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柳凌骁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何仙姑,也不说话,但浑身的压迫力却不容忽视。 等到何仙姑整个身子转过来,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嗬嗬的声音,恐怖至极。 而我的视线却定格在了她胸前,那里赫然钉着一根生了锈的铜钉! 那枚铜钉太眼熟了,分明就是之前鹿继苍从外面带回来的红肚兜上钉着的那一根。 至此,没有什么想不通的了。 几天前,柳凌骁交代鹿怀生去做三件事情,而这三件事情就是针对何仙姑的。 鹿怀生技艺精湛的纸扎品、那些小瓷瓶里的液体,以及那件让鹿继苍耽搁了不少时间才弄出来的红肚兜,就是黄皮纸上所写之事。 早在那天,柳凌骁便算准了一切,就等着今夜伺机而出! 柳凌骁右手凝起真气,罩在了何仙姑的头上,厉声道:“还不出来?” 何仙姑昂着脑袋愤恨的盯着柳凌骁,整个身体却在不停地扭动,做出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动作。 不多时,何仙姑的嘴猛然张开,不停张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一条通体透黑的长蛇从她嘴里面探出来,盘在地上,嘶嘶的冲着柳凌骁吐着蛇信子。 何仙姑的身体轰然倒在地上,就如一只干瘪的人蛹一般,一动不动,了无生息。 原来何仙姑早已经死了,真正掌控着她的身体为非作歹的,是这条黑蛇! 黑蛇在地上不停地扭动,渐渐化为人形,竟变成了一个美艳动人的女人。 女人冲着柳凌骁龇牙恐吓:“柳凌骁你坏了老娘的好事,老娘饶不了你!” 说着,她的颈后竟生出一道半拱形的黑冠来! 她头猛地一甩,黑冠的每个节点上,一根根尖锐的毒刺直冲着柳凌骁射过来。 柳凌骁站在原地,稳如泰山,右手捏诀,抵在唇上轻轻一吹,再挥出去,我只看到一个个水滴形成一道屏障,包裹住了那些毒针,一个翻转,冲着那女人反射了回去! 女人本就被鹿怀生的纸扎阵法所控,拼死一击已经是极限,眼看着毒针射回去,竟也有些无措。 就在那个时候,正屋里陡然起了旋风,大门轰咚一声往外推开。 一道白光从供桌上方挂着的八卦镜里射出,直冲柳凌骁面门而来。 柳凌骁接连后退两步,陡然化成白蛇,张开蛇嘴,一声嘶吼,飓风骤起。 一时间,整个尼姑庵里狂风怒吼,黄土纷飞,遮天蔽日。 我很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根本睁不开眼睛。 身体里的躁动和腰上的疼痛同时冲击着我的脑神经,让我痛苦得十指扣进柳凌骁的鳞甲之中,无助的呻吟着。 嘭的一声,整个院子里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那只八卦镜的正中间,竟然裂开一道深深的缺口,而那条美女黑蛇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30、卸磨杀驴 结界破了,后院的白雾也散开了。 鹿继苍终于跑了进来,张嘴便喊道:“柳三爷……” “滚回去!” 鹿继苍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凌骁一声吼,顿时愣在了原地。 柳凌骁背着我,一手抓起鹿继苍,飞奔出后院。 我们前脚刚出尼姑庵,后脚地面猛地一个震动,只听轰咚一声,整个尼姑庵倒塌,瞬间夷为平地。 “痛!好难受!” 几乎是同时,我浑身像是有千百条小蛇在不停地游走、啃噬一般,又痒又疼。 我伸手想去挠,手却被柳凌骁抓住,他冲鹿继苍撂下一句‘你留下来善后’,便带着我下了山。 一路回到卧龙岭,柳凌骁将我带进山洞,直接扔进了山洞中间的寒潭里。 刺骨的潭水激得我浑身直发抖,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可怕的是,越是清醒,就越是难受。 柳凌骁站在寒潭边,低着头看我。 我奋力游过去,伸手拽住他的袍角,仰起脸来叫他:“柳凌骁……” 柳凌骁蹲下身来,大手贴上我滚烫的脸颊,大拇指轻抚我的眼角,一下又一下,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很怕,怕柳凌骁忽然抽风,丢下我自生自灭。 柳牧风说过,无论是九蛇缠腰,还是七日醉,二者的毒性都不是一般人所能解,救不救我,如今完全就在柳凌骁一念之间。 但我却不能勉强他,柳凌骁也不是能被别人勉强的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眼中的希冀也渐渐湮灭,松开了柳凌骁,一点一点的朝着寒潭深处坠下去。 柳凌骁已经帮我很多了。 如今尼姑庵被毁,操控何仙姑的美女黑蛇也消失了,以我的能力,何仙姑我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她背后的那些家伙。 柳凌骁不是救世主,没必要将我的这些事情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有选择救与不救我的权利。 没顶的寒意包裹我全身,我在潭水中闭着眼睛不停地坠落。 直到一只大手猛地将我拽起,一下子冲出水面,下一刻,我的眼睛便被蒙上。 我心中一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冰凉的嘴唇便贴了上来。 我两手紧紧抓着柳凌骁的衣襟,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也不能放手。 久旱终于迎来了一场春雨,猎猎熊火在我心头不停的烧。 等到一切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我趴在寒潭边上,累的一动都不想动。 “谢谢。” 我真心道谢,以为会像平时那样,这一夜的危机就算是过去了。 却没想到下一刻又被柳凌骁翻过了身。 他的大手按在我腰上的那一刻,我浑身的火瞬间又被点着了。 “怎么会这样?” 我无助的问出口,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柳凌骁像烙饼子似的,将我翻来覆去,就那样跟我在寒潭里纠缠着。 七日醉,三日天堂,三日炼狱…… 何仙姑在我几乎要被九蛇缠腰的毒性折磨致死的时候,喂我七日醉。 吞下去的瞬间,我的痛苦荡然无存,之后三天,我一身轻松,想必毒性发作的时候,可不就如身处天堂? 可三日之后,毒性卷土重来,全身爆皮,肠穿肚烂,吐血而亡,如果柳凌骁没有出现,我将再被折磨三日,犹如身处炼狱。 最终在第七日一命呜呼。 这样算来,这一次我跟柳凌骁岂不是要待在一起三天? 怪不得柳凌骁会犹豫,这三天他到底要为我消耗多少修为? 我就那样晕晕乎乎的想着,直到实在累极了,晕了过去。 · 我是被痛醒的。 眼睛周围像是被胶带黏住了一般,紧绷、干裂,痛得我忍不住伸手去摸。 眼睛上还蒙着布,我手还没碰到那层布,就被柳凌骁按了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我更加不安。 我下意识的就以为是我腰上的水泡又大面积破裂,流脓流血了。 可是腰上一点都不痛,之前几乎淹没我理智的那股躁动也消失了。 我挣扎了一下,用力去推柳凌骁。 没想到这一次,我奋力一推,竟真的将柳凌骁推开了。 我反手便拽掉了布条,光线一下子刺进眼睛里,我条件反射的闭了闭眼。 等再睁开,我就看到柳凌骁躺在不远处。 他脸色很白,眉头紧皱,上半截身子靠在寒潭边上,身下没在水中的部分,一股一股血色随着水波荡漾开来。 我惊道:“柳凌骁你怎么了?” “不用你管。”柳凌骁拧着眉头说道,“九蛇缠腰已解,你可以走了。” 我连忙去看腰间,那九圈水泡真的全都结痂了。 我又看了一眼血染的水面,已经明白了过来。 “所以你每次要蒙我的眼睛,就是不想让我看到你这个样子,对吗?” 是怕吓到我,还是怕我内疚? 我是真的内疚,要不是我,他堂堂蛇仙,好端端的在卧龙岭修炼,何至于此? “你想多了。”柳凌骁不耐烦道,“我要闭关了,你走吧。” “我……我留下来照顾你吧,”我试探着说道,“我是学医的,能帮你上药包扎……” “走!”柳凌骁忽然发怒。 我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爬上岸,穿好衣服,向前走了两步,脚下又顿住了。 捏了捏拳头,犹豫了一下,我鼓起勇气回头,眼神乱飘,都不敢直视柳凌骁:“那个……你,你之前答应鹿怀生的,事成之后,归还鹿家另外半块令牌。” 我一口气说完,牙齿差点把嘴唇咬破了。 果不其然,柳凌骁瞬间暴怒,喝道:“鹿鸣雪!” 我缩了缩脖子,心里扑通乱跳。 我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提这事儿,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可我是答应过鹿怀生的。 鹿怀生牺牲自己一条命打头阵,他所求的,不过就是这半块令牌罢了。 如今尘埃落定,我得履行我的诺言。 要,肯定是要张嘴跟柳凌骁要的,给不给,那就看他了。 “不给就不给,你吼我做什么。” 我心虚的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洞口走。 刚走没两步,身后便起了风,直接将我带了起来。 眼前一片模糊,等脚再落地,我已经站在卧龙岭脚下了。 脚尖不远处的地上,赫然躺着另外半块令牌…… 31、我的孩子…… 我捡起地上的半块令牌,捏在手里,更加愧疚。 不自主的小跑上前,想要再回山洞里去解释几句,但随即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回来。 柳凌骁闭关了,在卧龙岭周围做了结界,我进不去了。 我悻悻的退了回来,看着手里的半块令牌,又掏出鹿怀生留给我的另外半块,靠在一起。 啪嗒一声,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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