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候机的人群中,虽然穿着外貌在人群中并没有格外显眼,但是他们严肃警觉的神态和目光还是无法和来来往往的群众融合。 晚上八点十五分,从某海岛远道而来的客机在延时两个小时后终于抵达停机坪。接机通道霎时变得匆忙,几名便衣没有上前,而是守在原地,等看到目标后才走上前去。 来人是一名很年轻的男人,他戴着墨镜,身穿米色休闲裤和一件很薄的针织长袖衫,打扮的入时又年轻。他很高,也很瘦,走路的姿势不急不缓,很沉稳。看起来彬彬有礼,颇有学识教养。 他身后跟着一个面相严肃,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眼神凛冽,目带凶相,拉着一只黑色的旅行箱。 乔师师走到年轻男子面前停住脚步,拿出证件道:“江召南先生?” 江召南头随意的歪向一边,颜色鲜艳的薄唇慢慢的向上勾起,像是想笑,说:“嗯?” 拉行李箱的男人已经走上前,锋利的像刀刃一样的目光扫视着乔师师几人:“警察?有事吗” 如果说刚才还不确定这个男人的身份,那么乔师师现在很确定他当过兵,并且退役很久,现在是江召南的保镖。真应了那句话,像江召南这种政治背景雄厚的公子哥比普通人更怕死。 乔师师道:“警方传唤,有些事情要问江先生,请你们配合。” 江召南一直保持着浅淡的微笑,说话的语调也是轻缓温柔,声音也满含笑意。但却不会让人感觉到他亲切友好,只让人感觉到他年少老成,城府深厚。谁都不知道他斯文礼貌的皮囊背后藏着怎么样的灵魂。 乔师师没少见过这些公子哥们,因为和楚行云共事多年的原因,贺丞她都熟。但是眼前这位江召南和贺丞却是大不相同,虽然贺丞待人冷漠为人高傲,不好说话也不好相处,但他把‘少爷病’摆在明面,不掩饰更不假装,倒不让人格外不易接近。而江召南就像一条冬眠的毒蛇,看似无害,但谁都不知道这条毒蛇什么时候会苏醒。 江召南的声音很好听,细软低缓,满满的少年感,甚至有些像女人声音,他掀开总是在笑的唇,说:“那就去一趟吧。” 一行人即将走出机场大厅时,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杨姝还穿着那条酒红色的连衣裙,提着挎包急匆匆的迎面走来,疑惑的目光掠过乔师师几个便衣,停在江召南面前,笑道:“您好,我是贺先生的助理,先生让我接您到蜀王宫。”说着又看向乔师师,礼貌的点了点头。 漂亮女人看到漂亮女人,总是不怎么友好,乔师师也不能免俗,她瞟了一眼杨姝,对江召南道:“江先生,我们楚队长也等你很久了。” 杨姝眉心微扬,看着乔师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江召南隐在墨镜后的目光落在杨姝身上,脸上笑意蓦然加深,像是一瞬间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他摘掉墨镜,露出一双漆黑漂亮的眸子,他的眉眼很浓重,眉毛精心修剪过,双眼像是画过眼妆一样浓黑有致,睫毛又弯又长,笑起来眼角弯垂,唇红齿白。 江召南的手指轻轻的搭在杨姝的肩膀上,低下头靠近她耳边,说:“那就麻烦你先陪我去一趟警局,美女。” 于是乔师师带着江召南和莫名其妙撞到江召南怀里的不知名美女回到警局,楚行云正靠在门口墙上打电话,愁云惨淡的抽着一根烟,脸上愁苦的好像谁家死了爹。 “又是什么礼物?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儿,整天这么闲,贵公司什么时候宣布破产?你要是再送我一顶绿帽子,小少爷,咱俩这一摊烂账就得好好掰扯掰扯——” “楚队!” 乔师师听得出他又跟贺丞吵了起来,于是远远叫了他一声,暗示有外人来袭。 楚行云往前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年轻帅哥揽着杨姝的肩膀正朝这边走来。杨姝见楚行云看了过来,有意的躲开江召南的手,往旁边撤了一步。 楚行云脸上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活动很丰富,看到杨姝他并没有多少惊讶,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江召南。这位公子和贺丞一样名列银江市‘太子党’一员,但是楚行云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没料到对方是这样一位小男生,时下很流行的韩流男艺人就是他这样的。 江召南站在他面前,伸出手,笑得很好看:“楚队长,久仰,我和二爷是好朋友。” 楚行云有一瞬间的腌心,虽然他早就知道和贺丞混在一起的都是此等人族,但是也怨其不争,怎么那小子就不往正常人群堆儿里使劲儿呢? 更让他腌心的还有一点,这些富贵圈里的大人物见到他,总会先挑明和贺丞的关系,并且还不是坦荡清白的态度,每个人讲到贺丞时的语调都有些隐晦暧昧,貌似他和贺丞的关系真如外面谣传的一样复杂。 尤其是这位我国退休大员的孙子,江公子,楚行云从他好看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戏弄和玩味。 “楚行云,想必你也清楚山水新城工地的案子,因为案发地就在绿园山庄眼皮子底下,所以请你过来简单问两句话。” 江召南笑:“一定配合。” 楚行云跟他握了握手,然后对乔师师说:“带江先生进去,简单做个笔录。” 乔师师第一次审讯就是他手把手教的,跟他默契的熟知他每个语气助词和标点符号,应了一声就带着江召南往一楼问询室去了。 乔师师领路走向问讯室,江召南带的保镖跟在他身后和楚行云擦肩而过,俩人有很短暂的眼神相交,楚行云一眼看出这是个退役军人,无奈被资本腐蚀,跟了江召南。 乔师师转过走廊忽然走回来,说:“头儿,她是贺丞的助理,你……” 楚行云摆摆手:“我知道。” 乔师师眨眨眼,又看了一眼杨姝,说了声‘哦’,头一缩,没影了。 杨姝和楚行云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的笑了。 楚行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天,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他可算明白了贺丞说的再送他一个礼物指的是什么,这只狐狸当真成了精。 杨姝打量着他的脸色,主动打破沉默找了个话题:“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 楚行云接的很蠢:“警局没来过?” 杨姝:“派出所去过,到过级别最高的行政机关是地市局。” 楚行云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去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杨姝很可爱的缩了缩肩膀,露出诚惶诚恐的笑容:“不好吧,我还是在下面等吧。” 楚行云很吃这套,跟着她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才想起把她往里面请,俩人站在门外聊了半天。 一楼大堂正对门口摆着一张长椅,两边贴着警察行为准则,楚行云让她坐,然后去茶水间倒水,回来的时候看到杨姝正站在一副宣传警民友好的海报下仰头细看,这才发现她今天的衣服比之往常艳丽许多。 “喝水。” 楚行云把一次性杯子递给她。 杨姝接过:“谢谢。” 楚行云沉默了片刻,然后陪着笑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贺丞经常带着你出去应酬吗?” 杨姝看他一眼,拢着裙边在长椅上坐下,说:“不会,贺先生参加宴会酒局一般都是何助理陪同。” 楚行云看着她的侧脸,后悔的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杨姝生气了,从她抚平的唇角他就可以看出,杨姝生他的气了,她还和上大学的时候一样,生气了就变的安静。 他承认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但是杨姝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他的直觉告诉他,杨姝生气的理由或许不止是因为他的蠢问题这么简单。 他在杨姝身边坐下,中间被空出一个人的距离,杨姝往相反的方向转着头,用左手抱着右边胳膊,左手无意识的重重摩擦连衣裙半袖布料。 “你的鞋子脏了。” 杨姝一怔,低头去看,看到高跟鞋鞋尖上不知什么时候渐上了一滴泥水,现在干涸了,映在粉白色的皮革上,说不出的难看。 她把头发挽到耳后,问:“有纸吗?” 楚行云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巾,没有给她,而是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往纸巾上倒了几滴水,然后蹲下身用沾湿的纸巾擦掉了高跟鞋上的污泥。 杨姝着实很惊讶,下意识的把脚收回,然后愣在那。 楚行云帮她擦了鞋子,站起身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顺手又把剩下的水倒进旁边的的橡皮树盆栽,再自然不过的回头对她说:“我再给你倒一杯。” 直到楚行云拐进了茶水间,杨姝才从怔愣里回过神,目光落在自己光洁干净的鞋子上,再难移开。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她对楚行云还有几分试探和游移,那么从方才开始,她很确定自己喜欢上他了,刚才楚行云把落在她心上的污泥也擦去了,让她这个人看起来就像这只粉白色的高跟鞋一样,光洁,干净。 第19章 少年之血 楚行云重新接了一杯水,走出茶水间,就见杨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方向在笑,他有些糊涂,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杨姝尚在生他的气,现在的态度怎么就多云转晴了,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人家大度。 楚行云愈发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着实小心眼,刚回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刘佳敏带来的律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警官,你们一定要拘留我的当事人满二十四小时吗?那么请你走正常的羁押程序,并且说明她受到何种指控。” 楚行云很冷静的把水杯递到杨姝手里,看着他反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五年左右。” 楚行云点点头,然后问:“你喜欢她?” “无可奉告。” 楚行云笑了:“那你会为了她作伪证吗?” “这不是一个执法者会对法律工作者说的话,请你尊重我,也尊重我的职业!” 楚行云卸下笑容,目光沉静的盯着他,忽然又笑了:“你可以带着你的当事人离开了,这位法律工作者。” 片刻后,乔师师从左边走廊里的审讯室里走出来,手中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看着楚行云摇了摇头,做出想把手机递给他的动作。 楚行云抬手制止,向她身后紧闭的房门使了一个眼色。 乔师师无奈摇头。 “还能拖多久?” 楚行云问。 乔师师掂了掂手机,露出一丝苦笑:“上级部门打来的,他们要求立刻放人。” 她刚说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楚行云掏出来一看,是杨局。 他把电话挂断,闭着眼从胸膛里泄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对乔师师说:“放。” 在江召南接受调查的这一个小时内,他绝口不正面回答乔师师的任何问题对于所有的旁敲暗示也无动于衷,而且以嬉笑玩闹的态度戏耍调戏警方。警局这个权利执法机关并没有带给他丝毫震慑和威严,他漠视他一身轻松面带微笑的走出审讯室,就和来的时候一样坦荡磊落。 对权利丝毫不畏惧甚至充满鄙夷的只有两种人,一种人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任何福泽恩惠无法普及到的人民。他们领略不到政府的红字招牌,理解不了党章,自然会把国家门楣当做狗屁,甚至会冲着它们吐口水,然而他们却是无辜的。还有一种人和他们完全相反,这种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背景复杂错乱的勾对关系使得他们被严密的保护在伞下,任何风吹雨打电闪雷鸣无法近身,无论如何放肆都不会收到伤害和惩罚。对这种人来说,执法机关和法律也只是被踩在脚下的烂泥。 从孙先生提出“民主”开始,华夏的“革命”从未成功过。 一楼的两间审讯室房门同时被打开,江召南和刘佳敏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傅亦,杨开泰和乔师师,三人均是一脸挫败。 楚行云站在大堂中心,看着这两人穿过走廊一左一右的走向大堂,刘佳敏抱着肩膀低头看路,而江召南则看着刘佳敏,漆黑平静的双眸自打看到刘佳敏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她。刘佳敏冷不防的拨了拨头发,抬头的瞬间也看到了几乎走到自己面前的江召南,眼神充满陌生和戒备。 江召南却是用看到熟人的目光细细的打量她,脸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再见了,楚队长。” 江召南友好的向楚行云告辞,然后又礼貌性的拥抱杨姝,轻轻环着她的肩膀说:“谢谢你陪我到这里,帮我给二爷带句话,我今天有点累,改日做东宴请他。” 杨姝:“好的。” 江召南和刘佳敏一前一后的离开,刘佳敏走之前对楚行云说:“警察先生,我没有杀人,你们也找不到我杀人的证据,如果你真的想破案,为什么不查一查那个从头到尾的参与者?只有他还活着,不是吗?” 刘佳敏留下谜面就带着她不可一世的骄傲和自信离开了,楚行云似乎能听到她藏在眼神里的对警察的嘲笑。 “她是在转移目标吗?” 傅亦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也看着刘佳敏消失的方向。 楚行云用力掐着眉心,说:“不知道。” “楚队!” 高远楠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飘下来:“珍珠塔顶的监控录像修复成功了。” 楚行云精神一振,丢下杨姝小跑上了二楼。 珍珠塔顶部的监控如他所想拍下了案发现场,但由于距离太远,角度太高,光线太暗,外加绿茵遮挡,导致录像中人像模糊无法分辨。就由技术队一贞贞的修复锐化,直到现在才可看清大致的全貌。 高远楠边调视频边说:“我们按照死亡时间切割修复各个角度的监控,过滤掉空境,在凌晨两点十五分发现唯一有人像的镜头。”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暗沉且无声。虽然模糊,但他可以看出在一颗柳树的遮挡下坐在长椅上的少年的一半身体,以及那个站在他身后和暗夜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 夜里的风忽然加急,将案发现场包围的竹叶飒飒武动,就在此时,少年走出绿茵的遮盖朝着湖边走去,他艰难的移动,一步,两步……他倒下了,倒下的无声且绝望。 藏在暗处的影子目睹他的逃生和死亡,在他倒下后许久才离开死亡现场,也离开了柳树的遮掩。 高远楠把画面定格在走出柳树暴露在镜头里的一个人的侧影上,那人黑衣,黑帽,带着口罩,体型欣长。 “楚队,这个人是刘佳敏吗?” 楚行云的看着屏幕里那个模糊的侧影,目光亮的惊人,屏幕的反光在他眼中聚起两点光斑,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夜里睁开眼睛的豹子。 “不,这是个男人。” 被楚行云丢在一楼的杨姝在人来人往的大堂里有些尴尬,这里的每个警员看到她都用职业病般审视的目光看她,让她感到很不舒服。那个唯一知晓她为何来此的女警员正在和一个带着眼镜三十出头的斯文男人讲话,杨姝频频的望向她,不为别的,只想让她解释自己的身份,她强烈的自尊心受不了这些警员看待污水般的眼神。 乔师师很快察觉到她焦急望向自己的目光,又想起方才楚行云待她的态度,认为他们相识,于是客客气气道:“你可以离开了,女士。” 傅亦问:“谁?” 乔师师耸耸肩:“贺丞公司的人,和楚队认识吧。” 一直保持静默的杨开泰看着杨姝的侧影忽然说话了:“我想起来了,是她!” 傅亦说:“嗯?” 杨开泰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用一张欣喜八卦脸看着傅亦说:“不是跟你说过,楚队和一个女人一起从他家里走出来吗,就是她” 傅亦和乔师师不约而同的转头看着杨姝,杨姝正在低头看手机。 乔师师:“我去!女朋友吗?!” 杨开泰眼神忽然飘了一下,想到什么了似的抿着嘴唇低头一笑。 傅亦眼尖看到了,凑过去问他:“笑什么?” 杨开泰犹豫了一下,用手挡着嘴凑在他耳边低声咕哝。 傅亦眼睛忽然睁圆,唇角慢悠悠的上扬。 乔师师很哀怨的看着他们:“你们又这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非得悄悄说,真怀疑你俩有奸情。” 杨开泰正跟着傅亦一块笑,听到乔师师这句话,被吓到了似的愣了一下,然后不大自然的咧着嘴干笑道:“哪有,傅队有妻有女,你别胡说。” 傅亦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抱着胳膊一脸兴味的看着杨姝。 杨姝接到了楚行云的电话,楚行云告诉她自己有事抽不开身,让她自己先回去。 杨姝有些失望,心里刚燃起的火苗北风吹晃了几下才堪堪稳住,装起手机打算走人。忽然,她身形一僵,诧异的去摸自己刚才听过电话的耳朵,耳垂上空荡荡的,左耳的耳环竟然不见了。 一辆轿车蒙着夜色和霓虹在深夜中的银江市穿梭,江召南坐在后座,借着车里的灯光,把玩手里的一个物件儿。如果此时坐在驾驶座的保镖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的话,就能看到他拿在手里的是一只贝壳状的珊瑚耳环,边缘点缀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的反衬下光彩熠熠。 江召南把耳环拿起来放在车灯下,仰着头用原始人民膜拜神明般的神看着被他掌控在手中的,脆弱美丽耳环。 他好听温柔的嗓音像是哄婴儿入睡的摇篮曲,悠悠飘荡在浓重的,无人守护的夜里:“你是医我的药。” 第20章 少年之血 他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浓重的血色遮住天幕,像是天空蒙了一层缥缈朦胧的红纱,四周弥漫着雾蒙蒙的白烟,像蒲松林笔下的鬼境。 白雾渐熄处停着三口棺材,黑色的木,黑色的漆,棺材没有盖,黑沉沉的像是通向地狱的洞口。他并不疑惑这三口棺材的主人是谁,似乎他隐隐知道答案,只是脑海中接近‘真相’的这层浮滩太浅薄,轻而易举的就会被浪潮所冲刷。在梦里他像是被禁锢住手脚的囚徒,只能静静的看着,无法接近也无法后退。直到三口死寂的棺材里忽然坐起来三个具死尸,突如其来的惊惧使他立即睁开了眼睛。 袁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拿放在枕边的手机,从通话记录里翻到一通昨夜三点15分左右打来的电话,号码未知,通话时长两分四十三秒。 不是梦,不是梦,他又接到了这通电话,这个人,这个人仍在找他! 袁旭丢下手机,把脸埋到被褥里,攒起拳头发出一声被厚重的棉絮淹没的低吼,似乎是想穿破地表,钻入地狱里去。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写字台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英国某牌手账本,碧绿的封皮里面夹着了了几十张纸张,很薄也很精美。 今天的阳光有些太过灿烂,照在手账本封皮上聚起一道道光斑,亮的刺眼,袁旭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想在手账本上写点什么东西。他没有多少朋友,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写到现在已经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每日早起或入夜,都要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些文字。 因刚才做了噩梦,他浑身还有些哆嗦,手账本摆在面前,他左手略有些颤抖的想去掀开封皮,但他碰触到封皮的前一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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