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记录细柳与惊蛰的言行。 他皱了一下眉:“果真是因为这个?” “不敢欺瞒大人。” 细柳垂眸,遮去眼底冷意。 陈宗贤与玉海棠那样的疯女人打交道有几年了,他自然也清楚这细柳乃是紫鳞山中最得力的,身居左护法之位,这两年给他办事也算是没出过什么错。 一个不自由的杀手而已,怎会忽然之间跟他对着干呢? 陈宗贤有一刻眉心松了松,那点戒心虽说没有完全放下,但他却十分相信自己对玉海棠的控制,这个女子不也一样被玉海棠控制着么? 想到这里,陈宗贤神情便也缓和了一分,但想起江州老家,他脸色又有些沉:“此事暂且不提,这回玉海棠应该与你说得清楚,你即刻启程去江州。” “山主却未曾说是为了什么事。” 细柳说道。 “这个你先不必管,”陈宗贤站起身来,哪有半分病气,他双目晦暗,泛着冷光,“到了江州便去我家中,届时自会有人告诉你。” “是。” 细柳淡应一声,随即转过身要往外去,却听身后陈宗贤忽然道:“你去江州的事不要对惊蛰透露一个字。” “他年纪太小,不要什么事都让他掺合进去。” 细柳没回头,掀帘之际,风雪迎面。 出了陈府,细柳一路往回走,路上行人渐多,街边摊子上摆着不少红灯笼红剪纸之类的东西,人们不避风雪各自采办着自家的东西,此时细柳方才惊觉年关将至,她穿行其间,想起来方才陈宗贤的种种反应。 他似乎并没有将被刘三通咬出来的宋昌当回事,一个户部的小官而已,只怕也是陈宗贤早就算计好的,刘三通他们这些人行事并不周密,万一捅出篓子来,总要有个顶锅的。 宋昌就是那个顶锅的。 反倒是他暂时不肯吐露的那件事,似乎才真正触及到他敏感的神经,这趟江州之行,必定不简单。 路过浮金河,她回过神,抬眸之际目光在浮金河桥下那个食摊上掠过,此时正是吃早饭的时候,油布棚里挤满了人。 却没有昨日的那个人。 “细柳。” 伴随马车辘辘之声,一道清澈的声音忽然而至。 漫天雪意,细柳循声回过身,只见那身穿官服的少年在窗中朝她招手。 “你怎么不过来?” 陆雨梧看她站在那儿,半晌不动。 细柳定了定神走到马车旁去,再看一眼他身上绯红的官服:“你入宫了?” 陆雨梧颔首:“是,本想见圣上一面,但圣上龙体欠安,故而并未得见。” 随即他又道:“你上来,我送你回去。” 细柳侧过脸,见陆骧已经掀起来帘子,她一言不发,几步过去弯身入了马车中,才坐下,陆雨梧忽然递来一物,她下意识地接住,才发觉竟是个汤婆子。 她披霜带雪的,像个冰雪雕琢出的人,双掌骤然接触这样的暖意,仿佛有一瞬融化了点她眉目间的冷意,她抬眸之际,只见陆雨梧从怀中取出来一物递来。 “我本来正要去见你。” 他说。 细柳垂眼瞥一眼他手中的东西,正是此前她亲手交给他的紫麟山籍册的一枚残页,她眼中浮出一分莫名:“怎么了?” “陆骧,火折。” 陆雨梧唤道。 外头陆骧立即钻入帘子里来,取出来一只火折打开吹燃了火递到陆雨梧面前,陆雨梧则将那枚残页放在那焰光之上烘烤。 细柳不明所以:“你这是做什么?” 火光映在薄薄的纸片,在陆雨梧一双清澈的眼底明灭:“我记得你说紫鳞山的籍册做不了假,今日我却要告诉你,这满纸字句当中,却有一句是假的。” 细柳一怔,随即便见陆雨梧吹灭了火折,他双指捏着那片残页,指腹在那一行被烘烤得隐隐有些湿润发亮的字痕间摩挲而过,墨色沾染在他指间,而纸上“周盈时”三字已经模糊不清。 “胧江墨,不以水化,如漆如石,色浓而墨润,在纸上书写之后几乎立即干透,且与经年的陈墨无二,” 陆雨梧抬起眼来看她,“但若火烤,便会逼出其中水气,使其变得像刚书写上去的一样,除非年深日久,才能散去其中水气。” 细柳向来没有过多情绪的脸上浮出一分惊愕,她不禁对上陆雨梧的那双眼睛,澄明而漂亮。 他清如玉磬的声音清晰地落来: “细柳,紫鳞山主骗了你。” 第055章 冬至(三) 陆骧退出去, 马车徐徐穿行于浓浓寒雾之间,外面杂声纷乱,细柳从陆雨梧手中接来单薄纸片, 自窗外穿梭而来的光线忽明忽暗,照见纸上整齐墨迹当中唯有一行字显出湿润的亮色, 手指一触,立即晕化。 细柳指节一紧, 捏皱残片。 她知道胧江出好墨, 寸墨即寸金,胧江每年出墨少,非寻常人家可以消受。 若这句关于周盈时的记载是假, 那么当日山主说过的那番关于“同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可山主为何要在籍册上造假? 只是为了欺骗她?还是说…… 细柳抬眸盯住面前这个人,还是说, 山主的目的不在她,而在陆雨梧? 可她又想不明白山主为何要骗他, 更想不明白当初山主一再让他离陆雨梧远点的告诫。 这其中缘由饶人,而她仿佛是浩瀚暗潮中的一片叶子,难以自控。 “若紫鳞山人人都有籍册,” 陆雨梧与她相视,“那么你的呢?” “我没有。” 冬日寒风掠窗而来,吹开细柳耳边浅发,露出一道极浅的疤痕, 她看向窗外,声音平淡:“我身患怪症, 早忘了自己是如何去的紫鳞山, 是山主救我,我方能活到现在。” 陆雨梧深深地看着她, 她那样一双眼看似凝结着寒冰的湖面,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底下封冻着的湖水暗自汹涌:“那你不好奇吗?” 细柳眼睫微动,视线忽然落回他身上。 他的官服是冬日里最鲜亮的颜色,衬得他襟口洁白,一副骨相清隽无暇,好像他的那双眼有一瞬破开她无情的表象之下,一片空茫的底色。 “我要好奇什么?” 她说。 陆雨梧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外头陆骧道:“细柳姑娘,到了。” 下一刻,他看着细柳起身,将那一个汤婆子放到座上,弯身掀帘,下车前顿了下身形,道:“我会帮你再查。” 寒风斜吹雪花入内,陆雨梧抬眼,立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细柳一顿,回过头来,帘外飘飞的雪意更衬她眉目严寒,乌黑髻边一支簪银叶流苏轻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她太清瘦了,不像个血肉做的人。 陆雨梧想起之前她因找籍册而受过的伤,他看着她肩头的白雪,心头像是被什么摁了一下,不忍道:“此事你姑且装作不知,不要去问玉海棠,我会想办法查清。” 细柳与他相视一瞬,她轻轻颔首便算作回应。 下了马车,细柳踩着阶上薄雪要朝门里去,却听身后陆骧唤了声,她回过身,只见陆雨梧撩开窗边的帘子,望着她道:“有样东西忘了给你。” 大雪弥漫,细柳走了过去,陆雨梧从中递出来一个红漆八宝盒:“府里做的,给你和惊蛰他们吃。” 细柳才接了过来,便听他又道:“明日你忙吗?不忙的话,我请你去天颂居吃饭,那里的鸭子做得最好,刘三通的这件事上,我该谢你。” 他的声音沁润着雪气,清亮好听。 从昨夜到此刻,细柳满脑子都是理不清的乱麻,手中揉皱的籍册残页的棱角还刺着她的手掌,她抬起眼:“不必了,今日我便要出京。” 陆雨梧一怔:“出京?你要去哪儿?” 细柳看他一眼,简短道:“江州。” 说罢,她转身上阶,朝大门里去。 陆雨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片刻,他仰起脸,这间宅子是曹凤声赐给细柳的,门楣之上却并无一匾,因为它如今的主人无名亦无姓。 这几日雪重,户部侍郎王固一大早就被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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