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照你们查到的覃厅长有几笔款项打到了云南边陲这个线索来推,我怀疑他手机里有制毒公式,海洛因提取技术之类的信息,还有和海内外‘进口销售’买家和卖家之间的联络名单。” 陈智扬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中有一簇火苗隐藏在暗处悄悄的抬头。 “这么重要的证据,你愿意交给我?” 陈智扬看着他,笑问。 如果楚行云判断准确,那么他获得的线索将引起银江,乃至全国范围内的一次‘大爆炸’。从首都沿路到边陲,都将拉开一张规模庞大,历年少见的扫黑缉毒网,而掌握这些线索的陈政委很有可能将获任指挥官重任。 无论这张大网撒出去能捞到多少条鲸鲨,陈家的功劳算是立下了,这是值得载于史册的浓墨重彩的一笔。对陈家而言,更是一个鱼跃龙门,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虽然他信任楚行云,但是他不认为楚行云没有丝毫政治企图心。 他的心思,楚行云当然看得出来,也很清楚陈智扬并非不信任他,只是可圈可揽的功权太重,陈智扬需要吃下一颗安心丸。 于是,楚行云即慎重又严肃的再次向他表明自己的立场:“当初你我达成同盟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们要权,我要人。我的目的是保护贺丞,成功翻案,只要这两件事达成,其他东西我一概不要。所以我把孙海送到你手上,也由你搜集覃厅长的罪证,我不参与,就是不想抢功。” 话都摊到桌面上,说的如此明晰了。陈智扬也没有理由怀疑他,于是最后一次向他确认道:“你确定不参与?或许你掺和一脚,明年就升到中央了。” 楚行云低低一笑:“我不走,我的命,我的根,都在银江。” 陈智扬不解:“你还想一辈子守在银江?” 楚行云笑道:“是啊。” 守住银江,守住一个人。 陈智扬摇头,骂了一句山炮,然后又问:“你说的手机在哪儿?” 楚行云往警车方向看了一眼,唇角撇出一丝很复杂的笑意,有所感慨般:“孙海这种人,要死也是掉进钱眼里摔死。我估计他拿到覃骁的手机后看了里面的内容,所以联系覃家要了一笔钱,但是他贪得无厌出尔反尔,今天才招来杀身祸。不过他很聪明,肯定没有把手机放在家里,这次他被打残一条腿估计也长记性了,等他醒了稍微敲打敲打,他就吐了。” 话音刚落,听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终于响起开机铃声。 来电管家提醒他,郑西河给他打了四五通电话,而且收到一条彩信,他先把彩信接收了,点开一看,看到一张照片。 其实他看到郑西河给他发彩信就猜到了,郑西河找到了陈雨南的照片,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照片里的这个女孩儿如此眼熟,眼熟到让他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照片原画是小半张侧脸,距离有些远,难以看清女孩儿的全貌,而且郑西河的二次拍摄很粗暴,手机像素渣不说,拍摄角度更是成迷,照片本就拍斜了,他拍的比原照片更斜。 虽然种种人为因素造成照片难以辨认,但是他依旧一眼认了出来——这个女孩儿是高远楠。 陈静说她的女儿‘短发,清秀,鼻子上有颗痣’,这些特征在高远楠身上一一应验…… 哐当一声,忽然加急的晚风关上了警车的车门,像是无形的巨人忽然苏醒,在街道上愤怒的狂奔,呐喊,一声声风啸如鬼诉。 陈智扬仰起头看了看几乎快被风摧倒的林带,道:“今天晚上的风真邪门儿。”话音没落,一滴冰凉落在他的鼻尖,他伸手摸了摸鼻子:“嚯,还下雨了。” 说着,他去看楚行云,想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却见他蹲在地上,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闭着眼睛,貌似在等待电话接通。 片刻后,电话通了,楚行云双眸一睁,眼睛里像是着了两团火。 “贺丞呢?我打不通他的手机。” 肖树说:“我们——也找不到他。” 顷刻,一道闪电撕开天幕,街道上的巨人受了惊般更加疯狂的奔跑,嚎叫。一场大雨瓢泼落下,瞬间打湿了人间。 第123章 一级谋杀 桑吉? 桑吉? 桑吉—— 谁在说话?而且这声音好熟悉,好温柔,像一缕微风一样盘绕在他耳边,顺着耳廊飘飘忽忽的钻入脑海中。 少年睁开双眼,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他放在枕边,扣着铁链的手腕。 对了,他想起来了,那个人叫他桑吉,这是他的新名字。 他不想理会那个人的呼唤,他闭上眼睛,想再次沉入睡眠当中,恨不得永远睡下去,永远不要醒来才好—— 但是那个人掀开他身上的被子,再次温柔的低唤:“起床了,好孩子,爸爸上班要迟到了。” 他慢慢的坐起来,身上每个关节都像是锈死的机器组件,吃力的支撑着这幅羸弱的少年躯体。 男人把他手腕上的铁环解开,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走出了卧室。 贺丞穿着囚服般的白色睡衣,抱着自己的膝盖,苍白的脸庞上静的一丝活气都没有,那双眼睛像镶在木偶脸上的两颗木珠,僵滞麻木,死气沉沉。 他坐在床上,无比专注且用力想去听窗外的声音,但是他听不到,这座房子就像一个天衣无缝的囚牢,没有丝毫缝隙能够与外界相连,甚至他呼吸的空气都和窗外的世界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感受过风,感受过阳光了—— 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时间久的他都有些记不清了,他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处这座房子当中。 当时他还没有住进这间房,而是和其他几个男孩子一样,被关在厨房后的一间封闭的暗室中。那个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床,只有天花板上一只简陋的白炽灯泡,整日亮着惨白的灯光,不辨日夜昏黑。 那个人把他们关在同一间房子里,给他们带上铁链,像是养了几条狗。除了每天给他们喂食,他几乎从不和他们交流,只是用一双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细细的打量他们每一个人,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眼神中充满着慈祥与关爱。 起初,那些孩子每天都会哭闹,但是他没有,他远远地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男人异常有耐心的安抚,哄慰他们。像是感受不到周围的环境,人群的情绪似的,他终日保持离群和冷漠,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安静的待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尽力去回想那些能让他怀着希望和勇气,等待下去的人。 但是忽然有一天,他自己一个人的坚守和平静被打破了,一个男孩儿妄图逃跑,并且带动了其他孩子。 那天晚上,男人忘记了锁门,一向铜墙铁壁似的房门竟然一拉就开了。几个孩子激动不已,在一个男孩儿带领下,他们踏出那间囚室,天真的想要逃出这栋房子。 贺丞就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们在黑暗中像几只老鼠般鬼鬼祟祟的穿过客厅,就在领头的男孩儿即将触碰到玄关门把时,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那个男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灯光遥控器,总是挂着温雅笑容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霜,连他的眼镜都覆盖了一层寒气。 男人暴怒了,他揪着几个孩子的头发把他们拖回囚室,用铁链拴住他们的手腕,鹰爪般的大手抓住他们的肩骨,赤红着眼眶如食人的恶虎般冲他们咆哮。 “爸爸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为什么要跑!” 躲在角落里的贺丞瑟缩着身子,默默的观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面对几个男孩儿的哭嚎,男人忽然恢复了诡异的平静,眼里不再富含父亲般的慈爱。他用阴毒且狡诈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来回扫视,声音尖锐阴冷的仿佛来自地狱。 “你们不是桑吉,不是我的儿子,我还没有找到他,你们不是他!” 他如视仇敌般恶狠狠的注视着每一个孩子,冲到他们面前轮番审问他们的身份,当得到与自己心里相悖的答案时,就抬起钢筋铁爪似的手掌,如一道飓风刮过,将他们扇的口鼻流血,一个男孩儿被他撕裂半只耳朵,一个男孩儿被他按着脑袋撞在墙上当场死亡—— 后来,他满手是血的走到贺丞面前,蹲下身,抓住他的肩膀,像摆弄一个人偶般剧烈的摇晃,撕扯着喉咙质问他:“你是谁?说,你是谁!” 贺丞仰着头,面容呆滞的看着他,在他把自己纤韧的骨头架子摧毁之前,蠕动着苍白的嘴唇,说:“我是——桑吉。”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他只想活命。 然后,他被带出囚室,来到这间卧室,被丢在羽翼中,带上镣铐生活。 桑吉——这个名字给予了他继续生存的机会,但他从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是谁,也从来没有停止过等待。若不是心中怀有希望,怀有夙念,心中尚存着一丝光明,他将彻底变成囚牢中的桑吉。 但是等待的时间太长了,远远超出一个小小少年能承受的地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存在于脑海中的影像和画面竟然逐渐模糊,甚至消退。他越是拼命的想要回忆,就越是迅速的忘记。 就在刚才,他睁开的眼睛的同时,贺丞习惯性的去回忆‘他’的脸,却发现他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忽然,他有一种预感,除非能够在彻底将‘他’遗忘之前获救,否则他将跟随记忆的消亡,而死去。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真的来了。 那个总是在公园里荡秋千的女孩儿闯入了这座囚城,更不幸的是,她没能走出去。 男人把昏迷中的女孩儿打横抱起,温柔放在床尾,然后在床边坐下,对他说:“桑吉,他们在找你。” 贺丞靠在床头,抱着一只已经陈旧的白熊玩偶,按捺出心中的恐惧与忐忑,垂着眸子淡淡道:“我不知道,爸爸。” 他的确不知道男人准备对他做什么,倘若他以为他想逃跑,他以为女孩儿是受他召唤才闯进这座房子。倘若他不想让别人找到他,那么他只会做出一种决策,就是杀了他。 在那一时刻,小小年纪的贺丞,就已经体会到了濒临死亡的滋味,他很紧张,又很平静,恐惧的同时,竟然对即将去往陌生的领域而感到兴奋——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就在此刻,他一定要给自己一个了解,因为他就快想不起那个人的脸了。 “你想离开我吗?桑吉。” 男人笑问。 他轻轻的扣着白熊的两只玻璃眼珠,轻声说:“我不知道。” “嗯?怎么不叫我爸爸了?这样跟爸爸说话,很没用礼貌哦。” “……对不起,爸爸。” 男人慈爱的抚摸他的头发:“不怪你,可怜的孩子,你被吓到了,这个女孩儿把你吓到了。” 他满意的听到在他的抚摸之下,少年鼻息间那因恐惧而颤抖的呼吸声,笑着说:“但是爸爸不得不暂时离开你,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约定。” 贺丞揪紧了白熊的耳朵,不敢抬头:“什么约定?” “你是我的儿子,但是那些人一直在找你,他们就快找到我们了,他们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但是我知道,你是不想离开爸爸的对吗?” “……是。” “好孩子,可是爸爸现在必须离开你,你回去以后,别忘了你是谁,也别忘了爸爸,过几年,爸爸就去找你。” 贺丞紧紧咬住嘴唇,没有说话,但他兴奋的浑身颤抖,甚至有流眼泪的冲动。但是他又听到男人说:“但是我不能一个人离开。” 贺丞一愣,随后又感到铺天盖地的绝望,他把头埋的更低,藏住脸上那丝绝望讥讽的冷笑。 果然,还是不会放他自由—— 男人又笑了,愈加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我会把这个小女孩儿带走,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由她填补你的位置,直到你回来,换她离开,你愿意吗?” 许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冻结,手指在他头皮上摩挲,插进他的发根,紧紧揪住,又问:“愿意吗?” 少年哭了,哽咽声破碎在喉咙里,像一头小兽般发出呜呜低鸣。 “我——愿意。” 后来,他被换上一套隆重漂亮的礼服,男人把他当做一件令人得意的艺术品一样摆弄,为他戴上领结和镣铐。 再到后来,房门被破开,他看到几个持枪的武警冲进来,他们的身影逆着光,像下凡的天神。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中午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暖洋洋的,像是柔软的羽毛在皮肤上轻轻划过。 在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一阵光晕包围,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每寸血肉都舒展开来,浑身上下轻的一点重量都没有。他似乎漂浮在空气里,或者已经和风融在了一起——但是下一秒,光晕褪去,一阵坠落感袭来,似乎是站在云层边缘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跌落万丈云层,从天堂,回到了地狱。 身体里“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是灵魂坠地的声音。 贺丞豁然睁开双眼,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仿佛处于一个扭曲而分裂的空间当中,他所能看到的,时远时近。他所能听到的,时轻时重。他想用力看清眼前的事物,但是他的注意力混乱而分散,精神无法击中。他想用力听清楚耳边的声音,但是那些声音缥缈,模糊,仿佛来自天边般遥远。 “你醒了?” 他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他想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但是浑身上下酸软麻木,身体异常沉重,沉重的连转动眼珠都很困难。 “不要乱动,你现在心率过快,很容易引发呼吸道受阻。” 女孩儿又说话了,紧接着,他感觉到右臂被刺入冰凉的针头,一股清亮的液体顺着他的血管流向全身,很快驱散了埋在他体内的虚火。 等到眼前的晕眩感逐渐消退,贺丞才分辨出一直盘旋在耳边的噪音是雨声。 一点冰凉再次敷在刚才刺入过针头的皮肤上,几乎是下意识的自卫反应,恢复些许行动力的贺丞立刻抓住一只细瘦的手腕,逐渐聚焦的目光像两盏焦热的灯光般对准了女孩儿的眼睛。 他终于见到了陈雨南,不,她现在是高远楠。 高远楠站在床边,弯着腰想要帮他把冒出血珠的伤口消毒,却忽然被他握住手腕,不过此刻躺在行军床上的男人意识还很模糊,行动力尚未恢复,被她稍微一挣,就挣脱了。 “你是陈雨南?” 贺丞想说话,但是舌头僵硬且麻木,难以出声,他缓了许久才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高远楠没有他料想的丝毫惊讶,抑或是做出任何反应,她很平静。 她用带着白手套的双手帮他小臂上的针口消毒,低垂着一双淡如止水的眸子,面无表情道:“那是我以前的名字,我现在叫高远楠。” 不知为何,这个女孩儿寡淡而麻木的神情竟让他感到一丝恐惧,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给他带来的战栗。 贺丞用酸软的手臂撑着床铺想坐起来,刚一动作就再次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搅乱了似的恶心晕眩,像是几把尖刀在脑子里划来划去,疼的他几乎昏死过去。 在他挣扎着坐起来的几分钟内,高远楠就站在一旁,像是在观看一出蹩脚的演员上演一场蹩脚的苦肉戏般,不足以激起她丝毫的情感波澜。 她一直保持着旁观者的态度,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看到他脸上淌下一层层的冷汗,面色白的像是覆了粉般吓人,都没有涌起人之常情的怜悯,上前帮扶。 她只是看着,冷酷的让人心悸。 贺丞竭力撑着身体坐起来,扫视四周环境,发现自己处于一栋废弃楼房之中,之所以是废弃,是因为这间墙皮斑驳脱落,潮气弥漫,摆放着几件被时光侵蚀的旧家具,而窗外此时正在落雨,是一个大雨磅礴的白天。 他回想起失去意识前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彼时在黑夜,然而此时却是白天,那就说明,他至少在这里待了一夜—— 他试图回忆起更多的东西,但是雨声太嘈杂,脑海中像是灌了水泥般,思考这件事变的特别吃力,并且此时的他就像个废人般没有丝毫体力。 “你都记得?” 还好,他的逻辑还清楚,再次看向高远楠,喘着粗气,用自己气息断裂的嗓音发问。 高远楠像一个护士般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摆放在一张木桌上的针管药剂之类的物品,神态和语气都表现出一个人所能拥有的最大限度的冷漠。 “记得什么?” 长时间盯着她看,贺丞很快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于是扶着自己的额头,用力的按压太阳穴,试图通过痛感刺激自己迟迟不肯新来的神经,让自己精神一些。 “既然你记得陈雨南,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高远楠微微蹙起眉,有些疑惑不解,外加不耐的看向他,语气淡漠的几乎没有起伏:“你在说什么?陈雨南是我用过的一个名字而已,我现在叫高远楠。” 贺丞再次抬眸看着她,这次他的目光已经稳定了许多,平静的问:“有什么不一样?” 高远楠略一思考,丝毫不费力,异常轻巧道:“以前跟我母亲姓,现在跟我父亲姓。” 贺丞一怔,眼睛里陡然涌起一层灼热的温度,烧红了眼圈。 “你,你父亲?” 他听到自己发出一种似笑非笑,又咬牙切齿的声音,这种怪异的声音像是某种愤怒的野兽的咯咯怪笑。 高远楠依然像感知不到他表现出的任何情绪般,轻轻的点头,然后接着收拾撑着药瓶的托盘。 “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 像是不死心般,贺丞看着她,咬着牙问。 但是他没想到,提起她的母亲,高远楠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收拾药瓶的速度慢了一些,垂着眸子淡淡道:“她去世了。” 贺丞默了默,不知不觉的,额头上的冷汗已经被自己的体温蒸干,脑内正在逐渐恢复清明。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告诉我的。” 高远楠的侧脸还有些小时候的影子,而她安安静静淡然处之的态度看起来甚至有些稚气,但是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是那么荒唐。 “我八岁那年母亲就病死了,后来我父亲找到我,把我带在身边抚养。” 贺丞吃力的扯起唇角,发自内心的想笑,但是却笑不出来:“这些话,是‘他’告诉你的?” “你是说我父亲吗?他叫高敬。” 高敬不高敬的,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想知道高远楠为何会如此‘愚昧’! “那你还记得我吗!” 贺丞激动的想从床上下来,但是他稍有动作,眼前就一阵发黑,只能倒了回去,勉强坐在床头,再度埋着头喘气。 高远楠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我不记得你,但是我知道你是谁。” 贺丞缓缓抬起一双被烧红了眼圈的眸子看向她,哑声道:“我是谁?” 高远楠道:“我父亲说,你是我走失的哥哥。” 贺丞眼中再度浮现一瞬间的失神,然后一簇明火从心口烧到脑顶,他猛然间蓄满了力量,下了床站在桌前,一手撑在桌面上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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