒了他? “大人。” 门外,玄夜胆战心惊的敲响房门。 一如往常没有回应。 玄夜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哪怕年年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可他还是年年来问。 “今年清明,大人可要去看看夫人?” “……” 又是这样,无止尽的静。 屋外都比屋内热闹。 玄夜无声后退一步,正要和往常一样转身走。 房门却忽然打开来。 “东西都备好了?” “什……什么?” 玄夜头一次见自家主子在这时候出来,一时之间人都茫然。 晏毅琛眼神微微动,只落下一句:“准备好,我要去见她。” 玄夜人还愣在原地,房门又一次被关上。 足足愣了他才猛然回神:“是!属下遵命!” 那天,沉寂多月的晏府像是重活了一次,所有人以为晏毅琛终于愿意踏出那间房,放下姜倾禾往前看。 没有人想过,那句‘我要去见她’,是以那样的方式见。 直到玄夜第二日准备好一切。 推开那扇门,看见的却是平躺在床踏上,早已没了声息的晏毅琛。 他一改往日的邋遢,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身上穿的,是初见姜倾禾时,那身月牙白的衣衫。 他是服毒去的,嘴角那抹红都没来得及擦去,他便赶不及,欢天喜地去见他金枝玉叶的心上人去了。 他呀,等了太久,太久了。 初春伊始,云影浮动。 周身刺骨的寒凉不再,一抹和煦的太阳光自窗外洒在姜倾禾脸上。 她脸却惨白异常,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盈盈一握的腰肢、小腹也平坦,未曾有过孕育过的痕迹。 可记忆里,死前身下撕心裂肺的痛却仍旧源源不断。 实在是……太疼,太疼…… 立春第三次在马车外唤她,她才带着死后重生的冲击,慢慢回神。 踩着挺稳的马车,彻底站到那艳阳下去。 早春四月的天,出了马车,迎面便是一股凉意。 姜倾禾看着眼下熟悉的‘桃花庄’招牌,一直走到回廊,有花被风卷起从她眼前匆匆而过,她脑子猛然清醒,急忙刹住步子。 春花差点没刹住,越过她。 后知后觉停下来,大喘了口气:“小姐?” 姜倾禾身体僵硬,脸上的白胭脂都盖不住:“眼下是什么时辰?” 怕立春误会,她抓住她的手,刻意强调:“我是说现下是什么年月?” 立春被她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半天给了答复:“承安十九年,四月初八啊……” “老夫人特意央了宫里的贵妃娘娘,以公主的名义在此设置赏花宴,宴请了各家公子小姐,就为了给您相看,您……不记得了?” 就是记得,才不愿意再往前。 姜倾禾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绪,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如常。 “我忽然觉着身子不适,我们先回吧。” 立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苦哈哈的。 “我的娇娇小姐啊,您这招出府前就用过了,奴婢知道您不想这么早嫁人,但是咱们来都来了,老夫人为了此次相看废了不少心思,咱们好歹去看看呀。” 承安十九年的立春,即便是苦笑嘴边的酒窝都压不住。 她哪里知道,上辈子就是这场赏花宴,晏毅琛对她一见倾心,再见提亲,成亲不到三载,就断送了她们二人的性命…… 不过眼下,走是走不成了。 家里姊妹都出嫁,而今只剩她一个,一个赏花宴不成还会有千千万万的赏花宴等着她,祖母疼她,不会叫她拖太晚。 只是如若按照上一世的走向,她必然会遇见晏毅琛。 祖母上一世第一眼便桥瞧上了上门提亲的晏家,即便她不愿,祖母大抵也只会觉得她在耍小性子。 所以—— 姜倾禾果断换了方向,朝着和晏毅琛相遇的反方向走。 春风温润,花香沁人。 姜倾禾寻了处无人的水榭落座。 巳时的风温温,池中偶有肥鱼扇尾。 ‘噼啪’一声响。 姜倾禾曲腿趴在边,时不时往声响处看一眼。 立春立在一边,脸都瘪了。 “小姐,今天今天这明面上是请各家小姐公子来赏花,可咱们是带任务来的,您在这里躲懒,要是被老夫人知道您又敷衍她,定要闹脾气,不肯吃药了。” 老夫人还给她下了任务要她帮忙盯着,如果小姐对哪家公子有意思,需得及时禀报,结果自家小姐压根不想见,这可如何是好。 想起自家那个老顽童,姜倾禾眼睛却不自主的开始发红。 她是祖母带大的,祖母自小就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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