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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阿念?” “怎么在风口坐着?快回房,我让张妈煮了当归鸡汤。” 他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转身时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我还记得你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热牛奶,加两勺蜂蜜,我已经吩咐张妈放在你床头了!睡觉前记得喝了!” 江惜念望着他眼底真挚的关切,突然想起结婚请柬上烫金的誓言。 轮椅的声响格外清晰,江惜念低头掩住微微颤抖的唇,而心里某处正在结冰。 裴言澈温热的掌心还覆在她手背上,江惜念突然抬头,睫毛上凝着未干的水雾:“阿澈哥哥,你真的想娶我吗?”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转瞬又恢复温柔神色。 他半跪在轮椅旁,修长手指擦过她泛红的眼角:“说什么傻话?我第一次见你奋不顾身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娶。” 话音未落,江惜念突然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书房炸开。 “那阿澈哥哥可要信守承诺,不然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裴言澈的喉结动了动,将江惜念颤抖的肩膀拢进怀里:“别胡思乱想,等婚礼办完,我带你去杭州看断桥残雪。”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裹着谎言,江惜念把脸埋进他肩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忍住不哭出声。 当夜,江惜念支开佣人,握着床头那台老式转盘电话的听筒。 拨号盘转动的“咔嗒”声里,她想起白天裴言澈眼底转瞬即逝的嫌恶,想起求婚时他说要背她走遍千山万水。 电话接通的瞬间,江惜念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三哥,三日后......来接我回家吧。” 2 等江惜念醒来的时候,裴言澈已经去了军需处了。 门被粗暴推开,许朵莹踩着新买的塑料凉鞋跨进来,衣服上还沾着露水。 许朵莹拿起搪瓷盆就朝着江惜念泼了过去,刺骨冷水顺着领口灌进脊背,江惜念蜷缩在轮椅上剧烈咳嗽。 许朵莹眼神不屑的说着。 “瘸子也配当裴家媳妇?言澈哥哥不过是哄你这傻子的!” “要不是当初言澈哥哥给大帅执行任务的时候被追杀,怎么轮到你这个没爹没妈的人捡了漏!” “赶紧给我滚出裴家,裴家是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的!” 江惜念颤抖着摸向湿透的鬓角,摸到的却是轮椅扶手上冰凉的铆钉。 墙角堆着未拆封的嫁妆——红绸棉被、牡丹图案的搪瓷痰盂,这是裴言澈亲手准备的。 说不能让任何人看不起自己。 所以既准备了嫁妆又给自己准备了聘礼。 还有裴言澈说要带自己去杭州看雪时,亲手画的路线图。 许朵莹眼看江惜念根本不听自己说话,在堆成小山的嫁妆箱前骤然停住。 她突然蹲下身子,指甲像利爪般掐进红绸被面:“瘸腿的老姑娘也配用杭缎?” 嘶啦声响中,绣着并蒂莲的缎面被生生撕碎,棉絮如雪片扑簌簌落在江惜念膝头。 江惜念猛地抓住轮椅扶手,金属冷意刺痛掌心。 “许朵莹,就算你再这样闹,裴言澈娶的依旧是我!” “而你不过是一个笑话!” 许朵莹歪头冷笑,金丝线缠在她腕间晃荡。 “哟?” “装什么清高?要不是当初你救了言澈哥哥,言澈哥哥不愿落人闲话,要不然谁愿意娶个不会下蛋的废物?” 她抓起压箱底的红绸嫁衣。 “这料子给我做衬裙都嫌脏!也只有你才当个宝贝。” 她们闹出来的声音很大,院子里传来佣人的窃窃私语—— “也不怪许小姐生气,当初裴处长可是最疼她的,她要看海底星空,裴处长连夜开车带她去海边......” “是啊,我以前一直以为裴处长会娶许小姐,毕竟许小姐的父亲也是咱们团一把手,门当户对,没想到最后居然会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许朵莹踩着满地残片逼近,香粉味混着冷意扑面而来, “你听了吗?裴夫人的位置是我的!” “言澈哥哥给我买的上海牌手表,比你整个人都金贵!” 她突然抄起搪瓷痰盂狠狠砸向青砖,牡丹图案炸开的瞬间,尖锐瓷片擦过江惜念脚踝,血珠渗进了江惜念的眼睛里。 江惜念盯着嫁妆箱底露出的半截泛黄电影票根——那是裴言澈执意推着轮椅,带她去工人文化宫看时留下的。 许朵莹抓起捆嫁妆的红绸带,在她眼前晃出刺眼的弧光:“不如用这个上吊,还能给裴家省副棺材!” 江惜念摸向轮椅侧边藏着的铁皮盒,那里躺着撕碎的婚书,还有张皱巴巴的字条。 是裴言澈写的"海枯石烂",但墨迹已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江惜念垂着头,眼神冰冷,慢悠悠的说着。 “裴言澈,我不要了,让给你便是了!” 3 雕花木门被推开的瞬间,许朵莹手里的红绸带应声落地。 裴言澈立在门口,军绿色中山装的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扫过满地狼藉,目光却在触及江惜念脚踝的血痕时迅速移开。 他伸手揉了揉许朵莹的马尾。 “阿莹又胡闹。” 许朵莹立刻泫然欲泣地拽住他袖口。 “言澈哥哥,她要打我......” 话音未落,江惜念突然笑出声,轮椅吱呀转动,她伸手扯下被撕碎的喜帕覆在膝头:“裴处长这和稀泥的本事,倒是比军需调配还熟练。” 裴言澈眉峰微蹙,皮鞋碾过瓷片的脆响格外刺耳:“阿念,下个月就要办酒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他弯腰捡起搪瓷碎片的动作轻柔,却刻意避开与她对视。 “阿莹年纪小,你该多担待。” 江惜念猛地掀开裙摆,渗血的伤口在棉布上晕开暗红。 “年纪小就能往人身上泼冷水?就能咒人去死?” “这担待,裴处长倒是担得心安理得!” 许朵莹突然扑进裴言澈怀里,衬衫蹭着他笔挺的领口:“言澈哥哥我害怕......” 裴言澈下意识环住她肩膀的动作让空气瞬间凝固。 裴言澈喉结滚动,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下周的庆功宴,你腿脚不便,我就带阿莹去。” 江惜念鼻尖一酸,几乎是忍着喉头的酸涩咽了下去。 “所以处长的未婚妻,连出席宴会都是累赘?” 江惜念的指甲掐进掌心,想起昨夜他在书房温柔叮嘱“睡前喝牛奶”的模样,此刻只觉讽刺。“当初求娶时说的‘背我走遍千山万水’,原来是说给聋子听的?” 裴言澈扣上中山装的风纪扣,转身时带起一阵冷冽的风:“别任性,好好养伤。” 江惜念的轮椅碾过满地碎瓷,尖锐声响刺破凝滞的空气。 “裴言澈,你当真要带她去?” 她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般破碎的声音。 当时手术刀划破她的皮肤,鲜血混着裴言澈的血滴在手术台上。 明明那个时候裴言澈还说。 “我一定会娶你的!你要坚持住!” 裴言澈扣风纪扣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墙角未拆封的牡丹牌缝纫机,那是他去年托人从上海捎来的,说要给她做新衣裳。 他声音平静,像在宣读军需采购清单。 “这次来的都是一些大人物,阿莹懂交际。” 江惜念看着裴言澈的脸,眼眶逐渐发红,下意识的别过头去。 “懂交际?” “那你是否记得,当年是谁跪在手术室外三天三夜?是谁说‘阿念若有闪失,我绝不独活’?” 裴言澈突然蹲下身子,看向江惜念。 “啊念,当初我说过的话,绝对算数!我一定会娶你的。” “所以,你别在闹了行吗?” 裴言澈移开目光,淡定的说着。 “等宴会结束,我带你去回裴家。“ “你该准备准备。” 江惜念扯断缠在腕间的金线,血珠顺着勒痕渗出。 “准备什么?准备看你和她在宴会上出双入对?” “裴言澈,你还记得吗?你说我的腿是勋章,说要背着我走过金陵每一座桥。” 她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原来勋章会生锈,誓言比这碎瓷片还廉价。” 许朵莹拽着裴言澈的袖口嘟囔:“言澈哥哥我们走吧,这里好晦气。” 男人最后看了眼满地狼藉,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墙上的结婚喜字,“囍”字的一角缓缓飘落,盖住了江惜念脚边干涸的血迹。 看着两个人离开。 江惜念用力的眨了下眼,豆大的眼泪顺势砸在了伤口上,带着生生的刺痛感。 “裴言澈,你是不是自始自终,就从来没有爱过我?” 4 裴言澈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江惜念的轮椅碾过军需处门前的碎石路,金属轮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办公室的窗户透出暖黄灯光,她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谈笑声。 “裴处长这次婚宴可真是大排场!听说新娘子是他表妹?” “可不是嘛!人家姑娘年轻漂亮,又会来事儿,听说两个人还说青梅竹马!” “而且我听说,当年救裴处长的就是许小姐!” “裴处长真是有情有义的人,看样子这次升职估计就是裴言澈了!” 江惜念的手指死死攥住轮椅扶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原来裴言澈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的存在。 并且裴言澈娶自己,也是怕落人口舌。 而如今,这些都成了别人的功劳。 “阿澈~” 许朵莹的声音从转角传来。 江惜念抬头,只见许朵莹亲昵地挽着裴言澈的胳膊,粉色的衬衫上别着朵新鲜的茉莉花。 裴言澈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与平日里对自己的冷淡判若两人。 裴言澈发现江惜念时,眼底的柔情瞬间化作冰霜。 “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着痕迹地甩开许朵莹的手,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 “来这里,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你身子骨不好,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江惜念望着他笔挺的身影,想起从前他背着自己爬紫金山时,汗水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却还笑着说“阿念一点都不重”。 裴言澈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衣衫,“马上要降温了,还穿这么少。”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关切,却让江惜念感到彻骨的寒意。 许朵莹突然娇笑着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嘲讽:“江小姐也是的,怎么不叫佣人陪着?要是摔着了,该多让人心疼!” 江惜念望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突然笑了起来。 她转动轮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军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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